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的愛 越南戰後身障貧童重生之路》電子書

目錄。content preface 0 序 / 導讀

2

chapter 1 「小菩薩」阿福

8

chapter 2 為至善發好願

22

chapter 3 走在愛的路上

36

chapter 4 賣狗的小男孩

54

chapter 5 開始做就不難

66

chapter 6 希望的果實

76

chapter 7 乘著輪椅讓夢飛翔的小雲

86

chapter 8 愛心認養醫起來

104

chapter 9 開心女孩小小

122

chapter 10 越南新契機

134

end e 謝謝你的愛

144

序/導讀。 preface

袁立德

序/導讀。.............................................................................. 袁立德

第一次 民國八十七年元旦，草創之初的至善協會在台北火車站辦了為 期二天的海報展，內容是南越、中越地區人民的生活照片，希望透 過鏡頭，讓人了解當地有許多困苦的貧童及孤兒需要幫助。當時， 我尚未加入至善，因為內人的大學同學是至善的志工，所以應邀 去“捧個人場”。到了會場，一時興起就當起志工客串演出，在元 旦人群熙攘的台北車站打躬哈腰，發愛心傳單，外帶不太熱練的解 說，請大家慷慨解囊、共襄盛舉。這是我和至善的“第一次接觸”。 過沒多久就是春節，大家在至善的辦公室有了另一次的聚會。 海報展的攝影師楊永智先生也在場，大家開心的話家常。話題很快 的就聚焦在海報展上。我們又增加了多少愛心捐款、增加了幾位認 養人……。 九零年代的越南，剛剛解除越戰結束後長達二十年的鎖國政 策，開始與外界接觸，但是各種檢查和對外國遊客的限制仍然很 多。楊先生說，有些照片其實是不准帶出境離開越南的，否則“有 損越南形象”。所以有不少張驚悚的照片並沒有展出。(附帶說明： 九零年代還是用“底片”照相的時代，數位照相和數位傳輸技術才 剛 剛 起 步 ， 無 法 把 照 片 “ 傳 ”回台灣。) 大家好奇的慫恿楊先生把那些未展出，看了會讓人做噩夢的照 片拿出去讓大家開開眼界。於是我看到了一個出生不久的小男孩的 照片：他的嘴巴裂到鼻子上面去了！而且眼球爆凸，右腦膨出像長 了 一 個 大 瘤 … … 。 這 是 我 和 阿福(杜德緣)的第一次接觸。

2

........................................................................................................ 當時的至善協會，自理事長、理事到工作同仁都不是醫療背 景，也不知道如此嚴重的顱顏畸形至善還能幫上什麼忙？於是我這 個 臨 時 志工 又 充 當 起 顧 問 ， 負責打探後續治療的可能性。 幸 運的 ， 透 過 同 事 的 引 見，我拜訪了當時長庚醫院林口院區的 院長，同時也是顱顏外科的專家陳昱瑞院長。陳院長仔細的看了我 提供的照片和少許不夠完整的資訊，略帶嚴肅的告訴我這是很少見 而且嚴重的畸形稱做“顱顏裂”。長庚願意為孩子手術矯治，而且 越 早 對 孩子 越 好 ！ 杜 德緣 ( 阿 福 ) ， 成 了 至 善第一個醫療矯治的個案。

再 開始 台灣是個充滿愛心的寶島！阿福在八十七年六月來台灣受手術 矯治的報導為至善帶來可觀的捐款。孰不知對小小的至善而言，這 正是考驗的開始。起初，理事會對如何使用善款沒有共識，緊接著 又是遭受莫明的黑函攻擊，捐款驟減，整個行政部門人心擴散，經 歷了近二年的組織重整，民國八十九年底，至善才重新出發，展開 新 的 醫 療計 劃 。 紛擾的兩年中，我曾以至善醫療顧問的身分到越南參訪。雖然 越南中部通訊落後，村落裡許多家庭沒有電視，甚至沒有收音機， 阿福來台就醫的消息仍然逐漸傳了開來。許多貧困家庭有小孩生病 或殘疾的，也渴望有機會得到醫治。負責接待的人知道我是醫生， 參訪時便安排我到村落裡去看看病人(主要是小孩)。我看到在台灣 不曾遇的脊椎畸形、嚴重的先天性腹壁疝氣、因誤觸地雷造成的 手、足殘缺變形，以及先天性心臟病……。有許多父母知道我們要 preface

3

序/導讀。.............................................................................. 袁立德

去 ， 大 老 遠 的 把 生 病 的 孩 子 抱來給我看，實在讓人鼻酸。 中越的各個地方政府對至善的醫療援助也有很高的期待。緊湊 的行程中，除了看病童，我也走訪了數間當地的醫院以及偏遠鄉村 的醫療站和村落裡的衛生室。環境艱困、設施落後是基本的印象。 當然就不難想像聽完簡報，交換意見之後，會收到一份羅列著Ｘ光 機 、 超 音 波 、 甚 至 電 腦 斷 層 掃描在內、天文數字般的採購清單！ 我意識到，在以農林漁牧這些初級產業為主的越南中部，至善 這區區數百萬台幣若用在改善醫療設施上，無異是杯水車薪！因此 最終這筆基金沒有投入建醫院、修病房、買設備，而是選擇了持續 性 的 醫 療 矯 治 計 劃 ， 直 接 幫 助需要醫療矯治的貧病孩童。 身為醫師，我深知醫療本身的不確定性，任何的醫療處置都無 法保證百分之百的成功，手術的矯治，無可避免的會發生一定比率 的不成功或術後併發症。貧病交迫已經很悲慘了，這些家庭如何 能夠再承受手術失敗，甚至因此失去生命的打擊？即使是免費的醫 療！ 經過討論，至善選擇肢體殘障的兒童做為醫療矯治計劃的起 步，比起脊椎、心臟、復腔或腦部，四肢的手術風險畢竟小一些。 雖然是「醫療援助」，我們仍是戰戰兢兢，深怕對這些苦難中的家 庭和孩子造成再次的傷害。

有緣人 民國八十九年下半年，至善執行了一個只有少數個案的前趨計 劃 ( P i l o t s tu d y ) 。 半 年 後 的評估，顯示肢障孩童的手術以及術後復

4

........................................................................................................ 健都能達到預期，恢復良好。因此，自民國九十年起至善的“越南 中部貧童醫療矯治計劃”正式展開，本書的主角們也繼阿福之後， 一 一 登 場。 至善的前秘書長紀雅雲小姐(Pia)，順化大學醫學醫院的厚醫師 (陳廷厚)，在醫療計劃的初期給至善許多的協助。之後在韓世寧女 士遠赴越南“親自主持”的數年之間，計劃更日趨成熟，我們還在 順化辦了一場醫療研討會，分享醫療矯治計劃的經驗，在當地頗為 轟動。大學畢業後就到至善服務至今的黃仲始(現為至善越南工作站 主 任 ) ， 則是 從 頭 到 尾 參 與 和見證了整個醫療矯治計劃。 協助至善下鄉篩檢病童的越南勞動廳專員、順化大學醫院的醫 師和醫療團隊、至善在越南的工作站同仁，小文、小利、黎孝、小 雲 … … 數以 千 計 接 受 手 術 矯 治的兒童和他們的家人、以及台灣各地 支 持 此 一方 案 的 愛 心 認 養 人 ，都出現在長達十數年的故事之中！

未 完成 到2014年底為止，經由各方面的協助，至善已經在越南中部完 成了超過二千個貧童的醫療矯治手術。隨著計劃持續進行，順化和 廣治有肢障的貧童逐漸減少，手術的種類擴及先天性的疝氣隱睪症 等 等 ， 服務 的 區 域 也 往 北 擴 大到廣平省和河靜省。 記得自己小時候還沒有全民健康保險的時代，偶爾會聽說某某 家的孩子一出生就有心臟病，需要手術治療。雖然開刀風險高又非 常昂貴，父母親仍為了醫療費、賣手飾、借錢，甚至賣房子，傾家 蕩產，就為了換回孩子的健康。早年的台灣如此，將心比心，越南 中 部 貧 窮家 庭 若 有 這 樣 的 孩 子，情況自然更糟。 preface

5

序/導讀。................................................................. 袁立德

其實在醫療計劃開展之初，至善就會不定期的接觸到一些患有 心臟病需要手術治療的貧童，某些個案手術時機還有急迫性，等不 得！礙於經費的限制，工作站總是努力的把這些病童設法轉介給其 他在越南中部進行援助的各個國際性非營利組織，其中不乏由數個 單 位 共 同 集 資 募 款 來 為 病 童 進行心臟手術的案例，救一個是一個。 所幸至善的醫療計劃一直得到國內善心人士穩定的支持，對於 某些複雜且費用高昂的手術，也同意由數個認養(捐助)人一同來幫 助特殊的個案。因此自民國九十八年起，至善會依個案的需要規劃 經費，每年支持若干名需要手術治療的心臟病貧童，幫助他們“和 生命拔河”。有稍稍彌補我在計劃開展之初，對這些心臟病童“愛 莫能助”的遺憾。 或許有人會問：這個計劃會進行到何時呢？我心中沒有答案， 只知道“天地不仁”。各種先天性的畸形、殘缺，無論如何是以一 定的比率發生的在遭受越戰洗禮，飽受化學戰劑摧殘的越南中部， 先天性異常的比率更高！再加上後天的環境貧困以及醫療缺乏，苦 難，尚未結束。因此只要大家願意支持，至善就會把台灣的愛心化 為 行 動 ， 讓 這 個 計 畫 持 續 下 去。 行 善 助 人 ， 不 為 別 的 ， 是為了回應人們內心最深的呼喚。

6

第一章。 chapter 1

「小菩薩」阿福

第一章。................................................................................ 「小菩薩」阿福

越南中部民間流傳著一句話：「廣治省在 全國有『三最』，就是墳墓最多、經濟最 窮，殘障兒童最多」。 美軍戰機呼嘯而過，劃破了寧靜的天空，機艙門一開，在越南 中部廣治省的上空，大口大口地吐出了足以讓成千上萬棵樹木凋零 的落葉劑，1975年4月30日，越戰正式結束，美軍的化學戰並未讓 地 面 上 的 頑 強 越 共 屈 服 ， 最 終以戰敗收場。 落葉劑不會對人體造成立即死亡的危害，卻鑽進了土壤與地下 水，透過空氣、食物與飲水，一點一滴的滲透、蓄積在人們體內。 三十年後，這一場戰爭帶來的副作用，不只是讓越南中部的草木枯 萎，以及人民的長期貧困，它還奪走了幼童們的健康，孩子們以不 明 原 因 的 畸 型 與 殘 障 的 方 式 誕生，見證戰爭的沉痛歷史。

8

......................................................................................................

1997年4月14日，在越 戰結束屆滿22周年之際，杜 德緣(小名：阿福)誕生了，他 的父母親不敢相信，眼前的小 男嬰，竟然是個多重先天畸 形症的孩子。貧窮加上孩子的 疾病，阿福的母親終日以淚洗 面，不知道未來的日子該如何 走 下 去 ，也 看 不 見 希 望 。 阿福出生之後的第五個 月，至善越南工作站的黃仲始 頂著大太陽，踏過一條長長的 泥 土 路 ，在 塵 土 飛 揚 的 路 途 中，走進了阿福的生命。 「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孩子呢？」看到阿福的第一眼，黃 仲始啞然了，望著眼前這一位眼球爆凸、右腦膨出、口腔顎裂，嘴 巴到鼻子之間凹陷出一個大窟窿的小男孩，黃仲始驚訝得久久說不 出話來。 阿福的父母都是住在越南中部的貧困農民，住在隨時可能倒塌 的殘破小屋中，想飽餐一頓都很困難，更無力負擔孩子的醫藥費。 「我們能為這個又病、又窮的孩子，做些什麼呢？」黃仲始開始想 辦法，好讓台北的同事們知道阿福的狀況，希望爭取到台灣醫療的 機會。 當時至善的越南工作站，還沒有足夠的財力租設辦公室，黃仲 始坐在一張小辦公桌的角落，努力撰寫著關於阿福的報告，引起了 chap.1

99

第一章。................................................................................ 「小菩薩」阿福

台北辦公室工作同仁的關注，台灣的至善協會(『至善基金會』前 身 ) ， 決 定 展 開 阿 福 計 劃 ( A - F u P r o j e c t )，協助安排阿福前來台灣 就醫，阿福成了至善協會的第一個醫療計畫個案，也奠定了至善在 越 南 當 地 執 行 長 達 1 6 年 「 醫療矯治計劃」(C o r r e c t i v e S u r g e r y P r o j e c t o f L i m b D e f o r m i t y )的緣分。 1997年11月， 台灣至善協會的工 作人員飛抵越南， 首度與阿福接觸， 拍攝了照片並紀錄 阿福的生活過程， 回到台灣之後，開 始在街頭設置攤位 展開募款，並著手 進行醫療評估，確 定了長庚醫院有能 力和意願協助阿福 來 台 接 受 醫 療 之 後，開始忙著替阿 福趕辦手續，儘早 來台就醫。

阿福基金 1998年6月8日，在台灣至善工作人員與越南工作站主任黃仲始 的協助之下，阿福的母親抱著孩子，由家中趕赴機場，從越南中部 的 廣 治 省 出 發 ， 轉 了 兩 趟 飛 機，終於平安飛抵台灣。

10

...................................................................................................... 下了飛機，住進了位於台北的中泰賓館之後， 至善隨即著手安排住院開刀以及記者會事宜，在新 聞發佈會上，迎接阿福的是此起彼落的鎂光燈，重 度顱顏畸形的越南孩子，透過媒體報導之後，讓台 灣的觀眾感到十分震撼，大家實在難以想像，23 年前美軍在越戰灑下的落葉劑，竟會遺留下如此嚴 重 的 汙 染 ，導致新生兒重度畸形。 阿福來台灣接受醫療矯治手術的消息，頓時傳遍了大街小巷， 台灣人的愛心資助紛紛湧入至善協會，這個時候，沒有人再問：「 為 什 麼 台 灣 人 要 捐 款 幫 助 其 他國家的孩子呢？」

chap.1

11

第一章。................................................................................ 「小菩薩」阿福

「阿福來到台灣之後，我們為他安排了一系列的檢查，主要是 由長庚醫院的院長陳昱瑞帶領，召集了10多名醫師、醫技和護理人 員組成醫療小組，共同為阿福進行顱顏重建手術。」至善基金會執 行長洪智杰如此表示，阿福在1998年6月12日住院之後，隨即在6 月19日接受開刀治療，手術過程相當順利，長庚醫院醫療團隊的努 力 ， 在 阿 福 的 身 上 ， 實 踐 了 愛的奇蹟。 休息了18天之後，1998年7月6日，年僅1歲的阿福，繼續在 長庚醫院接受第二次開刀矯正，這一次，醫療團隊要為他進行眼、 鼻、唇的顏面重建，以及右手指整型的高難度手術，醫師評估，阿 福 日 後 仍 需 接 受 右 眼 、 鼻 形 ，以及顎裂的矯治手術。

12

......................................................................................................

1998年6月15日到7月31日，越南阿福來台住院接受醫療矯治 期間，短短一個半月之內，社會各界的捐款金額，一下子累積到新 台幣700萬，讓原本默默無名的非營利組織—至善協會頓時成名， 卻 讓 工 作 人 員 手 忙 腳 亂 ， 不 知該如何是好。 台灣人的愛心，總是不落人後，阿福在台灣的兩次手術結果非 常成功，住在長庚醫院接受醫療復建的費用，是由院方義務資助， 問題在於，從來沒有處理過大筆捐款的至善協會，該如何運用這一 筆為數不小的善款呢？這個問題，讓甫成立3年的至善協會，因經費 充 裕 ， 但 缺 乏 規 畫 經 營 人 才 的情況下，陷入了停滯期，幾近停擺。 在此同時，1998年9月之後，從台灣返回越南的阿福，每天都 會由家人陪同，到越南中部的廣治潮海醫院，進行為期一個小時的 復健。到了1999年10月，考量到阿福與母親往來住家與醫院之間的 舟車勞頓，才改為聘請復健師到阿福家中，為他進行復健運動，阿 福手術之後的復健工作，持續了兩年未曾間斷，儘管如此，阿福的 智力卻不見起色，他依舊無法說話，也不會自行坐立，生活起居和 排 泄 物 ， 都 需 要 仰 賴 母 親 代 為處理。

醫療矯治計劃 2000年，是越戰過後屆滿25年的日子，這一年，位於南、北越 分界點的廣治省兒童保護協會，公布了一個驚人的統計數據，廣治 省誕生的23萬名兒童當中，畸型或殘障兒童的人數高達6100名，顯 見落葉劑在越南當地造成的汙染，對於人體健康的影響與危害，並 未隨著時間流逝而消失。 「我們希望可以再為阿福做些什麼，但從醫療方面看來，能夠 chap.1

13

第一章。................................................................................ 「小菩薩」阿福

幫助的實在很有限。」望著逐漸長大，卻因腦部受損嚴重無法言語 的阿福，當年身為專業醫師的至善協會副理事長袁立德，說出了心 中的無奈與感慨。 700萬元台幣，不是一個小數目，台灣民眾熱心捐助的善款， 早已超出了阿福來台接受治療矯治的所有費用，這一筆龐大的「阿 福基金」，在至善協會內部引起一陣「如何使用」的言詞討論，初 步擬定了執行計畫，由至善協會負責照顧阿福家庭平時生活之支 出，按月撥發135美元，若生活中有特殊事故時，可向基金會提出 申 請 ， 直 到 「 阿 福 基 金 」 用 完為止。

14

...................................................................................................... 除了照顧阿福的生活起居之外，至善為阿福的家人購置了一棟 堅固的房屋，好讓阿福的家人安心照顧孩子，定期接受復健治療。 至善也決定，要在越南兒童保護協會的見證之下，與阿福的家人簽 定「阿福基金使用原則備忘錄」，由至善定期提供並製作阿福基金 的 詳 細 運 用 記 錄 ， 預 計 將 可 提供阿福近1 0年的生活所需。 「阿福計畫」募來的700萬元「阿福基金」，雖然曾經讓至善 的工作人員，陷入了激烈討論、遲滯不前的短暫僵局，卻也提供了 日後在越南發展醫療矯治計畫的龐大資金後盾，讓台灣人的愛，得 以在他鄉延續。 從危機到轉機，至善經過了6個月的籌劃準備工作，終於在 2 0 0 0 年 8 月 ， 委 託 了 越 南 順 化醫院的醫師陳廷厚(TR AN DI NH HAU) 協助至善在越南當地進行肢體殘障兒童的需求調查，到了同年10 月，又邀請了越南廣治省和順化省的兩個兒童保護協會〈CPCC〉 和順化醫學院附設醫院，共同加入這項調查計畫工作，經過4個月的 努力奔走之下，台灣的至善協會，終於在2000年12月，與越南順化 醫學院附設醫院，簽訂了合作計劃，凡是住在越南中部，年齡在16 歲以下，家庭經濟困難，且經過專業醫師篩選評估，判定肢體、消 化 和 生 殖 器 官 有 障 礙 的 兒 童 ，都可以免費接受醫療矯治手術。 2001年1月，越南貧困孩童的醫療矯治計劃正式展開，初步預 計先辦3年，在計劃開始的前半年，透過兒童保護協會至越南中部的 廣治、順化2個省進行醫療矯治計畫宣導，先收集家長提出的申請案 之後，再針對殘障孩童的家庭經濟狀況與障礙程度進行篩選，一旦 經由醫師複選通過之後，即可成為受助個案，再由至善越南工作站 的工作人員，協調接送到順化醫學院接受手術治療，在計劃開始的 前半年，共有115名肢體障礙、手腳畸形的越南貧童，順利接受手 chap.1

15

第一章。................................................................................ 「小菩薩」阿福

術矯治，平均每名孩童的醫療和復健費用，大約是台幣4500元，相 當 於 美 金 1 5 0 元 的 金 額 ， 就 足以改變一名肢體障礙孩童的一生。

從受助到助人 「台灣也有很多可憐的孩子，為什麼要捐款幫助其他國家的小 孩？」至善基金會執行長洪智杰說，該會從1995年成立迄今，幾乎 每 年 都 有 台 灣 民 眾 提 出 這 個 問題，他不急不徐地答覆著。 早在50年前，台灣正處於戰後貧困落後的年代，物資相當匱 乏，當年世界各國都對台灣伸出援手，舉例而言，有許多國外的牧 師、神父及修女，主動到落後的偏遠鄉鎮，投入醫療與教育的志願 服務工作，啟迪人心、開啟民智，同時也為身心障礙的孩子們，設 立教養院及安養機構，正因為有他們無私的奉獻，台灣才能有今日 的局面。時至今日，台灣的經濟起飛，人民生活水準提高的同時， 如果行有餘力，或許也應該思考，該如何對需要的國家及人民伸出 溫暖的手。 「如果我們可以用愛走出去，就會讓台灣更有尊嚴。」從早年 接受他國幫助，到今日有能力援助其他國家，洪智杰強調，至善的 服 務 精 神 ， 就 是 「 把 愛 傳 出 去」。 2003年，醫療矯治計劃第一階段的目標圓滿達成，平均每一名 肢體障礙孩童的手術與復健療程，不超過6個月，平均每人使用的醫 療矯治經費為台幣5,317元。許多接受過矯治手術的兒童，在出院 返家之後，大部分都可以迅速展開新生活，不需仰賴家人的長期照 護，不但大幅提升了生活品質，改善生活條件，也讓孩子們提升了 自信心和人際關係。

16

...................................................................................................... 值得一提的是，醫療矯治計劃選擇的對象，是以接受外科手 術之後，即可改善肢體障礙的貧困孩童為主，受助孩童不必大費周 章，耗費龐大資源，跨海來台接受矯治手術，只要直接使用當地的 醫療資源，就可以在手術風險低、成功率高的雙重優勢之下，接受 適切的醫療照護服務。

阿福的微笑

時光飛逝，一轉眼， 阿福已經是個成年的大男 孩了，他現在與家人居住 的地方，是一棟兩層樓的 水泥房，環境清幽，一進 大門在右邊的床上躺著阿 福，他一聽到至善越南工 作站員工來訪的聲音，情 緒變得非常激動，開始不 斷哭喊，眼淚和鼻涕齊 流，顯得開心又激動，在一旁守護的媽媽，不斷用乾淨的毛巾替阿 福擦拭滴下來的口水。「我每天都要洗好多條毛巾備用。」阿福的 母 親 流 露 出 溫 柔 的 笑 容 ， 歡 迎著客人到來。 訪談之間，工作人員與阿福的母親聊起孩子的近況，重度智能 與肢體障礙的阿福迄今仍保有聽覺，雖然他雙眼失明看不見外在的 世界，但依舊會鬧情緒，有時候，媽媽跟阿福開玩笑，說要幫他娶 老婆，阿福一聽到就會笑得很開心。特別的是，阿福的感應力非常 敏銳，如果明天有客人到訪，阿福前一天就會笑得闔不攏嘴，越南 工 作 站 的 同 仁 開 玩 笑 地 說 ： 「阿福很靈喔，好像有超能力。」 chap.1

17

第一章。................................................................................ 「小菩薩」阿福

阿福的母親表示，她很感謝台灣民眾，不但關心阿福的健康， 也很關心兩個姊姊的學習狀況，對於整個家庭的醫療與生活都很關 切，目前對阿福而言，最困難的就是飲食，阿福沒有咀嚼能力，三 餐 只 能 吃 流 質 的 食 物 ， 媽 媽 每天必須煮粥讓他補充營養。 飲食問題有媽媽的悉心照顧，但是阿福也是個很有個性的孩 子，他開心的時候總是笑得很燦爛，但是只要發脾氣或情緒激動 時，就會豪不猶豫地放聲大哭，他的哭聲響徹雲霄，無論家人怎麼 安 撫 都 停 不 下 來 ， 這 一 點 有 時也讓照顧他的媽媽不知該如何是好。

甜美的果實 2003年12月，台灣民眾的愛心援助，宛若一條涓涓細流，在越 南 中 部 的 貧 瘠 土 地 上 ， 澆 灌 出希望與夢想的花朵。 在當年的至善協會顧問韓世寧的建議之下，透過順化醫學院附 設 醫 院 Dr. Hau的 協 助 ， 至 善協會台灣工作人員邀請了大學教授和骨 科醫師，一同飛到了越南中部的順化省，參加醫療矯治計畫屆滿三 年 以 來 的 首 次 會 議 ( SYMPOS I UM OF OR THOPAEDI C S UR GERY F O R H A ND I C A PPE D C HI LDR EN)，針對至善對於肢體障礙兒童進 行 的 醫 療 矯 治 計 畫 ， 進 行 事 後的行動評估作業。 「當時至善舉辦的這一場研討會，受到越南順化醫院的重視與 歡迎，因為國際組織在當地提供的大多是短期服務計畫，並不是很 穩定，至善在當地深耕了三年，醫療矯治計畫提供了長期的服務， 品質也很穩定，因此獲得院方的大力支持與協助。」至善基金會執 行長洪智杰回憶，雖然為期兩天一夜的研討會，很快就落幕了，但 是卻打開了名聲，越南中部的廣平省，也主動要求加入，至善的用

18

......................................................................................................

