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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歌 32


編輯室報告 32:三人行

  日前讀書,看到狄爾泰(Wilhelm Dilthey)的一席話:「要想了解自 己,只有透過完全的理解活動來達成:但想要了解自己和他人, 只有將我 們經驗過的種種,轉化為表達自己和他人生命的方式來完成。 因此只有有 當我們把經驗、理解和表達這三者結合在一起,「人」才有可能成為人文 研究的主題;而這三者互相聯繫的特質,也就是人文研究的獨特之處。 」   經驗,佔據了詮釋學的立論基礎。或許全依憑主體意識來解釋問題, 是顯得過於驚險。但不可否認的,這促使我們開始思考,面對這個世界的 同時,該如何在縱向的時間流中,去確認存在的事實。   經驗來自於過去,表達傳述了未來,而理解是兩者間的橋樑。個人的 殊異經歷(Distinctive experiences)透過表達,逐步趨向齊整的集體記 憶。「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其中師法的對象,難道只有個體的善與不 善嗎?我們難道不是隨著常識與優勢文化起舞,受其制約,在效法的同時 被劃進「多數」裡嗎?   然而沒有記憶就無從思考,沒有經驗就無從記憶。經驗累積成存在的 獨特性。要辨別自身的存在,取得某種程度的圓滿,唯有妥善檢視曾經發 生的過去,包容那必然現出的殘缺。我想,「好」的定義,不是全然無瑕 的軌跡,而是,能否將承受過的失落,化作朝向未知邁步的後盾。總之, 天下筵席終將四散,分立探尋各自生命的意義。而我想說的,是關於該如 何走出一條不後悔的路:是關於該如何過著之於你,之於這隨時變動的世 界,皆獨特而美好的日子。

執行主編

江 軍


活動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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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London 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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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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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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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 第十九屆文藝營【尋隱者】 之三個月來的工作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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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 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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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戲留威尼斯 [ 踏歌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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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 2012 S1 I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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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愁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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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 第十一章: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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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文中心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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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ff 與招募

執行主編:江軍 封面設計:梁霆康 美術編輯:趙正媛、郭瑋葦、高茹蘋、梁美琪、梁霆康 校對:江軍、黃國華、謝定紘、江欣儒 封面題字:丁亮先生


活動小記   老時間,老地點,這是第二次踏歌辦的實驗寫作坊。寧靜的 冬日夜晚,文院的閱覽室卻異常騷動,九位中文系的同學集結在

實驗 寫作坊Ⅱ 宋繼昕

一塊,喧鬧著、交流著,以腦海的字句碰撞彼此的靈魂。本次的 題目是〈溫暖〉,每個人要輪流講出一段話,將話語串聯成完整 的故事。在你心中,溫暖是什麼樣的感覺呢?負責起頭的柏霖緩 緩吐出一句:「我回頭看見一隻白鷺飛過……」,於是靈感像白 鷺,展開翅膀輕輕拂過九個人的腦中。

  在靈感激盪的過程,最有趣的部分,莫過於將自身抽象的感覺化為具體,一面修飾文字 的精準度,又一面顧及上下文能否連接。一段平舖直述的文字可能因為下一個人迸出的句子 而風格陡變,劇情急轉直下,令眾人感到驚愕或捧腹,並得發揮即時應變的能力,去思考: 我該承接上一句話,開創出截然不同的故事脈絡,或者以不變治萬變,將文風拉回原本的方 向,無視於字裡行間一句特別突兀的話?這是個既能相互合作又能自由發揮的過程,每個輪 到的創作的人決定著下一位承接的人的生死 ── 或許實際上並沒有那麼誇張 ──但經歷兩 輪的「故事接龍」下來,輪到的同學出現卡關或腦袋當機的現象確實時常發生。   最終回到柏霖負責收尾,從哪裡開始便從哪裡結束。以下為最初的故事創作版本: 溫暖(原) 我回頭看見一隻白鷺飛過(柏霖) 陽光從蘆葦間的縫隙灑落(庭薇) 呼吸卻是熾熱的火(欣儒) 攪亂了一池的秋水(獻寬) 我頓住,用手掌捏住光線(瑋東) 飄落的山芙蓉穿透思緒(蓉萍) 回憶散發淡淡的黃色馨香(祖寧) 隱入漸去漸遠的夕照(江軍) 記憶中家鄉的夕陽也是這般鮮紅(繼昕) 那會是熟悉的腳步聲嗎?(柏霖) 手指在頸間圍上一圈圈柔軟的針織芥黃(庭薇) 睜開緊閉都是無垠的黑暗(欣儒) 冰涼的鎖骨在輕撫間變得滾燙(獻寬) 某些幸福和無常總是時時交替著的,你說(瑋東) 我說,像向日葵一樣向上爬(蓉萍) 無論如何,面對陽光(祖寧) 選擇遺忘(江軍) 如今我再也回不到幫你繫圍巾的那場秋(繼昕) 擁抱吧,在宇宙終結之前(柏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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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們讀了這段文字有什麼樣的想法?在我看來,這似乎是個純純的愛情故事,帶點 《挪威的森林》書中的色彩。「我」在一個秋天傍晚,看到一隻白鷺鷥從天邊飛過,陽光的顏 色是很美好的,但「我」卻想起關於過往的回憶。在回憶裡,「我」還在家鄉,跟一個人愛戀 著,沉浸於幸福而簡單的時光,彼此觸碰最幽深的內心。「我」的「你」曾說過,「某些幸福 和無常總是時時交替著的」,這句無心的話卻彷彿成為後來兩人分開的註解。雖然文字裡從沒 解釋什麼原因造成兩人分 離,但這段留白卻讓讀者有無限的想像空間。可能是因為 「我 」得 離開家鄉,到外 面謀求生計,不得不與「你」 分離;可能是因為 「你」 已移情別戀,忘掉過 往與「我」相處的點點滴滴,無論如何,「我」都決定要像向日葵般往上爬,面朝著陽光,忘 記關於「你」的回憶。故事的結尾帶著淡淡的哀愁,「我」似乎還割捨不下「你」,但寧可在 寒冷的宇宙中,故作頑強的緊緊擁抱所相信與所愛戀的信仰。   溫暖是什麼樣的感覺?當孤獨像條蛇一樣緊緊纏繞著身軀,是什麼東西喚起我們最底層的 溫柔?「我頓住,用手掌捏住光線」,或許「我」真正想握住的,是再一次義無反顧去愛的勇 氣。

由左至右:黃獻寬、江欣儒、林庭薇、李柏霖、錢瑋東、宋繼昕、江軍、黃祖寧 攝影者:林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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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小記

溫暖 (黃獻寬、江欣儒、林庭薇、李柏霖、錢瑋東、宋繼昕、江軍、黃祖寧)

我回頭看見一隻白鷺飛過 陽光從蘆葦間的縫隙灑落 呼吸卻是熾熱的火 攪亂一泓秋水 我屏息,用手掌捏住光線 飄落的山芙蓉穿透思緒 回憶散發淡淡的黃色馨香 隱入漸去漸遠的暮照 家鄉的夕陽也是這般鮮紅

那會是熟悉的腳步聲嗎? 手指在頸間圍上一圈圈 柔軟的針織芥黃 合眼墜沒在黑暗的溫床 冰涼的鎖骨輕撫間變得滾燙 幸福和無常總是綿亙交錯著的,你說 我說,如向日葵一樣往上爬 無論如何,面對陽光 選擇遺忘 如今我再也回不到幫你繫圍巾的那長秋 擁抱吧,在宇宙終結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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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don Live

巴塞隆納的最後一夜

專欄

劉子維

  和台大一樣,英國的學校也會以溫書假之

  我點的 PITA 做好之後,因為懶得自己收

名,在學期中放假,老師在第一堂課講解課綱

拾,所以選擇內用,坐在面向牆壁的高腳椅

時,就笑笑的說:「雖然 Reading week 的本

上,默默的吃。不敢坐離門太近,怕有人搶劫,

意是要讓你們念書,找期末論文的題目,但我

又不敢不觀察老闆,怕我一個弱女子被鎖在店

老是看到學生在西班牙打卡。」我當時在台下

裡劫財劫色,在治安不佳的巴塞隆納,我一整

心虛的笑著,因為計畫被老師一語道破了。

天都精神緊繃,時刻有被害妄想。

  Reading week 伊始,我就迫不及待的拋

  吃著吃著,突然有一塊滑板溜到我腳邊的

下陰冷的倫敦,飛往十一月初還陽光盛開,

牆角下停住,從我頭上方傳來一句英文男聲:

可以穿短袖吃冰淇淋的巴塞隆納。在大街小

「你會彈吉他嗎?」我抬頭,看見一個留著鬍

巷 尋 找「 情 遇 巴 塞 隆 納 」(Vicky Cristina

子,頭髮和眼珠都是深咖啡色的男子,我說了

Barcelona) 的 場 景, 在 高 第 (Gaudi) 的 建 築

不會,他就自顧自的拿起吉他彈唱,一邊大聲

前讚嘆,轉眼就到了最後一夜。說山窮水盡也

的和老闆聊天。他對我說他也是希臘人,是老

不為過,一歐元一袋的牛角麵包吃了兩天,到

闆的朋友,常常來這吃飯。彈唱了一陣,他對

這時候好想吃點鹹的。妄想著用身上僅剩的 5

我眨眨眼,小小聲地說:「老闆要生氣了,他

歐元買到西班牙海鮮飯,但怎麼可能!就在我

覺得我很吵」,然後又大聲的說:「這裡是希

想結束徒勞無功的搜尋,返回青年旅館繼續啃

臘餐廳,來點希臘音樂吧」接著就哇啦哇啦大

麵包之時,突然瞥見一個招牌上面畫了像雞肉

唱希臘歌曲。胖老闆瞪著他,又好氣又好笑。

捲的東西,唯一看得懂的是標價,3 歐元。   他問我想聽什麼歌,我很喜歡 coldplay,   我走進那間和台灣手搖飲料店面積差不多

想說在西班牙,就來首 viva la vida 吧。他

的小店,只會三句西班牙文〈你好、謝謝、

要我用手機上網幫他找吉他譜,七零八落的匍

我不會說西班牙文〉的我,比手畫腳和老闆說

匐過主歌,到了副歌我們一起大唱,在西班牙

我要招牌上的 PITA。當時將近晚上九點,店

唱 viva la vida,好像作夢一樣!唱了幾首

裡只有我一個顧客,胖老闆和助手一邊現做

歌後他對我說:「老闆真的要生氣了啦,等我

PITA 一邊用簡單的英文跟我聊天,我才知道

吃完你要不要跟我到外面繼續彈吉他唱歌?」

他們是希臘人,而 PITA 是一種用麵皮做成口

我心想:反正是最後一天了,也真的沒事做,

袋形狀,在裡頭可以塞各式配料的希臘菜,經

於是我就答應他了。

典的是 PITA 裡希臘優格口味的醬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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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多,我們坐在巴塞隆納街頭民

巴塞隆納街頭和陌生男子喝酒唱歌聊天,連怎

宅的台階上,他要我坐滑板,因為地上很髒

麼回青年旅館的路都不太知道。

〈但滑板也沒有比較乾淨吧〉。他問我知不知 道 Bob Marley,我搖搖頭,他露出不可置信

  但其實我並不怎麼害怕,因為沒什麼好

的表情驚呼:「怎麼可能?!你一定要知道!

