銀髮鬥志：用心贏得人生下半場

Älter werden — Weiterwachsen

銀髮鬥志 用心贏得人生下半場 Abt Dr. Fidelis Ruppert, OSB

費戴里斯院長 著 鄭玉英 譯 吳信如 實務練習設計

南與北文化出版社 出版

目錄 | 本書導讀與實務練習說明 | 銀髮鬥志與銀髮自主

吳信如 ____4

前言 你感覺自己多老，你就是多老─真的是這樣嗎？ ____9

Part I 老年是一種契機 1 適時發現自己的老年：中年危機的意外收穫 ____18 2 成熟地步入老年 ____32 3 如果年老還是無法成熟呢？ ____51 4 挪去路上的障礙─轉化惡習與負面情緒 ____61

Part II 克服過去前進未來 5 學會感恩 ____79 6 優雅地走下昔日的舞台 ____87 7 成就不屬於你個人 ____98 8 坦然接受自己的失敗 ____109 9 面對過去的傷痛 ____116 10 學習走上寬恕之路 ____131

Part III 自在地步入銀髮生活 11「我就是這麼自由！」─學會放下 ____148 12 長者的跨世代任務 ____174 13 年老還能結出甜美的果實嗎？ ____196 14 人老時會變得更虔誠？ ____213 15 最重要的是健康？ ____231 16 天天準備好面對死亡─警醒地生活和走向終點 ___257