心與長期耕耘，奠定了醫療矯治計劃往後十年的發展基礎，也為當 地 的 醫 師 培 育 了 手 術 人 才 ， 提升醫療技術。 越南的醫療矯治計畫實施初期，接受手術矯治的孩童當中，有 七成是骨科或是肢體畸形的個案，到了2005年，肢體畸形的手術已 經從七成降到三成，增加的手術個案部份，包括疝氣、陰囊水腫、 輸尿管阻塞，隱睪症，尿道下裂等生殖泌尿系統的畸形與障礙孩童 為主。

chap.1

19

第一章。.................................................................... 「小菩薩」阿福

回首十年來時路，至善基金會執行長洪智杰認為，對於至善而 言，阿福是最有代表性的「小菩薩」，小小年紀的阿福，透過自己 身受的苦，讓大家看見了越南孩子的實際狀況和需求，正因為如 此 ， 才 打 開 了 台 灣 民 眾 對 於 越南身心障礙孩童的了解與協助之門。

一個阿福，牽動了一條連接越南與台灣的愛心長河，轉眼之 間，3650多個日子過去了，台灣的醫療矯治計劃，逐漸在異地深根 茁壯，這份愛，迄今已有超過2000位身障孩童受到幫助，結出了甜 美的果實。

20

第二章。 chapter 2

為至善發好願

第二章。................................................................................ 為至善發好願

「什麼是『止於至善』？做好事要到什麼 程度才能停止呢？當我們邁出了第一步之 後，視野就會改變，你知道自己還會走下 一步，這是一個不斷的過程」。Pia 出生於義大利、在美 國長大的Pia，從小就知 道自己成年之後，要到東 方「尋道」，她在二十二 歲那一年，經由台灣的朋 友推薦，隻身來到台灣學 習中文。Pia在北投工作 的時候，透過美國朋友的 介紹，輾轉認識了一位攝 影師，還有一位從越南來 台學習中文的善山師父， 善山師父當時曾親口告訴Pia，想要在台灣為越南的貧困兒童募款， 協助他們改善生活，Pia聽了之後，並沒有太在意，直到那一次一位 中 醫 師 在 言 談 之 間 偶 然 的 提 醒，如一記警鐘，敲醒了Pia。

來台「尋道」發願 「妳要發一個願，不必現在立刻決定，但是妳自己要好好想一 想」，中醫師對Pia說的這一句話，讓她陷入回憶隧道裡，Pia想起 自己的身世。

22

...................................................................................................... 從小就失去雙親的 Pia，在兩歲時離開了義 大利西西里島的兒童之 家，被美國的父母親領養 之後，一直等到大學畢業 才來到台灣發展，尋找自 己理想中的東方文化和生 活方式。中醫師的提醒， 讓她思考了許久，既然要 發一個願，何不為孤兒院 的小朋友做一點事情？百 般思索之後，Pia做出了慎重的決定，但是心中只有概略的方向， 卻 沒 有 具體 的 規 劃 ， 不 知 道 該如何落實心中的願。 「我的心中已經發願了，但是卻苦於找不到適當的機構和機緣 給予協助」，Pia強調，雖然自己並沒有社工的專業背景，但是想 要 做 好 一件 事 的 念 頭 ， 卻 比 什麼都來得強烈。

就在此時，遠從美國來台「尋道」的Pia，因緣際會地與從越 南來台學習中文的善山師父巧遇，兩人為彼此共同的理念相談甚 歡，一拍即合，旋即在朋友的家中舉辦第一次的動腦會議，那一年 是1993，至善協會如同一個剛成形的胚胎，在志工們的善念與腦力 激 盪 之 下， 開 始 有 了 模 糊 的 雛形和輪廓。

得 來不易的「至善」 想要成立機構幫助越南的貧病孩童，必須要先替協會取個名 字，再設計出具有代表性的LOGO。大家集思廣義討論了許久，最 chap.2

23

第二章。................................................................................ 為至善發好願

後決定選用《禮記》大同篇的「大 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 於至善」其中的「至善」兩個字， 就是期許這個協會日後可以努力達 到德行中最完善的境界。 好不容易對協會的名稱取得 共識之後，大家又開始為協會的 LOGO傷透腦筋，工作人員委請設計師畫了好多幅圖案比對，就是 沒有契合與適當的感覺。正當大家陷入「到底還要多少版本？」的 時 候 ， 只 好 請 設 計 師 的 小 孩 發想塗鴉。 「當時大家的想法就是，連專業設計師的作品都不符合期望 了，小孩子畫的作品怎麼可能會被接受」？Pia笑說，當大家都擔 心小孩畫的圖案會不成熟或不夠專業的時候，在小朋友信手拈來的 塗鴉揭曉之際，所有人都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這就是我們要的感 覺」，大家一致點頭通過，於是這個充滿童趣以及小朋友生命力和 希望的圖案，不但被大家採納了，還成為至善日後的重要指標和象 徵。 有了協會名稱和LOGO之後，至善協會就開始正式運轉了，在 經濟困窘的草創時期，當年的辦公室僅能借用善導寺大廳的一個小 角落，三個工作人員輪流使用一張辦公桌，再掛上手寫的招牌，十 多 年 前 還 名 不 見 經 傳 的 至 善 協會，就此展開了克難的發展之路。

西貢初體驗 「什麼叫做幫助人？在至善協會發展的每一段過程當中，對於

24

...................................................................................................... 幫助他人的定義都在變化，其中的學問非常深，也是一種哲學。」 Pia強調，幫助他人的智慧，來自於如何看得更遠、更遠，才能發 揮 最 大 的效 果 和 影 響 。 「為了讓台灣民眾了解越南貧童的生活現況，在1994年，我和 善山師父以及一位攝影師一起到越南去，第一站就到西貢。」Pia 回憶當時的情況，到了西貢之後才發現，當地的孤兒院已經有當地 人和國外人士捐款資助，資源已經足夠，於是轉而前往中部順化發 展，當年第一次到西貢時，和一位貧困男孩一起吃飯閒談的畫面， 卻讓Pia永生難忘。 「為了掌握時間 了解當地街頭孩子的 生活狀況，我們在街 上遇到了一個八歲 的小男孩，他告訴我 們，自己原本有一個 快樂的家庭，但是在 母親生病過世之後， 父親很快又娶了一個 新媽媽，生下一個 小孩之後，這位後 母就把先生和前妻生的小男孩趕出家門。」，Pia記得很清楚，這 個男孩已經在街頭流浪的兩三個月，晚上就睡在市場，白天醒來之 後，又害怕被其他年長的「街頭霸王」欺負，幾乎每天都生活在恐 懼之中，無法上學又失去家庭生活的小男孩，在路邊攤與善山師父 和Pia一行人吃飯的過程中，不斷央求：「請給我一個機會，帶我 走。」 chap.2

25

第二章。................................................................................ 為至善發好願

Pia說，當時她看了很心酸，心想「怎麼會有父母忍心丟棄自己 的小孩？」同時也求善山師父為男孩介紹一個寺院，希望可以將男 孩送過去，有個棲身之所，不再四處流浪；但囿於時間和空間等種 種因素，當年善山師父並沒有機會將男孩轉介到其他安置機構，「 他一直求我們，可是我們沒有幫助他。」，這一段陳年往事就如同 定格的照片，深深嵌入Pia的記憶中，提起此處，她又不可自抑地滑 落了傷心的淚珠。 原來，可以住進孤兒院的孩子，反而是一種幸福。帶著未能及 時幫助這位流離失所小男孩的遺憾，Pia與善山師父以及攝影師等 人，繼續踏上了在街頭、孤兒院、醫院之間訪查踏尋，想方設法協 助越南貧病孩童的路程。

畢卡索的畫 「很多事情，都是從一個理念開始，至善就像一個有生命力的 種子，剛開始的感覺就像到美國西部拓荒，我看著它(至善)一路發 芽、茁壯，如今已經成了一個青少年。」，自從Pia決心為孤兒們做 一點事之後，她的生活和至善協會產生了緊密的連結，她不但參與 成 為 至 善 協 會 的 發 起 人 之 一 ，也是草創時期重要的開路先鋒。

越戰結束之後，美軍噴灑大量的落葉劑導致的影響，偏遠的鄉 村和深山裡的水源，都受到嚴重的汙染，使得越南出現大量的畸形 兒 。 再 次 踏 上 越 南 的 探 訪 之 旅，再度讓Pia感到震撼。 「我看到一個個變形的『雞蛋頭』、牙齒排列不整齊、四肢畸 形的小孩」，眼前的景象，讓Pia看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在心中暗自 驚嘆：「怎麼那麼多？」，原本該是一張張純真無邪的童顏，卻全

26

...................................................................................................... 都扭曲變形，就像一幅幅畢卡索的 畫，其中有一位頭部過度生長，身 體卻很瘦弱的小女孩，成了Pia最難 忘的「畫作」之一。 「那個女孩的頭很大，從出生 之後成長到十四、五歲都沒有出過 家門，我好想抱她出去看看太陽， 但是她的骨頭很脆弱，不能隨便移 動，不能坐起來，只能躺在床上， 以免不小心造成骨折」，Pia詳述十 多年前到越南的探訪過程時，宛若 置身現場，歷歷在目。 「那個小女孩告訴我，『父母 要工作，他們很忙，我不出門沒關 係，因為我有鴨子好朋友』，她每 天最快樂的事，就是等待三隻小鴨 子從家門前走過，只要其中一隻鴨子回頭看她一眼，就可以讓小 女孩擁有一整天的開心和滿足。」Pia感嘆，這個小女孩的樂觀心 態 ， 讓 她既 不 捨 又 難 過 。 Pia接觸的孩子越多，就明白越南貧童的傷痛有多深，有些孩 子的家中，只是用幾根瘦弱的樹枝圍成一圈的簡陋結構，連一片像 樣的木板都沒有，有些孩子家裡面所有的衣服，不是穿在身上，就 是 掛 在 釘子 上 ， 這 樣 的 棲 身 之所，根本不算是個家。

當Pia再次前往越南，看到阿福臉上不對稱的五官時，彷彿又 chap.2

27

第二章。................................................................................ 為至善發好願

看到了畢卡索的另一幅畫，在越南中部這片廣闊的土地上，有著太 多又窮又病的孩子，讓多次前往探訪的Pia，除了震驚還是震驚，心 中深深的無力感，讓她產生了更強的動力，要積極為越南孩子爭取 資源，改善生活。

風雨飄搖期 想要幫助他人，並不只是憑藉著眾人凝聚的一股善念，再成立 一個協會就能夠達成目標，過程中必須有明確的計畫和對象，找對

28

...................................................................................................... 了 人 ， 才能 有 正 確 的 方 法 與 方向。 成立至善協會的過程看似一切順利，越南阿福來台灣接受醫療 矯治手術成功的故事，透過媒體傳播，感動了許多人，紛紛慷慨解 囊樂於捐款奉獻，希望藉此協助可憐的小阿福找回正常的生活。台 灣人滿滿的愛心，在短短的兩個多月當中，讓「阿福專案」的捐款 瞬間竄升至台幣兩千多萬元，至善協會的曝光率、捐款和知名度一 下 子 提 高了 。 隨著阿福伴隨而來的名氣和捐款，讓至善的工作人員忙得喘 不過氣來，在內部同仁的經驗和能力都不足以處理大筆捐款的情況 下，外界對於至善協助阿福募款動機的不利傳言與黑函紛沓而至， 使得至善協會的捐款一下子流失了九成之多，消息甚至還傳到海 外 ， 引 起越 南 政 府 的 疑 惑 。 「台灣人真的太有愛心了，至善的名字幾乎和阿福畫上等號， 大家提起阿福就會想到至善。」現任至善基金會董事長袁立德醫師 如是說，但是在阿福事件當中遭遇的挫敗，外界的質疑加上內部工 作人員的意見分歧，幾乎讓至善協會難以為繼，差一點就面臨了解 散 的 命 運。 具有醫療專業背景的袁立德回憶，「當時至善的組織並未健 全，要做大型的醫療援助服務是有其風險的，在此之前，至善缺乏 完善的管理機制，大家只想到『做就對了』，卻忽略了解決問題的 能力，在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情況下，至善陷入了『我們只有錢(捐 款 ) 』 的 困境 ， 卻 缺 乏 專 業 的主事者來領導大家。」 「我們當時親自飛到越南，一路彎腰道歉，取得了越南官方的 chap.2

29

第二章。................................................................................ 為至善發好願

信任之後，重新修復關係」，平時忙於醫療工作的袁立德，只能利 用自己的休假時間飛到越南，為至善的助學和醫療計畫努力奔波， 他的醫療專業背景，也可以為正在起步的醫療計畫提供建議和方 向。 在「阿福事件」之後，幾乎停擺的至善協會，好不容易才取 得共識，延攬具有社會福利和醫療等不同背景的專家，進行組織重 整，當時至善邀請在陽明大學任教的王增勇擔任理事長，袁立德則 擔任副理事長的職位，經過開會一致決定通過，將阿福捐款其中的 五百萬元作為越南貧童的醫療矯治計畫經費，並提撥專款作為阿福 的醫療經費。至善基金會現任執行長洪智杰，事後也被邀請到至善 擔任秘書長，專業人士各歸其位之後，至善準備重新出發，繼續為 越 南 的 貧 童 提 供 醫 療 計 畫 與 助學計畫的慈善服務。

啟動醫療計畫 從越南返回台灣之後，Pia心中的鼓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亮， 她不是社工，但卻有著一顆火熱的心，以及語文的專長，可以為至 善 協 會 撰 寫 英 文 的 醫 療 計 畫 書。 「至善的醫療計畫是我寫的，當時只能跟著感覺走，我從什麼 都不會，一路磨到會，我們初步制定了短、中、長期的計畫目標， 以及一個孩子的手術需要花費多少錢，還有為何要選擇醫療計畫等 等，寫了三個星期，終於完成了」，Pia初試啼聲的醫療計畫書英文 版 ， 成 了 至 善 打 開 通 往 越 南 醫療矯治計畫一扇重要的窗口。 Pia記得很清楚，至善花了許多時間和越南當地的醫師溝通討論 之後，發現為當地肢體畸形的孩子進行矯正手術並不困難，手術的

30

...................................................................................................... 花費不多，每個孩子的手術只需要大約一百美元，成功率也很高， 當完成手術治療之後，可以讓孩子們擁有正常的肢體、走路上學、 重新握筆學寫字，恢復原有的健康和自信。在1999年完成醫療計畫 書之後，至善挑選了五十位肢體畸形的越南貧童，進行第一階段的 醫療矯治實驗計畫，結果相當成功，讓至善協會的工作人員充滿信 心 ， 決 定繼 續 做 下 去 。

起 步與成長 提到至善的醫療計畫， 袁立德有著說不完的故事， 他強調，對於正在成長發育 期的孩子而言，一旦出現肢 體畸形的問題，對於日後就 醫、就學，以及自信心都有 很大的影響。至善剛開始選 擇肢體畸形的貧困學童提供 免費的醫療矯治服務，不但 可以用合理的經費，讓當地 的醫護人員提升手術治療的技術和水平，也讓需要進行手術矯治的 孩子們，不必舟車勞頓離開自己的家鄉，大老遠地飛到台灣來接受 開 刀 治 療。 袁立德指出，自從專業人力加入之後，至善的運行越來越上軌 道，也為越南的貧困孩童提供了一個具有醫療資源和方法的連結平 台，越南受助學童家長和當地的政府官員，對於至善的信任度也日 漸提升。

chap.2

31

第二章。................................................................................ 為至善發好願

「我們希望協助越南投入具有社區發展特色的醫療方案，至善 創造了一個機會，讓更多當地人參與，才能夠幫助越南有尊嚴地站 起來。」至善基金會副董事長王增勇期望，在不久的將來，越南當 地 政 府 和 醫 療 人 員 ， 能 夠 自 己把需要接受手術矯治的孩子找出來。 「兩個人，只能成為一條線；三個人，卻可以成為一個圓。」 袁立德、王增勇、洪智杰這三個年齡加起來已經一百五十歲的小學 同學，在不同時期加入了至善協會，把做善事的理念放在友誼之 前，每次出差或開會時，感覺就像開同學會，如果遇到爭執或意見 相左的話，就以公事為主，如此一來，不但無損於大家多年來建立 的 情 誼 ， 反 而 讓 三 個 人 的 合 作默契，更上一層樓。 「從頭開始，不斷成長，我們邊走邊學，也很願意聽別人的意 見，這就是至善的精神。」每當Pia提起至善的時候，眼神總是不 自覺地流露出篤定的喜悅與驕傲，她不但擔任義工為醫療計畫書起 草，還曾擔任過至善協會的秘書長，長期出錢、出力，Pia多年前在 心中發起的那個願，在台灣眾多愛心捐款人的幫助下，匯集涓滴細 流，逐漸形成了一條愛心長河，奔流至越南，灌溉著每一個需要幫 助 的 幼 小 生 命 ， 找 回 生 命 的 春天。

「西部牛仔」長大了 在至善協會投入越南醫療矯治計畫慢慢穩定之後，在這十多年 當中，Pia曾數度離開寶島出國「尋道」，潛心研修佛法與佛教經典 的義理，近年來又回到台灣來定居，繼續和至善結好緣，幫忙翻譯 英文資料，時至今日，接受至善醫療矯治計畫的越南孩童，已經超 過2000人了！

32

......................................................................................................

2010年中，Pia接受至善的委託，飛抵美國華盛頓出席一場重 要的國際救援與長期援助會議，與會者當中，有許多是在聯合國協 助之下從事國際援助工作的大型機構，台灣的至善基金會是少數從 事 跨 國 工作 計 畫 的 參 與 成 員 之一。 「我們在會中討論了許多話題，包括從事援助工作者本身，不 只是要能夠照顧受助者，也要關注到自己機構的成員。當大家分組 討論到協助興建校舍時，必須注意的衛生、營養等規劃標準時，令 我感到欣慰的是，至善的國際援助經驗，已經達到與世界接軌的水 準，甚至是走在世界標準的前端。」Pia眨著閃閃發亮的雙眼興奮 chap.2

33

第二章。................................................................... 為至善發好願

地說著，從她的語氣和微笑當中，流露出自己十多年來，陪伴並看 著 至 善 不 斷 成 長 、 日 漸 茁 壯 的喜悅之情。 在Pia的眼中，台灣不只是個充滿人情味的寶島，還有許多傳統 道德與現代科技相互交融之下產生的文化優勢。因為台灣除了資訊 發達之外，在深層的儒家思考架構之下，也保留了農業社會中，互 助 合 作 的 精 神 ， 在 現 代 與 仁 慈之間，保留了樂於助人的美德。 「 這 麼多 年 來 ， 我 看 到 至善不斷地進步，同時也在自我成長」， 對於深愛台灣久居寶島的Pia而言，現在的至善基金會，已經不再是 草創時期在荒野中闖蕩的「西部牛仔」，而是一個由一群用心的專 業人士，悉心經營起一個臻於世界水準的國際援助機構，能夠繼續 把 台 灣 捐 款 人 的 奉 獻 與 愛 心 ，傳送到世界上最需要的角落。

34

第三章。 chapter 3

走在愛的路上

第三章。................................................................................ 走在愛的路上

「原本看似討厭的事情，會給你甜頭；愛 你的人，也會用棍頭打你。」越南俚語。

「 西部牛仔」長大了 是兒時家境貧困的「緣分」，讓自幼赤足上學的男孩黃仲始與 台灣的至善協會相遇，讓他走上了一條跨越國界的醫療援助計畫傳 愛之路。

36

...................................................................................................... 「我的家鄉在越南中部北邊的宜安省，當時家境非常貧困，我 在家中排行第八，還有一個九妹。」提到自己的求學經驗，至善越 南工作站主任黃仲始的思緒翻騰，他繼續說著：「我父親是國中老 師，他的薪水只能養活自己，面對家中食指浩繁的九個孩子，只能 靠 媽 媽 一個 人 辛 苦 務 農 ， 省 吃儉用地養活一家大小。」 一直到念了國中，黃仲始還是每天打著赤腳上學，至於念書時 用 的 教 科書 和 制 服 ， 都 是 哥 哥、姊姊留下來的二手衣物。

偏遠農村的教育資源匱乏，再加上迫於現實生活的壓力，二十 多年前，貧困的農村子弟想要繼續念書求學，過程十分艱難，儘管 如 此 ， 黃仲 始 還 是 沒 有 放 棄 念大學的夢想。

「我還記得，國中二年級的時候，哥哥外出工作賺了錢之後， 才寄給我一雙鞋，那是我的第一雙鞋。」黃仲始說，收到生平第一 雙 鞋 的 時候 ， 當 時 班 上 除 了 老師之外，其他同學都無鞋可穿。 令黃仲始到現在都忘不了的是，他和妹妹同時考上順化師範大 學漢語系的那一年，家裡窮到沒有錢繳學費，曾任教職的老父親只 好向以前的學生借了100元美金，才能讓他與妹妹順利註冊念書， 而且父母親辛苦種植的稻田，一年收了兩次稻穀之後就必須全部賣 掉 ， 才 能夠 勉 強 供 給 黃 仲 始 和妹妹繼續念大學。 「我家真的很貧窮，直到我高中畢業的時候，都沒有學過英 文，上大學的時候才開始學。」黃仲始強調，他一切的學習歷程， 都是從大學才開始。當年他和妹妹同時考上漢語系成了同班同學 時，班上有二十九個同學，只有他和妹妹，以及另外幾位廣治省農 村 來 順 化市 念 書 的 農 村 子 弟 沒有學過英文。 chap.3 chap.1

37

第三章。................................................................................ 走在愛的路上

讓黃仲始永生難忘的是：「大一剛開學時，老師問我什麼是 『 b oy f r ie n d 』 ？ 因 為 沒 有學過英文所以答錯，當時全班同學都哄 堂大笑，我感到很丟臉，所以就下定決心要把英文學好。」這段在 班上同學面前出糗的經驗，讓黃仲始努力念英文，一直到了大學二 年 級 的 時 候 ， 已 經 拿 到 C 的 成績。 為了就近念書並節省住宿費，黃仲始和妹妹從宜安省的農村老 家搬到順化市的姑媽家，當時的日子十分艱辛，平時的生活費只能 靠姑媽資助，但總還是有不夠用的時候，黃仲始和妹妹只好努力打 工 當 家 教 ， 並 爭 取 獎 學 金 過 日子。 從大學二年級開始當家教，黃仲始白天上學，每週晚上抽出 三到四天擔任家教，一個月只能賺10元美金，當時連吃飯錢都不 夠，但是他努力苦讀，在校成績十分傑出，在一位如明法師的轉介 之下，從大學一年級開始，都申請到一個法國的慈善組織助學金補 助 ， 平 均 每 三 個 月 可 獲 得 1 0 元美金。 「我和妹妹同時讀大學，開銷實在太大，家裡實在負擔不起， 而且當年要拿到這筆助學金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對我的學習和生活 方面，都有很大的幫助，減輕了不少壓力。」黃仲始說，求學時代 收到這筆海外善心人士的愛心捐款，在他生命中悄悄起了一陣化學 變化，這股強大的驅使力總是在冥冥中促使著他，在日後成為至善 越 南 貧 童 醫 療 矯 治 與 助 學 計 畫的一股重要助力。

來自台灣的愛心 大學畢業那一年，黃仲始先到一家香港人在越南中部順化省開 的水泥廠工作，大概過了一個星期之後，剛好遇到台灣至善協會到

38

...................................................................................................... 越南應徵工作人員。那是 在1998年，黃仲始與同 學與台灣至善協會的工作 人員，一起拜訪順化市專 門收容安置無依孤兒的德 山兒童之家，他當時負責 擔任翻譯並撰寫一個孩子 的故事，令他印象深刻的 是，當年訪問過的一位弱 勢兒童，他的父親在越戰 的時候失去了雙腳，因無 力養活子女，才忍痛把孩子送到德山兒家。黃仲始與另一位同學同 時 通 過 面試 ， 順 利 成 為 至 善 在越南的第一批工作人員。 「當年我們沒有辦公室，也沒有電腦，我就在如明法師的寺廟 的一個小角落裡工作，只有一張桌子和一部傳真機，其他什麼都沒 有。」黃仲始說，進入至善工作三個月之後，他的同學就離開了， 他卻繼續做了三、四年。當年的主要工作是越南中部的貧童助學計 畫，那時台灣善心人士捐助的款項，可以在越南資助600個貧童上 學，黃仲始的工作很單純，只要定期發錢給學童就好了，當時工作 每 個 月 的薪 水 只 有 7 0 元 美 金 。 剛開始在至善工作的第一年，黃仲始幾乎無法適應，有時候持 續了兩、三個月的時間，台北至善協會跟越南工作站之間，缺乏聯 繫與溝通互動，身為同事的大學同學離開不久之後，他告訴自己： 「沒有互動的話，我就離職，不要留下來。」於是寫了第一封辭職 信給台北辦公室。黃仲始說，後來至善的越南工作方案逐漸上了軌 道，他也就繼續留下來工作，時至今日，這封十多年前寫的第一封 chap.3