怕。我幾乎身無分文,偷無可偷,值錢的相機

他可是雷鬼之神啊!」他要我馬上用手機連上

手機也不過是身外之物。自從 21 歲後,我變

youtube,很激動地跟我介紹 Bob Marley,說

得無所畏所以無所謂的勇敢,失去得太多,以

他被美國中情局暗殺了,因為他的歌危害到美

致於再不怕失去更多。嚴重暈眩,生活課業家

國當局統治。彈唱間,他告訴因為現在希臘太

教全部停擺的那些日子;身體檢查結果尚未出

窮了,導致左派右派的衝突激化,許多人離鄉

爐,在宿舍交誼廳擔憂痛哭的深夜;幾次從當

背井工作,他沒有回到希臘工作的打算。

時的男友家離開,在福和橋上以不要命的高速 騎機車,眼淚被風吹得爬滿一臉涼意的深夜;

  他出生於馬其頓,在賽浦勒斯出生長大,

他說你就去死阿怎麼不敢你一定在欺騙我的感

國籍是希臘,名叫 Kristian,28 歲,這是他

情,話語和情感都扭曲的深夜,這些如今都已

告訴我的基本資料,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成遙遠的往事。走過谷底再爬起來的我,看似 好起來了,卻無可逆的產生了永久質變。我不

000, 他請我喝有淡淡水果香的希臘啤酒,彈

知道這樣的改變,就長遠來說是不是件好事,

我會唱的歌,聊著彼此不交集的過去與未來,

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還不錯吧,讓我更有冒

都知道只是萍水相逢,所以更能無所隱瞞的真

險犯難的勇氣,反正怎麼樣都無所謂,

誠地說出很多想法。加上我們兩個英文都不是 太好,沒有躲藏閃爍的婉曲修辭,簡單的用字

000, 我很喜歡《人在冏途》這部電影的男主

讓字句裡的情緒更顯強烈。他很正向的鼓勵我

角「牛蛋」的信念:人間自有真情在。就算知

追求夢想,過去的陰影就讓他去死,人生只有

道電影不可能是真實人生,但我還是情願這麼

一次,幹嘛不在當下快樂的活?

相信。我真誠地和人互動,相信人間自有真情 在。要是我因此被背叛、被利用了,那也只能

000, 夜漸漸深了,他開始有了酒意和酒嗓,

怪自己運氣不好。所以我總是這樣義無反顧,

反覆唱著他拿手的歌,Ain't No Sunshine 和

因為是我自己決定的事。

Amy Winehouse 的歌。他盤腿坐著,叼著菸唱 著歌,不時咕嚕咕嚕灌幾口啤酒。街燈將小廣

000, 他帶著西班牙啤酒回來,一邊笑笑的說:

場染成一片昏黃,四周公寓的牆上門上都有著

「我就說吧!這邊很安全的。」我請他唱一首

塗鴉,陽台上有著在夜色中仍鮮豔的花,橫跨

他最喜歡的歌,什麼語言都行,他說那他要唱

樓面的是加泰隆尼亞地區獨立的紅黃條文旗

一首「romantic」的希臘歌曲。在他的歌聲中,

幟。

我彷彿看見愛琴海的小島,感受到暖風輕拂, 漂浮在有微微花香和海浪的夜色中,他反覆唱

  在他暫時離開去買酒,剩我一個人的時 候,我心想著:天阿我這是在幹嘛?在夜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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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的一句單詞,他說那是 love me 的意思。


快十二點時,兩個濃妝女子路過,他對著 她們唱歌,她們就很自然的和我們坐成一圈, 在西文英文交雜的言談之中,得知她們是義大 利人,歌酒酣暢間,她們隨手把抽到一半的菸 遞給我,我也樂得一起抽菸喝酒唱歌,反正什 麼事都可能發生,巴塞隆納的最後一夜了。   午夜過後,酒意和夜色漸濃,我覺得冷了 想回去,他問我住哪,我說 ITACA,他驚呼: 「三年前我剛到巴塞隆納找工作時,也是住這 一間!巴塞隆納有上百家青年旅館,這是多麼 巧合!」他熟門熟路的抄捷徑送我回去,我們 並肩走在布滿塗鴉、空無一人的巷弄,他問我 喜歡巴塞隆納嗎?「這是我在歐洲最喜歡的城 市!」我真心的回答。   我們在青年旅館前擁抱道別,隔天,我毫 髮無傷的回到濕淋淋灰濛濛的倫敦,回到充滿 讀本和理論的現實生活。無所畏的勇氣,相信 人間自有真情在的傻勁,善良熱情的人們,織

作者簡介

就了我在巴塞隆納最難忘的時光。巴塞隆納旅 程之前、之中、之後,我都反覆的聽著《情遇 巴塞隆納》的主題曲,現在記得最牢的西文是 Te quiero, Barcelona。1

000, 劉子維,B97101055 , 曾任宿營文 藝營活動長,報社電視台實習記者,新 近得到的稱號是水上救生協會 2868 期 結訓救生員。   中文系輔修社會學系畢業,現正於 SOAS, University of London 主修 Global Media &Postnational Communication。目 前為止還不知道要如何解釋 postnational ,在倫敦路跑游泳的里程數、吃著詭異 (又高熱量)的英國食物、參觀的博物 館和展覽,比讀進腦子裡的書還多。只 帶了兩本非工具書的中文書,《詞選 》 及《遠方的鼓聲》。

註 1:我愛巴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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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戲

小悟浮榮夢難清

專欄

  自古至今,人們無不盼望世間存在一個能

、〈夢境〉、〈夢醒〉、〈逐夢〉等五場,分

夠維護公平正義、辨明善惡是非的天秤。無論

場往往是劇情的提煉,《閻羅夢 》一劇場次名

是上求於天地神明,抑或是下求於人間法制,

首尾循環,已然窺見此劇主旨之端倪,然而究

人們所期待的,無非就是公道與正義。戲台上

竟如何,要隨主人翁司馬貌一同入夢,晃悠一

的公案劇、包公戲,其實就是這份期待的延伸

遭閻羅殿,方可明白。

及形象化,然而這一類的戲能否反映人間的真

  漢代書生司馬貌,滿腹經綸,一生潦倒,

實?且看元雜劇《竇娥冤》裡的竇娥,面對惡

因不滿官吏賣官鬻爵的作為,憤而寫下怨詞,

人當道、司法不公,原先對天道抱持信心的她

「閻羅若能歸我做,天地從此一片清」,驚動

,也不禁質疑、埋怨天地:「【滾繡球】有日

天地,把自己推薦至森羅殿作「半日閻羅」,

月朝暮懸,有鬼神掌著生死權,天地也,只合

於六個時辰之內重寫生死簿挪轉乾坤。新閻君

把清濁分辨,可怎生錯看了盜跖顏淵?為善的

司馬貌審理的第一件冤案,竟是無頭冤魂項羽

受貧窮更命短,造惡的享富貴又壽延。天地也

狀告六將烏江逼命一案。舞台上,時空流轉至

,作得個怕硬欺軟,卻原來也這般順水推船。

兵敗烏江之時,項羽憶起死前最大的憾恨,正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

是死於無名六將之手,又無法保護心愛的虞姬

枉做天! 唉,只落得兩淚漣漣。 」 竇娥強烈

。透過時空回顧,項羽發現韓信最終竟也沒有

訴求的就是天的「公義」,她透過個人至大的

好下場,於未央宮慘死呂后竹刀之下。因此,

不幸而發現並且認同於一種人類普遍的悲劇

司馬貌斷案:韓信托生曹操,執掌劉氏江山;

,一種失去公義的不幸,一種天人分裂的悲劇

呂后托生獻帝之妻伏氏皇后,受盡曹操欺辱;

。《竇娥冤》作為一齣悲劇,以竇娥的生死直

又思及項羽生前文史不通,終難成千秋大業,

接衝撞出失去公義的不幸,成為戲文上血淚斑

因此判項羽轉世為熟讀春秋、智勇雙全的關羽

斑的一頁。然而,新編京劇《閻羅夢》(又名

,不過因項羽生前曾虧待韓信,因此下一世關

《天地一秀才》)卻以一種幽默中似帶有一絲

羽將在華容道放曹操一馬;無名六將轉世曹操

疏冷的筆調,面對「天地神明何在」的疑難。

麾下,關羽過五關斬六將時命喪其青龍偃月刀

假如相信天地果真有輪迴─那麼,輪迴的是善

下;又判虞姬轉世劉備夫人,命關羽保嫂,彌

惡?還是其他?