結 語 「整全」的生命：繼續成長並超越 ____281

附 錄 實例借鏡：退休並繼續向前─ 與費戴里斯院長談退休：人生歸零再開機 ____299

銀髮鬥志

｜本書導讀與實務練習說明｜

銀髮鬥志與銀髮自主 吳信如（總編輯與實務練習設計者）

認識費戴里斯院長是在我跟古倫神父合作（從公元 2008 年起）之後三年的事。公元 2011 年起，我開始每年到 明斯特史瓦札赫修道院（Münsterschwarzach）參加本篤靈 修與心靈陪伴的訓練課程，因此才親自與這位外表與古倫 神父完全相反的「老院長」有深度的談話。他比古倫神父 年長八歲，身材高瘦、表情嚴肅，是典型的「德國人」形 象。但是，跟他進一步談話、上課之後才發現，費戴里斯 院長為人謙遜，且對人充滿了熱情。他、古倫神父及另外 三位在修道院中歷經過德國六八學運年代的修士，可說是 發起該修道院「靈修六八運動」的靈魂人物，當時他們都 是二、三十歲的修士，看著修道院外由青年學子發起如火 如荼的社會運動：反越戰和平運動與環保運動，他們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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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能讓修道院的靈修繼續停留在「昏睡」及與世隔絕的 狀態，必須把本篤靈修與現代社會及心理學科結合，成為 可以實際幫助一般人與社會整體轉化的「活的操練」。自 此，他們五、六位修士開始推行「本篤靈修的生活藝術」， 用基督宗教最古老的靈修系統與社會對話。 費戴里斯院長在公元 2006 年卸任後積極投入靈修課 程與寫作，他是沙漠教父靈修傳統的專家，因此，他便專 注於把沙漠教父的靈修應用在現代人的日常生活中，其中 他特別強調源自於沙漠教父們靈修操練中的「鬥志」， 也就是願意對抗內在與外在的生命試探、阻礙與誘惑，以 成為一個擁有健全身心靈的「真正的人」（耶穌就是這個 「真正的人」的典範）的決心與勇氣，他認為這就是靈性 生活的核心力量，這對於克服人生的各種困境與生命的重 重障礙有極大的幫助。而他自己正好面臨退休、高齡的新 階段，於是他便嘗試將靈性戰鬥中的「鬥志」觀念運用在 面對老化的心靈內在挑戰上（包括年老時容易察覺到的失 望、自卑、恐懼、生命傷口與自暴自棄等），讓自己在老 年時依然在靈性上可以繼續成長，成為一個成熟、身心整 全的「真正的老人」。然後，他也開始以「銀髮的靈性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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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為主題在修道院開課。想不到這門課一下子就成為該 靈修中心的熱門課程，甚至有許多中年人也搶著報名，希 望做為「預老」的準備。這本書就是這門課程的分享與延 伸，他希望可以讓讀者自行在家「照表操課」，成為個人 的「居家心靈課程」。 而我近兩年也大力在各區的長照據點推動「銀髮自 主」課程，我深刻感受到「鬥志」就是「自主」的力量來 源，因此我將本書命名為《銀髮鬥志》，與德文書名完全 不同。當院長知道我以「鬥志」為書名時，他非常興奮地 說：「這就對了！完全符合本篤靈修與本書的精神」！ 在高齡的生命階段，不可諱言地必須面對許多身心靈 的挑戰，這些挑戰比年輕時更艱鉅，因此長者很容易失 去生命的鬥志，而活在自暴自棄的受害者角色中。但是， 目前各類「活力老化」的課程都僅限於身體與心智健康的 「促進」，只訓練肌肉強度，缺乏心靈強度。心智（Mind） 與心靈（Spirituality）不同，心智能力會退化，但心靈強度 卻可以隨著年齡而增長，只要我們願意不斷操練。「心靈 鬥志」才是幫助長者克服高齡身心發展困境的關鍵力量。 若失去健康與堅強的心靈鬥志，長者就無法建立正面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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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價值感、難以找到變老的意義與尊嚴，甚至不願意面對 與接納高齡階段的必然限制，也無法用健康的生命態度來 克服年歲的挑戰，並發掘出隱藏在長者生命階段的寶藏。 在這種情況下，不管外界提供多少健康促進的資源，也無 法激發長者的自我強化意願，高齡與照護政策再完善都沒 有用。因此，費戴里斯院長用沙漠教父的靈修精神與操練 方法，來激發長者面對銀髮生命挑戰的鬥志，幫助長者以 及準備預老的中年讀者找到自己內在成長的心靈力量，讓 我們活出自主、自在、自由的幸福銀髮，並能夠成為社會 的祝福。 原本這本書並沒有「默想與練習」的實務單元，但費 戴里斯神父在許多章節中都會具體寫出他在課程中的默想 與練習，我在審校時靈機一動，覺得應該把這些默想與練 習改寫，延伸成「個人工作坊」的主題，讓讀者把本書當成 一門銀髮靈修的實務課程，這樣會更加深讀者的印象與本 書的實用性，讀者也更容易在生活中實踐。甚至各位讀者 也可以找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讀書會，一起默想、練習 與討論，不管是在「銀髮階段」或者「預老操練」方面， 都是很實用的心靈成長教材。因此，除了費戴里斯院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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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的練習之外，我也補充了許多默想與操作，讓每一章 最後都有一個「實務練習單元」，希望能夠幫助個別讀者 或讀書小組透過實際的演練，把這本書內化成大家的「鬥 志」，讓我們的銀髮生活能夠結出甜美與智慧的果實，滋 養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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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你感覺自己多老， 你就是多老 ──真的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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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我在坦尚尼亞參加了我們修會弟兄的一場慶生 會。這是我們修道院在坦尚尼亞的宣教區所建立的

修道院。該修道院的前院長是來自明斯特史瓦扎赫修道院 （Münsterschwarzach）的弟兄，當時已年屆八十高齡。一 位年輕的非洲弟兄針對非洲文化中「變老」的這個主題發 表了一場精彩的演講。他說，傳統上，變老分三種： 第一種是「mzee kijana」─稚氣的老人。這是一個沒 有真正變老的人。這樣的人沒有成長，仍然不成熟，即使 年齡增長，心智仍然幼稚。因此，「稚氣的老人」不是一 種讚美，而是有諷刺和貶低的意味，批評一個人格沒有成 長和沒有變成熟的人。 第二種老人是那些生命裡有所成就和有生活經驗的 人。如今他們能將自己的經驗傳承給年輕人，成為他們的 「advisors」─導師。 第三種老人是「mzee wa Mungu」─「上主的老人」， 這是一個以特別的方式和上主建立關係的人。因為這樣的 特別關係，他便可以帶給身邊的團體和社會祝福。 在非洲社會裡，人們注重的不是儘量讓自己延長年輕 的時間─無論是外表或內心─而是認真地發展出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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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你感覺自己多老，你就是多老─真的是這樣嗎？