39

第三章。................................................................................ 走在愛的路上

辭職信，現在可能還躺在 台北辦公室的資料櫃裡。 對於在越南中部投入 貧童助學金發放與醫療矯 治計劃，黃仲始有太多說 不出的感受，每一個家庭 背後，都有一個令人鼻酸 的故事，貧窮是共同的結 果。剛從大學畢業的黃仲 始，與至善在越南投入助學與醫療矯治計畫一樣，在彼此都不太熟 悉的情況下，在探索的經驗中學習成長，剛開始的時候，越南有些 公安不了解台灣至善在越南進行的助學與醫療矯治工作。初出茅廬 的 黃 仲 始 ， 必 須 獨 自 面 對 經 驗老到的政府公安。

「當時我還年輕，是個剛畢業，沒有社會經驗的大學生，面 對公安的詢問，難免感到害怕，擔心自己會做錯事情，因此壓力很 大。」黃仲始繼續分析說明著，在越南當地執行慈善醫療計畫，並 不如想像中的順利，首先要了解越南當地的法規與政治文化生態， 其中的任何一個環節，都需要花很多時間說明和溝通，也需要有耐 心地等待。 在至善越南工作站服務初期，黃仲始去拜訪了許多台灣和國際 的NGO相關機構，從中學到許多寶貴的實務經驗。等到在寺廟租借 的「臨時辦公室」滿四年之後，終於有機會搬出來有自己的獨立空 間，當時在朋友家借了一個小房間辦公，至善越南工作站對外聯絡 時，還要向朋友借用電話才可聯繫，醫療矯治計劃與助學金補助個 案逐年穩定增加中，此時黃仲始心中的感覺越來越踏實，對於至善 的歸屬感也就更深了。 40

...................................................................................................... 把 困難當磨練 每當有人向黃仲始問起：「你為什麼選擇這份工作？」的時 候，他總是誠實地回答：「為了謀生，另外也算是緣分！」在至善 越南工作站上班，算算日子，十多年過去了，在此期間，黃仲始並 沒有主動要求過加薪，反而是台北辦公室卻主動多次大幅調薪，肯 定 他 優 異的 工 作 表 現 。 「有耐心是正確的。」黃仲始強調，當時至善的台北辦公室並 沒有提出某種標準和具體的要求，只有自己埋首盡力去做，然後想 辦法發揮創意，盡量溝通解決。他認為，要把一件事情做好並不是 一件困難的事情，主要是必須先暸解情況，然後決定要達到什麼目 標，再想辦法落實並執行。例如至善基金會在越南幫助貧困孩子助 學 與 醫 療矯 治 計 劃 ， 就 要 先 知道，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我們的愛心捐款和資源有限，要找出什麼才是孩子真正的需 要。」在至善越南工作站服務多年以來，黃仲始經常問自己同樣的 問題，在醫療矯治計劃部份，有一個很明確的目標，就是孩子需要 一個健康的身體，才能快樂的學習與成長，黃仲始告訴自己，一定 要 克 服 困難 ， 才 能 夠 幫 助 更 多貧困患童達成健康的願望。 黃仲始心中明白，當孩子年紀還小，上學遊戲時並不會感覺到 身體殘缺造成的歧視與困難，但如果孩子身體有殘缺，家長就必須 花很多時間去照顧，那種服務的效果，真的不容易評估量化，但是 影響卻很深遠。醫療計畫對一個孩子的幫助，不僅是協助身體上的 復 健 ， 對心 理 和 家 庭 生 活 ， 以及往後的發展都會有影響。

chap.3

41

第三章。................................................................................ 走在愛的路上

一盞油燈燒毀的童年

在至善服務多年期間，讓黃仲始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越南廣平 省小德的故事。 「從小德出生的那一天起，就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他 與精神異常的母親，以及年邁的外婆相依為命，過著有一餐沒一餐 的生活，他住的簡陋小屋裡沒有電，只能用油燈，有一次在廚房煮 飯的時候，媽媽跟小德搶著拿油燈，不小心油濺出來之後，小德的 頸部和手臂嚴重灼傷。」黃仲始說，當時他看到小德的外婆年邁、

42

...................................................................................................... 母親精神異常，除了現在面臨的現實生活貧困的考驗之外，小德又 被一盞油燈的無情火燒成一個殘障的孩子，一想到他的未來，責任 實 在 太 大了 ， 小 德 根 本 無 法 背起這個沉重的負荷。 就在黃仲始發現小德不久之後，小德成為至善越南醫療矯治計 劃的個案，經過開刀手術治療之後，小德被燒灼沾黏的皮膚已經有 所改善，手臂也可以順利伸展，就在手術不久之後，小德也被納 入越南貧童助學計畫個案當中，醫療矯治計劃加上助學金個案的幫 助，如今小德已經長大了，雖然學習成績普通，但是在至善的幫助 之下，他得以繼續求學，不致因家境貧困與身體殘缺而中輟重要的 學 習 之 路。

愛 與善念引領前行

至善創立之初，匯集了許多人共同的愛心，然後慢慢尋求發 展。「雖然有愛心，但也要有方法，才能讓眾人的愛心發揮到最大 效益。」跟法師一起工作的前幾年，黃仲始的心中一直體會到一股 善的力量，在冥冥之中不斷引導著他，「只要這種力量是正確的， 就 會 引 領著 你 一 直 往 前 走 。 」 黃仲始坦言，剛開始在至善越南工作站上班的時候，感覺很像 一個人在大海中游泳，感覺很孤獨，但是他不斷告訴自己，既然是 台灣捐款人匯集的愛心，不論再苦再難，就一定要想辦法做好；過 程中難免有些挑戰與碰撞，至善就是從這些困難中成長，現在算是 穩定了。 在越南，有很多家境貧困的家長們，家裡的米缸空空如也，連 吃飯都成了問題，更無法帶生病的孩子到城裡就醫，在一般老百姓 的觀念中，只有生病到不能吃、不能喝的程度，才勉強送到醫院救 chap.3

43

第三章。................................................................................ 走在愛的路上

治，只要小孩子能吃、能喝， 沒有立即威脅生命安全的危 險，就可以算是「正常」，就 算出現肢體障礙等殘障問題， 也不會立即處理，這些年來， 至善的醫療矯治計劃能夠擴及 並深入越南中部貧困的農村與 社區，是非常有意義的。 黃仲始說明，越南中部三省的 孩童殘障比例偏高，與生活環境、天氣，以及當地的醫療服務品質 息息相關，當台灣的孩子一出生就接受疫苗接種時，由於越南的醫 療衛生教育尚未普及，越南當地的父母缺乏衛生教育的知識，可能 什麼是「驅蟲藥」都不曉得。

在越南，有不計其數的孩子都出現手足畸形的問題，其中有許 多複雜的成因，也包括環境因素，從1962到1971年的越戰期間， 美軍在越南中部的順化、廣平、廣治三個省，一共投下了七千兩百 萬 噸 的 落 葉 劑 （ Ag e n t O range），平均每人受到4 公升的汙染劑 量。有些越戰時期遭受到落葉劑汙染的成年人，雖然智能未立即受 到影響，但是因為長期生活在已被嚴重污染的環境中，以致於生下 許 多 不 明 原 因 的 各 種 殘 障 與 畸形兒。

除了大量的落葉劑污染之外，美軍在越戰期間埋下的地雷，經 過了三十多年還沒有清除完畢，現在則成了兒童的「玩具」。因為 有些貧困的農民父母到山上或農田裡工作時，無意間挖出了未爆彈 與地雷，正當準備撿回家去賣錢去買肥料種田，臨時放在家中的彈 藥卻成了兒童的玩具，稍一不慎就容易發生爆炸意外傷及孩童，越 南 也 有 許 多 孩 子 因 此 造 成 肢 體殘障，需要進一步開刀矯治。 44

...................................................................................................... 「令我難忘的是，當時我在至善工作初期第一次看到阿福的時 候，感覺太強烈了，到現在始終忘不了，因為只要看到阿福，就可 以想到越戰的殘酷與慘烈。」黃仲始提到了第一個來台灣接受手術 治療的越南孩童，除此之外，迄今仍在他腦海縈繞不去的，還有幾 個 終 生 難忘 的 畫 面 。 1998年，阿福到台灣接受醫療的時候，那一年，正好發生了大 洪水，要到阿福的家裡非常困難，在阿福完成手術返回越南之後， 剛好有一個颱風過境，使得阿福家原本破舊的茅草屋被吹垮，他的 父親只好在樹林間搭一個臨時的尼龍帳棚棲身，當時剛動完手術 的阿福，就住在這個臨時搭建的簡陋帳棚中，燥熱難耐的天氣讓人 坐立難安，當黃仲始到帳篷中進行家訪時，看到阿福幾乎被太陽「 燒 」 紅 了。 此外，阿福從 台灣開刀回到越南 之後，還需要到醫 院復健，當時至善 幫助的不只是阿福 個人，同時還將阿 福的兩個姐姐納入 助學計畫，使他們 成為助學金受贈對 象，幫助她們繼續 上學。那時阿福的 老家在鄉下，交通 非常不方便，至善還協助他們在廣治省的小鎮上買下一棟房子，大 約 花 了 三千 美 金 ， 在 當 年 這 並不是一筆小數目。 chap.3

45

第三章。................................................................................ 走在愛的路上

「那時候曾經出現過許多反對的聲音，甚至有人質疑我們，有 人認為阿福是重度殘障者，既然已經幫助他接受手術治療了，為什 麼還要幫他們家買一棟房子呢？如果將這一筆錢用於醫療計劃，可 以幫助幾百個越南貧童接受手術治療，現在回想起來，所幸當年我 們很堅持，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因為協助個案不只是治療身體上 的病痛，同時也要考慮到人性化的協助方式。」黃仲始說出了自己 的心聲。 因為有了阿福，才有後來的2000名孩子能夠接受醫療矯治計畫 的協助，黃仲始相信，雖然阿福的人生一定很痛苦，但是他卻給家 庭帶來幸福，從阿福的個案可以發現許多台灣民眾的愛心，如果沒 有阿福，這些捐款數字只不過是台灣民眾口袋裡的數字。目前至善 為阿福保留了一筆基金，作為逐年醫療補助與生活照護，以及兩個 姊姊的助學計畫經費。 到了2000年，至善在越南開展了醫療矯治實驗計畫，決定在越 南中部的廣治海琅縣，優先篩選了30位肢體殘障的醫療矯治個案。 早在十年前，越南的醫療資源還非常欠缺，每次出去篩選一趟，就 可以篩到許多殘障孩童個案，當時僅侷限於手足部份，就可找到許 多孩童，希望可以優先處理此類患童，藉由手術改善他們的生活， 並 有 機 會 健 康 地 回 到 學 校 接 受教育。 「如果沒有錢，只能把夢埋在心裡」，黃仲始說，在偏遠的越 南中部廣治、廣平省鄉村，有些4、50歲的農民，甚至一輩子沒有 離開過廣治、廣平省，連鄰近的順化省都沒機會去，然而因為至善 的醫療矯治計畫，才讓這些貧困家庭的家長帶著孩子們，有機會第 一次到順化接受開刀治療。

46

...................................................................................................... 有些多重障礙的孩子動完第一次手術之後，還要視情況做第二 次，甚至是第三次的手術治療，例如有些已經開刀接受矯治手術的 孩子，先前放在骨頭裡的鋼釘尚未取出，經過了2、3年之後，必須 接受第二次的手術取出鋼釘，以利骨頭正常的發育生長，因此長期 且持續的醫療矯治計劃與追蹤，顯得格外重要。根據越南醫療矯治 計畫過去十年來累積的豐富經驗，已經接受過醫療矯治的孩童們， 對生活功能、心理健康、接受教育，以及對家庭、社會都有很大的 幫 助 ， 造成 一 定 程 度 的 正 面 影響力。

賣 狗的男孩 數十年來，在越南流傳著有一個非常著名的真實故事，早年在 封建社會的時候，有一戶人家因為家貧繳不出稅款，這戶人家的男 主人被政府抓了起來，家徒四壁的女主人在情急之下，只好忍痛把 家裡養的狗兒，帶到市集上賣了錢之後趕去繳稅，才能順利把先生 贖回家，剩餘的一些錢再買一點菜回家煮食，這個民間故事已經 改編成教材，成為越南中學生的必讀課程，顯示一旦要到賣狗的程 度 ， 就 表示 家 境 極 度 貧 困 。 令黃仲始最難忘的是，大約數年前，有一個名叫武文愛的小男 孩，因為他的腳部嚴重扭曲變形，無法站立或奔跑，經過篩選之後 來到順化接受手術治療，做完手術回家之後，他的腳上還包著石 膏，需要吃一些營養的食物，但因為當時家裡實在太窮了，找不到 任何吃的東西，父母只好忍痛賣掉家裡的唯一的一隻小黃狗，才能 給 孩 子 買一 點 食 物 補 補 身 體 。

當時一斤狗肉大約要2、3萬越幣，賣掉一隻狗大約可賣得10幾 萬越幣，當時他們家裡很難過，因為那條狗已經養很久了，家人跟 chap.3

47

第三章。................................................................................ 走在愛的路上

狗兒已經培養出深厚的感情，賣狗的時候，大家都難過得哭了，但 是迫於無奈，最後還是忍痛把狗兒賣掉，好讓小男孩有錢買東西食 用，才能恢復體力。 黃仲始記得很清楚，他是在小男孩接受手術幾個月之後，到家 裡進行家庭訪問的時候，才發現到這個課本中提到數十年前的民間 故事，竟然活生生地發生在二十世紀末的越南，當時的感覺非常震 驚。 剛開始的時候，至善基金會在越南的醫療計畫補助得比較單 純，只提供病童手術費和來往醫療院所開刀的交通費用，並未編列 提供營養費補助，後來經過工作人員居家訪視之後，發現到至善的 服務範圍還有改進的空間，於是就安排在手術之前，到醫院接專業 醫 師 到 當 地 進 行 術 前 評 估 與 篩選工作。 經過篩選評估之後，確定可以接受手術治療的孩童，如果住得 比較遠，就由至善統一安排車輛接送，克服了第一關長途跋涉的問 題之後，等到小孩完成手術，在醫院還發日用品，手術之後的奶 粉，並在醫院借一些讀物，不單只是做手術後來看病的協助，如果 是 多 重 殘 障 的 話 ， 就 協 助 他 接受後續的醫療。 「其實每個計畫都有值得改進之處，有些家長對於孩童手術的 期待很大，也有少數個案經過開刀治療之後還是失敗了，不能保證 百分之百成功。至於身體恢復的健康程度，也要看小朋友後續的復 健與營養狀況而定。」黃仲始坦言，至善基金會在越南協助的醫療 矯 治 計 劃 的 個 案 中 ， 並 不 是 所有的小朋友都百分之百成功。

48

...................................................................................................... 感 謝貧困成就今日 黃仲始說，他一直感覺到身上有一種責任，那是一種對於工 作、生活、家庭，以及至善越南工作站所有的員工以及孩子們的責 任感。目前至善工作站的閱讀計畫、助學計畫、醫療矯治計畫、 幼兒照顧中心計畫、小學閱讀計畫，以及三個兒童之家的個案，每 年協助的人次大約有 3500人左右，黃仲始 感覺自己就像個有數 千名孩子的父親，任 重而道遠。 在過去十多年 來，黃仲始進入至善 工作到成家立業，從 一個生澀的年輕人， 變成一位擁有兩個孩 子的父親，這些日子 以來，黃仲始感覺到 自己改變很多，他慶幸自己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對於工作方面，也 別具價值與意義，可以在穩定的機構下，妥善規劃並運用台灣捐款 人的愛心，協助越南的貧困孩童持續就學並接受醫療，對於個人的 成長過程而言，也有許多助益，他相信現在到越南的任何地方，不 論 再 困 難， 都 可 以 生 存 下 去 。 「我寧願自己過世的時候沒有棺材可用，但我就是要讓我的孩 子讀書。」黃仲始說，這是他父親曾經對家人說過的話，這句話如 同藤蔓，牢牢地攀附在他的記憶中，永生難忘。在越南中部的偏遠 chap.3

49

第三章。................................................................................ 走在愛的路上

農村，對一個家中的孩子眾 多的赤貧家庭而言，每個孩 子都可以念書、有工作並不 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正是 因為黃仲始父母的鼓勵與堅 持，才能讓他們一家九個孩 子在歷經艱辛之後，才得以 享有今日的幸福生活。 「原本看似討厭的事 情，會給你甜甜的東西，愛 你的人，也會用棍頭打你。 」這是越南當地一句家喻戶 曉的俗語。黃仲始說，這句 話對他的影響很深，他始終 記得，以前老人家曾說過的 這句金玉良言，因為會給你 甜頭吃的人，不一定會愛 你，但是打你的人，也並不 表示他不愛你。在老祖先簡單的語言智慧中，讓黃仲始學會在沮喪 和困難中看見希望之光。 正是因為自己曾經赤足走過那一段貧困的童年，黃仲始很感謝 有這一段往事，才促使自己在投身越南醫療矯治與助學工作時，對 於孩子們的處境與心情更能感同身受。黃仲始感嘆地說，「當年農 村的教育品質普遍不佳，我們從鄉下到城市念書的孩子，本身就有 一種自卑感，所以要更加努力地學習。」他感謝有這一段辛苦的童 年 往 事 ， 才 會 更 懂 得 珍 惜 現 在擁有的機會與一切。

50

......................................................................................................

醫療矯治計劃是從阿福開始，他是眾多越南殘障孩童之一，雖 然阿福承受家庭的不幸，但是從另一個角度看來，如果沒有阿福， 如 今 阿 福的 家 庭 可 能 就 不 會 過得如此幸福。 回首來時路，黃仲始的心中湧出了太多感受，未來的日子裡， 已為人父的他，對自己的期許更深，眼光也要放得更遠。「有些經 驗，我們可能要花十年才學得到，但是別人只要看過我們的經驗， 就可以少走十年的冤枉路。」他希望在至善越南工作站服務十年來 一路經歷的過程、挑戰與寶貴的經驗，凡是在此期間的酸甜苦辣， 都可藉由文字記錄與大家分享整個醫療計劃的精神與服務的價值， 同 時 提 供給 日 後 有 意 從 事 跨 國醫療與助學援助的個人與團體學習。 chap.3

51

第三章。................................................................... 走在愛的路上

現在的黃仲始，正走在一條以愛構築的道路上，持續為了台灣 與 越 南 之 間 的 跨 國 貧 童 助 學 與醫療計畫而努力奔波著。

52

第四章。 chapter 4

賣狗的小男孩

第四章。................................................................................ 賣狗的小男孩

「與其把自己個人微薄力量向身旁朋友募 到的一點錢，拿來做些緩不濟急的實驗， 證明越戰造成的傷害和美國的錯誤，我寧 可選擇用在身邊那些可憐的孩子身上，儘 量彌補一些人為的傷害。」 越南順化醫學院基因遺傳學博士NGUYEN VIET NHAH。

在那個三餐不繼，只能住破屋、穿補丁衣遮蔽身體的年代，在 越南中部順化省鄰近的偏遠農村中，窮到只剩下「病」的小文，家 中唯一的「動產」，就是那一頭陪伴了他們三年的狗兒小黑。在貧 困與疾病的雙面夾攻之下，小文的父親只有被迫選擇賣掉心愛的「 家人」，才能讓剛開完刀需要食物滋補身體的大兒子小文，爭取到 一絲絲活命的機會。

十多年前，至善駐越南工作站主任黃仲始，在一大疊貧困家庭 的檔案資料中，發現了小文這一位腿部畸形的孩子，在工作人員和 醫師的審慎評估之下，小文成了「至善的孩子」，接受醫療矯治計 畫的手術與治療。

一無所有 「令我難以忘懷的是，第一次到小文家探訪的那一天，他們家

54

......................................................................................................

什麼都沒有，飯鍋裡也沒有多餘的米可以煮飯來填飽肚子。」黃仲 始說，當時他剛到至善任職，越南中部偏遠農村有許多的貧困家 庭，平時連填飽肚子都很困難，更別奢望有足夠的金錢替生病或肢 體畸形的孩子們治病，他首度到小文家探視時，一家人就住在簡陋 的小屋中，家中的牆壁就是用竹枝和稻草圈起來的圍籬，只能用家 徒四壁來形容當時的處境。黃仲始感嘆地說：「我也是貧困家庭出 身的小孩，但是看到小文的父親在孩子開刀回家休養時，居然會窮 到要賣掉家人最愛的小狗，才能替兒子買些食物來補充營養，與小 狗 分 離 的時 候 ， 他 們 全 家 都 哭得很傷心，真是讓我心痛。」 chap.4

55

第四章。................................................................................ 賣狗的小男孩

從越南中部順化省的至善越南工作站出發，車行一路顛簸，小 轎車穿越了沿路農村的河流與稻田，駛進了一片塵土飛揚的鄉村小 徑，瘦弱的耕牛們簇擁自成一團，在道路兩旁的綠草地上尋找青嫩 的食材，小轎車躁動的引擎聲催促著在泥地上玩耍的孩子們急閃走 避，穿著白襯衫、藏青色長褲，放學後正準備走路回家的男孩們， 用好奇的眼光望向車內的外來客，臉上還留有一抹羞澀童真的笑 意。

越南的鄉間道路大多景緻相同，沒有路標指引，一不小心就很 容易在極為相似的稻田與水渠之間迷路，由於許久未曾造訪，關於 小文住家的正確方位已不復記憶，車行從柏油路轉進泥土地，司機 在沿途不斷問路，好不容易看見一位頭戴三角圓錐斗笠、牽著水牛 赤足而行的年輕農夫，再度停下來問路，一路就這麼停停走走，問 了好幾次路，說了好多「感恩」(越南語：謝謝)，好不容易才找到 了當地政府鄉公所的辦公室。 越南中部有許多省份的偏遠農村，依舊有許多資源短缺、缺乏 基礎建設的地區，雖然是政府鄉公所的庭院，依舊是泥土地，辦公 室一片寬敞清淨，長方形的辦公桌上堆疊著許多待辦文件，小文家 正是當地鄉公所列管的低收入戶之一，文件上還壓了一個彌勒佛造 型的陶器紙鎮，剎那之間，彷彿有一種置身於華人世界的錯覺，越 南的庶民生活與宗教信仰，深受中華文化影響的深化程度可見一 斑。 「我還記得，十多年前那一個家裡窮到要賣掉小狗的男孩。 來，我帶你們去。」靠著當地政府基層官員的帶領，一路輕鬆拐 繞，終於在一條漫長的泥巴路上找出了小文家的方位。十三歲的小 男孩小文和家人已久候多時，在家中安靜地翹首期盼，眼前的他看

56

...................................................................................................... 起來又黑又瘦，身高和體重似乎只有七、八歲年齡的模樣，他張著 大眼睛，臉上掛著濃濃的笑意，站在爺爺、父母與妹妹的身邊，舉 起瘦弱的右手在空中揮舞了幾下之後，害羞地聳肩並扭動著身體， 迎 接 前 來探 視 的 至 善 駐 越 南 工作站人員。

新 屋新生活 「啾啾啾……」，曾經家徒四壁的小文家，已非十年前全家窩 居於破敗茅草屋的光景，如今小文家的入口處已搭建了一個簡易的 雞寮，身形健壯的雞媽媽帶領著看似剛出生、羽翼未豐的雛雉們， 在小文家新建的水泥地前閒逸地散步著，一旁還堆放著成堆的乾稻 草。原來，在當地政府的協助之下，替家境十分貧困的小文一家人 募得一筆善款，蓋了一間足以遮風避雨的水泥磚房，在陽光的照射 下，看得出是剛砌成不久的嶄新的新灰水泥房，除了小文一家人之 外，還有一隻健康的小花狗，搖著尾巴走出屋外迎賓，小文擔心小 花狗嚇到客人，忙著作 勢將牠驅趕至別處，小 花狗差一點就被調皮的 小文踹了一腳。 在小文家新屋入口 處的外牆上，堆疊了許 多整齊的柴火，小文的 爺爺說，光靠種田的微 薄收入，養不活一家大 小，於是小文的父母就 在農忙之餘，到外面去 檢拾乾柴火，分類整理 chap.4

57

第四章。................................................................................ 賣狗的小男孩