補項羽生前之憾。

  《閻羅夢》素材取自《喻世明言》中〈鬧

  一切看似巧妙合理,然而才過不久,便有

陰司司馬貌斷獄〉,陳亞先編劇,王安祈修編

人闖入森羅殿,狀告曹操。闖殿的不是別人,

,國光劇團於2002年和2008年演出。全劇除序

正是呂后轉世的伏后。司馬貌氣憤曹操大逆不

曲及尾聲之外,一共分為〈逐夢〉、〈入夢〉

道卻又理直氣壯,曹操得意自己向來是絕處逢

7

程筱媛


生,想不到,這絕處逢生竟也是司馬貌所判

弦絲竹清澈悠揚,舞台後方「一江春水向東流

──時空流轉至華容道上,關羽念及當年保嫂

」的斷簡殘編卻襯著兩人依偎的身影。繁華與

尋兄之時,過五關斬六將,曹操非但不拿關羽

鬼魅交相疊映,世紀末的華麗成就了詩文,也

,反而以禮相贈,因此義釋曹操。時空回到森

造就了悲劇。大宋趙匡胤入侵,李煜和小周后

羅殿 ,劉備夫人感嘆自己「男兒書中作妝點,

終究被命運推了開來。唱著「【虞美人】春花

成就關羽美名傳」,道盡女性在歷史中多半以

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的李後主,臉上

無聲姿態存在的命運;關羽嘆息「華容道上恩

有惘然,有一絲似笑非笑的苦澀,笑自己也笑

義難斷,青史未必美名傳」,釋放曹操雖成就

這無可奈何的人世。在一旁觀看的司馬貌,眼

了「義」,但或因此未能助劉備成帝王之業;

見李煜被賜牽機毒藥,急忙欲上前阻止,卻被

就連曹操都感嘆「戲場為我敷白面,都道曹瞞

老閻君攔住:「人間滋味,酸甜苦辣,就讓他

是權奸」2 ,眾亡靈思索自我歷史定位, 不禁

自斟、自酌、自品、自嚐吧!」司馬貌不明白

嘆道 :「許是前世多紛亂,恩怨分明待何年 」

,為何李煜會遭逢這樣的命運,老閻君一語點

司馬貌同意這些恩怨來自前世的紛亂,但他堅

破:「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善惡是非只在人

信自 己有能力將這些恩怨是非判得明白 , 因

心,不在天地。」司馬貌卻還要追問──「天

此斷案:關羽接連兩世征戰卻難得帝王之位,

地神明何在?」可笑的是,此時誰是天地神明

托生文采風流的南唐李煜;劉夫人托生小周后

?不正是司馬貌嗎?然而更可嘆的,是李煜對

,與李煜再續前緣;曹操托生大宋天子趙匡胤

司馬貌所說 :「若有來世 , 我只想托生一個

,作一個開國明君。值得注意此場戲的演出、

……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西楚霸王!」李煜前世

服裝及舞台設計,關羽、劉夫人採用項羽、虞

的前世不就是項羽嗎?看到這裡,如何不笑得

姬的身段、劉夫人部分唱詞與虞姬相同;劉夫

悲涼?李後主要追問他的來生,眾鬼魂也要追

人的服裝與虞姬頗為相似,這是為了提示觀眾

問他們的來生――

一、二世之間的關聯性。同時,舞台的背後高

  「我的來世呢?我的來世呢?」

掛一面巨大的殘鏡,映照人類共有的歷史,循 環而又殘缺的涵義,不言而喻。   劇情進行至此,為避免直接進入第三世, 與第一次轉世過於相似,使觀眾預知結果,編 劇巧妙地安排始終在一旁觀看的老閻君,帶著 司馬貌返回陽間看看傷心煎熬的司馬妻,又爭 論是世事難料抑或人情難料?何謂是非公道? 何謂冤冤相報?老閻君笑司馬貌「聖賢書、不 過是、紙上談兵陣勢擺,天地間、人和事、實 實難猜」司馬貌執意認為自己斷得公正,老閻 君爭辯不過,只要司馬貌自己往下看來。   時空轉入金粉繁華的南唐,李後主和小周 后沉浸在秦淮風月與詩詞天地之中,然而流轉 在二人身旁的宮女們,卻由陰間鬼魂扮演;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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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六個時辰已滿,司馬貌判不出天

而更教「神」為難。烏江逼命一案,三百年前

地公道,斷不回人間正義,重回陽間。遊走森

他早有與司馬貌一模一樣的判詞,卻不敢輕易

羅殿一遭,似已參透天機,了悟塵夢,且聽他

斷案,因為他看得更透,明白這並沒有辦法解

夢醒之後又說了什麼?「富貴窮通前生定,彼

決問題,而是攀扯出更多紛擾錯雜的冤與怨。

時善惡猶未分。今生惡人逞暴橫,竟叫賢者嘆

  國光劇團推出《閻羅夢》時,強調這是一

沉淪。閻羅若能歸我做――」唉,司馬貌再不

齣「思維京劇」。是的,《閻羅夢》帶著觀眾

想起他那悠悠一場大夢,繼續逐夢去了,那是

提出疑問、思索人生,但是此劇意不在解答任

一場永不休歇的人生大夢啊 。

何問題。《閻羅夢》顛覆傳統戲台上善惡有報

  陳亞先在《閻羅夢》的創作小札〈小悟浮

的理想,在另一方面,司馬貌也絕對不能醒來

榮夢已清〉一文中寫道:「我曾躺在洞庭湖邊

,否則便偏離真實的人生。戲劇如同一泓清澈

的草地上,聽欸乃舟聲,望浩渺天穹,痴痴地

的湖水,反映、照見人生,然而更重要的是,

想:這茫茫宇宙虛空,是不是於冥冥之中有一

劇作家不時地要擲下石子,掀起水花,激起思

種愚蠢與智慧之間的『生態平衡』,或者叫輪

考,這才更能體現戲劇的價值與意義。

迴劫數之類的東西?再或者,書生薄命原是亙

  「許是前世多紛亂……」這句台詞不斷縈

古憾事,這種悲喜劇只能一齣又一齣地往下唱

繞在耳畔,果真有前世與來生嗎?或許我們都

,否則世界太枯燥……?」《閻羅夢》一劇的

曾走過奈何橋,飲下孟婆湯,晃悠悠行過森羅

序曲和尾聲曲,在文字結構、字數、句數都十

殿一遭。追憶前世已是不可能,看清此生亦不

分接近,暗喻世間的一切無不如這般循環不已

容易,那來生呢?真有來生嗎?我們可以追問

,一次又一次地追尋理想,一回又一回地重複

我們的來生嗎?倘若世間真有所謂輪迴,善惡

錯誤,司馬貌,不過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取樣

果報是可以期待的嗎?或者我們只能寄望「一

。《閻羅夢》談人生的有限─才有所偏,命有

笑泯恩仇」的灑脫?可是這有多麼困難!又或

所限。陳亞先在同一篇文章又說:「大致說來

者,世間真有輪迴,然而輪迴的不是善惡是非

,有懷才不遇的,有無才偏要怨不遇的,有雖

,而是一場再不清醒的大夢?常言道「人生如

然懷著才,卻過高地估計了自己的……司馬貌

戲,戲如人生」,事實上戲劇大抵只能撮其大

是個雖有才無命,卻把自己的本事看得太大的

要地反映人生,真實的人生往往要比戲場複雜

角色。……他本想作了閻君,重寫生死簿,可

的多。悠悠一夢連千載,我們何曾能夠清醒過

以顛倒混沌的乾坤,結果弄得很狼狽。這狼狽

來呢?蘇軾〈西江月〉:「休言萬事轉頭空,

與他的不幸皆可發人一嘆。這一嘆為什麼?我

未轉頭時皆夢。」世間真正大徹大悟之人少之

至今也茫然。」這段文字,頗有陳亞先在《閻

又少,我們不過是偶然地回頭罷了。生命一直

羅夢》裡詼諧又透著一絲清冷的筆調,太深刻

處在起落、變動的狀態之中,今天好似了悟世

、太真實,直叫人不敢逼視。司馬貌懷才不遇

間的浮榮與塵夢,很快明天便又忘記了。日出

固然可嘆,然而歷史中種種無可奈何的悲劇豈

日落,千秋萬載,而夢,夢還長著呢。

不更可悲?司馬貌雖滿腹經綸,但他看不清歷 史,看不透人世,因此他敢誇口自己能夠辨明 是非、主持公道。老閻君才是真正能以天地高 度、古今深度觀看世故人情的人,問題是這反

9

註1:李惠綿:〈論「天人」關係在《竇娥冤》雜劇 之演變及其涵義〉,《戲曲新視野》(臺北:國家出 版社,2008年元月),頁63。 註2:關於曹操,陳亞先先生另編有一齣京劇《曹操 與楊修》,為新編戲中的經典之作,值得參考。


如歌

專欄

秋之白華 書生領袖瞿秋白與楊之華的永恆愛戀

江 軍

1   1933 年秋冬之際,上海英租界某里的一

見到他繞著我的床踱來踱去,或者坐在

個前樓,一扇門開了又關,走進一個頎長身

椅子上沉思抽菸,安靜的夜並不能安靜

體,戴黑框眼鏡的消瘦青年。他走起路來總是

他的心。……他一夜沒有休息,但精神

輕輕的,使人不容易聽出腳步聲。驀的,他走

還很好。我們談著當前的工作,也談著

進房,他的妻子正坐在床沿,補著一件黑色呢

離別以後的生活。我發現他一直為分別

料大衣:

後我的生活擔心,為我的安全擔心,我

他對我說:「要見到的都見到了,茅盾 和魯迅身體都好,海嬰也沒有病。魯迅 和許先生睡了一夜地板,把床讓給了 我。」他帶著微笑,表現了他的滿意和 抱愧。頓了一頓,又說「感謝妳,親愛 的。」這是他在不自由的地下生活裡, 一旦能出去一下,回家來經常喜歡說的 1

第一句話。

就像小孩子似的輕鬆地對他說:「不要 緊的,過去離別幾次不是都重見了嗎? 這次當然也一樣!」他說:「我們還能 在一起工作就好了!」我說:「組織已 經答覆我們,等找到代替我工作的人, 我就可以走了,我們會很快地見面的。」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說:「之華,我們活 要活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你還記 得廣東某某同志夫婦一同上刑場的照片

  1933 年底,瞿秋白接獲中央臨時來電,

嗎?」我緊緊地擁抱著他說:「真到那

要他前往中央蘇區(今江西瑞金)。他平靜的

一天也會是幸福的!」

2

點燃菸斗,過一時問道:「之華可以去嗎?」 上級給他的答覆是「暫時不能去,因為她的工 作要有人來接替。」從此刻起,瞿秋白加倍努 力工作,整理三年多以來的著作和譯作。但, 模模糊糊的,他感到這次的別離有些不同。就 在離別的前一夜,情形異於往常: 我的工作是在白天,他的工作往往在深 夜。在靜悄悄的夜裡,他彎著腰低著頭 伏在書桌上辛勤的工作,已成了他多少 年來的習慣。但這一夜卻與往常不一 樣,我在睡夢中不斷醒過來,也不斷地

10


3

  1934 年 1 月 11 日晚上,朋友們各出些錢,

會主義思想。21 歲時,同早期共產黨人沈玄

叫了一個菊花火鍋,買了幾個蘋果,替瞿餞行。

廬之子沈劍龍自由戀愛結婚,婚後生下一女,

晚間十一點,瞿秋白離開秘密寓所,在漫天的

取名「獨伊」。1922 年,因夫妻性格不合,

雪花裡,他尚未走到里弄口,又返身回到楊之

急欲掙脫束縛的她,隻身前往上海參加社會

華眼前:

運動,並於 1923 年底進入上海大學社會科學 系就讀,在那兒,她第一次在課堂上遇見瞿秋 深夜十一點,秋白離開寓所到輪船碼

白,隨即留下好印象:

頭去,我送他到門外。這夜刮著寒 風,下著大雪,秋白只穿了單薄的寒

那天,他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西裝

衣,負著病弱的身體,迎著風雪向前

大衣,拿著一頂帽子。他的頭髮向後

走著。快到弄堂口時,他停下腳步,

梳,額角寬平,鼻樑上架著一副近視

回頭走了幾步,在白雪紛飛中顯得昏

眼鏡,跟他的臉龐很相稱。他站在講

黃黯淡的路燈光下凝視著我,緩慢地

台上,親切的微笑著,打開皮包,取

說:「之華,我走了!」我激動地回

出講義和筆記本,開始講課了。他的

答他:「再見,我們一定能再見的!」

神態從容,講話的聲音不高,但站在

他走了。我情不自禁地也往前走著,

外面的同學也能夠聽到。

5

一直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大街盡頭, 我才回到住所。

4

同時從事革命工作的兩人,很快就親近起 來。瞿秋白不僅是楊之華入黨的擔保人,更於

  但誰能想到,這次分離,竟成死別。

蘇聯高級顧問約談楊之華時,自告奮勇充當翻 譯。楊之華亦是少數經常去瞿秋白的秘密住所

2   瞿秋白(1899-1935),中國共產黨早期 重要領導人之一,名懋淼,字秋白,江蘇常州 人。六歲能默誦唐詩,後研究哲學社會科學、 文學藝術,創作小說、詩歌、雜文,懂音樂,

同他取得聯繫的人之一。但最初,楊之華對瞿 秋白的愛慕只能藏在心底,唯因瞿秋白當時仍 6

盡心盡力照顧他重病的「夢可」 ──第一任 妻子王劍虹。在與王劍虹的信中,瞿如此寫道:

善書畫、金石篆刻,能說法、俄、英多國語言。 瞿身為名門之後,在過往光輝消逝同時,亦深 體家道中落的無奈。少年瞿秋白獨自北上客居 兄家,1920 年赴俄,1930 年歸國,首開以馬 氏唯物主義作中國社會科學研究之先聲,並致 力於介紹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譯介俄國和蘇 聯的文藝作品。1935 年被國民黨軍逮捕,6 月 18 日於國民黨將領宋希濂監督下,於中山公園 從容就義。

(1924 年 1 月 28 日) 戀愛和社會的調和──我不過抽象的 說──本是我一生的根本問題,我想他 們本是調和的,我自己不敢信,要問 我的「心」,「心」若給我一個承諾, 我可以壯壯氣往這條路上走去。自己的 「心」都不肯給我作主,誰又做得主 呢?我苦得很──我自己不得你的命 令,實在不會解決我的人生問題。我自

楊之華,1900 年出生於浙江蕭山,自 幼不拘舊俗。五四運動時期,她接觸政治、社

11

己承認是「愛之囚奴」,「愛之囚奴」! 7

我算完全被征服了!


(1924 年 2 月 26 日)

  瞿秋白誠懇的性格打動了沈劍龍,答應同

這兩天雖然沒有夢,然而我做事時總是

楊之華離婚,還贈了他倆一幀照片,剃光頭、

做夢似的──時時刻刻晃著你的影子,

穿袈裟、手捧鮮花,表示「借花獻佛」的誠意。10

言語都……平生最大的「生趣」。沒有

1924 年 11 月 27 日,上海《民國日報》登出

你,我怎能活?以前沒有你,不知道怎

三則啟事:

樣過來的,我真不懂了。將來沒有你便 又怎樣呢?我希望我比你先沒有──

楊之華沈劍龍啟事:自一九二四年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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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十八日起,我們正式脫離戀愛的關 係。

  但,王劍虹最終仍無從抵抗肺病的侵略,

瞿秋白楊之華啟事:自一九二四年十一

於 1924 年過世了。受王劍虹的愛情滋潤,而

月十八日起,我們正式結合戀愛的關

自號「江南第一燕」的瞿秋白,哀痛逾恆,藉

係。

工作來逃避生離死別的灰暗。據作家丁玲的回 憶,當她奔赴上海,見到摯友的靈位時:

5

沈劍龍瞿秋白啟事:自一九二四年十一 月十八日起,我們正式結合朋友的關 係。

秋白用了一塊白綢巾包著劍虹的一張 照片,就是他們定情之後,我從牆上 取下來送給秋白的那張。他在照片 背後題了一首詩,開頭寫著「妳的魂 兒我的心。」這是因為我平常叫劍虹 常常只叫「虹」,秋白曾笑說應該是 「魂」,而秋白叫劍虹總是叫「夢 可」。「夢可」是法文「我的心」的 譯音。詩的意思是說我送給了他我的 「魂兒」,而他的心現在卻死去了,

  三則啟事一時傳為美談。然在歡樂的表面 下,瞿秋白和楊之華兩人,都有各自分立的問 題要面對。   瞿秋白受到自身對甫病逝的王劍虹那份愛 情所引致的悔恨折磨,在依戀和背叛的兩難 間,瞿秋白的心情很是苦惱。此時的他向人在 北京的丁玲寫了十幾封信,如謎語般的用字遣 詞、深切的責罵自己,又說除了逝去的王劍 虹,誰都不配批評他。丁玲這麼寫道:

他難過,他對不起劍虹,對不起他的 心,也對不起我……

9

那麼,他是在挨批評了,是什麼人在

3

批評他,批評他什麼呢?這些信從來 沒有直爽的講出他心裡的話,他只把

  1924 年 11 月,瞿秋白陪同楊之華回到浙

我當作可以了解他心曲的,可以原諒

江蕭山,同沈劍龍商議離婚。據楊之華的妹妹

他的那樣一個對象而絮絮不已。……

楊之英回憶:

他到底為什麼要那麼深地嫌厭自己,

他們到家後,立即派人把沈劍龍請

責罵自己呢?我不理解,也不求深解,

來,三個人關在房間裡談了差不多

只是用帶點茫然的心情回了他幾封

一整夜。臨別時,我看他們說話都

信。

心平氣和,十分冷靜。

11

  

12


事後,丁玲在瞿秋白的什物中,見到了楊之華

看見了我仍然認識我是她的媽媽。幼小

的照片,才恍然大悟,瞿秋白的痛苦,原是他

的心靈,弄不清這回事,把她想像成兩

自認背叛了對王劍虹的愛,轉投楊之華懷抱之

個媽媽了。

12

際,所產生的矛盾與惆悵。事後兩人再會,瞿 秋白再無談到當時所發的信,而那些書信,也 在 1949 年丁玲獲釋後遺落。   而楊之華方面,最煎熬的,就是未能再見 女兒獨伊。楊之華離開沈劍龍後,其父母就不 許她來見女兒。楊之華思女心切,瞿秋白也在

  儘管不捨,楊之華仍不得不離開。每當她 想到女兒關在陰森的房子裡,「過著完全不適 合兒童身心健康的寂寞的生活」,心就痛的皺 縮起來。終於,瞿楊二人抽出時間,商議要派 人把孩子偷出來,抱回上海:

1925 年的春天,同她一同回鄉看孩子。楊之

那天,秋白和我站在一座山上等著。等

華回憶道:

了好長時間,才看到孩子出來了,

姨太太和照護孩子的人跟隨在後邊。我

到達家鄉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獨自

高興地把孩子抱在懷裡,孩子的兩條小

一人走到過去公婆家裡。我過去的公公

胳膊也緊緊地摟住我的脖子。正在這

知道了我的來意,突然沉下臉來,冷酷

時,突然奔來兩個大漢,一陣風似的把

地說:「我不能讓你看她。」並不再理

孩子搶走了。他們走的那麼快,誰都追

我了。我痛苦地走出了他的書房,在廚

趕不上。我們眼巴巴地望著被搶走的孩

房門口,碰見了他的大姨太太。……她

子,孩子在大漢的手裡掙扎著,哭喊著

聽說了我的苦處,便說:「別作聲,我

媽媽,我止不住哭起來了。

帶你去。」我們悄悄的穿過幾個廳院, 大姨太太推開了一間側屋,在黯淡的油

我和秋白冷冷清清地從河邊走著,一路

燈光下,我看見了心愛的女兒,她正在 玩玩具。

上默默無語,我第一次也只有這一次看 到秋白流下了眼淚……

我抑制了心中的狂喜,輕輕走到孩子面 前,她玩的正是我從上海買回去的玩具 呵!孩子天真地對我說:「媽媽,我告

13

  歷經波折,楊之華方順利讓女兒回到自己 身邊。而瞿獨伊,也有了一位愛她的父親。

訴你,我的媽媽死掉了。」她那兩顆黑 黑的眼睛,不住地看著,又拿手上的玩 具給我看:「這是媽媽買來的。」

4 00001926 年春天,瞿秋白因肺病嚴重吐血, 住進上海寶隆醫院。1926 年到 1928 年間,國

「獨伊,我的好女兒,我就是你的媽

共之爭漸趨白熱化。1927 年 2 月間,上海工

媽。」

人第二次暴動失敗;1927 年 4 月 12 日,蔣介

「不,」孩子固執地說:「我有兩個媽 媽,一個是你,一個在上海死掉了!」

13

石發動「四 ‧ 一二大屠殺」;8 月 7 日,瞿 秋白主持召開中共中央緊急會議,即「八 ‧ 七會議」。會議正式改組中央領導機關,組成

我掉下了眼淚。是那些人欺騙我的女

以瞿秋白為首的新中央臨時政治局,開始主持

兒,說我死了,但是天真無邪的孩子,

中央工作。


00001928 年 4 月 30 日,瞿秋白赴蘇聯。隨行

莫斯科,那時要來看你,一定來看你,我的小

的不僅有楊之華,更有他倆的女兒瞿獨伊。獨

獨伊,再見,再見。好爸爸。」

伊說瞿秋白「給我帶來無限溫暖和快樂」、「常

  1930 年 7 月下旬,瞿秋白夫婦回國,臨

常帶我到野外去玩,採集各種各樣的花。」楊

行前把獨伊託付給鮑羅廷夫婦。他倆回國途經

之華回憶當時的情景:

德國柏林,給獨伊寄了一封信和一張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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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信片上有一束「勿忘我」花,封面左下側寫 秋白知道獨伊愛吃牛奶渣,每隔一星