的特質，而這些特質尤其可以透過生命智慧以及與上主的 關係來展現。 相反地，在歐美，我們身邊正夯的卻是這句話：「你感 覺自己多老（或多年輕），你就是多老（或多年輕）。」 這句話指的大多是這樣的人：當別人提到他的年齡時，他 總是要特別強調「其實」自己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因為 他覺得自己還很年輕，而且不想知道任何與老有關的事。 這種做法等於在拒絕承認這個事實─「其實」這個人已 經比他自己所感覺的老很多。一個人若年屆高齡但仍然擁 有健康的身體、清晰的頭腦，這是很好的事。可是，忽視 實際年齡，並因此也忽視隨著這個生命階段陸續出現的各 種重要問題，這種做法明智嗎？ 阿亨巴赫（Gerd Achenbach，1947 ∼，德國當代哲學 家）對上述這句話有深入的研究 1。在一部十九世紀的諺語 集裡，他發現裡面收集了超過五百句關於年齡和變老的諺 語。他將這句話與這些諺語互相對照，並發現：「這裡面所 收集的五百二十二句諺語裡面，沒有一句讓人絲毫聯想到 1 參閱以下闡述和引言：Gerd B. Achenbach, Vom Richtigen im Falschen.

Wege philosophischer Lebenskönnerschaft, 138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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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覺自己多老，你就是多老』這句流行話！（……）這 種想法一定是現代才出現的。這意思是，顯然我們所面對 的是一種純粹的現代庶民智慧─但這新來的智慧到底是 一種值得尊敬的「平民智慧」（Weisheit von der Gasse）2， 還是一種井底之蛙的狹隘智慧（Gassenweisheit），這還 有待驗證。」並非每一句諺語都能夠表達出真正的生命 智慧，無論它聽起來多麼漂亮或炫酷。上面這句話也是如 此。 阿亨巴赫提到的諺語通常和老人的尊嚴和各種問題有 關，也有一些嘲笑人們不願意承認自己變老的話。他引用 了格里腓奧斯（Andreas Gryphius，1616 ∼ 1664，德國詩 人與劇作家）這句諷刺的話：「相信我，別人不會因為你 老了而笑你，而是因為你這麼老卻不願意變老才笑你。」 我那位年輕的非洲弟兄一定會馬上贊同說，格里腓奧斯這 句話指的就是「mzee kijana」這種稚氣的老人。下面這句 話也有同樣的意思：「有些老人還披著年輕人的外表，一 輩子穿著童鞋走路。」這意思是，人的外表已老，但心智 2 這個詞出自 Johann Michael Sailer, Die Weisheit auf der Gasse oder Sinn und Geist deutscher Sprichwör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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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你感覺自己多老，你就是多老─真的是這樣嗎？