之後，再綑成一小把、一小把整齊的柴束，作為煮飯燒柴時的引火 材料，由夫妻倆人分頭扛到街上去販售，多少都可以補貼一點家 用。 進了屋子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整齊的長桌，上面鋪了印製 紅花綠葉的塑膠桌布，兩旁放著四把塑膠紅椅，家中陳設簡單、窗 明几淨，小文的爺爺則趕忙起身，穿上了整潔的粉紅色襯衫，熱情 地招呼著大家喝茶入座，客廳的右手邊就是一張大木床，小文的父 親也忙著套上了印有藍色條紋的襯衫，有點靦腆與緊張，站在小文 身後的電視櫃旁抽起了香菸，小文的母親則換上了整潔的紅花布棉 衣，笑臉盈盈地從房間裡走出來，腦後紮著一束馬尾巴的素顏顯得 十分清秀，手上還拿著一把梳子，忙著替小女兒梳理一頭長髮，催 促 著 小 文 和 妹 妹 一 起 唱 一 首 他們喜歡的童謠。 與父母和爺爺盛裝迎接來訪賓客相較之下，小文和妹妹就顯得 自在多了，穿著休閒衣跑進跑出，活力十足，全家人唯一的共通點 是，大家在家都光著腳，在酷熱燒烤的夏季，赤足踩在新家的水 泥地上，似乎也成為因地制宜的避暑良方，讓炎炎夏日顯得格外清 涼。

賣狗求生 「小文，你還記得小時候開過刀的事情嗎？」對於大人的提 問，小文搖搖頭表示不記得了，對於他自己在孩提時代，是如何虛 弱地躺在父母的懷中，媽媽跟著他舟車勞頓地長途跋涉，才能從偏 遠的農村進入順化的城市裡，住進醫院接受腿部矯治手術的一切， 都不復記憶了。

58

...................................................................................................... 「小文一出生的時候，左腳就出現扭曲變形的狀況，等到快到 一歲，眼看著就要學會走路的年紀，卻總是走得歪歪扭扭、跌跌撞 撞，由於腳掌變形彎曲，有時候連站立都顯得非常困難，更別奢 望他能夠像一般的孩子一樣正常地跑步了。」小文的父親記得很清 楚，小文誕生之後，腿部畸形讓全家人感到十分苦惱，當年才剛成 家，夫妻倆人連自己都快要餵不飽了，家中哪裡還有多餘的錢，可 以 讓 小 文開 刀 治 療 呢 ？ 在越南中部的貧困省份，有許多孩子都是在出生之後，才發現 有肢體畸形的問題，父母原本該是喜出望外迎接長子的誕生，小文 的腿部畸形卻讓全家陷入絕望當中，當年正是至善在越南執行醫療 矯治計畫的第三年，醫師在下鄉巡迴篩檢的過程中，發現了小文的 個 案 ， 於是 立 即 安 排 小 文 到 順化接受手術治療。 「我們聽到可以有機會獲得免費的手術治療之後，真是開心極 了，小文的腳終於有救了。」小文的媽媽說，她帶著小文搭車到順 化接受開刀治療之後，手術非常順利，孩子開刀之後的疼痛、照顧 孩子的辛苦，她都不怕，因為至善全額補助孩子的開刀費用與往來 車費，但是聽到醫師告訴她：「回家之後要給小孩多吃一點營養的 食 物 ， 才能 恢 復 體 力 」 的 時 候，卻反而開始發愁了。

「老公，我們家什麼都沒有了，為了讓小文手術之後的身體恢 復健康，現在唯一的辦法，就只能賣掉家中唯一的小狗了。」小文 的母親與家人做了生平最困難的決定，當她把家人最鍾愛的小狗帶 走，準備到市集上賣掉換現金才能買食物的時候，全家人都難過得 淚如雨下，但是為了孩子的健康，小文的父母也只能忍痛「割愛」 了。

chap.4

59

第四章。................................................................................ 賣狗的小男孩

多年以前，越南的中小學教材中記載著一個真實的故事，數十 年前，在早年兵荒馬亂的戰爭年代，有一位家境十分貧困的婦女， 為了換取現金營救家人，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只能哭著賣掉在她 身邊陪伴多年的忠實狗兒，黃仲始怎麼也沒想到，如此悲痛的「故 事」，居然會變成「現實」，發生於二十世紀末的越南，就在他生 活 的 周 遭 ， 也 是 故 鄉 的 孩 子 身上。

提起這一段十年前的陳年往事，小文的父母與爺爺記憶猶新， 小文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張著大眼睛聽著大人們話說當年，只有他 腳上開過刀的縫合痕跡，記載著當年的治療情況，此時的小文又露 出一口白牙和他的招牌笑臉。

小文最大的特點，就是他活潑開朗的笑容，彷彿只要他開口放 聲一笑，就能忘卻世界上所有的煩憂，就算父母有什麼煩心的事 情 ， 只 要 聽 到 兒 子 爽 朗 的 笑 聲，再沉重的心情似乎都能破涕為笑。 「我們來唱一首歌好嗎？」小文站在原地傻笑，發了五分鐘的 呆，終於想出了一首自己喜歡的曲目，在眾人的鼓勵之下，他使盡 了吃奶的力氣大聲清唱著自己喜歡的童謠，一邊唱還一邊忙著跳 坐在床沿翹腳玩耍，聲音非常宏亮，妹妹則成了哥哥的頭號「小粉 絲」，全神貫注地站在一旁聆聽，小文的媽媽則安靜地坐在床上， 隨著小文口中輕快的旋律，搖頭晃腦地跟著打拍子，爺爺看到小文 唱得那麼賣力，也跟著呵呵笑了起來，現場的「聽眾」們都抱以熱 烈 的 掌 聲 ， 對 表 現 優 秀 的 小 文喊著「再唱一次」。 越南小文的家境並不富裕，卻有著簡單的幸福，平凡的可貴， 一家五口、祖孫三代總是知足常樂，珍惜著相知相守、平安生活的 小日子。

60

...................................................................................................... 寫 出感恩 小文的學習能力比同年齡的孩子還緩慢，一年級讀了兩次還沒 有升級，為了瞭解小文的語文程度，小文的母親叫妹妹拿出紙和 筆，讓哥哥練習以越文字母拼音寫出「感恩」這兩個字，但是小文 拿起鉛筆就開始發楞，停等了許久，還是不知道該如何下筆。此 時，站在一旁等待的妹妹見狀之後，自告奮勇主動當起哥哥的小老 師，站在哥哥的身後，小小的掌心握起哥哥拿著筆的手，一筆一劃 地寫出了「感恩」兩個字，小文則十分乖巧地接受妹妹這位語文小 老 師 的 「指 導 」 ， 順 利 地 完 成了今天簡短的書寫課。 「感恩」，小文看著作業簿，大聲地唸出自己寫過的字，這一 句話雖然簡短，卻非常有力量，蘊含著全家人心中存在已久的謝 意，感謝台灣的善心民眾捐款，讓家境赤貧的小文有機會接受腿部 矯治手術，能夠如同一般人一樣正常地行走，不至於因為腳部「與 眾不同」的畸形遭到玩伴們的歧視與嘲笑，並在幼小的心靈中建立 自 尊 與 自信 心 。 「小文的記性不太好，下課回家之後，學習狀況也不是很理 想，老師在課堂上教過的功課，很容易就會忘記了。」小文的祖父 笑著說，小文在學校的課業成績不是太理想，但是家人卻不會因此 對小文嚴詞責難，因為每個小孩都有自己擅長的部份，雖然小文是 家中唯一的長子，但現在家人只希望小文能夠平安健康地長大，不 一定要大富大貴，如果他不喜歡念書，只要將來長大之後，可以找 到一份適合自己的工作養活自己，過獨立自主的生活，全家人就很 開心了。 雖然目前的家境依舊貧困，但是小文一家人卻知足常樂，心 chap.4

61

第四章。................................................................................ 賣狗的小男孩

中充滿了感恩，愛與感謝，這就是小文家最珍貴的生活理念與傳家 寶，支撐著全家人度過重重難關，並相信只要肯努力，未來的生活 一定會逐漸有所改善。

撿柴火的人 十多年前，小文一家人窮得只剩下疾病，十年之後，小文的 生活已經有了顯著的改善，自從遷入了善心人士捐款興建的新家之 後，小文家裡又多了一些生力軍，家門入口處有一群跟著媽媽四處 奔跑的小雞，還養了一頭忠心耿耿的小花狗。「不論生活再怎麼艱 苦，只要一家人能夠平平安安在一起生活，我們都甘之如飴。」小 文的祖父笑著說，儘管目前的生活還是很困難，家人的經濟收入也 非常有限，在全家人「同甘」歡愉之日到來之前，至少還可以「共 苦」， 他 對 現 在 的 生 活 ， 既 滿意又感激。 問小文將來長大之後想做什麼？小文只是站著妹妹的身旁傻 笑，沒有立刻回答，在父親的引導下，他不假思索地說：「以後我 要當個撿柴火的人。」此話一出，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對於小 文脫口而出許下的志願，他的父母和爺爺並沒有因為這個「小小的 夢想」不夠宏偉而斥責孩子，小文的爺爺反而笑呵呵地回應：「好 啊 ， 只要你快樂，長大以後做什麼都好，能夠當個撿柴人也不錯。」 為了砍下撿拾到家中的枯樹枝枒，小文的母親不慎砍傷了自己 的左手前臂，整齊的切口劃下了深深的刀疤，肉眼清晰可見，尚未 痊癒的傷口反覆發炎，患部傷口出現了一圈咖啡色結痂，圍繞著外 露的粉嫩新肉，她的指甲周圍，還積存著下田農忙時留下的汙垢， 在此情況下，還在發炎的傷口，隨時都會產生病菌感染導致惡化的 可能性。

62

...................................................................................................... 儘管如此，小文的母親 每天依舊要打井水、洗衣煮 飯、下田忙農事，家事與農 事，一樣也沒少過。小文的 母親皺起眉頭說，住家附近 沒有醫院、診所或藥局，就 算只要買一條小小的藥膏， 都要跑到很遠的市集地方， 其實，距離並不是最大的困 難，問題是家中沒有多餘的 錢可以買藥，用來治療這種 不會立即致命的「小傷」。 與小文道別之前，工作 人員留下了足以買消炎藥 膏的錢，叮嚀著小文的母親 趕緊買藥治療尚在發炎的傷 口，希望她照護好自己的身 體，才有力量與先生一起照 顧全家老小。至於小文和妹妹的臉上，還是掛著天真爛漫的笑容， 小文開心地送走了遠道而來的訪客，在他小小的心靈中，還有一個 尚未達成的「撿柴人」夢想，少不更事的小文並不知曉，未來的成 長 之 路 ，依 舊 充 滿 了 諸 多 考 驗。 眼看天色漸暗，結束了小文的訪視行程之後，小轎車又重新奔 馳在塵土飛揚的泥土地，往至善駐越南辦公室的方向加速折返。在 回程的路上，車窗外的越南鄉村仍是一望無際的田園景致，翠綠的 稻浪正迎風搖曳，至善的工作人員長江安靜地坐在車內，低頭拭淚 chap.4

63

第四章。................................................................... 賣狗的小男孩

輕聲說道：「我也是有孩子的母親啊！」小文一家人雖然經濟十分 困窘，卻樂天知命且心存感謝，讓她既不捨又感動，長江輕輕地抹 掉 了 臉 頰 上 的 淚 滴 ， 繼 續 陷 入感動的沉思中。

64

第五章。 chapter 5

開始做就不難

第五章。................................................................................ 開始做就不難

在越南從事人道援助工作，只要找到對的 人，或許進度可能會慢一點，但最後一定 會完成任務，所以就沒有困難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退休之後的 工作，居然會自己一個人，飛到海外 去從事人道醫療援助工作，這也是一 次從來不可能出現在我生涯規劃裡的 偶遇。」什麼是人道救援、從事人道 援助工作，到底有多困難呢？帶著這 個疑惑，五十歲從職場上退休的韓世 寧，一個人飛到了陌生的越南中部順 化省，開啟了一趟為期四年、孤寂卻 精采的人道援助之旅。

在一次前往廣平省參加聚會的餐 宴中，坐在韓世寧身旁的非政府組織 工作者，是一位來自英國的年輕男 孩，他已經在越南待了七年，主要是 協 助 越 南 政 府 進 行 掃 除 地 雷 的工作。 初來乍到的韓世寧，轉頭問著男孩，「你在越南從事人道救援 工作，到底會遇到什麼困難？」沒想到男孩卻雲淡風輕地說：「在 越南從事人道救援工作，沒有困難，只要找到對的人，或許進度可 能 會 慢 一 點 ， 但 最 後 一 定 會 完成任務，所以沒有困難。」

66

...................................................................................................... 在越南從事人道救援工作，怎麼可能會沒有困難，韓世寧繼續 問著，男孩的回應卻讓她啼笑皆非，「在越南唯一個難處，就是生 活太單調，必須要建立自己的生活方式。」男孩這句話，讓韓世寧 深受震撼，決定在行李當中塞滿書籍，一有空就用「啃」書來消磨 時間。 韓世寧說，從1999年開始，她還在衛生署的國際合作組服務的 時候，就已經開始接觸國際衛生的工作範疇，每年的例行工作就是 辦理申請台灣加入世界衛生組織(WHO)的專案，期間也開始接觸到 國際衛生和海外人道援助的工作，並從中產生了好奇心，當時她只 是開始學會思考「人道援助」這四個字的意涵，卻沒有想到日後會 投 身 公 益服 務 之 路 。 「到底是什麼樣的工作內容，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稱之為真 正的人道援助呢」？韓世寧回想，每次為了申請台灣加入WHO，就 要著手收集台灣正在進行的海外援助相關資料，當時她腦海中閃過 了一個念頭，「如果有 機會的話，希望自己能 夠真正去從事人道援助 工作，而不再只是待在 有冷氣房的辦公室裡收 集 資 料 而已 。 」

「但是當時的我只 曉得，全世界好像只有 非洲地區需要幫助。」 當時的韓世寧雖然已經 是個在公職服務28年、 chap.5

67

第五章。................................................................................ 開始做就不難

年屆50歲的「熟女」，但是對於國際人道援助計畫的認知，卻仍處 於渾沌未明的啟蒙階段。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對人道救援這幾個字 產生好奇心所衍生的初衷，會讓她想要在退休之後，直接到非洲投 入人道救援工作，但是日後的巧遇卻讓她的理想轉了一個大彎，直 奔越南。 在退休之前一次參加研討會的過程中，韓世寧聽說了至善基金 會的越南醫療矯治計畫，正處於起步階段，需要台灣督導前往協助 設立駐越南工作站辦公室，於是就在退休當年，前往越南了解醫療 矯治的相關內容。 「哇，這不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嗎？」，當飛機離開了台灣， 在越南順化落地的時候，映入韓世寧眼簾的是一種親切感，行人騎 著單車或摩托車往來穿梭著，眼前的建築物和街道，彷彿回到了 四 、 五 十 年 前 的 台 灣 鄉 村 ， 讓她少了許多恐懼感。 第一次跟著越南工作站 的工作人員，驅車前往一名 醫療矯治個案家中進行術後 訪視的時候，韓世寧看到了 在一片稻田的中央，矗立了 一幢用泥土和竹籬笆隨意搭 建的小土屋，房內的陳設只 有一張簡單的小床、至於所 謂的「廚房」，只是用磚頭 砌成的小灶，小小的架子上 擺了幾個小碗，就是這一對 年輕夫妻一家三口的所有家當。韓世寧回想，這棟房屋的簡陋程

68

...................................................................................................... 度，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她還記得陽光會從房屋竹片構築的縫隙 中 鑽 進 來， 完 全 不 像 一 個 家 。 「當時我真是看傻了眼，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麼窮的地方，這是 我第一次看到有這麼窮的人，真的太窮了，完全符合『家徒四壁』 的感受。」當時韓世寧心想，只要有機會，就要來這裡為她們服 務。 2003年3月，韓世寧回到台灣之後，投入海外人道援助工作的 念頭開始在心中萌芽，直到2004年9月成行，成為至善基金會駐越 南工作站的辦公室督導，著手籌劃該年度9月28日的越南工作站開 幕 等 相 關事 宜 。 在越南投入醫療矯治計畫 的前四年，台灣至善基金會與 越南方面的對話窗口，都是透 過越南順化醫學院附設醫院的 厚醫師(Dr. Hau)進行交涉，協 助從中篩選個案、通知入院進 行手術，以及術後返院治療等 過程，這些過程主要都是以英 文進行溝通，但其間卻衍生出 許多困難。 「大家會想當然爾地以為，既然我們的越南醫療矯治方案是 一個國際計畫，就一定要用英文寫作，但是卻增加了彼此溝通的難 度，第一個是可能出現辭不達意的問題，第二個是增加撰寫計畫的 困難度。」韓世寧後來心想，她可以說中文，然後請厚醫師直接說 chap.5

69

第五章。................................................................................ 開始做就不難

越文，再請越南工作站辦公室主任黃仲始進行中越文的翻譯工作， 如此一來，可以省掉許多彼此「猜」英文的時間，也可以讓越南工 作 站 的 同 仁 一 起 參 與 計 畫 執 行的過程，一舉數得。 「撰寫計畫的主要目的，就是用來溝通，既然如此，為什麼不 用中文寫作，再加上一份越文送給越南相關機構就好了呢？」韓世 寧突然又靈機一動，想到把原本用英文寫作的計劃書和醫療矯治計 畫合約，改成越文與中文兩種版本，一份送回台灣至善基金會辦公 室 參 考 ， 一 份 再 交 給 越 南 政 府的CPFC就可以了。 一年一次的篩選個案活動， 大多在每年三月間舉行，工作站 的同仁會偕同外科、骨科等醫 師，分別前往順化、廣治、廣平 三個省的鄉鎮，進行巡迴篩檢活 動，每年大約會篩選出一百名的 個案，集中到順化醫學院附設醫 院進行手術矯治。 醫療矯治個案的過程相當繁瑣，必須從細節中逐一建構起工 作流程，從篩檢個案、建立原始名冊、個案基本資料、確認篩檢結 果、通知醫療接受手術，環環相扣，台灣至善基金會和越南工作站 辦公室的同仁們，遇到最迫切的問題是，篩檢活動之後，符合手術 治療的個案比例越來越低，甚至低於20%以下，讓工作人員感到相 當困擾。 進一步檢討原因才發現，原來是在推廣與通知篩選活動的過程 中，出現了資訊落差的問題，通知個案進行篩檢的機構沒有清楚地

70

...................................................................................................... 傳達適合接受手術的對象，以致於讓許多越南偏遠鄉鎮的民眾誤以 為，醫療矯治計畫的篩檢活動是義診，於是便一窩蜂地前來排隊接 受檢查，甚至有民眾帶來了腦神經方面問題的孩子，此類個案是無 法接受手術矯治改善病況的，勞師動眾的結果，卻是讓篩檢率偏 低 ， 不 符合 需 要 的 民 眾 ， 也 帶著一絲落寞與失望離開。 「既然如此，我們就在篩檢活動開始之前，針對負責通知個案 的承辦單位進行一次說明會。」韓世寧從逐漸發現問題的過程中， 想辦法一一改善，在學習摸索中前進的結果，就是讓更多需要的 越南貧困兒童，順利接受醫療矯治計畫的幫助，重新找回健康與自 信。 韓世寧到越南的第一年，花了許多時間和力氣，與順化醫學院 附設醫院、越南當地相關組織，以及越南工作站辦公室的同仁進行 溝通，以便重新建立起順暢的計畫管理與執行追蹤流程，到了2005 年，越南至善工作站不但直接與越南官方和醫院，建立起合作溝通 的管道，也順利聘請了醫療矯治專案負責人，讓醫療矯治計畫進行 得 更 為 順暢 。

到越南的前一、兩年，韓世寧特別想家，當時辦公室的上網 設備，還是撥接系統，每當要傳真回台北的時候，大家就要停止上 網。在越南，停電是家常便飯，但就算是後來上網設備提升為寬頻 上網，還是動不動就會斷線，只要網路的MSN即時通一罷工，就會 讓 韓 世 寧陷 入 「 抓 狂 」 狀 態 ，感覺自己又被台北遺棄了。

越南順化的夜空，星兒特別明亮，每當夜深人靜，或是遇到挫 折的時候，韓世寧只能自己一個人，躲在房間暗自啜泣，和越南工 作站同仁的溝通與磨合，只要稍一不順，她的眼淚就像隨時容易被 chap.5

71

第五章。................................................................................ 開始做就不難

打開的水龍頭，一發不可收拾，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她經歷了人 生當中，前所未有的孤單。 享受孤單的背後，隨即而來的是成功與榮耀，韓世寧強調，「 在整個醫療矯治計畫的過程當中，因為我們的認真和嚴謹，也帶動 起合作單位，包括順化醫學院附設醫院，以及政府相關單位的重視 與配合。甚至距離順化最遠的廣平省，合作單位也願意安排專車， 把需要手術矯治的個案，一起送到順化醫院，省卻了家屬個別帶領 孩子前往醫院，長途跋涉奔波之苦，醫院方面也可以統一作業，減 少 了 許 多 行 政 流 程 與 等 待 的 時間。」 「人是容易被習慣制約的動物」，韓世寧說，投入越南工作 讓她成長了許多，不但將原本溝通的管道從醫院個人提升至政府層 級，擴大服務面和影響力，也學會適時變通，修正原本以為只能用 英文溝通的觀念，改為越文與中文並行，同時也研製出長達五頁的 醫療矯治計畫個案表，詳細列出個案的手術矯治經過，以利後續返 院追蹤。 讓韓世寧印象深刻的是，在2006年，有一次在廣平省發放助學 金的過程中，她發現了一個長相清秀的13歲小女孩黎氏姮，當時她 的臉部側面長了一顆十分顯眼的血管瘤，第二次再去發放助學金的 時候，小女孩臉上的血管瘤，已經越長越大，韓世寧回到辦公室之 後 ， 始 終 放 心 不 下 ， 當 下 決 定：「我們要幫助她」。 幾經思考討論的結果，越南工作站的辦公室同仁們查到，小女 孩已經在廣平省的當地醫院接受過檢查，但是醫師們卻束手無策， 在徵詢小女孩家屬的意見之後，越南工作站決定以專案申請的方 式，安排住在廣平省的小女孩前往順化醫學院接受進一步的檢查，

72

......................................................................................................

後來院方建議，要讓這名女孩繼續轉診到越南北部河內的小兒科醫 師 ， 才 能順 利 進 行 手 術 ， 摘 除臉上的病灶。 「雖然這位小女孩的轉診費用，早已超過了每名醫療矯治個案 孩童一百美金的最高額度，但是令人慶幸的是，我們並沒有拘泥於 小女孩是助學個案，就不管她身體健康方面的迫切需求，這是一個 以『人』為本的思考，因為只要在我們能力範圍可及之處，安排矯 治手術過後，對小女孩未來的一生，可以發揮正面的影響，這些都 不 是 手 術過 程 中 花 費 的 金 額 所能衡量的」，韓世寧如是說。 chap.5

73

第五章。................................................................................ 開始做就不難

在醫療計劃過程中，隨時可能會發現家境貧困無法上學的孩 子，此時越南工作站的同仁，就會建立檔案回報，進行評估之後， 就會納入該孩童成為助學計畫的個案；至於在發放助學金的助學計 劃過程中，也可能會發現身體健康狀況不佳，需要進行手術矯治的 貧困孩童，助學計畫和醫療矯治計畫相輔相成，意外出現了一個雙 向 的 良 性 互 動 過 程 ， 讓 兩 個 計畫相得益彰，影響力也隨之擴大。

時至今日，台灣至善基金會在越南投入醫療矯治計畫，已經十 數年了，回首在越南獨撐四年的來時路，韓世寧陷入了一片沉思， 她心中那一塊人道救援的版圖，早已不再只是非洲大陸，而是延展 到 受 到 落 葉 劑 傷 害 的 越 南 中 部。 「我很慶幸，越南工作站辦公室的每個同仁，他們真的都是全 心全意地把每一個計畫做得更好。」直到2008年離開越南工作站返 到台灣，韓世寧一提起在越南工作的景況，還是津津樂道，因為這 是她五十歲之後獲得最好的禮物，在磨練與學習當中，發現成長的 機會。 「 Ju s t d o it . 」 這 是 韓世寧在越南工作了四年之後，送給自己 的一句話，她認為，「只要願意開始行動，所有事情就沒有那麼困 難 了 ， 同 時 也 要 感 謝 老 天 爺 ，給我這麼多精采的回憶」。

74

第六章。 chapter 6

希望的果實

第六章。................................................................................ 希望的果實

「國際衛生就像是一個遙遠的異國，有一 種奇異的吸引力，卻不易接近，充滿了陌 生的異族文化，可能又帶著點危險，但絕 對是值得一去的旅程。」史丹福大學Paul F. Basch. 在繁榮喧囂的越南北部大城市河內，烈日驕陽下，女孩們紮起 了一頭烏亮的長髮，成群地踩著腳踏車，穿越與汽、機車爭道的十 字路口，趕著去上學或工作，追逐著自己的夢想；在繁榮富庶的南 越胡志明市，飛機頻繁地起飛又降落，機場一瓶三百五十西西礦泉 水的售價是台幣三十元，都市的男子們一腳跨上了摩托車奔馳而 行，在此起彼落的喇叭聲與終日繁忙的車流中，為了理想與生計而 奔忙。

另一種風景 不論是北越的河內或南越的胡志明市，每天都有各國遊客造 訪，穿梭如織的旅人在啜飲一杯越南咖啡的同時，探索著越南的淳 樸民風與法式異國風情。然而對台灣的至善基金會而言，目的地卻 是 越 南 中 部 貧 困 的 地 區 ， 這 裡有另一種不容易被看見的愛的風景。 自從一九九八年起，台灣至善基金會的工作人員，每年都會帶 著台灣捐款人的愛心，分別從越南河內或胡志明市入境，轉搭越南 國內班機抵達越南中部的順化省工作站之後，再搭乘小車前往中部

76

......................................................................................................