著「獨伊」,背面以俄文寫著「送給獨伊,媽

期,秋白從共產國際機關下班回來,路

媽,1930 年 8 月 1 日」。獨伊收到明信片時,

過店鋪子,總不忘記買一些回來,帶到

認出中、俄文字都是瞿秋白的筆跡。但她卻沒

幼兒園去給獨伊吃。後來獨伊調道另外

料到,從此後再也見不到他最親愛的好爸爸。16

一個幼兒園,這個幼兒園是在離莫斯科 較遠的一個小城市即伊凡城。我們去看

5

她,要坐一夜火車。星期六晚上我們就

  精神上,瞿秋白支持著楊之華;生活上,

睡在火車裡過夜,並帶著星期日吃的食

瞿秋白不能沒有楊之華。1929 年,瞿於療養

物。……秋白和我帶著獨伊到附近的森

院休養之際,總給楊之華寫信:

林中去。這是我們最幸福最愉快的一 天。……他和孩子痛快地盡情的玩著。 夏天,我們在森林裡採蘑菇,秋白畫圖 和折紙給孩子玩;冬天,地上鋪滿了厚 厚的雪毯,秋白把孩子放在雪車裡,他 自己拉著雪車跑,故意把雪車拉的忽快 忽慢,有時假裝跑不動了,有時假裝摔

(1929 年 2 月 13 日) 天氣仍舊是如此冷,仍舊是滿天的雪 影,心裡只是覺得空洞、寂寞和無聊, 恨不得飛回你的身邊。好愛愛,我是如 此的想你,說不出話不出來的。……好 愛愛,親愛愛,我又夢見你兩次。

一跤,用手蒙著臉哭了起來,這時候獨 伊就向我叫起來:「媽媽,我跌一跤不 哭,你看好爸爸跌一跤就哭了。」秋白 一聽這話,放開了手,哈哈大笑。笑聲

我想,我只是想回莫之後,怎樣和你兩 人創造新的生活方式,怎樣養成健全的 身體和精神。

震盪在天空中,似乎四周的一切也都為 14

我們的歡樂而喜氣洋溢。

(1929 年 2 月 26 日) 之華:今天接到你二月二十四日的信,

  瞿秋白視獨伊為己出。1929 年 3 月,瞿

這封信算是走得很快的了。你的信,是

秋白住進莫斯科南方的列寧療養院,仍不時給

如此之甜蜜,我像飲了醇酒一樣,陶醉

獨伊寫信。有一次,他畫獨伊牽著一隻兔子,

著。我知道你同著獨伊去看了《青鳥》,

並寫道:「獨伊:我畫一個你,你在笑。為什

我心上非常之高興。……獨伊看了《青

麼笑呢?因為你想著,你是好爸爸和姆媽兩人

鳥》,一定是非常高興,我的之華,你

生出來的。」另又寫道:「小獨伊:你會寫信

也要高興的。……之華,獨伊如此的和

了──我非常之高興。你不病,我欣喜了。我

我親熱了,我心上極其喜歡,我歡喜

很念著你,我的病快要好;過三個星期我要回

她,想著她的有趣齊整的笑容,這是你

14


製造出來的啊!之華,我每天總是夢 著你或是獨伊。夢中的你是如此之親 熱……哈哈。

19

「它」、「宜賓」 等,都是對瞿秋白和其夫 婦倆的稱呼。 12 月 9 日下午,瞿秋白夫婦託 人買了盒高級玩具贈予魯迅的兒子周海嬰。這

要睡了,要再夢見你。秋白。

盒玩具的零件多,瞿秋白在盒蓋上寫明了零件 分件及總件數,並意味深長的說:「留個紀念, 20

(1929 年 7 月 15 日) ……海風是如此的飄漾,晴朗的天日照 著我倆的離懷。相思的滋味又上心頭, 六年以來,這是第幾次呢?空闊的天芎 和碧落的海光,令人深深的了解那『天 涯』的意義。海鷗繞著桅檣,像是依戀 不捨,其實雙雙栖宿的海鷗,有著自由 的兩翅,還羨慕人間的鞅掌。我倆只是 少健康,否則如今正是好時光,像海鷗 樣的自由,像海天般的空曠,正好準備 著我倆的力量,攜手上沙場。之華,我 夢裡也不能離妳的印象。17 曾任瞿秋白秘書的楊牧之回憶:

讓小孩大起來也知道有個何先生。」 此番話 充滿了不祥的暗示。   1932 至 34 年年初,瞿秋白和楊之華不斷 轉移住處。自 1927 年寧漢分裂後,國共之爭, 風聲鶴唳。   1930 年起,國民黨發動對共產黨的五次 武裝圍剿,紅軍被迫於 1934 年 10 月離開江西 瑞金之「中央蘇區」根據地,進入兩萬五千里 的行軍。   1934 年初,瞿秋白獨自到達中央蘇區, 並時時期盼著楊之華的來到。然 10 月紅軍轉 移,瞿秋白卻被命令留駐蘇區。年末,戰事艱 苦,瞿秋白肺病更加嚴重。   1935 年,黨中央決定送他轉到香港送醫。 2 月 11 日,瞿秋白一行人由瑞金九堡附近動

秋白愛刻圖章。有一次,他對楊之華說: 「今後有空,我一定把『秋白之華』、 『秋之白華』和『白華之秋』刻成三枚 圖章,以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無你 無我,永不分離之意。」之華聽了笑說, 倒不如刻『秋之華』和『華之秋』兩方 18

更妥貼方便些。

身。2 月 14 日拂曉,到達長汀縣濯田區水口 鎮小徑村附近,被國民黨軍隊圍攻。瞿秋白重 病之下渾身無力,擺脫友人,倒在灌木叢裡被 俘獲,並被嚴刑逼供。然瞿堅稱自己名叫林淇 祥,36 歲,江蘇人,北大文學系肄業,又入 醫學校學醫半年,同時亦秘密發出求救訊息。   魯迅收到瞿秋白以化名發出的求救信。魯

  現存的瞿秋白遺物中,有一枚楊之華的金

迅得信,即同楊之華展開對瞿秋白的營救行

別針,上面刻著「贈我生命的伴侶」。而在瞿

動。然幾天後,報上以巨大篇幅刊載了瞿秋白

之未完遺稿中,亦有一篇《生命的伴侶》。

被捕的消息,楊之華一見報,「知道秋白不能

秋之白華,生死不渝。

活了」。

6

  1935 年 6 月 2 日,蔣介石電令蔣鼎文:「瞿

00001930 年起,瞿秋白被打下政治舞台,轉

匪秋白即在閩就地槍決」。

向文藝圈發展。1932 年夏,瞿初見魯迅,竟 一見如故。魯迅日記中「何家夫婦」、「文尹 夫婦」、「何君」、「維寧」、「何凝」、

15

瞿秋白死前,據國軍第三十六師師長宋希 濂回憶:


六月十八日是個大晴天,清早進餐後,

7

瞿秋白換上了新洗淨的黑褂白褲,黑袜 黑鞋,泡上一杯濃茶,點支菸,……然

00, 瞿秋白得年 36 歲。在其臨終絕筆《多餘 的話》最後,他依然記惦著楊之華和獨伊:

後提筆書寫起來:

我留戀什麼?我最親愛的人,我曾經依 一九三五年六月十七日晚,夢行小徑

傍著她度過了這十年的生命。

中,夕陽明滅,寒流幽咽,如至仙境。 翌日讀唐人詩,忽見「夕陽明滅亂山 中」一句,因集句得《偶成》一首:

我還留戀什麼?這美麗世界的欣欣向榮 的兒童。「我的」女兒以及一切幸福的 孩子們,我為他們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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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明滅亂山中(韋應物), 落葉寒泉聽不窮(郎士元); 已忍伶俜十年事(杜心甫), 心持半偈萬緣空(郎士元)。 方提筆錄出,而斃命之令已下,甚可念 也。秋白曾有句:「眼底煙雲過盡時, 正我逍遙處。」此非詞讖,乃獄中言志 耳。秋白絕筆。

21

瞿秋白寫罷,擲筆出房。陽光灑滿院落, 兩旁士兵槍上刺刀,站成兩列。十點,軍法處 長傳令出發。瞿秋白昂然走出大門,進中山公 園,一桌酒席早已停當於八角亭裡。瞿秋白先 於亭前拍照,再背北望南坐定,自斟自飲,高 唱《國際歌》、《紅軍歌》。痛飲多杯後,他 放聲歌道:「人之公餘稍憩,為小快樂;夜間 安眠,為大快樂;辭世長逝,為真快樂也!」 歌畢,他在刀槍環護下,走向刑場。他手夾香 菸,不時高呼。走到羅漢嶙下、蛇王宮側的一 塊草坪上,他盤膝而坐,對劊子手點頭: 22

此地甚好,開槍吧!

16


註 1:楊之華:《憶秋白》(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註 13:同上註,頁 200-201。

1981 年 8 月),頁 219。

註 14:楊之華:《憶秋白》(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註 2:同上註,頁 220。

1981 年 8 月),頁 211-212。

註 3:陳鐵健:《從書生到領袖─瞿秋白》(上海:

註 15:同上註,頁 212。

人民文學出版社,1995 年 3 月)頁 446(註 2)

註 16:王鐵仙、劉福勤:《瞿秋白傳》(北京:人民

註 4:楊之華:《回憶秋白》(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文學出版社,2011 年 6 月),頁 293。

1984 年 12 月)頁 150。

註 17:華嚴實:《瞿秋白》(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註 5:同上註,頁 3。

2003 年 10 月),頁 163-169。

註 6:即法文的「我的心」之意

註 18:王鐵仙、劉福勤:《瞿秋白傳》(北京:人民

註 7:華嚴實:《瞿秋白》(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文學出版社,2011 年 6 月),頁 137,(註 11)。

2003 年 10 月),頁 162。

註 19:王鐵仙、劉福勤:《瞿秋白傳》(北京:人民

註 8:同上註。

文學出版社,2011 年 6 月),頁 344。

註 9:同上註,頁 294-295。

註 20:同上註,頁 345。

註 10:劉福勤:《從天香樓到羅漢嶙─瞿秋白綜論》(廣

註 21: 華嚴實: 《瞿秋白》 (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5 年 1 月),頁 59。

2003 年 10 月)頁 325。

註 11:華嚴實:《瞿秋白》(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註 22:華嚴實:《瞿秋白》(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2003 年 10 月),頁 296。

2003 年 10 月)頁 327。

註 12:楊之華:《憶秋白》(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註 23:同上註,頁 264-265。

1981 年 8 月),頁 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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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 第十九屆文藝營【尋隱者】 之三個月來的工作紀錄 (文章排列依照文藝營ptt2版通訊錄中各部門順序)