仍然不成熟，生命沒有成長，好像沒有從生活當中學到什 麼一樣。 拒絕面對自己的真實年齡是得不償失的做法。這對自 己真的沒有幫助，因為如此一來，我們就錯失了規劃自 己的老年生活，並讓這個重要的生命階段豐收的機會。 叔本華（Arthur Shopenhauer）在他的作品《人生智慧箴 言 》（Aphorismen zur Lebensweisheit） 中 引 用 了 伏 爾 泰 （Voltaire）的一句話：「若一個人的心智不符合自己年齡， 就白活了。」阿亨巴赫對此的評論是：「我們看到：以前 人們認為，行為舉止符合自己的實際年齡並善盡與此年齡 相關的所有義務是明智之舉，（……）而在當代人眼中， 散盡財富似乎只是為了努力讓自己的外表看起來更年輕一 些而已。」如果人們能看出每個生命階段裡的各種機會和 風險，並知道如何利用這些機會和風險去發展未來，這就 是一種成熟的表現。 所以，現在該是再次探討老年深層意義的時候了，並 尋找以有意義的方式去規劃我們的生命下半場且「戴上 冠冕」的階段。也許今天之所以有這麼多人狂熱地追求年 輕，是因為成熟並明智變老的正面圖像已經遺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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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本書的主要課題是，在老年的傳統中 ─在 基督宗教裡以及基督宗教外─但也在當代人─無論男 女─的見證中，尋找一些能夠揭示出老年深層意義的模 式和經驗，以便能夠為老年的生命階段指出有吸引力的目 標和新的途徑，並激發出接受生命挑戰的鬥志。另一個重 點是如何與到目前為止的生命階段好好告別或者將之重新 整合進來，好讓它不要成為往後生活的負擔，而是能夠使 老年生命有更豐盛的收穫。 本書的內容部分也是從我在明斯特史瓦扎赫修道院所 舉行的課程發展出來的。這個課程的名稱是「變老並繼續 成長」（Älter werden und weiterwachsen）。這是我和托普 曼先生（Franz Troppmann）一起設計的課程，他將自己在 心理諮商方面的職場經驗帶進了這個課程當中。在這門課 程裡，我們和已退休和屆值退休年齡的人，但也包括一些 想適時面對這個生命階段的人，一起省思關於老年的各種 課題並坦誠開放地交流個人的經驗，所有參與者也都從中 獲得豐富的收穫。 我們修道院裡的弟兄伍多神父（Pater Udo Küpper）和 麥拉德神父（Pater Meinrad Dufner）在帶領這些課程時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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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你感覺自己多老，你就是多老─真的是這樣嗎？

深化主題這方面貢獻良多，尤其是關於「在祈禱中變老」 這個主題。這使我們愈來愈能清楚看到，祈禱─至少對 有信仰的人而言─是進入老年和新生活的重要工具─ 其中最重要的問題是：什麼是真正的祈禱和信仰？以及有 哪些適當的祈禱形式？我們共同舉行這些課程不僅是為其 他人服務，同時也使我們自己變老的過程以及在修道院中 與弟兄們一起變老的生活變得更加豐富。 本書內容的基礎主要來自我自己探討這些主題的經 驗，以及我們身處的隱修傳統之豐富經驗，但也包含與其 他文化接觸的經驗，尤其是非洲文化。結果顯示，雖然來 自這些非洲傳統的經驗離我們中歐目前的生活感受有點 遠，卻很適合我們今天的時代，這些經驗開拓我們的視 野，讓我們獲得「新的古老」觀點。此外，我還要特別感謝 講師費麗曲（Marlene Fritsch）女士，她一直鼓勵我寫作， 並提供我專業的諮詢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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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老年是 一種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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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適時發現自己的老年： 中年危機的意外收穫 有句知名的話說：「想變老的人，必須適時開始變 老。」我自己四十歲時就開始認真思考老年這件事─不 是我自己決定要這麼做，而是被生活環境所逼。在此，我 想分享一下自己的心路歷程，因為我認為大部分的人都有 這類經驗和想法。 當年處於中年階段的我，無論內心或外在狀況，都極 為混亂。當時市面上已有許多關於中年危機的書。但在這 之前，大眾對這個話題是完全陌生的。在這些書裡，大多 將中年危機的原因歸為：雖然人們到目前為止的生活已有 許多成就，卻覺得心中最深的渴望仍未獲得實現。我也問 自己，這樣的「觀察」是否透露出什麼新的訊息？有什麼 更深入或「更正確」的看法嗎？如果是的話：那麼對於一 位多年走在靈修道路，此刻內心卻感到惶惑不安的修士而 言，這代表什麼意義？ 1978 年─不僅對我個人而言是一段艱難的時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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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I 老年是一種契機 1 適時發現自己的老年：中年危機的意外收穫