更偏遠的廣平省、廣治省與順化省偏鄉，進行越南醫療計劃，十多 年 來 不 曾間 斷 。 位於廣治省偏遠山區的達克龍山區，居民大多是越南的原住 民，有些人只會講家鄉話，不會講越文，由於地處偏僻且距離遙 遠，獲悉台灣的至善基金會要來此地進行醫療個案篩檢活動之後， 有些家長帶著孩子，走了六個小時以上的蜿蜒山路，才能來到此處 參加篩檢活動，他們的心中只有一個微小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孩子 能 夠 得 到專 業 醫 療 的 協 助 。 清晨七點，小黃牛正在馬路上逛街散步，至善越南工作站的同 仁們一大早從順化工作站出發，一行人來到距離順化省市中心六十 chap.6

77

第六章。................................................................................ 希望的果實

公里以外的廣治省東河市，進行一整天的醫療計畫個案篩選活動， 參與此次活動的機構包括有三個部門，至善基金會越南工作站(資 金、行政)、越南勞動廳(提供個案進行篩選)，以及負責醫療專業的 順 化 醫 學院 外 科 部 。

醫 療篩檢開跑 參與此次篩檢活動的專 業人員，包括小兒科與神經 外科醫師，三十三歲的智醫 師說，在醫學院畢業的第一 年，以為自己一輩子要留在 胡志明市了。「我很想對我 的國家有所貢獻，但是這並 不容易。」，智醫師表示， 他後來選擇神經外科繼續進 修，之所以留在順化，除了 因為家人之外，是因為還想 留在自己從小生長的家鄉， 貢 獻 一 己之 力 。 醫療隊抵達時，越南勞 動廳附屬的殘障者辦公室 成了臨時診察所，一整個上 午，就湧入了八十多個家長 帶著孩子前來篩檢，廣治省 電視台也到了現場拍攝。至善工作站主任黃仲始先向大家說明檢查 流程，接著就是測量身高、體重，然後一一唱名，接著依照就醫經

78

...................................................................................................... 驗，分成初診與複診 兩個方向接受篩檢。 依 照 以 往 的 經 驗，在醫療篩檢站複 診的小房間裡，大多 由比較有經驗的醫療 人員負責，初診則由 第一次參與的醫師負 責，這一次前來參加 篩檢的孩子們，症狀 大多以疝氣，隱睪症 為主。經過醫師初步 篩檢認定，有些孩童需要接受分指術治療，還有部分孩童要開刀切 除右手大拇指的多指症，至於手臂彎曲需要二次開刀的個案，也都 一 一 詳 細記 錄 在 病 例 篩 檢 表 當中。 在篩檢的過程中，也發生了令人遺憾的小插曲，有一位二十 三歲的姊姊，大老遠地抱著罹患腦性麻痺的十六歲弟弟前來接受篩 檢，但經過醫師初步篩檢之後，認為此個案並非醫療矯治計畫能夠 幫 助 的 個案 ， 這 位 姊 姊 又 失 望地把弟弟抱回家。

小 利的心願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十一歲的小利由務農的父母帶來接受篩檢， 他的父親告訴醫師，家中有三個小孩，工作一整年的收入還不到五 百萬越幣（約合台幣7500元左右）。小利小時候在家中玩耍時，不 小心打翻了正被煮沸滾燙的熱開水，受傷迄今已經七年了，在小利 chap.6

79

第六章。................................................................................ 希望的果實

受傷三年之後，第一次在順化接受手術治療，當時父母向朋友借了 五百萬越幣，到現在只還了兩百萬，當時是因為小利的腳部受傷無 法彎曲，無法走路，連上廁所都很困難，小利告訴醫師，他受傷之 後很難過，說到傷心處，突然一陣沉默，接著眼淚就不聽使喚，從 他小小的臉頰滾落。 「我希望可以想辦法治療，恢復到正常的樣子。」，平時很少 開口說話的小利，突然紅著眼，噙著淚對醫師說著，為了能夠趕快 上學去，小利一點都不害怕開刀治療，而且還對矯正手術充滿期 待。 同行醫師感嘆地說，在越南中部的偏遠鄉村，有七成以上都是 貧困的民眾，目前的民眾可享有社會醫療保險，大約每年繳交五元 美金，但醫藥品質不佳。貧戶持有貧戶證，則可享有免費的醫療保 險。 在越南，除了至善工作人員的辛勤奔走之外，也要感謝當地政 府官員長年來的支持與配合，越南勞動廳副廳長黃文通表示，越南 當地天氣也並非十分理想，夏天很熱，冬天就一直下雨，因此不利 於農業發展，在越南中部各省，大約有九成以上的居民都是農民， 收入非常低，其中大約有兩成是貧戶，至於接近貧窮線的比例很 多 ， 平 均 月 收 入 十 五 元 美 金 以下的民眾，就是貧戶。 「我們都知道，如果生病不治療，就可能會死亡，但是沒辦 法，在這裡富裕的人很少，連健康檢查都沒有，大家生活貧窮，還 有很多人吃不飽，政府雖有政策，但也無法照顧到所有人，有些從 小肢體畸形的孩子，無法念書及結婚，對生活和工作都有很大的影 響。」黃文通強調，自從至善基金會投入醫療矯治計畫之後，幫助 許 多 孩 童 接 受 手 術 治 療 ， 找 回健康快樂的童年。 80

...................................................................................................... 愛 心接力賽 每當至善越南工作站的同仁要展開醫療篩檢之前，就會提早通 知勞動廳，請求協助在電視台、廣播電台，連續播十次、一連十天 的宣傳訊息，告知民眾關於篩檢活動的時間以及地點，街坊鄰居聽 了之後就會相互傳話，勞動廳會向電視台申請支援五成的經費，並 且 設 法 支付 廣 告 費 用 。 「我們從省縣到鄉鎮社區，都有工作網路，通過這些管道去宣 導，當地的政府通知醫療部門或醫務所，通知轄區內的殘障孩子前 來接受篩檢，這些工作要慢慢做， 而且要做得深入，民眾知道之後， 就會打電話到勞動廳報名，讓我們 初步了解孩子的狀況，以及是否適 合接受手術治療，越南的至善工作 站就會和醫院合作，製作名單，如 果聯絡不到，就要寫通知書。」 黃文通一五一十地說明，當地民眾 報名接受篩檢時，資料要寫得非常 詳細，持有貧戶證或低收入戶證明 者，事後還要進行家庭訪問，才能 決定是否符合補助資格，過程相當 縝密，宛若一場橫跨台灣與越南的 愛 心 接 力賽 。 十多年前曾經接受過至善醫療 矯治計畫的孩子，如今已經有人上 大學了，肢體障礙對孩童的健康、 chap.6

81

第六章。................................................................................ 希望的果實

生活、心理和社會關係息息相關，至善協助他們做的一個小手術， 卻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對孩子們來說，有莫大的幫助。黃文通 認為，台灣的捐款人願意幫助越南貧困兒童，他自己也要盡一分心 力 ， 只 要 有 心 ， 有 方 法 ， 日 後還有更多孩童可以受到適切的幫助。 午時三點過後，突然下起了一陣雷雨，篩檢工作也大致完成， 在這一片農村中，感覺是如此地靜謐，結束了一整天的工作之後， 在開車返回順化工作站的途中，廣闊的原野上突然出現了一道七色 彩虹。

黎孝的左手 黎孝出生的時候，是個非常健康的娃娃，沒想到在二歲那一 年，跟著外婆到外面玩耍時，不小心摔斷了左手，家人當時並不以 為意，沒想到過了兩天之後，左手骨折的部分開始腫大，家人急 忙帶他到醫院治療，卻無法做出明確的診斷，醫生只好建議家人將 黎孝帶到省級醫院診治，但是他的家人一想到，家裡現在連吃飯都 成問題，更沒有多餘的錢讓孩子接受治療，只好默默地把黎孝帶 回家。從此之後，黎孝的手就彎曲變形了，不明白的小朋友，把黎 孝視為殘障兒童，他左手不但無法使力拿東西，也無法和其他同年 齡的小朋友一起運動遊戲，甚至還經常被同學嘲笑，讓黎孝深感委 屈。 沒有父親在身旁照顧的黎孝，一家三口的生活重擔，全靠母親 一個人耕田養家，媽媽能夠耕作的田地越來越少，一年收成二次的 稻子也必須省著用才能夠支撐起一個家，農閑時刻，黎孝的媽媽還 要出去撈海蚌，或是為別人打一點零碎的小工，每天大概賺5至7千 越 幣 （ 約 1 5 元 台 幣 ） ， 才 能夠勉強支付家庭生活的基本費用。

82

...................................................................................................... 對於外婆和媽媽而言，小小的黎孝是她們這輩子最大的希望， 雖然知道黎孝的左手可以經過治療恢復健康，但是他們哪裡有錢去 醫院接受診治呢？直到2005年，至善的醫療篩選團到富祿縣篩選 時 ， 為 黎孝 的 生 活 帶 來 了 一 線曙光。 「這一切就像夢一樣，我的孩子終於可以接受治療了」，黎孝 的母親開心地說著，在至善越南工作站同仁的協助之下，黎孝由媽 媽陪同，從富祿縣搭車到順化醫學院附設醫院接受治療，過程中一 切都很順利，黎孝在醫院也受到醫生和護士的熱情照顧，不只接受 完全免費的手術，而且還有在醫院時間的生活津貼和一罐奶粉補充 孩子的營養。當醫師為黎孝切開手上石膏的那一刻，全家感動得 流下歡喜的眼淚，因為孩子的手真的康復了，而且還有力氣拿東西 了。

母 親的心聲 雖然黎孝的家庭非常貧窮，但是媽媽知道，只有讓孩子接受教 育，以後才有希望。黎孝尚未接受手術矯正之前，上學時經常被同 學嘲笑，他總是帶著眼淚回家，和媽媽兩個人抱頭痛哭。自從手術 矯治恢復健康之後，同學對他的手充滿好奇，此時黎孝會驕傲地舉 起 左 手 向大 家 宣 告 ： 「 我 不 再是殘障兒童了」。 為了解黎孝手術之後的生活狀況，在烈日炙陽下，至善越南工 作站的同仁，騎著摩托車，奔馳了五十公里的路程，才找到富祿縣 靠海的一個落後村落，這裡就是黎孝的家。前去探訪之前，工作 站同仁的心裡還擔心著，不知道黎孝是否已經康復，恢復正常的生 活，見了面之後才知道，台灣捐款人的愛心，不只治療孩子身上的 殘 缺 ， 還為 黎 孝 一 家 人 帶 來 了無窮的希望。 chap.6

83

第六章。................................................................... 希望的果實

「雖然我不知道台灣在哪裡，也不認識孩子的認養人，但是請 替我們向台灣的認養人致謝」，黎孝的母親說出了感謝的話語，讓 台灣人的愛心捐輸與灌溉，在黎孝一家人的心田，種下了希望的果 實。

84

第七章。 chapter 7

乘著輪椅 讓夢飛翔的小雲

第七章。................................................................................ 乘著輪椅讓夢飛翔的小雲

「在我們生存的最高境界，每一個靈魂都 可以選擇出生在不完美的肉體中，他們來 到這個世界，是為了教誨和影響他們接 觸到的生命。」(瑪洛．摩根《曠野的聲 音》) 小雲出生的時候，是個脊椎破 裂又長出腫瘤的瘦弱女孩，當醫 生宣布小雲活不過十四歲的時候， 她的父母卻四處求醫，不放棄任何 可以救活孩子的機會，直到2003 年遇見了台灣的至善協會，在小雲 貧瘠的生命中，開出了一朵希望之 花。

失去雙腳的天使 「我還記得，那一天我躺在醫 療所的床上，眼看就快臨盆了， 村子裡的接生婆來幫忙，小雲出生 時，她雙腳就很瘦弱，腳一直沒 有動過，背上還有一個像雞蛋大小 般的肉瘤。」回憶起生下小雲的經 過，她的媽媽緩緩道來，小雲的雙

86

...................................................................................................... 腿一直沒有動過，起初以為是因為剛出生活力不佳而不以為意，沒 想 到 隨 著年 歲 漸 長 ， 背 後 的 肉瘤也就越長越大。

1990年，小雲誕生在越南中部順化省鄉下的貧困農村，當時家 裡已經有了大哥和二姐，她排行第三，哥哥和姐姐都很健康，只有 她的雙腿不良於行。回想當年，小雲的媽媽悠悠地說著，當年生下 小雲之後，自己窮到都沒有衣服可穿，還是靠自己的父親，也就是 小雲的外公，向鄰居去要來別人已經穿破丟棄的二手衣，才勉強有 了衣物蔽體，但是在那一段連吃飯都很困難的日子裡，更別想會有 多 餘 的 錢帶 小 雲 去 城 裡 治 病 。

小雲怎麼也沒想到，右後臀脊椎上如雞蛋大小的肉瘤，會跟著 她一起成長，日益壯大的肉瘤讓她怎麼也坐不正，只要稍微移動一 下，就會痛得受不了，更別談去學校上課了，於是肉瘤成了小雲童 年時期唯一的「玩伴」，有時壓迫得讓她喘不過氣來，只得任由一 雙 嚴 重 萎縮 的 雙 腳 垂 盪 在 椅 子下。 對小雲而言，童年的記憶是一片黑白，她總是躺在家中破舊的 幽暗茅草屋中，活動空間只是用幾塊簡易木板勉強拼湊而成小床， 由於背上的肉瘤壓迫影響到泌尿系統，有時在媽媽因農忙外出下田 工作而無暇照料時，小雲的糞便與尿液會從褲管流洩而下，她卻渾 然不自覺，直到媽媽拖著疲累的身軀返家時，發現小雲蜷坐於一身 排泄物中，才苦撐著幾乎累癱的身體替小雲清理身體和衣物，有時 實 在 忍 不住 了 ， 就 抱 著 小 雲 痛哭一場。 任憑時光流逝，小雲的弟弟出生之後，父母一直努力工作，好 不容易熬到小雲10歲那一年，才攢了一點路費，媽媽第一次累積了 足夠的勇氣，帶著些微積蓄和小雲進了大城市，來到順化省市區的 chap.7

87

第七章。................................................................................ 乘著輪椅讓夢飛翔的小雲

中央醫院看病，那是小雲第一次看到穿著白袍的醫師，肉瘤還緊緊 地黏在她的背後。 「本來醫生說可以動手術，後來又說不可以，醫師說，一旦貿 然替小雲開刀，肯定會有生命危險，而且手術治療之後的改善效果 還不到20%。」小雲的媽媽表示，好不容易帶小雲到大城市求醫， 希望透過治療找回健康的身體，但是醫師最後的診斷結果，卻讓她 再次跌落失望的深淵。

與死神擦身而過 「妳還是把小孩帶回去吧，記得要給她吃好一點的食物，因為 她可能活不過五個月就會死掉了。」聽了醫師說著這番話，小雲的 母親幾乎崩潰，在她的心目中，不論家裡再怎麼窮，小雲雖然是個 肢 體 障 礙 的 孩 子 ， 卻 是 自 己 辛苦懷胎十月生下的骨肉。 「回到家之後，我心裡真的很難過，雖然養小雲很辛苦，但是 也有快樂的時候，一想到小雲活不久了，我實在太傷心了，只能靠 好心的鄰居接濟，給點東西吃，好讓小雲補補身體。」小雲的母親 繼續說著，過了一陣子之後，有一天小雲的大哥從外面回到家裡， 發現小雲口吐白沫、眼睛翻白，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以為妹妹死 掉了，急忙跑出家門，喚回正在江邊捕魚的母親，他邊跑邊哭喊 著 ： 「 媽 媽 ， 妹 妹 死 掉 了 ， 快回家啊！」

看到兒子飛奔過來告訴自己女兒死亡的噩耗，小雲的媽媽幾乎 快要昏厥，當時是白天，天空正下著大雨，鄉間沒有柏油路，小雲 的母親和哥哥就奔馳在被雨打溼的泥濘地上，往家的方向拼命地跑 著，連褲子被刮破了都不知道，一到了家門口，看到鄰居們早已在

88

...................................................................................................... 家門口圍觀，當時全世界的人 都 以 為 ，小 雲 死 了 。

「當時我傷心欲絕，真的 想跟小雲一起死掉算了。」小 雲的母親繼續說著，她到家 時，把已經陷入昏迷的女兒摟 在懷中，並立刻湊近俯探小雲 的鼻息，驚覺她還有一口氣 在，於是趕忙請來醫師到家裡 為小雲打點滴，鄰居們也緊急 送來幾塊小蛋糕，讓媽媽一口 一 口 地 餵小 雲 緩 緩 吞 下 。 過了幾分鐘之後，小雲逐 漸恢復意識，後來醫師的診斷 是，可能是天氣太熱中暑再加 上過度飢餓，導致經常因不明 原因發燒的小雲體力耗弱，才會一時暈厥，及時補充水分和飲食之 後，已無大礙。聽到醫師的說明，媽媽才放下心中的一顆大石，不 論 再 怎 麼窮 ， 她 也 要 努 力 和 死神搏鬥，搶回自己心愛的寶貝女兒。 在鬼門關前走過一回的小雲說，她還記得在自己昏迷以前，不 停地叫著：「奶奶、奶奶……」，可能是身體太虛弱，喊出聲音太 微弱，所以才沒有人聽到，她記得很清楚，在失去意識之前，只有 家裡養的小狗聽見了她的呼救聲，那是她不醒人事之前唯一看到的 「 家 人 」。

chap.7

89

第七章。................................................................................ 乘著輪椅讓夢飛翔的小雲

「1999年，順化下了好多天的雨，香江潰堤氾濫，當年發生 的大洪水，把整個順化和我們小小的茅草屋淹沒了，我還以為自己 就快死了。」小雲的媽媽說，當時她背著小雲，準備一起搭船到鄰 居家去逃難，沒想到坐到一半船就沉了，她只好抱著小雲死命地游 泳，好不容易才游到了鄰居家暫住幾天。1999年，順化突然發生了 一場嚴重的水患，一口氣奪走了200多條寶貴的性命，年紀輕輕的 小雲再次與死神擦身而過，在媽媽的羽翼下，奮力游出被淹沒的殘 破家園，才得以繼續存活。

生命中第一道曙光 疾病最大的副作用，是貧窮。從1990年誕生的那一天起，小 雲的身上就一直背著比排球還小一點的肉瘤，以及失去知覺的癱瘓 雙腿，還有腎臟積水等症狀，小雲不但無法行走，想上學的小小心 願更成了奢望，家境貧困到只剩下負債的一家人，連吃飯都成了問 題，更沒有餘錢替小雲治病，經濟困窘再加上疾病磨人，對於未來 的日子，縱使小雲的臉上掛著一雙澄澈明亮的大眼睛，但卻怎麼也 看不見希望。 直到2003年5月，小雲的生命中出現了第一道曙光。至善基金 會執行醫療計劃的第3年，醫療團隊前往越南中部順化省鄉下，篩 檢適宜接受手術治療的個案時，意外發現了已經在家躺了13年的小 雲。由於當時小雲的肢體嚴重畸形，不是至善醫療矯治計畫可以幫 助的對象，因此工作人員特地保留了小雲的資料與聯絡方式，等到 2003年8月，至善再次安排社工員翁美鈴，特地前往越南中部順化 省鄉間探視小雲。 2003年10月，在社工人員的鼓勵之下，小雲再次到順化醫院

90

......................................................................................................

接受診治，醫師評估之後，依舊認為小雲在當地接受手術的風險極 高，嚴重時恐將危及生命。獲悉此消息後，當年身為醫師的至善副 理事長袁立德，立刻帶著小雲的Ｘ光片與台灣長庚醫院的醫師討 論，建議小雲到台灣接受檢查及後續開刀事宜，才能減輕背部肉瘤 產 生 的 長期 慢 性 疼 痛 症 狀 。 「無論手術成功或失敗，我們都願意讓小雲到台灣試一下。」， 小雲的父母告訴至善的工作人員，希望讓女兒找到一線生機。「當 別的小朋友開心地拿起書包上學時，我只能自己待在家裡畫畫，我 chap.7

91

第七章。................................................................................ 乘著輪椅讓夢飛翔的小雲

好想上學。」小雲說出了自己想上學，以及想來台灣接受診治的高 度 意 願 ， 儘 管 如 此 ， 問 題 又 接二連三到來。 根據至善在越南中部順化省提供的病童醫療矯治計畫方案，每 位個案只能提撥美金200元的手術與相關津貼費用，但是小雲在台 灣的手術費，至少就要台幣15萬元，這筆錢足夠幫許多肢體障礙的 越 南 貧 童 接 受 手 術 治 療 ， 找 回健康的身體。 幾經考量之下，至善最後決定幫助小雲來台灣接受治療，並為 她募款籌措機票錢與治療費用，並請媽媽隨行到台灣來，協助小雲 手術後的照護問題。2003年12月1日，在至善工作人員的陪伴之 下，小雲與媽媽早上六點從越南中部順化省的農村家鄉出發，小雲 強忍著舟車勞頓轉機時觸碰肉瘤時的疼痛，經過兩次轉機之後，晚 上七點終於飛抵台灣，在通過海關的時候，由於當年的SARS疫情 正盛，機場關口都全副武裝戒備，因為身體狀況特殊又容易發燒， 小雲還特地被留下來檢查身體，當時還擔心自己無法過關又回不了 家，所幸經過簡單的檢查之後得以通關，此時此刻，好不容易飛越 了千山萬水，才順利踏上寶島台灣這塊土地上的小雲，她的生命終 於露出了第一道曙光。 令工作人員感到十分心疼的是，台灣的十二月已是冬天，溫度 比越南寒冷許多，當小雲一下飛機時，接機人員發現她穿的外套胸 口前面，有一張殘破的貼紙，原本以為是小雲不小心粘上去的，當 工作人員伸手準備替小雲撕掉貼紙時，卻遭到小雲阻擋，後來詢問 之後才知道，原來小雲和媽媽身上禦寒的衣物都是向鄰居借來的， 因 為 有 一 個 破 洞 ， 只 好 用 貼 紙遮住，不想被台灣的好心人看見。 此時工作人員趕緊替小雲母女募到了足以禦寒的保暖衣物，再

92

...................................................................................................... 安排小雲進入長庚兒童醫院接受檢查，經過了兒童神經科、神經外 科、泌尿科、整形外科、復健科、放射診斷科、麻醉科等專業醫護 團隊評估之後，診斷出小雲為脊柱裂病患，智力完全正常，只是先 天性發育異常導致下半身癱瘓，計畫在12月4日安排小雲接受開刀 治療。

白 雞肉與胡椒鹽 2003年12月3日，在小雲接受手術的前一天，至善召開了一場 記者會替小雲籌募手術費用，小雲當天就用剛剛學會的國語向大家 說 聲 ： 「謝 謝 」 ， 表 現 得 落 落大方。 2003年12月4日上午，小雲被推入長庚兒童醫院的開刀房，由 外科主任吳杰才劃下第一刀，在進入手術室之前，小雲還告訴在一 旁焦急等待的媽媽：「我不害怕」。經過好幾個鐘頭的漫長等待， 到 了 下 午3 點 半 ， 醫 師 走 出 開刀房告訴小雲的母親，已經成功摘除掉 小雲背部的腫瘤了，手術過程一切順利。小雲的媽媽激動得不斷哭 泣，還不斷地對醫師說著：「謝謝、謝謝……」，她一邊哭一邊說 著：「我終於不用再時時刻刻擔心著，小雲隨時可能會離開我身邊 了」。 成 功割 除 腫 瘤 之 後 ， 小 雲還要繼續接受6個小時的手術，進行泌 尿道與褥瘡手術治療，直到深夜12點，媽媽終於等到全身插滿管子 的小雲被推出手術室，還在麻藥中沉沉昏睡的小雲，看到媽媽時， 在模模糊糊當中伸出自己的小手，讓媽媽緊緊握著，媽媽親吻了小 雲的額頭，告訴她不要害怕，在冰冷的手術房中躺了10多個鐘頭的 小 雲 ， 在母 親 溫 暖 的 掌 心 交 握中沉沉睡去。

chap.7

93

第七章。................................................................................ 乘著輪椅讓夢飛翔的小雲