江欣儒、宋繼昕、林庭薇、謝定紘

  關於文藝營,每個中文人都有些故事能說。這營隊或多或少,佔據了我們幾個 寒氣四溢的冬季,幾個近乎無眠的夜晚。甚至在構思這段引言的當下,眼前浮現的 還是那些曾經交織過的時刻:營火多亮,而最後一夜的螢光棒又是如何被淚水掩成 一片模糊的殘影。   這段路是該一起走的,沒有身旁的朋友扶持,這感動就無法昇華成共同的銘刻 ,而大一新鮮人的感動卻又最深。四年前我第一次參與文藝營,十六屆的「渭城曲 」,至今仍同當年的總召學長彼此以兄弟戲稱。那年的惜別晚會結束,不知為何, 我靠在隨隊學姊的肩上,眼淚怎麼流都止不住。我說隔年一定要弄文藝營,要試著 當一個像學長姐那麼優秀的總召。   我喜歡故事,在籌備第十七屆「夜奔」的過程中,不斷向前輩學長姐們問著他 們記憶中曾發生過的趣事。第十五屆「流浪」的總召學姊同我十分要好,第十四屆 「汝身」的主辦學長們鬼點子特多。聽著聽著,我彷若覺得自己融入了這時間流, 成為其中的一部份。或許那種感動無從以過高的報名費、抑或完美的流程換來,每 每都有些缺憾。然唯有接受那些不足,方得成就其後獨屬於當屆的圓滿。   曾經仰望過的學長,如今已在職場和研究所中奮鬥;曾經孺慕過的總召學姊, 現正活躍於台大城鄉所。而當時輕拍我的肩,耐心等我平復下來的學姊,早在華語 所努力成為一位優秀的教學者。戲幕年年落,相同的流程彷若不變的劇場,然演員 下了台終將四散,有些人忍著經歷些東西紛飛的無奈,等在台上,等著下批演員重 新演繹出張張終將貼上系學會牆面的文案與靜像。   煙熄了,故事也該有個結束。唯有參與過的才懂,而在未來重相聚首,杯觥交 錯之間,談的也會是這段故事,曾親身經歷過的。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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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 抱 江欣儒(活動部)

人總會將記憶美化,把缺憾、不完美的記憶用時間釀成懷念的甜。對於辛苦的 事情尤其如此,回首高國三拼命擠上名校窄門的過往,我大多的記憶都是戰友們的 互相鼓勵和盈滿的充實感,而後淡化、昇華枯燥生活的痛苦。也許忽略記憶中較難 以忍受的部分只不過是我的毛病。但這就是寫此小記的初衷,希望能夠將事前準備 的各式事件、各樣情緒忠實地記錄下來,作為記憶的另一種版本。放棄只擁抱美好 ,把掙扎、痛楚、猶豫、懦弱用文字記錄,希望從中找到成長蛻變的蛛絲馬跡。也 許再長大一點、再成熟一點的我回首這段過往只會雲淡風輕的微笑,其中的灑脫韻 味是現在的我如何也體悟不到的。但在長大之前,要為了長大而努力。如果這篇記 錄小小心得的文章能夠博君會心一笑,那就真是太好了!   雖然在文藝營中我只是個擺不上檯面的小螺絲,但接了藍光劇、連續劇的負責 人及先後擔起藍光劇演員、連續劇編劇兼演員、早操成員的工作後,小螺絲還挺繁 忙的。在日子像流沙般消逝、陷沒在無邊的工作與課業時,我總會想起那天,有著 溫暖燈光和喧囂人聲的夜。尚不知艱苦的我們開懷玩鬧,大家圍著各自頭頭時,或 期待或好奇,等待著加入文藝營這個大家族。   「活動組會比其他組先開始忙。」活動長是那麼說的。的確,七個劇七個舞的 籌備實在嚇人,若不即早開工,不知要在何年何月才能達成目標。我們沉浸在驚愕 中開始分配工作,緊張地聽著指示、搶負責劇、決定搭檔的夥伴,在嚴肅的氣氛中 ,旁邊隊輔組的歡歌笑語、大笑尖叫不間斷地傳來,相比之下倒是有些苦哈哈的淒 涼了。會不平嗎?若是平時,早就半真半假地向那些玩的正起勁的人哭訴了。當然 有些羨慕,但想到參加文藝營的初衷便是好好學習做事待人的方法,也就釋懷了。 在後來一次次的擔憂報告死線時,回想起參加文藝營的初衷真是五味雜陳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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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有過一次懷疑,我是否太高估自己了?抱持著想和大家一起快樂做事的心 情及想學習做事待人、協調自己時間的目標,我一頭栽進文藝營。距離不甚遙遠的 現在,我回頭看看當時歡快答應的自己,不禁佩服自己的無所顧慮。總而言之,我 開始痛苦並且快樂著。痛苦著無法協調的課業、自己的惰性、各方面不達標的能力 。好在負責人的工作較想像中的輕鬆,藍光劇感謝富有經驗的編劇學長撐腰、連續 劇歸功於一劇兩負責人制度,有搭檔能相互扶持真是太好了!能和大家一起做事、 一起快樂的加深感情很棒,但沒有事情是完美的,每一次每一次哀嘆連自己都看不 下去的差勁演技、找尋從不存在的舞蹈細胞,早操負責人的臉色一次一次的漸層暗 下、驗收時召部們的批評指教中肯而不偏頗,卻還是讓我絕望地想尖叫、反覆的質 疑自己的能力又反覆地為自己打氣、唾棄自己的懦弱又嘉許還沒想逃走的自己…… 諸如此類的想法在內心翻攪打滾,可能過於纖細脆弱了吧!但就是因自知如此,才 接受了文藝營的挑戰。我為這樣的自己自豪且擔心著。   在十八年間甫接觸大型活動,內心總是沒底氣,笑笑鬧鬧的歡樂尚不足撐起籌 備事宜,唯有兢兢業業的一步一腳印才能將進度跟上大家的期待。不過,與其擔心 自己無法成長,不如努力成長。正如同安西教練所說:「要是放棄的話,比賽就結 束了喔。」努力學習到最後,和大家一同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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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隱小記 林庭薇(人資部)

  兩年前,我獨自帶著行李坐著自強號從高雄搖搖擺擺地來到台北,途中因碰上 太魯閣號翻覆意外,在老爸的手機遙控下在新竹轉客運,真可說是人生中的一大突 破。但當時的心情絕非淡定如現在……「我真是腦袋抽風才幹這事讓自己在這受苦 受難」,當時的心情用文字表示絕對是這樣。這是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大學 營隊的意外插曲。台大文藝營,究竟是帶著怎麼樣的力量,讓一個高中生提著大包 小包搖晃著越過無數東西向河川由南到北跑了三百四十八點一公里?直到不同過去 ,以工人面貌加入曾經參與過的營隊,我才明白這股力量的源頭。   漂浮而不沉默,然則亦不鳴叫。這句話可說是完美的詮釋我在「尋隱者」裡的 角色。   不同於為了各種劇本、企劃書燃燒殆盡的活動組以及一人分飾多角在各種劇中 疲憊奔馳獻出自己羞恥與節操君的人們,身為上營前不甚忙碌的人資組的一員,我 也僅接了一部戲。是要把自己的心力全然投入各種事物直到筋疲力竭為止,還是專 注於其中一兩樣?所謂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刺激,不同的選擇其中的浪漫是要當事 人才會曉得的,正因為我做了這樣的選擇,我或許就能更清晰地看到比忙碌的人們 更多的事物吧!   在「尋隱者」的準備過程中,我認為最重要的兩個元素是「時」和「人」。   工人們一定都無法忘記趕場似的跟各種死線拚搏的刺激吧!我們總是得搶在最 短的時間內做最多的事,當然,在大地方這些都是沒話講的,但是在小地方零碎時 間的把握似乎就沒那麼好,例如已成為固定行程的排戲。就我待的劇組而言,或小 到可忽略的遲到,或實在讓人無法忽視的睡過頭似乎可說是稀鬆平常的事。我們要 做的事那麼多,但就那麼點時間,會遲到也是人之常情。不過想想,若是大家都能 準時集合、準時開練,不是就能更有效率地完成嗎?人沒到齊,究竟是要等那隻緩 緩挪動的蟲仔到場,還是要直接開始但面臨這段不能演、那段請代演的狀況?負責 人也是很苦惱的。我就趁機跟總能無限包容我們這些蟲仔的負責人大人們說句話吧 !不好意思一直以來造成你們的困擾,準時什麼的我會盡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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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一天就只有二十四個小時,是死的、硬的在那邊,但人身上除了骨頭以 外其他部份都是軟的。當一個可憐的孩子已經兩個月沒有回家,家人在遙遠的那一 邊呼喚而許久未得到老爸老媽可愛的妹妹和寵物滋潤的一顆心正脫離應有的跳動頻 率試圖回應來自遠方的召令,你捨得繼續把他栓在身邊要他繼續一邊為羞恥心哀悼 一邊為了演出發出響亮的雞叫嗎?有同理心的各位想必都不會這麼做。辦一個活動 我們固然希望所有人都能參與,但我們不能要求具有個體差異的每個人事事都能配 合,尊重並包容每個人的狀況是在一個活動中好好經營彼此關係的重要方法。就我 所知,大家在這方面都有好好的照顧到,真是太好了。   無論做什麼事,願意投入應該是最重要的事吧!願意投入才會對任務付出心力 ,才能和伙伴們合作無間,成就達成時才會有高興和成就感,跳舞時會把身體展開 到最大,演戲時會把尺度提升到喜馬拉雅山的境界,做道具時會抱著即使割到手也 要繼續做下去的決心,整個團體才會有向心力、凝聚力,有一種無論如何都要熬手 闊步向前的動力,這樣的精神我在學長姊身上看到太多了。但我也曾針對這一點對 自己產生質疑。身邊的同學大部分都身兼數職,是某某劇的編劇、某某戲的演員、 某某遊戲的負責人、某某舞的表演者……,把自己塞得滿滿的,廢寢忘食連吃飯睡 覺都是浪費時間,成天嚷嚷著「我做不完」、「我快瘋了」,相較之下,我似乎清閒 得讓人忌妒。人不中二枉少年,看到那麼忙的同學們,我除了默默在心裡支持外也 一邊覺得自己好像總少了什麼,看到他們把自己塞得滿滿的,我那少少的行程就像 是不投入的證據。對於自己的被動與不積極,心裡總隱隱生出一股厭惡感。直到有 一天我突然意識到,對於一個活動的投入不必然完全反應在你接了多少檯面上的工 作上,我可以幫忙做道具、返校宣傳,幫忙得焦頭爛額的同學多分擔一些其他的事 ,讓他無後顧之憂地忙碌文藝營的工作,還有很多很多不會被記錄下的事,但默默 地在背後守護著文藝營不就是人資的工作嗎?   我沒辦法一一說出這陣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或是大家所做的各種努力,對於文 藝營一切的辛酸與感念想必都深深刻畫在各位心裡,這是我們的文藝營,箇中滋味 要是被我說破了好像就少了幾分情趣。錫鎮老師上伯夷列傳的時候說,努力不一定 有回報,但我認為即使那些高中生如當年的我看不到我們在一個營隊背後所做的種 種努力,但他們絕對是笑著接下營隊證明,精彩、好玩到爆的台大文藝營印象也會 鮮明地映在他們的腦海裡,我是深深得這麼相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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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你 宋繼昕(課務部)