許多和我一起生活多年的弟兄也在那一年離開了我們的修 院團體。這波「出走潮」同樣也可以在其他修道院裡看到。 有許多以往通行的規則不再可行，而新的規則又不知何時 才會建立。 我還清楚記得，四十歲生日那一天，我束手無策地坐 在我修院的小房間裡，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只不過模模 糊糊當中覺得這不是結束，反而好像是某種新的開始，雖 然還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麼。之所以會這麼覺得，是因為我 不久前讀到陶勒（Johannes Tauler，歿於公元 1361 年）的 作品，他那種簡潔且含意深遠的語言風格，為我開啟了新 的視野，陪伴我度過很長一段時間。我在一篇雜誌 1 中看到 他的文章，特別是他對四十歲左右中年危機的論述給我極 大的啟發。 在讀陶勒的作品時，我了解到，中年階段的重點不在 於去做一些完全不一樣的事，或甚至徹底改變生活方式， 而是以不一樣的方式去做目前為止所做的事，去發現嶄新 1 參閱 Friedrich Wulf, Der Mittagsdämon oder die Krise der Lebensmitte。 在這裡也參照了 Ignaz Weilner: Johannes Taulers Bekehrungsweg. Die Erfahrungsgrundlagen seiner Mysti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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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更深刻的觀點和動機。霎時，我聞到一股晨間清新的空 氣。接著，我和古倫神父一起在我們修院團體的一個退省 日上，與大家分享這個領悟。對我們而言，當時我們所有 人都陷入的這個危機似乎隱含著一個新訊息。我們頓時覺 得，彷彿有一道通向未來的大門已經為我們打開。2

穿越人生的界線：高布隆內的生命曲線 在 這 段 時 間 裡， 我 也 發 現 一 本 高 布 隆 內（Josef Goldbrunner）談年齡與信仰的書。3 書中有一張小插圖深深 烙印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從此一直陪伴著我： 高布隆內生命發展圖

靈性發展線

外在生命發展曲線 （生理曲線） 2 這兩場演講收錄於古倫神父：Lebensmitte als geistliche Aufgabe（暫 譯：《中年危機是一門靈性發展功課》）這本小書的引言中，古倫神 父探討我們修院團體所處的危機情況。這構成我們當時處理這個主 題的背景。這本小書目前仍然非常暢銷，目前已經售出十二萬冊，翻 譯成十種語言。可見，這個主題不是僅有修道院才會遇到的主題。 3 參閱 Josef Goldbrunner, Die Lebensalter und das Glaubenkönnen, S.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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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I 老年是一種契機 1 適時發現自己的老年：中年危機的意外收穫