在台灣休養復建期間，小雲第一次感受到了台灣的地震，嚇得 她和媽媽不知該如何是好，後來談起，都成了對台灣難忘的印象。 此外，小雲來台治療休養期間，特別想念越南的食物，至善的工作 人員特地拿了白雞肉和胡椒鹽，小雲看到雞肉就會特別開心，因為 在越南很少吃到雞肉，每當家中有雞肉時，媽媽就會拿著胡椒鹽讓 她沾著吃，小雲一邊努力做復健、學習如何替自己導尿，偶爾還有 機會品嚐白雞肉與胡椒鹽，那是在台灣住院治療期間，好不容易才 能嘗嚐到家鄉的滋味。 2004年12月23日，至善的工作人員替小雲舉辦了一場別開生 面的感恩聖誕記者會，小雲第一次聽說這個地球上有聖誕老公公、 第一次吃蛋糕，同時第一次將親手折好的紙花送給替她開刀治療的 醫生，同時還受邀進入台灣的總統府參加聖誕派對，第一次見到了 同 樣 坐 在 輪 椅 上 的 前 總 統 夫 人吳淑珍女士。 到了2004年12月24日平安夜當天，小雲第一次上美術課，同 時在卡片上畫了自己和媽媽的畫像，希望把這張畫送給媽媽。來到 台灣開刀治療期間，小雲的術後恢復情況一切良好，於是在2004年 12月25日，小雲揮別了身上13年的肉瘤，帶著台灣民眾滿滿的愛 心 ， 跟 媽 媽 一 起 搭 機 返 回 越 南家鄉。 「小雲到台灣開刀之前，越南的小朋友都不知道小雲得的是什 麼病，甚至還害怕會被傳染，所以不願意和小雲一起玩耍。」小雲 的媽媽說出小雲的煩惱後，至善的工作人員允諾，等小雲回到越南 之後，會找機會去探視她，同時趁機告訴農村裡的小朋友，小雲的 疾病不會傳染，好讓大家有正確的認知，小雲這才放心地點點頭， 與 媽 媽 回 到 闊 別 近 一 個 月 的 家鄉。

94

...................................................................................................... 命運之神總是忙著為小雲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習題，經歷了台灣 的手術治療之後，小雲又出現了腎臟積水、膀胱無力導致排尿困難 等問題，眼看著小雲的健康狀況又亮起紅燈，至善越南工作站顧問 韓世寧與主任黃仲始，只好再度安排小雲到順化醫學院附設醫院接 受 手 術 治療 ， 安 排 放 置 人 工 瘻管以利排尿。 「我們家沒有洗手間，在去台灣開刀之前，每次小雲排尿之 後，都要拿到外面去倒掉，當時家裡窮到連尿布都買不起，也沒有 輪椅可用，小雲又無法控制自己大小便的排泄物。後來從台灣返回 越南之後，小雲還因為傷口感染在順化醫院接受治療。」小雲的媽 媽說，有時候從外面工作回到家時，發現小雲在椅子上一坐就是好 幾個小時，她坐在已經沾滿屎尿的褲子上，自己卻不知道，她每天 要幫小雲擦好幾次身體、倒尿，有時實在累得受不了，就邊罵小雲 邊哭，小雲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一邊被罵，一邊陪著媽媽掉 眼淚。

另 一個挑戰：我要上學 回到越南之後，小雲另一個生命的挑戰正要開始。由於小雲和 媽媽都必須學會傷口照護、定期復健等日常護理工作，平時也要注 意保持身體清潔，避免傷口感染，至善的越南工作站人員，也要定 期前往探視進行家庭訪問，才能隨時掌握並了解小雲的復健進度， 以 便 向 台灣 至 善 辦 公 室 回 報 小雲的最新近況。 「小雲的哥哥、姐姐、弟弟都沒有完成國小學業，家長又擔心 小雲上學之後可能造成家裡的經濟負擔。」至善越南工作站主任黃 仲始語重心長地說，為了完成小雲想上學的心願，越南工作站的工 作人員們想盡辦法，逐步解決小雲上學之路可能遭遇的各種問題， chap.7

95

第七章。................................................................................ 乘著輪椅讓夢飛翔的小雲

從健康照護、家庭訪問、拜訪學校，到建立家庭成員的支持與認 同，並促使學校接受坐著輪椅的超齡小雲到學校上課的相關事宜， 好 不 容 易 才 說 服 了 家 長 和 學 校老師，讓小雲獲得受教育的機會。

小雲的媽媽開心地說，開刀過後，小雲變得開朗了許多，也開 始懂得微笑，由於小雲已經超過入學的年紀了，起初她以為學校不 會接受超齡又肢體殘障的學生，後來經過至善越南工作站的工作人 員 協 助 之 下 才 知 道 ， 小 雲 仍 然有上學的機會。 「真是鐵杵磨成針啊！」至善越南工作站主任黃仲始感嘆地說 著，2005年，16歲的小雲終於上了國小一年級，成為順化省富王

96

...................................................................................................... 縣福安社區的富安國小裡，最「年長」的一年級新生。小雲剛開始 上學的前幾天，就自己推著至善基金會捐贈的輪椅到學校，再由家 長 抱 到 學校 教 室 內 上 課 ， 小 雲每天都開心得不得了。 至善越南工作站前顧問韓世寧表示，為了緩解小雲上學期間家 庭的經濟壓力，至善特地將小雲的醫療計畫與助學計畫結合，每年 四次定期提供小雲獎助學金補助。為了讓小雲安心上課，學校不但 讓她的學費全部減免，還特地在校內鋪設了斜坡，好讓小雲搭乘輪 椅在校園中暢行無阻，但因坡度太高，小雲推輪椅時還是相當吃 力。雖然學校規定小學必須上全天課，但考量到小雲的父母無瑕整 天按時接送小雲上下課，於是特別讓她只需要在上午到校上課，其 他時間就待在家裡自修，從來不會寫字的小雲，開始學會寫信感謝 台 灣 的 認養 人 。

「親愛的認養爸爸、媽媽好：我是小雲，最近我的身體很好， 我每天都上學，我會加強努力認真學習來報答爸媽媽的關心與協 助。我在台灣手術的時候，妳們一直對我很關心、照顧，我非常感 謝，現在我的身體好多了，我可以上學了，真的感謝台灣的好心人 士。認養寶寶小雲敬上。」這是小雲一年級時，透過文字在信中表 達 出 對 台灣 善 心 人 士 與 認 養 人的由衷感謝。 小雲飄洋過海來到台灣，在手術成功之後返回越南家鄉，又幾 經努力克服萬難才得以上學的消息傳回了台灣，讓前往越南順化鄉 間探視小雲的藝人楊貴媚，以及隨行採訪的媒體記者們都深受感 動。 在攝影機的鏡頭前，小雲的身旁圍繞了好幾位她在學校認識 的好朋友，小雲還當眾告訴大家，將來長大之後想當一名服裝設計 chap.7

97

第七章。................................................................................ 乘著輪椅讓夢飛翔的小雲

師，同時還展示自己的畫作。在小雲色彩斑斕的作品中，不乏頭戴 斗笠的越南順化長髮姑娘，以及隨處可見寧靜愜意的鄉村景致，她 不 但 追 回 了 遲 來 的 快 樂 童 年 ，奔放的青春也正展翅飛揚。 轉眼間，5年過去了，2009年6月，至善的越南醫療矯治計劃 正式邁入十周年，小雲也已經是國小五年級的學生了，至善越南工 作站助學組組長武氏蘭英前往探視小雲時，小雲拿出了自己的成績 單，她不但每一科都幾乎拿滿分，每學期的成績都名列第一名，從 小雲的微笑中，小雲的父母都看到了教育為小雲帶來的快樂與改 變 ， 也 讓 她 找 回 了 生 命 中 應 有的尊嚴與自信。

第一次的輪椅冒險 2009年6月17日，眼看就快要放暑假了，至善越南工作站助學 組組長武氏蘭英，帶著新的帽子和粉紅色的書包，騎著摩托車到小 雲家中探訪。「暑假過後，小雲很快就要升上六年級了，她的書越 來越多，原來的書包已經裝不下了。」最近三年來，武氏蘭英定期 前往探視小雲，還為她帶來導尿管，持續關心小雲的健康與學習狀 況，眼看著19歲的小雲即將升上六年級，等到國小畢業之後，將會 是家裡學歷最高的孩子，她還計畫繼續念國中，只要有機會唸書， 小雲絕不輕言放棄。 「親愛的朋友，當你需要的時候，就呼喊我的名字吧！每當 你孤單時，總是希望友人陪伴，友誼就是當我們不計算、不自私地 幫助，在人生中，每次遇到困難與挫折時，我們很需要有人陪伴 分享。當你需要的時候，就呼喊我的名字吧，我會永遠陪伴在你 身旁。」小雲拿起5年前從台灣帶回越南的禮物，一台好心人送的 DVD隨身聽，跟著音樂哼唱著越南的歌謠，一首關於友誼的流行歌 曲。 98

...................................................................................................... 「每當我想起台灣的朋 友時，總會想起在我住院期 間，天天到醫院來看我的榮 容姐姐。」小雲繼續說著： 「台灣的醫生和護士對我都 很好，不像越南的醫療人 員那麼冷漠，醫生和護士們 都會鼓勵我，『妳一定會 好的，不要擔心』。」小雲 說，因為醫生和護士對她太 好了，有一次聽到鼓勵的 話語，當場就感動得哭了起 來。 眼看著小雲的健康狀況 逐漸好轉，在校的學業成 績又名列前茅，小雲最喜歡 的數學、語文和美術課，每 次幾乎都拿到滿分，每個學 期都會收到學校頒發的獎狀讓武氏蘭英感到非常欣慰，有時下班之 後，武氏蘭英在騎車回家的路上，還會特別經過農村田埂，趁著天 黑之前到小雲家探視，此時的武氏蘭英與小雲，不再只是資助者與 受助者的角色，長期的互動與相處下來，培養出了默契與情誼，武 氏 蘭 英 就像 小 雲 的 大 姐 姐 ， 也和小雲一家人建立起深厚的友誼。

「某一年春節時，我因身體不舒服躺在家裡休息，身體虛弱 到沒有力氣下床煮飯，當時所有的家人都忙著過年，沒有時間來看 我，大年初一的時候，我老公突然叫我，告訴我家裡來了一位小客 chap.7

99

第七章。................................................................................ 乘著輪椅讓夢飛翔的小雲

人，我起床定睛一看，原來是小雲，她坐在輪椅上，同學陪著她一 起來，這是小雲第一次的輪椅冒險之旅，也是她第一次單獨出門， 到離家這麼遠的地方，算算時間，小雲來回推了四個多小時的輪 椅，穿越田埂與馬路，不知道問了幾個人才找到我家。」武氏蘭英 眼中泛著淚光緩緩道來，當時見到小雲時，幾乎說不出話來，真的 很想哭。

對於武氏蘭英而言，那年的農曆春節令她感觸良多，不良於行 的小雲，第一次的輪椅冒險，就成為唯一到家中探視的小客人，雖 然她的家境不是很好，小雲的父親獲悉武氏蘭英身體微恙之後，還 特地親自騎車送來一串很長的肉粽，這份用心與關心，甚至比自己 的家人都還窩心，小雲父親送來的粽子，隱含著太多說不出的情誼 與 感 動 ， 那 是 她 此 生 品 嚐 過 最美味的食物之一。 在至善基金會的台北辦公室中，還放著小雲親手縫製的小小舞 裙，她將來還要推著輪椅上學接受教育，知識和勇氣將成為小雲的 另 一 雙 翅 膀 ， 讓 她 乘 載 著 成 為名服裝設計師的夢想而飛翔。

夢想起飛：第一堂刺繡課 「怎麼辦，如果我要繼續唸國中，每天都要推著輪椅到六至 十公里以外的學校的上下課，媽媽身體不好，有誰可以幫我呢？ 」2010年夏天，小雲終於國小畢業了，此時的她，已經是個雙十年 華的美少女，她完成了不可能的夢想，取得小學學歷，但是卻又立 刻面對了人生的另一個挑戰。 小雲心想，如果繼續念國中，等到畢業之後，已經是個24歲 的「老學生」了，另一方面，最近媽媽的脊椎病變，又開始疼痛不

100

...................................................................................................... 適，無法像以前一樣，整天 照顧她，再加上父親的工作 也很不穩定，全家的生活重 擔，都落在爸爸一個人的肩 頭上，一想到這些事情，就 讓 她 徹 夜難 眠 。 「我還有另一個選擇， 就是到職業中心去學習刺繡 技術，不但學費、住宿費和 餐費一切免費，畢業之後還 可能找到就業機會。」小雲 反覆揣想著，一旦放棄學業 到職業中心學習，就意味著 要離開自己熟悉的家，望著 自己生活了20年的房子，小 雲知道，自己最後仍需作出 決定，對此，她猶豫不決， 無 法 拿 定主 意 。 等 到了 7 月 底 ， 小 雲 心 中終於有了答案，她決定要到職業中心學 習刺繡，也希望自己能夠學到一技之長，在畢業之後找到一份可以 養活自己的工作，只要能夠讓自己獨立生活，就可以幫助父母減輕 全 家 人 的生 活 重 擔 。 「誰都不能決定小雲的未來，小雲要知道她自己需要什麼，而 且能堅持到什麼程度。至善只能依據小雲的願望，從旁助她一臂之 力。」小雲的輔導員武氏蘭英在部落格上下寫自己的心情，經由詢 chap.7

101

................................................................... 第七章。.................................................................. 乘著輪椅讓夢飛翔的小雲

問小雲的意願之後，她立 即著手處理替小雲申請到 職業中心參加刺繡班的工 作。 2010年8月10日，小 雲正式進入職業中心生活 和學習。態度認真再配上 一雙靈巧的雙手，讓小雲 僅僅花了一年時間，就習 得了其他孩子需要花上三 年左右才能學會的刺繡知 識與技巧。靠著一身好手 藝，小雲23歲那年，至善 越南工作站幫她辦了一場" 自立儀式"，正式宣告小雲 從此不再依靠善心人士的 資助，展開自立新生的生 活！ 2014年6月，24歲 的小雲在鄰居姊姊的陪伴 下，推著她的輪椅，從她的家鄉搭乘超過十八小時的車前往南方工 作，開展她人生的新頁！這個從小就受盡磨難的孩子，在自己的勇 敢堅毅以及家人和台灣社會滿滿的愛灌溉下，終於綻放成一朵色彩 繽 紛 的 花 ， 我 們 期 待 這 朵 花 ，越開越美，也越堅挺！ 小雲，加油！

102

第八章。 chapter 8

愛心認養「醫」起來

第八章。................................................................................ 愛心認養「醫」起來

「我們幫助越南的孩子，如果你願意加入 的話，可以選擇至善。」醫療計畫認養人 袁立仁。

愛心認 養 「 醫 」 起 來 — 袁 立 仁 「我從小就告訴自己四個字，樂．觀．進．取，我都是嘻嘻哈 哈的，不會記太多煩人的事情。」坐在林口長庚醫院的咖啡廳裡， 暫時卸下看診重擔的骨科醫師袁立仁，提起自己與至善基金會邂逅 的過程。 大學念的是化工，但是接觸了之後才發現，自己對這個領域真 的沒有興趣，袁立仁大學畢業之後，看到弟弟考上了醫學院，開始 對人體身上的一塊肉，一塊骨頭產生興趣，他繼續考進醫學院深 造。

小 愛心大投資 在日本的廣島核戰之後，產生了許多畸形兒，袁立仁以醫學角 度分析，化學藥劑本身可能存在誘發胎兒畸形的因子，至於受到核 能污染的母體本身基因，可能也有若干變化，廣島核戰過後，幾 十年過去了，一直到現在，醫界還無法推測，當初在懷孕初期的母 體，受到殘留在環境中的核能，或是化學藥劑的影響程度，因而影 響 到 下 一代 的 健 康 。

104

...................................................................................................... 戰爭帶來的環境污染，並不會隨著衝突結束而止息，核能對於 日本的危害可見一斑。目前越南政府還沒有足夠的財力和人力，對 落葉劑的危害，進行更大規模的公衛和流行病學調查，實際受害的 人 數 ， 迄今 仍 難 以 估 算 。 有鑑於此，國際社會多年以來，對越南的家境貧困與越戰之後 出生的畸形兒，持續捐款幫助，早在十一年前，台灣的善心人士就 透過至善基金會，越南中部需要醫療矯治的貧困孩童伸出援手，袁 立仁就是其中之一，他的認養之路，是從加入家扶基金會認養兩名 非洲小孩開始，接著就是至善的醫療矯治計畫，每個月從信用卡扣 款捐助，每逢聖誕節和中國春節，就額外再「加碼」五百元助學 金 ， 十 一年 來 不 曾 間 斷 。 「我第一次接觸到至善，是因為弟弟的關係，還沒有成為至善 的醫療計畫認養人之前，也曾認養過家扶基金會的貧困兒童，到現 在還是持續中。」袁立仁笑說，因為弟弟袁立德投入至善的慈善工 作 ， 所 以他 才 會 「 胳 臂 向 內 彎」，捐款給自己信任且放心的單位。 對於眾多捐款者而言，大家最關心的就是：「我捐的錢是否幫 助了真正需要的人。」袁立仁說，他之所以被至善感動，是因為捐 款除了是金錢的投入之外，還要投入時間關心，至善就是一個願意 投入時間和金錢的慈善機構。袁立仁說，他以前花了很多時間，尋 找值得信任的捐款對象，但是找來找去，要找到真正盡心盡力投入 慈善工作的組織，需要花一點心思，才放心把自己捐的錢交出去， 聚 沙 成 塔， 讓 小 愛 心 變 成 大 投資，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 「我相信，台灣還是有很多想要幫助別人的善心人士，但是 捐贈的金錢和物資，往往沒有得到適當的分配，一旦缺乏統籌的規 chap.8

105

第八章。................................................................................ 愛心認養「醫」起來

劃，就是浪費掉，所以我寧可找一個固定的機構，透過細水長流的 方式，讓需要的對方得到幫助，而不是缺乏理性的思考，只有衝動 就一窩蜂地捐款。」袁立仁強調，目前社會上有許多捐款亂象，騙 子太多了，捐款給至善基金會，可以看得到自己的錢去了哪裡，所 以 非 常 放心 。

第 一次越南行 「台灣有很多很可憐的小孩，為什麼要去救越南的孩子？」這 是許多台灣捐款人會問的一個問題。當時袁立仁也曾問過自己：「 為什麼要幫助國外的孩子？」其實透過許多報章雜誌和媒體的報 導，台灣確實有許多貧苦無依的孩童，袁立仁認為，或許就是因為 有 緣 分 ，選 擇 了 家 扶 和 至 善 ，幫助了越南和非洲的孩子。 身為認養人，讓袁立仁最開心的就是，每隔半年就會收到一封 孩子寄給他的信，有時候，只是畫一張問候卡，就讓他感覺很窩 心。「每次一收到至善寄來的問候卡，就迫不及待地翻開卡片，看 看自己的越南小朋友長什麼模樣？」加入至善成為醫療計劃認養 人之後的兩年，袁立仁又決定加入助學計畫，認養一個孩童。有時 候，他也會趁看診的空檔，回信給非洲和越南的孩子，除了閒話家 常 之 外 ，也 讓 國 外 的 孩 子 們 知道台灣的近況。 2004年，袁立仁跟著至善的工作人員出發，這是他第一次踏上 越南的土地，當時他對越南的印象，只能用落後兩個字形容，從越 南北部的河內轉機到越南中部，看不到繁華的胡志明市，卻對越南 中 部 純 樸與 善 良 的 風 土 民 情 ，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並不是所有肢體殘障或畸型的孩子，都適合做矯治手術，決

106

...................................................................................................... 定手術之前，必須先篩選出經過一次或兩次的手術，就可以改善肢 體的功能，使得生活品質大幅改善的個案。」袁立仁指出，不論是 再有名的慈善機構，都需要有制度化的良好管理，由於台灣民眾捐 款的資源有限，相對就要花在比較有效率的地方，所有經過至善協 助 的 醫 療個 案 ， 都 是 經 過 審 慎評估，以期達到最大效益。 此行前往越南，讓袁立仁深刻感受到，越南中部是最貧窮的地 區，教育、生活和醫療資源都很匱乏，孩子們喜歡上學的原因，是 因為有書讀，還可以吃飽，雖然越南的孩子，就學和醫療的環境不 如台灣優渥，但是只要給他們機會，就可以脫離現有的環境，透過 知 識 脫 離貧 窮 ， 找 到 未 來 的 人生。

從 阿福到小雲 在國人的印象中，越南的重度畸形兒阿福來台接受矯治的計 畫，最令人難忘。袁立仁也是先看到阿福的照片，沒有見過本人， 當時他正在以顱顏外科享譽國際的長庚醫院服務，當年國外有很多 整形科醫師，都會到台灣接受顱顏外科的訓練，直到現在，長庚醫 院一樓走廊懸掛的看板上，都還有阿福來台就醫的照片，社會服務 和 進 步 的歷 程 都 記 錄 在 上 面 。 當時，袁立仁看到阿福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怎麼會這個樣 子？」他表示，「我學的是醫學，所以不會被阿福的外觀嚇到，反 而 是 該 如何 進 行 整 形 手 術 ， 怎麼幫助他，才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時至今日，雖然醫界的科技還無法直接證實，顏面畸形和重度 殘障的阿福，就是越戰之後，受到落葉劑毒害的受害者，但是阿福 的存在，卻突顯了越南中部貧困孩童，以及重度畸形孩童極度缺乏 chap.8

107

第八章。................................................................................ 愛心認養「醫」起來

醫療資源的困境。阿福在長庚醫院進行的手術非常順利，返回越南 之 後 相 隔幾 年 ， 又 出 現 了 一 個小雲。 「小雲是先天性的脊柱裂，神經被牽扯住，無法繼續生長，神 經病變使她下肢癱瘓，無法自行排尿和排便，小雲到台灣來接受手 術，就是把脊椎剪開一點，讓她的神經有空間持續的成長。」袁立 仁說，與阿福相較之下，小雲來台灣的過程相當低調，小雲的特別 之處在於，她不只是至善醫療矯治計畫的對象，也是接受助學計畫 輔 導 成 功個 案 ， 對 於 至 善 而 言，深具意義。

用 心做就成功 身為醫師，有的時候，袁立仁和同事聊天的時候，爾偶也會談 起自己認養越南孩童的經驗。「我們幫助越南的孩子，如果你願意 加入的話，可以選擇至善。」袁立仁說，每次他看到自己認養的國 外孩子們，寄來卡片和信的時候，就會想起，「這些小朋友現在怎 麼樣了、日子有沒有好一點啊？」希望真的可以為他們帶來實質上 的幫助。 提起了援助國外弱勢貧童的經驗，袁立仁還舉了一個印度的例 子。「印度是個很窮的國家，有學者在當地進行電腦教學實驗計 畫，先在牆壁上鑽個洞，把電腦鎖在牆上，再讓小朋友分組，上網 學習如何使用游標操作電腦，透過玩的心態來學習，過了幾個月， 原本不懂英文和電腦的小朋友，從簡單的單字開始學習英文。」袁 立仁說，有了知識之後，才有辦法跨出目前的困境，印度的電腦教 學實驗計畫，就是提供一個管道，讓孩子們接觸並認識知識，至善 的醫療矯治計畫，也是提供一個改善肢體殘障孩童健康，創造良好 學 習 和 生活 品 質 的 機 會 。

108

...................................................................................................... 「我個人能夠做的，實在很有限，不值一提，只要真的有心想 做，就不怕沒有幫助。」袁立仁表示，目前的醫療環境，受限於醫 療政策，使得醫師收入日益減少，可能有許多醫護人員的抱怨多於 讚美，但是並不會影響到他持續捐款幫助國外孩童的意願，只要願 意 默 默 行善 ， 總 有 一 天 會 獲 得大家的認同。 在行醫之餘，袁立仁也身體力行，奉獻自己的愛心，他與台灣 民眾捐贈的善款，是寶貴的涓滴細流，也是搶救生命的及時雨，透 過至善緩緩注入了越南中部的貧困鄉鎮，讓亟需醫療手術矯治的孩 童 們 獲 取甘 霖 ， 重 獲 新 生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結一個善 心 緣 — 林 國 模

「戰爭是最後導致勝利的一連串災難。」 喬治．克里蒙梭 從1959到1975年，越戰留給了越南一片千瘡百孔的殘破土 地，88萬名孤兒、100萬名寡婦、20萬名身心障礙者、數不清的地 雷，以及受到落葉劑影響持續誕生的肢體畸形孩子們，實際人數與 影 響 程 度為 何 ？ 迄 今 仍 無 法 估算。

chap.8

109

第八章。................................................................................ 愛心認養「醫」起來