  或許,一切該從那次打賭說起。   澳熱的十月天好似盛夏,星期三的午後,文院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文藝營的面 試,輪到翁翊烋上場,我們幾個人簇擁在教室外頭竊竊私語。   「賭一個鬆餅翁翊烋面試會唱歌!」黃祖恩說。   「賭他不會。」我跟著下注。   過了五分鐘後,翁翊烋安然地從教室走出,他沒有唱歌。   「X!你害我輸了一個鬆餅!」   當時的我並不知道,其實賭上的遠比一個鬆餅還要多,那是時間,精力和漫長 的籌備及練習。如今,我仍然不懂自己為文藝營賭上了多少,而寒冷的節氣及忙碌 的日子早已冰凍腦內過多的思慮。   很多事情開始的時候都是懵懵懂懂,非要走了一段夠長的路,停下腳步回頭張 望,才看得出些許端倪。加入文藝營的工作行列短短幾個月,從來都無法用一兩句 簡短的話語歸結內心的感想,可能因為走得還不夠遠,而我也只是個小小的工人, 所能做的只有發揮孩童最擅長做的事,很用力地看,並且很用力地吸收。   於是我看到了每次練習女舞,自己在鏡中拼命跟上節奏的身影。她笨拙地擺動 身軀,試圖尋找血液裡從未擁有過的舞蹈細胞。隨著激烈的音樂揮灑在練習教室的 每一個角落,練舞的人臉上表情也因為肌肉的拉扯而轉為猙獰,高難度的動作,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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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的節拍,「這個舞都可以上之夜了!」,雖然,仍很喜歡每一次練女舞的時光, 跟學姊和同屆們,或者強大或者平庸如我,有午後的陽光斜斜灑落在平滑的地板上 ,那是我們 vogue 摔無限多遍的地板,也將會讓我在一次次摔倒中學會爬起來再練 習更美地摔,人生很短,為了一次燦爛的登場,我們多摔幾次又何妨?   然後我也看到一直以來默默努力的課務部。今年因為新增加了一堂由課務部組 員負責帶領的課程,我們九位成員以三個人為一組,要各自為學生設計出一門全新 的課程,有趣,但從來都不簡單。許多個無眠的夜晚,我們掛在線上討論著如何改 進課程的內容,從開頭到結尾,一堂九十分鐘的課牽繫著小組員三個月的心,做不 好了,就回到原點重新討論;感覺到一個人的不足,於是感激有搭檔一起共患難的 溫暖。最辛苦的莫過於課務長筱晴,總是細心的規畫好每段程序,分配好每個工作 ,這段時間以來能夠照著時間表穩定地前進,或許就是因為有一個很罩的課務長吧 。壓力總是像烏雲般籠罩,但更多的是組員們彼此之間的鼓勵話語,像陽光般透過 雲翳所形成的銀色鑲邊。   而其他時刻我仍不斷地看見,可能是在文學院旁乾涸的噴水池中,可能是在鬧 哄哄的系學會裡,他們討論、他們排練、他們雕動作、他們笑得有點大聲;日子流 淌、日子推移、日子在慢慢變成走過的日子。沒有人知道未來會變成怎麼樣,也沒 有人確定自己終將得到或失去什麼。   唯有走過,我們才會有所成長。   而未走過之時,我則每分每秒都寄予著深深的期待。   我們都是尋者,尋找心中隱藏的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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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 者 謝定紘(器材部)

  「欸,你會去文藝營嗎?」   「妳會去嗎?」   「嗯!」   系烤結束的那一晚,就為了這麼一番話,原本根本連人力格都不想交回的我, 踏上了這條不歸路。然而沒頭沒腦這麼一頭栽進去的後果,便是緊接而來的一陣煎 熬:我該加入哪個部門?隊輔?不可能啊我這麼悶的一個人要怎麼跟學弟妹作第一 線接觸?活動?聽說每個活動部成員都要跳舞演戲,我會怯場啊怎麼敢上?課務? 身為學生十幾年,一堂課的好壞對學生有多大的影響我豈會不知?既然知道,我一 介大一又豈敢毛遂自薦擔此大任……罷了罷了,越想腦子越亂,索性就在心裡沒有 任何想法的情況下去面試吧!不負責任的把這個難以抉擇的困境留給學長姐。   最後,我被分到了器材組。雖然身為男性,可是我對這些機器等等完全是一竅 不通,能勝任嗎?不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召部的決定是對的,然後盡力去 學習。一件事可以選擇不做;但一旦決定開始,就要做到最好!   相較於活動、隊輔的聲勢浩大,器材部的規模簡直可以用小得可憐來形容── 去掉器材長,一隻手就可以數得完。也許你會說這樣小而溫馨,然而無奈的是,這 也不能套用在我們身上:畢竟,在十二月之前,器材部個個是閒雲野鶴,手邊沒有 半點與文藝營相關的工作,遑論與組員們相熟;即便在十二月之後,各活動的燈光 、音效需求接踵而來,每個器材部的成員也被分派去配合不同的活動,於是我們總 得各自去與各負責人交涉。區區六個成員,依然沒有聚在一起過。   又因為手邊尚無任何器材,跟練時,我們所能做的也不過是照著劇本上的標示 喊個「燈暗」、「燈亮」或寒酸的拿個手電筒當發燈;聽起來也許很簡單,但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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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場之時,我們一個小小的失誤就可能讓整場表演的效果大打折扣:過早的打燈, 會讓演員措手不及;太晚的音效,更會造成一個尷尬的無言場面。「魔鬼永遠藏在 細節裡」正是我們所需謹記的一句話,於是,表面上看來輕鬆簡單的練習,我們的 心底卻是兢兢業業,生怕屆時因為自己的一個恍神,讓整個劇組揮灑一學期的汗水 化為烏有。   從小到大也看了無數的表演,而我身為一個觀眾,關注的焦點永遠都只在台上 光芒四射的表演者;至於他身旁的燈光音效,總視為理所當然,未予多加注意。直 到自己成為了這幕後的一員,才知道這「理所當然」的背後,是多少人日日夜夜的 心血。人人都知道上台表演的辛苦,於是「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不會有人否 認──但,常常被遺忘的是,還有些付出了無數精神與時間的人,不會出現在台上 。   我們都是隱者,隱身在舞台的絢麗燈光與震撼音效之後;隱身在鞠躬謝幕、接 受台下如雷掌聲的表演者身後;隱身在冷冰冰的器材背後,默默看著台下每個觀眾 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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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曉

文藝

朱耘廷

  一睜開眼,眼見許多花朵般的色塊忽隱忽

慨心神凝聚而平靜的時光是如此難得而我是如

現,頭重腳輕,四肢無力,趴在床上好一陣子

此不懂得把握,我總是在慌亂之中在星期天晚

才坐起身來。我拿起手機看時間,已經上午九

上回到宿舍,迎接星期一與接下來一星期的到

點多了,心頭一驚,但想到今天是星期天,也

來。我又總是安慰我自己,人生很多時候都是

沒有約會,隨即又放下心來。

如此的。

  可以聽到屋外的雨聲,跟昨晚比起來已經

  這一天,我知道很多正事有待完成,但我

減弱了不少。時序已經進入初春,然寒流仍

就是提不起勁。我打開筆電,瀏覽著臉書的

頻,天氣不是陰暗不見日便是冷雨霪霪。這一

一個個新動態,用電腦聽著音樂。我躺到沙發

星期以來,常常上學忘了帶傘,到了下午便淋

上,讀過期雜誌,又把雜誌扔到一旁,抽菸。

了些雨,一直到昨晚,我從臺北回到中壢,家

可以感覺到地上小小的電暖爐徐徐送著暖風,

教完後,果然病倒了。我從來沒病得如此嚴

將香菸細白的煙絲向上吹,那煙絲捲起又舒展

重,寒意從骨子直竄四肢,喉嚨腫脹得連口水

開來,一縷縷飄向天花板,然後消散。香菸頭

都無法吞嚥。我回到家,洗了澡,吃了包成藥

漸漸長出一截穗狀的菸灰,頂端由白漸變成

後就上床睡了。今早醒來,喉嚨已經不那麼疼

胡椒般灰黑相間,而在那鱗片般層層包覆的菸

痛了,但還是咳嗽流鼻水。

灰之中,有一粒橘紅的光點煦煦燒著,時亮時 暗……我為什麼要這樣觀察菸灰?我坐起身

  我走出房,來到房外的客廳,光線蒼白微

來,點落菸灰。

弱,一塵不染,看來家裡雇的外傭已經整理過 了。我癱在沙發上,好一陣子,家裡一點聲響

  這四樓客廳的一頭是一大片落地窗門,窗

都沒有,爸媽已經出門工作,兩個妹妹一個去

門外是一座花園,比一般高樓陽台大上許多,

上鋼琴課,一個跟朋友有約。家中剩我一人,

兩旁種了不少東西,中間是一塊鋪著茶綠色磁

我感到自在與得意。

磚的空地。園中的植物從我有記憶以來變動了 不少,但那磁磚卻從沒換過,如今在一些老盆

  周末常有我獨自一人在家的時候,我總想

栽底部的磁磚都變成焦乾的泥土色。

好好把握這安靜的片刻做些有意義的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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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些書,聽些嚴肅的音樂,看部電影,或是作

  花園的最右,是一條長型階梯狀的園圃,

些學校作業。但我總在吃完早餐之後,上網,

十二月左右,那兒會植上一些聖誕紅,但現在

抽菸,睡回籠覺。一個周末又一個周末,我感

是種一些石蓮花以及迷迭香之類的香草,稍不


注意便會雜草叢生,甚至長出一些呎來高有著

已無力爬樓梯到四樓,只能整天神智不清嚷嚷

寬長葉子的莫可名狀的植物。階梯狀園圃前種

著要外傭記得澆花。

了幾盆闊葉喬木,每一盆的樹葉都是不同層次 的綠色,一整年都是綠的。

  我的額頭抵著窗戶,看著最靠近我的一小 盆金桔,結著三顆黃澄澄的果實,久久無人摘

  園中的花朵前陣子都盛開了,而且因今年

取。不遠處的迷迭香已長到膝蓋的高度,但還

為期不短的料峭春寒開得特別久。幾盆樹木旁

是沒有歲月沒有風雨般繼續長著。那些花朵更

是幾盆杜鵑,在一群豔紅之中開著一株粉紫色

是如此。

的,格外醒目,其帶著些許黃色的花蕊旁有許 多雀斑一般的紫紅色的小點,深淺錯落。另一

  我心煩意亂又不知所措,感到生活中許多

頭是一株茶花,照理說早該謝光了,但仍有一

意念與期待是如此難以把捉,轉眼就落空。那

朵盛開如故,一片片雪白如凝脂的花瓣密實而

些花,那些與我隔著一堵透明的牆,在雨中零

層次分明地聚攏在一起。而園中最醒目的莫過

落在地與盛開的花朵讓我傷心莫名,因為它們

於牡丹,其色深如血、淺如牙齦,外緣的花瓣

不掛念什麼。

則如晚霞,幾片花瓣失血般慘白,幾片則已焦 黃如枯,嘔心瀝血而失序地綻放著。

  心中許多欲圓成的意念,其實也可以輕如 鴻毛的嗎?