這張簡圖是在描述我們生命的動態發展：外在生命曲 線先是往上走，接著無可避免地往下走。這是所謂的生命 外在發展過程（生理過程）。反之，那個箭頭指的是人的心 靈發展。即使人的外在生命曲線走下坡，心靈發展線的箭 頭仍然繼續往上走。而且當生命曲線過了最高的中點開始 往下降的時候，代表心靈發展的箭頭也剛好衝破了限制， 進到一種新的自由裡面。這時候，生命發展的重點不再是 各種成就和功績，而是一條內心的道路，一種具有超越性 的意義，且不等於外在的作為和任務。 雖然我當時並沒有熱衷於追求外在的成就或某種生 涯，卻常常忙著處理眼前出現的且往往令人相當苦惱的問 題，這些問題遮蔽了我內心更深層的視野，我雖感到嚮 往，卻沒有機會好好往下深入挖掘。 但這到底表示什麼？一個修士，特別是一個在修道院 裡生活了二十年的修士，對這一切應該了然於胸並感到 理所當然才對。但事實並非如此。我在修道院裡走的道 路，也可能不是一條外展的道路，而比較像是我在一個封 閉空間中移動，我的移動不像是走在一條往外延伸的道 路上─如上述簡圖顯示的那樣─不斷往新的寬廣度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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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這意思是：雖然，我年復一年完全融入修院團體的生 活，盡我自己的責任，實踐祈禱的生活。但是，這一切像 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進行，而不是讓我在其中探索新的可 能。內心的好奇和起初的熱切渴望會逐漸流失。4 認識到一點，帶給中年的我極大的心靈衝擊。雖然我 當時覺得自己絕對是順著一條正確的路走，但這條路同 時也被堵住了，而且對於一些顯然要展現的新契機感到茫 然無助。高布隆內這張簡圖像個密碼一樣，它後面隱藏著 一個待人探索的祕密。三十五年多來，這張圖一直陪伴著 我，而我也一直不知該如何去解釋隱藏在那後面的祕密。 但它讓我時時保持旺盛的好奇心和渴望，使我在尚未認識 到全貌的情況下能夠發現許多新的事物。這裡出現了一條 很明確的線，並從我目前的職務工作上繼續延伸出去。 對我的生命故事而言，這也是一件幸運的事。幾年之 後，我被選為院長。我度過了非常忙碌的幾十年。但這張 圖以及陶勒的作品不斷在我生命中出現，提醒我不要完全 4 參閱 Fidelis Ruppert, Ins Kloster gehen genügt noch nicht. Die zweite Absage an die Welt nach Johannes Cassian。 還 有 同 一 作 者 的 著 作 Geistlich kämpfen lernen, S.4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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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頭於外在的職責。讓我一直保有這個想法：還有另一個 層次，即心靈發展的層次這個箭頭。突然之間，我領悟到， 我真正的自我認同就是延續心靈發展，這才是我原本所走 的隱修之路，而不是我的職位。 雖然我以前沒有多少時間去走那個箭頭的路，即心靈 發展之路，卻一再經歷許多啟迪人心的相遇和經驗，使我 的心一直保持在警醒的狀態，去重新發現這條內在道路。 這也是我能克服各種外在任務的關鍵能量來源。 另一個重要的分界點就是我的五十五歲生日。由於在 那段時間我迫切需要平靜，所以就一個人待在森林裡的一 個老屋子裡。這個老屋是屬於修院，離修院大約三十公里 遠。任何弟兄只要覺得自己需要安靜和獨處，都可以到這 個老屋待個幾天。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我自己在那裡思索： 「明天我就五十五歲了。」到目前為止，我一直是「五十 出頭」，一晃眼，我就要對自己說：「我要邁進六十大關 了！」聽起來完全不一樣，簡直是晴天霹靂。截至目前，我 常常─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自己說，我差不多六十 或六十五歲就會死了。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活得更 老。這當中沒什麼負面意思，只是簡單的想法而已。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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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間，我就要邁向六十了！這表示，我已經走過大半人生 了─但，真是如此嗎？ 我衝到屋子外面，在屋子前面走來走去。冷風徐徐吹 來，天上沒有半點星光，只有一團團的烏雲：剛好吻合我 的心靈狀態。我人生的大半歲月真的已經過去了嗎？我問 自己。 我一輩子都不是個舒懶的人。當然，「內在的靈性」 也在這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突然之間，在面對死亡 之際，我的生命到底該怎麼辦？這個問題再次變得更為緊 迫。我驚訝地發現，我就像剛出生時一樣，兩手空空，什 麼都沒有。這不是邏輯思考推演出來的結果，而是向我襲 來的一種存在式的震撼。那張簡圖和那個箭頭成為一種新 的緊迫性，好像它正要對我發出進一步的訊息。