昂首仰望天際，看著各種戰鬥機、運輸機，以及美軍幽靈式戰 機呼嘯地劃過頭頂上空，四十五年前，正在嘉義水上機場服役的林 國模隱約知曉，越戰正如火如荼地持續著，美軍在台設置的空軍補 給中隊，忙著為即將出征的美軍戰機進行後勤補給，林國模萬萬沒 想到，這一場歷史上的慘烈戰役，經過了三十多年之後，會與他六 十 歲 之 後的 退 休 生 活 ， 結 下 一個善心緣。 「我是在民國五十三年當兵，五十六年才退伍，這段期間，我 一直待在嘉義水上機場擔任空軍地勤工作，當時正值越戰時期，每 逢軍中的動員月會報告時，都會聽到最新的越戰戰況，也經常看到 參與越戰的美軍幽靈式戰機，飛到設於台灣的補給中隊進行後勤補 給。」林國模說，他作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竟會成為至善基金會的 越 南 醫 療計 畫 認 養 人 。 一切都要從六十歲退休之後的新生活開始說起。林國模是個認 真勤奮的上班族，一家人相處和樂，努力工作了數十年之後，已經 是個小有積蓄的銀髮族，但是他卻始終悶悶不樂。還有同事退休後 在家不知該做什麼才好，因此積鬱成疾，罹患了憂鬱症，甚至因此 住院治療，他也很擔心自己悶在家裡，時間久了之後，會不會被閻 羅 王 「 召見 」 呢 ？ 「退休之後，雖然經濟不虞匱乏，但是卻頓失生活重心，同時 陷入了低潮期，終日無所事事。」林國模回想，自從民國九十年退 休之後，總是開心不起來。有一天，他走到青年公園坐下打發時間 的時候，突然看到了跑馬燈上有一排文字閃過眼前，「知足常樂， 無求乃安」。他笑說，在退休之後，經常到青年公園運動散步，卻 怎麼也沒想到，在同一個地點坐了將近半年，都沒有仔細注意到 跑馬燈上的字，就在那一天，跑馬燈上的勵志小語彷彿敲醒了夢中

110

...................................................................................................... 人，使他體悟到心靈的平靜，也希望能夠參加公益活動，回饋社 會。 2001年9月25日，是林國模投身公益資助人的開端，已經升格 當 爺 爺 的他 ， 又 多 了 兩 個 越 南小孩。 林國模記得很清楚，有一天坐在家中看電視的時候，突然聽見 了顱顏畸形的「越南阿福」來台治療的報導，剎那之間，他想起了 越戰，透過媒體報導才知道，原來美軍在越戰期間灑下了大量的落 葉劑，化學武器的毒害殘留了數十年，時至今日，越南中部仍有許 多新生兒，出生後就發現不明原因的畸形或智力缺損，阿福就是其 中之一，從那時候開始，他決定參加至善當時在越南中部投入的醫 療矯治計畫，每月六百元的金額認養兩名需要進行手術矯治的身障 孩童。 「慈善是一種事業，需要真正付出愛心，不一定要捐助大型的 慈善機構，我選擇小型的慈善團體，感覺也很實在，加入至善之 後，我的心情豁然開朗，也找到生命的重心。」林國模一邊說著， 一邊翻閱著越南接受治療過後的無肛症、疝氣、疤痕沾黏的孩童寄 給他的手繪賀卡，林國模如同寶貝般，細心地依照收到的順序一一 收藏，卡片上有正在耕田的水牛、奔馳在原野上的小白兔、在天空 飛翔的小魚兒，還有拿著一朵小花站在大樹下的孩子，林國模望著 手 上 的 卡片 ， 連 眼 睛 都 笑 開 了。 一提到資助越南貧童矯治計畫的話題，林國模的思緒又飛回四 十五年前，他記得很清楚，當年在越戰時期，戰機與運輸機在台灣 上空飛翔，以及頻繁起降的場景。戰爭過後遺留的副作用，十天 十夜也說不完，與台灣今日的富庶與繁榮相較之下，林國模感歎， chap.8

111

第八章。................................................................................ 愛心認養「醫」起來

越南的身障孩子實在太苦了，有些家裡窮到付不出開刀治療的手術 費，只要台灣善心民眾的一點點捐款，就可以幫助一位兒童接受手 術 矯 治 ，也 足 以 改 變 一 個 孩 子的一生。 跨越國界的愛，如細水潺潺，對至善基金會在越南執行長達十 年的貧童醫療矯治計畫而言，林國模長年默默的捐款，是愛的挹 注 ， 也 是點 點 滴 滴 的 善 心 累 積。 林國模強調，每當收到至善基金會寄來的刊物時，他都會仔細 閱讀裡面的文章，並且主動與孩子們分享，訴說關於越南孩子們的 故事，好讓孩子們知曉，生長在醫療資源發達，富裕自由的台灣， 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期許孩子們長大之後，也能夠當個手心向 下的人，不分國籍，伸出溫暖的雙手，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幫助 真 正 有 需要 的 人 。 「有那麼多錢要做什麼？退休之後忙著做善事，眼看著又有 一個孩子身體健康了，心裡的快樂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林國模 說，透過參加至善基金會越南貧童矯治計畫的過程中，讓他明白 了，退休後的生活並不是世界末日，反而可以發揮力量，能夠捐款 幫 助 他 人， 才 是 真 正 的 快 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善念結 好 緣 — 朱 婉 艷

「 我 的父 親 是 軍 人 ， 母 親忙著照顧三個孩子，小時候的生活是很

112

...................................................................................................... 苦的，我的制服都是穿鄰居姐姐的舊衣服，吃的東西都是美國援助 的油和麵粉。」朱婉艷的家境並不富裕，但是不論生活再困難，她 的 父 母 卻始 終 保 有 一 顆 樂 於 助人的心。 「父母經常教導我們，寧可虧待自己，不可以虧待別人，寧願 自己吃一點虧，不佔別人便宜。」朱婉艷說，父母立下的良好典範 與無形的資產，讓她也產生了想要幫助他人的念頭，只要願意多付 出一點，就會有奇妙的收穫。例如每當自己遭逢困難的時候，總會 有 人 主 動伸 出 援 手 ， 在 她 最 需要的時候遇到了老天派來的貴人。 對於當了35年的小學老師朱婉艷而言，成為越南醫療計畫的認 養人，除了是水瓶座天生的博愛與愛好正義的特質之外，也是冥冥 之 中 注 定的 緣 分 。 早在民國60年代的越戰初期，當時網路並不盛行，正值雙十年 華的朱婉艷，就從報章雜誌和電視的新聞報導中，看到了越戰期間 的 殺 戮 與軍 民 傷 殘 的 慘 烈 畫 面。 「我們這一代沒有親身經歷過戰爭，但是我看到戰爭最慘烈的 時候，就是越戰，那個時候心裡很同情越南，他們的人民被戰爭摧 殘了幾十年，百姓是很痛苦的，小孩更是無辜。」朱婉艷回憶， 當時心中只覺得越南人民很可憐，卻沒有想到當年這一個小小的善 念 ， 竟 埋下 了 日 後 與 至 善 結 緣，成為越南醫療計畫認養人的種子。 傷亡慘重的越戰，在戰爭結束之後，早已逐漸被人們淡忘。美 軍在越戰中大量使用的落葉劑，在戰火停止二十多年之後，依舊存 在 於 當 地環 境 與 人 民 體 內 ， 成為生命中揮之不去的陰霾。 chap.8

113

第八章。................................................................................ 愛心認養「醫」起來

「我是在電視上看到越南阿福來台灣接受手術治療的新聞，當 時就對阿福變形的五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被他的長相嚇到了， 戰爭耗掉越南太多國力，化學藥品也使得當地的孩童身心嚴重受 創。」朱婉艷說，當時至善只是一個默默無名的機構，她主動打電 話到至善的台北辦公室詢問相關訊息，得知醫療計畫急需招募認養

114

...................................................................................................... 人，當下沒有多想，立刻決定加入認養的人行列，以每個月捐款六 百 元 的 方式 ， 幫 助 越 南 當 地 需要進行手術矯治的貧困肢障孩童。 「台灣人很有愛心，有許多人願意捐款認養一個小孩，對自己 來說是一種付出沒有錯，但是也會增加一個責任。」朱婉艷說，越 南醫療計畫的特殊之處，就是認養的孩童並非特定對象，需要很多 贊助人捐款協助，才能夠支付一個肢體障礙患童的醫藥費，包括手 術 治 療 、復 健 、 營 養 等 醫 療 開支。 朱婉艷記得很清楚，她第一個幫助的越南孩子，是一位十五歲 左右的大男孩，從民國九十二年加入越南醫療計畫認養人迄今，八 年下來，已經幫助了八位罹患杵狀足、疝氣等肢體障礙的越南孩 童。 「你已經結婚了，目前雖然沒有小孩，但是也可以盡一點力 量，你可以用一點點的錢，代表你有這個能力，可以去幫助別人， 這就是一種善心，對你來說，是一種成就，但是不要求任何回報。」 朱婉艷表示，她擔任醫療計畫認養人那一年，大兒子已屆三十而立 之年，他的兒子看到自己的母親捐款資助越南貧童接受手術矯治， 他 也 加 入了 其 他 慈 善 團 體 的 認養人行列。 「兒子受到我的影響，後來我媳婦也認養了一個孩子，這種是 一種善的循環。」朱婉艷強調，在她的想法中，人是平等的，沒有 階 級 觀 念， 她 在 學 校 擔 任 教 職的時候，總是習慣為弱勢者發聲。 「現在的孩子日子過得太優渥了，很多人從小習慣了享受，還 有些孩子是讓外勞幫忙背書包來上學，還有很多學生從來沒有餓過 chap.8

115

第八章。................................................................................ 愛心認養「醫」起來

肚子，甚至把吃不完的東西丟掉。」三十五年執教鞭的生涯，讓朱 婉艷見識了到了台灣學童富裕的生活環境，與越南弱勢家庭學童的 生 活 相 較之 下 ， 台 灣 的 小 孩 真是幸福多了。 「在學校教書的時候，我經常發現，班上有些家庭經濟環境比 較好的學生，他們的優越感很重，自然為條件比人家好，就會欺負 比較弱勢的孩子。」朱婉艷認為，雖然生命的起跑點並非人人平 等，弱勢者天生的環境比較差，在人生的前面一段路居於劣勢，自 然被踩在腳下、淘汰在後，但是誰願意被人看不起呢？只要在能力 所及的範圍之內，伸出雙手適時幫對方一把，就可以讓弱勢者有重 新 開 始 的機 會 。

在還沒有退休之前，朱婉艷曾經和學生們分享，自己參與越南 醫 療 計 畫認 養 人 的 心 得 ， 有 時會引起學生們的好奇心。 「老師，妳為什麼要幫忙他們？有沒有好處呢？」面對國小學 童 的 提 問， 朱 婉 艷 舉 了 一 個 簡單易懂的例子說明。 「當我們有能力的時候，可以幫人一把，就好像你今天摔倒 了，感覺很痛又爬不起來的時候，一定很希望有個人可以拉你一 把，老師就好像是出這個力氣的人。」除了平時的傳道、授業、解 惑之外，朱婉艷也扮演起「利他」觀念的播種者，努力耕耘著孩子 們 小 小 的心 田 。 近二十年來，隨著跨國婚姻日漸增加，在我們的生活週遭，經 常會遇見許多從越南嫁到台灣的新住民、越南的外籍勞動者，再加 上自己認養的又是至善越南醫療計畫的小孩，讓朱婉艷的生活和越 南 越 來 越靠 近 了 。

116

...................................................................................................... 民 國 九 十 九 年，加入醫療計畫 認養人的第七年， 朱婉艷興起了到越 南探訪的念頭，於 是自掏腰包花了兩 萬七千元，與至善 的認養人與工作人 員，一起飛往越南 順化，到醫院探試 正在住院接受手術 治療的受助孩童 們。 「我們到順化 醫院的時候，正好 看到了一位十八歲 的女孩剛開完刀， 她因為臀部長了一 個很大的肉瘤，痛 到無法行走，醫師 在她的背後挖了一 個洞，手術治療以後，她正趴在床上休養。」朱婉艷記得很清楚， 那個原本痛到不良於行的年輕女孩，因為台灣認養人的愛心捐助， 有了開刀治病的機會，雖然當時正在照顧她的母親看起來神情很緊 張 ， 但 是眼 神 中 卻 充 滿 了 感 激之情。 「到了病房之後，看到家長們抱著開完刀的小孩，那個病房是 chap.8

117

第八章。................................................................................ 愛心認養「醫」起來

專屬於至善的，醫生還告訴我們，大概再過一年，這個女孩就可以 走路了。」朱婉艷聽了之後非常開心，她強調，當初之所以選擇擔 任越南醫療計畫的認養人，主要是考量到當地民眾的收入不高，也 沒有什麼工作機會，只要能夠捐款治好一個小孩，就等於給他一個 希望，手術矯治成功之後，將來可以走路、讀書、工作，只要擁有 健 康 ， 就像 有 了 一 雙 可 以 自 由飛翔的翅膀。 由於醫療計畫並沒有特定且長期的資助對象，只要孩童動完手 術恢復健康之後，就會返家復健休養，繼續展開新的生活，每當朱 婉艷在受助者完成治療收到對方寄來的卡片時，光是看到「感謝台 灣的好心人，我的孩子現在復健得不錯」這兩句簡單的話語，就感 到 一 切 的付 出 都 是 值 得 的 。 「越南長期以來國力並不強，教育也不普及，但是孩子們對 於教育很有熱忱。」民國一百年四月，朱婉艷特地幫老公出了機票 錢，夫妻倆一起飛到越南探訪弱勢學童，這是她第二度參加認養人 的探訪行列，前往越南進行參訪，此行讓她感受最深刻的是，越南 當地民眾的生活雖然並不富裕，但對於生活態度卻很安貧樂道，孩 子 們 只 要能 夠 進 入 校 園 上 課 ，就會把握機會認真學習。 「我先生是職業軍人，以前不太有機會投入認養人的行列，到 了越南中部偏遠山區，山區居民沒看過數位相機，更不曾見過台灣 來的客人，看到當地人民的窮困，以及孩童的善良之後，才深刻感 覺到，這個地方的人真的很需要幫忙，但也更需要自立自強，我們 只是扮演推一把的角色。」朱婉艷笑說，當她看到先生到越南當地 的幼兒中心參訪時，彎下身子一把抱起了兩、三歲的小孩，感覺老 公好像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抱在手上的小孩，似乎也像自己的孫 子 般 親 切。

118

...................................................................................................... 有些人一聽到越南，就認為那裡是一個落後的地方，也有朋友 直接問朱婉艷：「妳去越南做什麼？為什麼不去歐洲呢？」此時朱 婉艷的回答是：「也正因為參加了越南參訪團的經驗，讓我們實地 深 入 去 了解 當 地 人 民 的 需 要 ，也才會持續去付出。」 「我很佩服越南工作站的工作人員，他們真的很用心，讓我很 感動，他們是很真心的幫助自己的同胞。」朱婉艷強調，至善越南 順化工作站的員工，從撰寫計劃書，與受助學童的互動，以及每次 遠距離的奔波、協調和連絡，都非常認真且仔細地執行任務，讓她 感 覺 自 己的 捐 款 ， 花 得 很 有 意義。 「老公，你覺得這趟去越南，跟以往參加旅遊團，有什麼不同 嗎 ？ 」 朱婉 艷 開 始 和 先 生 聊 起參加認養人團前往越南探訪的心情。 「有啊！感覺很好，看到認養人對於認養的孩子那種關心很感 動。」對於先生的回答，朱婉艷感到十分欣慰，回到台灣之後，她 的先生也加入了至善認養人的計畫，捐款認養中國大陸雲南的貧困 學童。 朱婉艷將善念化成實際行動，擔任醫療計畫認養人八年之後， 也間接地影響了先生、兒子和媳婦，促使他們相繼投入了捐款認養 弱 勢 貧 童的 工 作 。 「我認為，人住在地球上，大家都是一樣的，不要分什麼國 內、國外，就算是在非洲，只要是有緣，我也會去認養那裡的孩 子。」退休之後的朱婉艷，有時候還會告訴身旁的朋友，甚至會把 至 善 的 劃撥 單 交 給 對 方 ， 問 他們有沒有興趣幫助越南的小朋友？

chap.8

119

第八章。.................................................................... 愛心認養「醫」起來

林國模、袁立仁、朱婉艷，這三位至善越南醫療計畫的認養 人，雖然身處於社會不同的角落，但是都憑藉著心中那一股願意幫 助他人的念頭，在至善的牽引之下，讓愛跨越了千山萬水，與越南 需 要 幫 助的 弱 勢 孩 子 們 ， 結 下了一個善心緣。

120

第九章。 chapter 9

「開心」女孩：高氏小

第九章。................................................................................ 「開心」女孩：高氏小

對每個人而言，夢想就是生存，任何人都 希望能夠平平凡凡地長大，在爸媽溫暖的 懷抱裡生活，完成自己的夢想。我有幸被 帶來這個世界上，有機會長大，我也有自 己的願望、有我的夢想；但是我的爸爸早 逝，我媽媽是個患者，而我的夢想呢？

上帝似乎忘了告訴女孩「小小」，他和父親在地上的緣分，只 有七年，七歲一到，父親就會離她遠去，飛到另一個沒有煩惱的世 界。在小小還不了解什麼是煩惱之前，她人生的第一堂生命教育課 程 ， 接 觸的 就 是 死 亡 ， 與 父 親永遠地分離。 越南中部，是全國最貧窮的地區之一，高氏小(以下簡稱小小) 就出生在這個貧困的廣平省廣宅縣，2010年，十六歲的高一學生小 小，在絕望的情況下，回憶著過去困苦的生活，一筆一筆寫下自己 的 處 境 與悲 傷 ， 請 求 越 南 至 善順化工作站的協助。 出生於農村貧戶的小小，七歲就失去了父親，一整年就只能靠 著母親獨立一人耕地、四處打零工謀生，但是她和哥哥、弟弟，一 家四口卻從來沒有享受過豐衣足食的生活，尤其是她的弟弟還有智 力 障 礙 的問 題 。

122

...................................................................................................... 「媽媽身體本來就不 好，經常生病，到醫院檢 查之後才發現，她得了腎 臟慢性病。」小小在信上 寫得很清楚，每天被疾病 折磨，痛苦難耐的母親， 依舊為了全家人的生計苦 撐下去，每天在外辛勤奔 波掙錢，只為換得三個孩 子們的一頓溫飽，但是不 論媽媽如何努力，同時兼 了許多工作，依舊入不敷 出，每個月的平均收入只 二十一萬元越幣(約美金14 元)，對於食指浩繁的一家 四口而言，仍是杯水車薪。 小小努力地寫信，她 在信中提及，任何人都希 望自己有好運氣，能夠生 長在環境優渥的家庭，享受父母滿滿的關心與疼愛，同時也能夠擁 有追求自己的夢想的機會。「但是剛滿十六歲的我，卻遇到生活 的種種阻礙，我目前住的老家已經十九歲了，年紀比我還大。每逢 雨季時，雨水就從屋瓦、老牆的道道裂隙流進家裡，我看了之後， 就一直流淚。」小小寫出自己的心聲，她多麼希望能夠生長在溫暖 的家庭，她理想中的家，並不需要最新的現代化設備，只要讓全家 人遮避風雨就夠了。但是，為何如此微小的夢想，卻如此遙不可及 呢？ chap.9

123

第九章。................................................................................ 「開心」女孩：高氏小

當天空烏雲密佈時，雨水從破損的屋瓦縫隙中滲透，滴濕了客 廳的地板，小小目睹了眼前的景象之後，還沒有時間害怕，心裡也 跟著下起雨來，心中的悲傷滿到了咽喉，溢出了眼眶，在大雨滂沱 的時刻，小小再也止不住淚水。「媽媽，我想給你一個家，一個可 以抵擋烈日、遮風擋雨的地方。」小小在心中吶喊著，但是貧窮和 疾 病 ， 卻使 得 她 的 青 春 和 心 臟一樣孱弱。 儘管生活艱辛，小小想到，至少一家人能夠守在一起，雖然清 苦，卻甘之如飴。但是小小察覺到，自從國中三年級開始，她的身 體就沒來由地出現呼吸困難、頭暈、疲倦等症狀。由於家境貧困， 經濟拮据，一直等到2009年底，才能到縣級醫院進行詳細的檢查， 卻沒有及時查出病因。時間拖得越久，小小的健康每況愈下，後來 因為病情惡化的速度加劇，小小的身體也日益衰弱、疲倦、呼吸困 難 的 症 狀越 來 越 明 顯 。

屋 漏偏逢連夜雨 眼看著孩子就快撐不下去了，2010年5月17日，媽媽帶著小小 到越南順化的中央醫院接受檢查，結果顯示小小的心臟長了一個直 徑五點八三公分的腫瘤。乍聽此言，小小的母親幾乎崩潰，醫師進 一步建議，要安排小小儘快接受心臟手術治療，否則情況嚴重時， 將會影響到孩子的生命，聽到手術治療經費共需四千五百萬元越幣 （約2,500美金）時，小小和母親都被這個消息震懾住了，宛若世 界 末 日 到來 。 「小時候，我曾有過夢想，要成為老師，希望將來能夠站在講 台上，把知識傳授給學生。我一直以來都很努力地實現這個願望。 由於家境貧窮，所以我沒有多餘的錢上輔導班，也沒有錢買參考書

124

...................................................................................................... 或相關的教材，但是我鼓勵自己，沒有關係，要自己努力學習。因 為我心裡很清楚，學習是脫離貧窮的唯一道路。」小小不斷安慰自 己，從小學到國中，連續多年的學習成績都非常優秀，她想起了父 親離開之後，不知道有多少的夜晚，她思念的淚水浸濕了枕頭。儘 管如此，喪父之痛與家境貧困，都沒有擊垮她，小小都靠著堅強的 意 志 力 度過 了 。 小小和哥哥經常彼此鼓勵，要努力學習，以免愧對母親的疼 愛。她從來不敢正視心中的渴望，小小也和其他同學一樣，希望有 個溫暖的家庭和快樂的生活，但是這突如其來的心臟病，卻將奪取 小小一切的希望與美夢，想到這裡，沒有力氣和命運搏鬥的小小， 再 也 忍 不住 放 聲 大 哭 。 「我覺得自己的身體日益衰弱，好疲倦。我該怎麼辦？我的夢 想和計畫，都還等著我去實踐，但卻只能眼睜睜地看家人四處借 錢，替我做手術，我更心痛。」小小在信上寫得很清楚，在沒有任 何資源的情況下，媽媽只好選擇以高利貸的方式奔走籌錢，但是卻 沒 有 人 願意 借 錢 ， 給 這 個 雪 上加霜的貧困家庭。 一旦失去了健康，連作夢的本錢都沒有了。「看著家裡現在的 狀況，我真的力不從心了，現在的我，拿起筆尖寫信，然而眼睛卻 已 充 滿 淚水 ， 我 多 麼 渴 望 能 夠活下去，能夠完成我的夢想。」 少了一個父親的家、牆上有裂縫的家、屋瓦破了會漏雨的家、 住在這個屋齡比自己大三歲的屋子裡，小小努力用夢想，撐住這個 搖搖欲墜的老房子。但是面對自己無力的心臟，未來的一切都成了 泡影，失去了精神的翅膀，夢想不再飛翔，對於未來所有的規劃， 被 鎖 在 孱弱 的 病 體 中 ， 如 同 尚未綻放的蓓蕾，卻即將枯萎。 chap.9

125

第九章。................................................................................ 「開心」女孩：高氏小

小 小心願：我要活下去 各 位 尊 敬的 好 心 人 ： 請您們仔細研究，伸手協助並守護我。『一個美好的未來在等 待著大家；如果大家懂得等待、分享、同情。』這個道理是我在書 上學到的；而我為了替自己找到一個美好的未來，也將這句話視為 我的做人倫理而活。但是現在，一切是多麼的困難！渴望各位好心 人張開仁愛的懷抱，協助我越過這險惡的階段，讓我有機會體驗平 常 生 活 、有 機 會 實 現 被 中 斷 的夢想。 這 個救 命 之 恩 ， 我 永 遠 會刻骨銘心。我衷心感謝！ 順化，2 01 0年5 月29 日 高氏小

疾病、貧窮，就算想借高利貸也借不到，就在整個家庭走投無 路最絕望的時刻，眼看生命就要走向盡頭，在求助無門的情況下， 小小和媽媽想起了至善基金會，於是馬上給工作站打電話說明狀 況 ， 尋 求一 線 生 機 。 這一通打給至善的電話，如同在茫茫大海中攀住了一塊浮木， 小小與母親一起來到順化，在舉目無親的狀況下，只有順化工作站 伸出了援助之手，面對突如其來的小小，使得原本工作繁忙的工作 站 同 仁 們， 又 多 了 一 項 「 救 命」的工作。 「我們不能就這樣放棄！」看到了小小的處境之後，工作站主

126

...................................................................................................... 任黃仲始與同仁們決 定，不論再苦、再 難，都要想辦法盡量 幫助小小，於是先募 集到了一百萬越幣( 相當於56元美金)， 好讓小小支付醫療 費和生活費。在此同 時，工作站也即刻行 文發函給越南廣平省 兒童基金會，以及廣 宅縣勞動局，說明報 告小小的緊急狀況， 也想盡辦法請各級單 位伸出援手，分擔小 小的部份手術經費。 剛到越南工作站 的黎氏妙仁，擔起了 孩童管理工作的重大 責任，有時候一接到 通知，就必須立刻處 理緊急個案。「能夠 獲得孩童的信任和 依賴，真的是一種 幸福。」妙仁寫下自己的工作心得，卻不知道，這份看似幸福的工 作 ， 其 實還 有 許 多 挑 戰 在 前 方等候，等著她一一克服。

chap.9

127

第九章。................................................................................ 「開心」女孩：高氏小

「越南中部的貧困孩子們，真的太苦了」。妙仁心中深知，當 孩子們最絕望、痛苦的時刻，只要想到「至善」這兩個字，如同找 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她告訴自己，在至善協助貧困學童的工 作，確實幫助到了亟需協助的孩童們，一想到這一點，讓她既感動 又自豪，在至善工作的使命感與這份榮耀，也成了妙仁繼續樂觀前 行 的 發 電機 。 關於小小，是妙仁第一次負責處理攸關性命存亡的關鍵個案。 「我若是晚了一步，可能會影響到一條寶貴的小生命。」妙仁於是 打起精神，在擔心的狀況下，始終保持最佳狀態，把自己的精神 調整到戰備狀況，以便隨時幫助小小處理相關的手術治療等相關事 宜。

生 命幽谷，重現曙光 拯救小小的性命，急如星火，獲悉了小小的狀況之後，廣平省 兒童基金會和廣宅縣勞動局，分別撥款五百萬元越幣，作為小小的 醫 療 補 助款 ， 看 著 眼 前 的 一 千萬元越幣(相當於5 56 美金)，猶如天降 甘霖。雖然工作站到處詢問，還是無法籌得足夠的心臟手術經費， 但是人命關天，大家都不輕言放棄，於是轉向至善的台北總部提出 說明和申請，沒想到竟會獲得首肯，經過台北總部的開會討論之 後 ， 至 善基 金 會 同 意 補 助 一 千八百萬元越幣(相當於1 , 00 0美金)。 算一算數目，兩千九百萬元越幣的金額，這一筆龐大的救命善 款，是小小的母親這一輩子都無法賺取的天文數字。「有志者，事 竟成；若人心，天不負」，黎氏妙仁在報告中寫著，經過四處奔波 之 後 ， 她終 於 看 到 了 小 小 愁 苦的臉龐展現了一彎微笑。

128

......................................................................................................

2010年6月，小小終於被推進了越南順化醫院的手術室，全身 麻醉之後，醫師在她的胸前劃下了第一刀，手術過程一切順利，當 小小恢復神智，睜開眼睛的時候，雖然感覺全身疼痛難耐，但是她 知道，走過了這個生死關卡之後，未來的生活將會逐漸穩定，不論 傷口如何疼痛，小小都忍了下來，讓在一旁照顧她的母親，心疼不 已。 「看著小小手術之後，成為一名臉上掛著笑意的健康孩童，身 chap.9

129

第九章。................................................................................ 「開心」女孩：高氏小

為助學計劃助理的我，感到非常快樂。這種無盡的幸福，真難以語 言表達。任憑誰曾親眼看到，一個人的生命逐漸被挽救回來，都會 深刻理解我的感覺。真的很棒、很棒！」身為小小的個案輔導員， 黎氏妙仁的心情，行諸於文字，也為自己的工作，找到了定位與意 義。 「小小現在的情況還好嗎？不知道身體恢復得如何？」2010年 6月25日，至善越南順化工作站主任黃仲始到台灣參加會議，走在 大雨滂沱的台北街頭，準備返回住處休息之前，他的思緒早已飄回 了 越 南 ，心 中 惦 記 著 尚 未 出 院的小小。 2010年7月8日，是小小重生之日，經過一個多月的休養，心臟 手術成功、住院治療之後，她已經完全康復了，醫生允許小小出院 返 家 休 息。

謝 謝妳，我的生活教師 「妙仁姐姐，感謝妳。謝謝妳救活我。」在黎氏妙仁前往探 視的時候，小小說出了心中的感謝，聞言之後，妙仁差一點就紅了 眼眶。「妹妹，這又不是我的錢，妳怎麼......。」還沒等妙仁說 完，小小連忙接話說著：「我知道，這是台灣的好心認養人捐給我 的錢。但是如果沒有妳的熱情幫助，我可能就會死了。」小小和妙 仁都強忍住心中的激動，把握出院前的機會，表達彼此的關心與謝 意。 當妙仁聽到小小對她親口說出「妳辛苦了！」這句話的時候， 長達兩個月的奔波與辛勞彷彿都已化為烏有。「我真的感到非常的 激動，似乎有幾秒鐘的時間，傻呼呼地站在小小的病床前，無話可

130

...................................................................................................... 說。」此時此刻，妙仁的眼眶充滿了淚水，忘了這些日子以來，往 返 於 工 作站 和 醫 院 之 間 探 視 的辛勞，真正被感動的，是她自己。 「小小，其實我才要感謝妳。謝謝妳讓我在工作中，找到了生 活真正的價值；謝謝妳讓我有機會，體驗到生命的意義，還能夠享 受到甜蜜又興奮的感覺。謝謝妳幫我加油，謝謝妳讓我成長。謝謝 妳，我的生活教師。」妙仁對小小充滿了說不出的感謝，她作夢也 沒想到，到順化工作站還不到一年，居然可以和年紀比她小幾歲的 女孩小小相遇，歷經了生與死的考驗，品嚐了人間冷暖，也成為彼 此 生 命 中的 貴 人 。 暫時結束了一天的繁忙工作之後，順化工作站主任黃仲始，緩 緩地走到電腦桌前坐定，打開小小個案資料，看著黎氏妙仁撰寫的 個案紀錄與心得，他的感觸良多，非筆墨能形容。黃仲始在心中告 訴自己：「小小，祝福妳，希望妳能健康快樂地長大，考上理想的 大學。未來的日子裡，在我的家鄉越南，還有更多的孩子，需要我 們繼續努力，幫助國家未來的主人翁們，早日走出疾病與失學的困 境。」

chap.9

131

第十章。 chapter 10

越南「心」契機

第十章。................................................................................ 越南「心」契機

「砰砰、砰砰、砰砰……」，當胎兒規律 的心跳音離開母體之後，繼續伴隨著呱呱 墜地之後的啼哭聲，一起來到世間呼吸共 鳴的那一刻，是天下所有父母最期待新生 命降臨的佳音。

在越南，每年大約有一百二十萬名新生兒，成為父母企盼許久 的心肝寶貝，但是其中就有八千名孩童，一出生就患有先天性心 臟病，在這些病童當中，有三千五百名嬰兒在出生之後，就必須儘 快接受手術治療，才能夠逃過死神的召喚，爭取到繼續活下去的機 會。 儘管如此，越南每年卻只有五百名幸運的心臟病童，有機會接 受手術治療，這個比例只占了亟需治療病童當中的七分之一，在五 百個孩子開刀後重獲「心」生之後，還有兩千多名先天性心臟病的 孩 子 們 ，在 垂 死 邊 緣 努 力 掙 扎著。 早在三十年前(1980年)，越南心臟病的死亡率高居十大死因第 四位，但是到了2000年，越南的心臟病死亡人數，竟然迅速竄升至 十大死因的第一位，這種疾病不論年齡多大，也不分男女，只要得 到 了 心 臟病 ， 只 有 及 早 治 療 ，才能夠搶回一線生機。

134

...................................................................................................... 對越南平均收入不 高的經濟弱勢家庭而 言，平均每年每戶的年 收入，只有一千兩百美 金，至於心臟病童們是 否能繼續活下去，就要 看家長能否籌到那一筆 如同天文數字般的醫藥 費—兩千元美金(相當於 台幣六萬元)，一旦要接 受心臟病手術治療，一 家人要辛苦工作存錢， 整整兩年不吃不喝，才 能夠攢到足夠的醫藥費。 「如果要小孩活下 來，家人就先餓死了。」 至善基金會越南工作站 負責醫療矯治計畫的長 江如是說。 根據聯合國開發署(UNDP)2006年的統計顯示，在越南全國人 口中，貧戶的比例占了27%，其中農村人口當中的貧戶比例就高達 31%，一旦這些貧困家庭當中，再生下重病(如先天性心臟病)的孩 子，為了籌措龐大的醫療費用，就可能讓原本經濟拮据的家庭，陷 入 更 加 貧窮 的 生 命 迴 路 當 中 。 「過去幾十年來，心臟病童缺乏醫療資源與治療經費，一直都 chap.10

135

第十章。................................................................................ 越南「心」契機

是越南中部貧童面臨嚴峻的生命課題，我們知道了以後，就開始跟 台北的至善基金會聯繫溝通，看看是否有機會替心臟病童爭取到開 刀治療的經費。」長江表示，除了醫藥費之外，當地醫療機構的技 術，是否已經純熟到足以執行高難度的心臟手術，也是越南工作站 同 仁 考 量的 重 點 項 目 之 一 。 隨著至善肢體矯治計畫的普及，最近十年以來，當地肢體障 礙孩童需要外科手術治療的個案，隨著至善服務量的擴增而逐年遞 減，反而是心臟病童迫切需要手術的問題逐漸浮現。經過越南工作 站長時間的審慎評估之後發現，越南順化省中央醫院的外科技術已 臻完備，對心臟病童開刀治療的手術成功率相當高。幾經思索和多 次討論之下，至善終於在2009年通過心臟病童醫療試辦計劃，開啟 了 在 越 南當 地 資 助 心 臟 病 童 接受外科手術治療的先河。 「當時我心裡很緊張，不知道這個提案是否能過關，就和辦公 室的主任一起規劃，等到提案通過之後，至善幫助的第一個心臟病 童，就是在順化省貧困家庭出生的孩子—胡文逢」，長江如數家珍 地說著，胡文逢是在2009年11月20日出生的小男嬰，他是胡家的 第四個孩子，這個孩子的誕生，讓胡家父母多了一份責任感，是一 種 溢 於 言表 的 、 甜 蜜 的 負 荷 。 胡文逢剛出生的時候，有著明亮的大眼睛和白晰的皮膚，但是 體重卻比其他三個哥哥姊姊們還輕，由於他從小就不太哭鬧，也很 好安撫，因此父母親就特別喜愛他。但是好景不常，胡文逢出生六 個月之後，有一天鄰居發現，他的嘴唇經常變成黑色的，而且臉色 慘白，小小的孩子呼吸非常急促，有時還會發生呼吸困難的情況， 但是他的父母平時忙於農務，並沒有足夠的時間發現孩子的健康開 始 出 現 狀況 ， 因 此 也 不 以 為 意。

136

...................................................................................................... 直到胡文逢九個月大的時候，父母就發現他的身體開始不對 勁，接著開始生病高燒不退，於是在一陣忙亂之中，向親友借了 錢，趕忙把孩子帶到醫院做詳細的檢查，沒想到居然聽到醫師宣 布 ， 孩 子可 能 得 到 了 心 臟 病 。 「這怎麼可能，孩子這麼可愛，一定是醫師診斷錯了。」為了 確認孩子的病因，胡文逢的父母進一步帶他到順化的中央醫院進行 第二次檢查，沒想到這一次的診斷的結果，居然確定了胡文逢罹患 了複雜性先天性心臟病，他的心室間隔缺損、肺動脈口狹窄，心臟 主動脈右位，亟需手術治療，費用約需五千萬越幣(美金兩千七百 元 ) ， 否 則孩 子 很 快 就 有 生 命危險。 「複、雜、性、先、天、性、心、臟、病」，醫師口中吐出來 的每一個字，就如同晴天霹靂般，字字句句打在胡文逢父母的心 裡，他們怎麼都不相信，他們心愛的小男孩，竟會罹患這麼嚴重的 心臟病，頓時之間，夫妻倆人的腦子全都亂了，宛若世界末日來 到。胡文逢一家六口，就靠著父母辛苦耕耘著一方薄田才能勉強糊 口維生，對他們來說，五千萬越幣是這個家庭工作一輩子都存不 到的數字，更何況除了文逢之外，家裡還有四個孩子要上學、要吃 飯，生病了還要花錢看醫生，哪裡還有多餘的錢來挽救文逢的小生 命呢？ 經濟十分困難的胡家，根本籌不出如此龐大的醫藥費用，在束 手無策的情況之下，只好用顫抖的雙手把孩子抱回家，讓他留在家 裡休息。 胡文逢的祖父母和鄰居知道他的病況之後，紛紛勸告他的父 母：「聽說這種心臟病要花很多的錢，而且要開很多次刀，就算開 chap.10

137

第十章。................................................................................ 越南「心」契機

刀之後也不一定會 康復的，你們還是 不要花那麼多錢給 小孩治病，在家養 一天是一天，不要 把自己的一輩子都 賠進去，而且聽說 心臟病的孩子都長 不大，你們要怎麼 照顧文逢？你們不 是還有其他三個 小孩要養嗎？」親 戚和鄰居們都苦口 婆心地勸著胡文逢 的父母，放棄治療 吧，不要因為胡文 逢，把全家人的生 活都拖垮了。 「這個孩子如 此可愛，你忍心放 棄自己生下的小 孩嗎？」親友的勸 告和內心的交戰， 每天在胡文逢的父母親心中相互拉鋸著，眼看著自己懷胎十月，好 不容易才生下的親骨肉還在發高燒，他虛弱地躺在床上，用微弱的 音量哭著，彷彿是在對父母說：「爸爸、媽媽，我好想活下去！救

138

...................................................................................................... 我！」胡文逢的父母下定決心，一定要盡全力搶救他，於是放下了 手邊的工作，帶著孩子四處求助，後來經過慈善團體轉介，輾轉找 到了至善基金會越南工作站求助，希望社會大眾的愛心，可以讓胡 文 逢 找 得一 個 活 下 去 的 機 會 。 「我們收到胡文逢父母送來申請醫療費用補助的資料，就先到 他家裡去探訪，一進去就發現，他們家沒有電視，更沒有錢買摩托 車，全家人的經濟來源都是以務農為主」，提及此處，長江開始難 過了起來，因為她不忍心，看到一個還不滿一週歲的孩子，出生就 罹患了這麼嚴重的疾病，在經濟拮据的困難之下，真的想不出任何 辦 法 來 幫助 他 。 「先給他一個新的生命，接著是整個家庭都重生了，因為胡文 逢全家人花了很多的時間照顧他，疾病治療好了之後，孩子可以上 學，不再需要家人那麼多的照顧，也可以照顧自己。」長江的心裡 響起了一個聲音，她告訴自己：「若我們不協助他，讓孩子這樣等 下去，就只能等到『死亡』，我們一定要想辦法幫助他。」離開胡 家，回到辦公室之後，長江決定趕快寫計畫案，跟位於台北的至善 基 金 會 說明 胡 文 逢 的 疾 病 現 況，希望可以爭取到一線生機。 「好的，我們同意。」當越南辦公室收到至善基金會從台北傳 過去的好消息之後，毫不遲疑地立刻打電話向胡文逢的父母「報佳 音」，但是接起電話之後，那一頭傳出的竟是鄰居的聲音，主要是 因為胡文逢的家境貧困，沒有多餘的金錢申裝電話，只好先借用鄰 居 的 電 話號 碼 ， 作 為 緊 急 通 知之用。 當時胡文逢的父母正在田裡耕作，無法立即回覆，越南工作

chap.10

139

第十章。................................................................................ 越南「心」契機

站的同仁只好先轉告鄰居，再請對方趕到田裡通知胡文逢的父母回 電。當胡文逢的母親聽到這個好消息之後，立刻放下手邊的工作趕 回家中，在第一時間撥電話到越南工作站，這個時候彼此終於取得 聯繫。 「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的孩子居然可以得到至善的協助，我實 在太高興了」，胡文逢母親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這個時候她已經 放 下 心 中的 大 石 ， 因 為 自 己 懷胎十月生的孩子，終於有救了。 經過醫師評估，胡文逢的手術複雜度很高，雖然至善基金會 越南工作站補助的醫療費用只有一千美金，但卻不輕易放棄一線生 機，越南工作站的工作同仁們，立刻著手替胡文逢尋找其他的慈善 組織尋求幫助，結果皇天不負苦心人，在長江和同事的積極奔走之 下，後來接到了兩個慈善團體的回應，共同資助了一千美金的手術 費用，在家人東奔西走四處借貸之下，也湊足了最後七百元美金的 餘 款 ， 接著 立 刻 安 排 孩 子 住 院檢查，進行心臟手術治療。 2010年10月20日，胡文逢順利住進了順化中央醫院，接受外 科手術治療，手術十分順利，孩子的恢復狀況也很理想，雖然為了 這個罹患重病的孩子，胡文逢的父母花光了所有的積蓄，甚至還背 負債務，但是看到孩子的健康一天比一天好轉，終於可以在10月底 康 復 出 院了 ， 他 們 夫 妻 兩 人 的心中，比中了樂透頭彩還快樂。 「我可以感覺的出來，胡文逢的家人非常感恩，感謝我們共同 努力，給了他們孩子一個新的生命，因為如果不接受治療的話，文 逢的生命就會受到嚴重的威脅。」已經身為人母的長江深知，如果 心臟病患童不積極治療的話，疾病會越來越嚴重，一個來不及長大

140

...................................................................................................... 的小生命，就會在沉默當中慢慢的死去，對任何母親而言，都是生 命 中 難 以承 受 之 痛 。 自從胡文逢接受外科手術治療之後，不只是救回了一條寶貴的 小生命，他的家庭當中，也有了劇烈的轉變，看到孩子的健康明顯 改善之後，胡文逢父母的心情也有了很大的改變，比以前更加開 朗 ， 看 見他 們 全 家 人 臉 上 的 笑容都比以前多了，就足以說明一切。 「文逢是很幸運的，在越南的貧困家庭當中，有些先天性心臟 病的小孩等了十幾年，最後還是沒籌到足夠的經費治療身上的疾 病。」長江表示，胡文逢接受外科手術的成功個案，開啟了至善基 金 會 在 越南 援 助 心 臟 病 童 接 受手術治療的「心」契機。 生命原是一場艱辛的旅程，對先天性心臟病童而言，人生之路 更是顛簸難行，處處充滿了難關與挑戰，沒有人知道孩子們心中那 一顆已經缺損的心臟，在什麼時候會突然罷工，停止跳動。如果疾 病最大的副作用就是「貧窮」，那麼對於越南經濟弱勢家庭的先天 性心臟病童而言，小小的生命歷程當中更是雪上加霜，越南工作站 的同仁們心中明白，不論工作再怎麼辛苦，唯有彼此相愛，互相幫 助 ， 才 能有 機 會 讓 心 臟 病 童 們有機會再活一次，恢復健康。 至善基金會越南基金會的心臟童手術醫療計畫，就像是一場愛 與 死 神 的拔 河 之 戰 ！ 看到原本一個身體虛弱的心臟病童胡文逢，在接受開刀治療之 後，生命出現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成了一個健康活潑的孩子，全家 人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彷彿在經歷了一場與死神拔河得勝之

chap.10

141

第十章。.................................................................... 越南「心」契機

後，獲得了重生的喜悅與生命力，讓越南工作站的工作同仁們，忘 卻了在工作過程中四處奔走的辛勞與煩憂，為了幫助更多越南先天 性 心 臟 病童 而 持 續 奮 鬥 著 。 對年幼的孩子而言，不是擁有一個富有的家庭，而是健康的身 體還有父母的關愛。「雖然我們為他們做的不多，但是卻有可能改 變一個孩子的生命，讓可憐的父母從絕望當中產生盼望，一顆愛心 就可以讓他們獲得重生的喜悅和安慰。我們真誠的希望得到世界上 有愛心的人士，給予幫助和支持，匯集大家的愛，來協助並守護弱 勢及重症孩子的健康，只要有愛，就可以用那份熱心共同點燃不幸 孩童的生命之火。」這是至善基金會越南工作站所有同仁的心聲與 感謝。

142

尾聲 謝謝你的愛

尾聲。.................................................................................... 謝謝你的愛

至 善 基 金 會 越 南 貧 童 醫 療 矯 治 計 畫 的 緣 起 ， 要 追 溯 到 2 0 多 年 前，有一位婦人因為家境貧困，無法有錢買退燒藥給孩子治病，她 眼睜睜地看著孩子躺在自己的懷中斷氣，當時善山師父正在越南旅 行，親自目擊這一場「母抱子痛哭」的人間至痛，返回台灣之後， 立 刻 決 定 籌 款 成 立 社 福 團 體 ，藉此幫助更多貧困孩童。 就 在 協 會 成 立 之 後 ， 至 善 首 次 協 助 重 度 身 心 障 礙 的 越 南 孩 童 阿 福來台灣治療，引發社會大眾關心與資助，後來這些善款不但成為 越南貧童醫療計畫最初的助力，更帶動台灣民眾源源不絕的愛心捐 輸。 越 戰 結 束 迄 今 已 屆 4 0 年 ， 但 是 戰 爭 時 期 使 用 的 化 學 藥 劑 產 生 的 後遺症卻持續到現在，越南中部是當年戰況最慘烈、受到到影響最 深的區域，而越南中部的廣治省約有39,000名身心障礙孩童數，平 均 每 1 0 個 人 當 中 就 有 1 位 殘 疾孩童。 愛 ， 就 是 要 在 最 貧 瘠 的 地 方 ，看見真正的需要。 從 2 0 0 1 年 起 ， 至 善 基 金 會 從 越 南 中 部 順 化 、 廣 治 、 廣 平 3 個 省 開始執行貧童醫療矯治計畫，每年可以幫助150至210名肢體障礙孩 童 接 受 矯 治 手 術 ， 迄 今 已 有 2, 3 72 位孩童順利完成治療。 從 2 0 1 0 年 起 ， 至 善 貧 童 醫 療 矯 治 計 畫 的 服 務 範 圍 擴 大 至 手 術 較複雜、花費較高的心臟病孩童手術醫療計畫，平均每位孩童的治 療費用約需美金1,000至2,000美元。到2014年12月，約有26名心 臟病童接受手術，可以像一般孩子一樣上學、遊戲，過著健康的日 子。到了2011年，我們的服務範圍又延伸至越南中部的何靜省，幫 助 更 多 殘 疾 孩 童 找 回 到 正 常 的生活節奏。

144

..................................................................................................... 目 前 至 善 每 年 都 會 發 現 3 0 多 名 需 要 手 術 治 療 的 殘 疾 孩 童 ， 在 多 年合作建立的默契及信任關係之下，越南政府已經會主動轉介需要 幫助的個案給至善，我們經年累月、一點一滴的努力與付出，已經 獲 得 台 灣民 眾 與 越 南 政 府 的 肯定。 過 去 1 5 年 來 ， 由 衷 感 激 社 會 大 眾 慷 慨 無 私 的 捐 助 與 關 愛 ， 持 續 澆灌著越南醫療資源最貧瘠之處。展望未來，至善除了繼續與越南 政府和當地醫療院所合作之外，也將致力於爭取越南當地人民對於 貧童醫療矯治計畫的理解和認同，並且學習如何把台灣有限的的愛 心 資 源 集合 起 來 ， 去 填 補 越 南殘疾孩童生命中的缺憾與不完美。 台 灣 人 最 可 愛 的 地 方 ， 就 是 台 灣 人 的 愛 。 請 讓 我 們 再 次 說 聲 ： 「 謝 謝 你的 愛 」 ！

end

145

尾聲。....................................................................... 謝謝你的愛

【附錄】 如 果 想 要 幫 助 至 善 基 金 會 ， 您可以這麼做。 1 . 歡 迎 上至 善 基 金 會 網 站 ， 了解越南醫療計畫。 2 . 立 刻 加入 至 善 的 F ac e b o o k，追蹤我們的最新訊息和活動。 3.歡迎閱讀此書，並且推薦給您的親朋好友，如果時間和場地許可 的 話 ， 可 以 邀 請 至 善 基 金 會 進行專題演講或解說。 4.每個月定期捐款600元，支持我們的越南貧困兒童醫療矯治計 畫。 5.看完這本書之後，如果您心中有任何感動，可以寫信告訴我們， 或 是 立 即 化 為 行 動 ， 對 人 說 一句好話，亦可做一件好事。 6.如果您在發現別人需要的同時，也請察覺自己是否有內在的傷痛 或 需 要 ， 別 忘 了 要 好 好 照 顧 自己的心情。 至 善 基 金 會 聯 絡 方 式： 電話 02-2388-9118 地址 台 北 市 昆 明 街 1 2 6 號 5樓 網址 w w w .z h i- s h an .o r g 臉書粉絲團 至善基金會

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