傾聽內在的需求：我要去一趟秘魯！ 慢慢地，我的內心又回復平靜。我坐在有溫暖壁爐的 屋子裡，開始記下自己的想法。其實我寫了很多東西， 不過在這裡我只提出最重要的具體結論：我決定去秘魯一 趟。很久以前我就有這個想法，卻缺乏執行的勇氣。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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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透過瓦士奎（Orlando Vasquez）先生為我們在秘魯的手 工藝師傅取得公平貿易認證的證書，他也曾答應要介紹我 認識印第安人的傳統文化。從那時候起，我隱隱約約覺 得，與這樣的原始文化相遇，對我的心靈而言可能會是一 個重大事件。 當我終於下定決心飛去秘魯時，很快就發現之前那種 感覺是對的─我在那裡所獲得的靈修經驗不僅非常深刻 持久，且是我之前認為不可能達到的程度。5 那一刻，我又再次感覺到：外在生命曲線已明顯往下 走，但那個「心靈成長」的箭頭卻明顯往上走。我在那裡 所獲得的經驗無法比擬，尤其是在儀式方面，為我的工作 帶來一股強勁的新能量。而且我也感受到這和那個箭頭的 走向有密切的關係，那個箭頭貫穿老年，但又超越老年的 限制。特別是以前那個一向自認只會活到六十或六十五歲 的念頭，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些經驗為我的生命開啟了 一道更遼闊的水平線。 5 最初兩次去秘魯所獲得的重要經驗，我寫在 Mein Geliebter, die riesigen Berge 裡。此外，還有一個有插圖的版本：Fidelis Ruppert, Orlando Vasquez, Mein Geliebter, die riesigen Berge. Orlando Vasquez 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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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會當院長多久？當我愈來愈具體思考這件事時， 關於老年和老年的意義這些問題又不斷湧入腦海。我的 職位是沒有期限的，因此我可以自己決定，也必須自己決 定什麼時候卸任。我多多少少明白，自己該在七十歲前卸 任。此外，我想用不同的方式發揮剩下的精力，並以創新 的方式去處理到目前為止所獲得的經驗。長久以來，我處 在活躍的生命階段，接下來我需要進入一個平靜深入的生 命階段。此外我也知道，到目前為止我所展現和發展的許 多特質也會進到我生命的最後階段，賦予這個階段內容和 形式，即使這些想法仍非常模糊。關於這個生命階段，我 在本書稍後會再回到這個主題。 無論如何，這幫助我及早並且一再面對老年和生命結 束這些課題─在這裡我只提及自己一些「回憶的經驗」。 日常忙碌的生活常常淹沒了這個課題，可是它們卻一再存 在於潛意識裡並影響著我。也許很多人，或甚至大部分人 都曾有這種感覺。問題是，我們是否夠警醒並意識到這些 訊號，或者想盡辦法要快點排擠掉它們。比如，在梅西耶 （Pascal Mercier，1944 ∼，瑞士哲學家與作家）的長篇小 說《里斯本夜車》裡，菲立普（Felipe）這位司機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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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著：「兩年前我得了一次心臟病。之後又能回到工作 時，我覺得好極了。現在我才又想起來這回事，我根本已 經完全忘了自己曾經心臟病發作過。」6 心臟病發作突然讓 人感到現在一切都必須變得不一樣了，可是這種感覺很快 就被忘掉。現在，當他遇到一個再次「走出」老年且有一 切全新發現的人時，又突然想起這回事。然後他又重新深 思這個問題。他會有更具體的想法嗎？ 幾乎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經驗。一個罹患重病之後康 復的人會說：「我現在又好了！」生活又能回復正常，這 是好事。但也許這場病是一個訊號，告訴我們生活必須有 所改變。「又好了」並不表示生活應該繼續這樣過下去。 有些人會說：「當然可以啊！」但實際上的確發覺自己已 不再擁有應付該職位或任務所需的精神和體力。「還」可 以，也許也只是「勉強可以」而已。如果有人在各種極端 的情況下，都「還」堅持一定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可以預料的是─生命中必定有夠多的棘手情況與問題， 會讓我們走投無路，最後只好硬著頭皮與臉皮撐到「苦痛 結局」。在很多情況裡，說出「還」，表示這個人沒有能 6 Pascal Mercier, Nachtzug nach Lissabon, S.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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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認清現實並適時放手。在我看來，「還可以！」絕對是 個警訊，要我們深入追問自己是否真的還必須如此「撐」 下去。

聆聽身體的信號：你真的「還可以」？ 人總是不喜歡面對不愉快的事並想儘快忘掉它。〈死 神的信差〉這則格林童話裡也描寫了這種經驗：有一個男 人和死神約好，來接他之前，要先給他一個徵兆。有一天， 死神來了，要把他帶走。那個男人卻反抗並抱怨死神沒有 照約定那樣，先給他一個徵兆。「閉嘴！」死神說：「我 不是接二連三派了許多信差給你嗎？高燒沒有攻擊你，讓 你全身無力到無法起床嗎？暈眩沒有讓你頭昏腦脹？痛風 沒有讓你行動不便？耳鳴沒有讓你聽不清楚？牙痛沒有讓 你口腔腫脹、痛苦難耐嗎？你不是常常頭昏眼花？我的親 兄弟─睡神，不是每天晚上都讓你想到我嗎？你晚上躺 在床上，不是好像死了一樣嗎？」那個男人無言以對，只 好屈服於自己的命運，跟著死神而去。7 這則童話所表達的 7 Grimms Märchen. Gesamtausgabe mit Illustrationen von Ludwig Richter, S. 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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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多數人自己都知道的事：如果我們不認真面對這些訊 號，有一天會太遲，各種事實會排山倒海而來，壓倒我們。 因此，各位親愛的讀者，在此我想邀請您，稍微停歇， 仔細聆聽，到目前為止你的生命裡是否曾有這類經驗來敲 過門？這類回憶很容易就被我們壓入潛意識裡，卻能幫助 我們深入思考；它不一定使我們害怕，但能打開我們的心， 使我們感到好奇，想要明白這類經驗要告訴我們什麼？後 面我們會更詳細探討這一點。 但在那之前，我想先跟各位報告一個我最近的「新 鮮」體驗：在我修改這一章的草稿時，我的牙痛正疼得很厲 害，我從來沒有這麼疼過。儘管去看了醫生，還是疼痛不 已。當時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牙痛趕快結束，好讓我「又能 繼續寫下去」，因為我那段時間還有許多計畫要做。但我 慢慢發現，這次牙痛的經驗其實與我正在寫的內容有關。 上面那則格林童話裡也有提到「牙痛」這回事。從今天開 始，我可以說「又可以了」，牙痛似乎已經解決了。所以， 我又可以像到目前為止一樣，繼續生活下去，這也一定沒 什麼問題。可是我發現，這次的牙痛經驗以及領悟到我們 正在談的話題，現在已經「潛入」我的腦海深處，而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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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髮鬥志

自己的存在意識已經有點改變了。辨認出一些事情，內心 深處也感受到一些更深刻的東西，這兩者是不一樣的。如 今我可以心懷感激地承認這些事，它一定會在我潛意識裡 發揮長期的影響，並形塑我的自我形像。 另 一 個 最 近 的 事 件 是： 這 星 期， 教 宗 本 篤 十 六 世 （Pope Benedict XVI ）剛剛宣布退位，此事震驚全球。顯 然，他並不認為自己「還可以」，而認為自己的年齡在發 出訊號，而且是以一種不一樣的語言在說話，而他想認真 面對這個訊號。許多評論家猜測─不管合不合理─不 僅在教會裡，人們將會重新思考「還可以」這個議題。不 管如何，有人做出了一個影響歷史的動作。8

8 兩年前，達賴喇嘛也以西藏人世俗最高領導人的地位主動宣布退位， 他說：「我覺得時候到了。」（公元 2011 年 3 月 22 日網路新聞；譯 註：這是指他於公元 2011 年放下西藏流亡政府中的政治領袖位置。 教宗本篤十六世是於公元 2013 年 2 月 11 日宣布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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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I 老年是一種契機 1 適時發現自己的老年：中年危機的意外收穫

請在下面的高布隆內生命發展圖上，標示出你自己目前的 「靈性發展」與「外在生命發展」的大概位置，看看這兩 者的相對發展狀況如何？以及你未來希望自己的生命發 展怎麼走？

靈性發展線

外在生命發展曲線 （生理曲線）

作者建議大家根據〈死神的信差〉這則格林童話仔細想 想：在你的生命歷程中，是否曾經驗到這種敲門信號？你 是不是輕忽地忘記了？如果你現在想起了，你覺得這個信 號想要提醒你什麼？你的生命可以有哪些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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