  我走到窗邊,看著那些雨中的花朵,它們 有些寂寂迎著春雨,有些則被雨水打落在地。

  雨勢變得微乎其微,我打開落地窗,涼涼 潤潤的空氣拂面而來,花朵都為之震顫──那

  我想起小時候,父母在此整理花木的情

些花,那花園,那花園之外淡淡的郊區與市

景。那通常都是傍晚,我在客廳裡看著卡通錄

鎮,那些房子之上舊照片般灰白而泛黃的天

影帶,而他們則在園中修剪花木,移動各種盆

空,如此漫無邊際──我關上窗門,幽然關上

栽,我看看電視又看看園中的他們忙得不亦樂

一整個客廳的寂寞與濕涼。

乎。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他們兩人的工作繁 忙到沒有時間整理花園,只好請外傭代勞。從

  我默念,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

前爺爺若有空也會來替花兒澆澆水,但如今他

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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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歌賞

白羽戲留威尼斯

文藝 林鈺凱

苦惱姊姊

元,用英文跟他們交談還一副「嘖,又是一個 不懂義大利文的老外!」表情;看他們勉為其

  數算起來,威尼斯是我們義大利自助行所

難動金口,一串如珠似流利的英文決堤傾洩而

到的第四座城市。經過前三站南義的洗禮,我

出,語畢,必得到我們這些「老外」恭恭敬敬

們變得極度渴望一次良好睡眠與正常三餐,甚

奉上一句:「Pardon?」。 瞧他們微慍的樣子

至已對接下來的旅程不抱安然度過的希望。

,之後一切如同無限輪迴,直到其中一方被破 譯,或雙方語崩瓦解。

  威尼斯卻遠超乎我們的期待。   生命就是一場冒險,我努力鼓吹自己,再   數不盡的鐘塔燈樓將大大小小紛錯的橋墩

看著同伴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我決定進門試

織成一件典雅彩衣,河水不時閃耀著波光,像

試,反正失敗了大可睡貢多拉船上,不比幾天

在整座城市裡不斷迴繞旋舞。幾個世紀前的歐

前睡公路旁的草坪差。

洲景象映入眼簾,最棒的發現是沒有汽機車, 因突石路面不利車輛行駛,且不同區之間靠橋

  推門而入,是一間氣派寬敞的酒吧,後方

與河運聯繫,車毫無用武之地。沒有太多現代

是歐洲貴族情調的交誼廳與吧檯,壁爐周圍擺

化痕跡的城市,真是視覺上的一大享受。

著皮製沙發與矮床,還有一張小撞球桌,櫃檯 則有服務員正處理幾位背包客。看見背包客著

  我們雖被這景象震懾,但前三座城市給我

實心安不少。

們太多困難與挑戰,身心俱疲,我們只想找個 安穩的地方好好休息。

  沒多久輪到我,向他們說完該說的之後, 義大利女櫃檯人員皺著眉,支著下巴,幫我查

  我們乘船至位於威尼斯南方的小離島。一

詢訂房資料。她有典型義大利女生深邃的眼睛

上岸,我看著手機裡標的地址,一一核對四周

,比東方人還俏的鼻子,只見她雙眉都快碰在

(其實只有左邊有房子,右邊是海)的門牌號

一起了──看得出她真的很苦惱。

碼,最後走到一個人多且異常豪華的酒吧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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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門外搜尋相關情資,以證明這棟樓是否為

  苦惱姊姊身旁的櫃檯大叔向我們詢問一些

下榻處。不太想進門交涉,之前的經驗告訴我

必要資訊,我猜想,可能是因為曾線上取消又

們,義大利的路人和陌生人都很熱情,但櫃檯

再次訂房,他們可能需要確認某些程序。苦惱

人員卻特沒耐性,似乎來者各個欠他八百萬歐

姊姊與櫃檯大叔交談一會,又回頭查看電腦螢


幕,時而敲敲鍵盤,摸摸滑鼠,或深深吐一口

  這間酒吧兼青年旅館意外地高級,引發我

氣,眉頭深鎖如冬日的窗扉緊掩。 

們在尚未進房門前互相商討一些哲學問題,如 「是否這趟旅程的運氣在威尼斯全部用罄」或

  我的同伴也發現了,對我說:「她在考試

「會不會被這間酒吧剝削」……

是吧,有這麼難嗎?」   推開一扇白門後,一片淨白色的光灑在床   「沒看過的題目吧,苦惱姊姊都苦惱了。

板與走道上,特別挑高的木製天花板,十二人

」我附和。

通鋪房,六張上下舖。我和他的床在最末端靠 窗的上下舖。他跳上床,捶揉著白色大枕頭,

  「所以她上幼幼頻道教小孩跳舞,會這麼

不斷喊著:「啊!床好軟啊!枕頭好舒服啊!

自我介紹:『大家好…呃…我是…唉,我是苦

晚上一定會很好睡……」

惱姊姊,嘖,好苦惱啊……」   我感嘆著這趟旅程變化之速已超乎我所能   我忍著笑,他繼續演繹著:「來小朋友,

想像,一邊鋪著純白床墊。從上鋪望去,這間

唉我們今天要…呃,跳舞,唉…」 

房除天花板與走道外,幾乎是一片雪白 。

  過了十幾分鐘,苦惱姊姊終於解完這題排 列組合,我們獲得「櫃檯大叔的網路密語」和

玫瑰花黨

「破關鑰匙」。我們仍不敢相信居然會訂到如

  義大利天氣早晚溫差大,白天通常極熱,

此奢華風的旅店,仍覺不可思議。在苦惱姊姊

無論南北義;在太陽炙烤下,若不抹防曬油,

囑咐下,我們慎重地走進鋪著紅地毯的電梯,

不消搭一趟渡輪的時間就可以準備蛻皮了。但

在門即將關上的那刻,我看見苦惱姊姊心事重

今天恰逢多雲陰天,偶爾飄著小雨,不一會又

重的迎接下一個背包客。

停,天氣反而柔和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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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很早就醒了,但旅途多舛,難得如

  「不知道,他不是志工營期結束後就要環

此安穩地睡一晚──不用擔心農場主人發現兩

遊歐洲嗎?我記得是往北部跑吧。」他嚼著東

位東方少年睡他的草坪;半夜不需要擔心不明

西邊說。

生物(推測是松鼠)從矮枝枒上俯衝而下,如 賽車般飆離起跑線,並在不遠處抓地甩尾、塵

  我沉思一會,沒想到才過沒五六天,竟開

土飛揚(我發誓這是真的,我們兩個都聽見了

始懷念志工營期與大家相伴遊戲的日子了。

)──在西恩納有賽馬節,我們發現那裡還有 賽鼠節,但在威尼斯,最多辦個賽船節,反正

  往聖馬可廣場的路上充斥著各色人種,金

我們睡在旅館內,不關我們的事。我和他都睡

髮碧眼、黑膚濃眉、長幼胖瘦……東方面孔不

得很晚,近中午才起床 。

會比歐美人士少,我懷疑有幾位真正的威尼斯 人走在這座橋上。

  我脫下當作睡衣穿的中文系羽隊服「羽戲 」,純白的,突然想起,初來義大利當志工時

  順著一位揹著金髮娃兒的金髮爸爸身上看

,剛認識不久的外國朋友們都對我身上這件衣

去,居然有一條寫著繁體中文的布幕,似乎是

服很感興趣。外國人在形容某件事很難的時候

威尼斯的某美術館正展著臺灣藝術,不知為何

,似乎很流行這句話:「難得跟中文一樣!」

,在異國看見故鄉的名字與深深鏤刻骨子裡的

所以大概早就對中文之博大精深時有耳聞,其

中國文字,竟有種無法言詮的感動。

中一個印度男孩(後來才知道他來自巴塞隆納 )問我,衣服上的這些字是什麼,而其他人也

  聖馬可廣場是由鐘塔、教堂、圖書館與舊

一臉期待地看著我。詩句,我回答。他一臉不

行政官邸大樓組成的四方形廣大地域,這裡有

理解我在說什麼似的,我以為是沒發音清楚(

許多著名的咖啡館如「花神咖啡館」、「油畫

事後推測,也許他根本不認得 poem 這單字 )

咖啡館」,是當年古典主義代表的歌德、撰寫

,因此換了一個說法,他仍不相信,反覆指著

《孤雛淚》的狄更斯、法國意識流作家普魯斯

衣服上的不同「印章」問意思,我只能不斷回

特、美國作家海明威等文豪雅士聚集暢談之所

答他「一羽驚醒夢中人」「吾誰羽歸」是什麼

,他們都曾受花神香氣的指引至此,流連於這

意思,但是中間有一個字被抽換,念法一樣但

典雅又富時代活力的休憩處。除這些外,仍有

意義不同,整句的意義也不太一樣……我無法

諸多旅遊書上未列出的咖啡館,望著穿梭於樓

分辨他們到底是不理解我說的英文,或是根本

廊的人潮,若是當年的海明威和其他人,當不

不懂我在說的事,反正,我只記得我解釋得都

只在花神作停留吧;店外架著棚子,一位女士

快哭了。

優雅地拉著小提琴,另有兩位男士各司鋼琴與 大提琴,慵懶的音符如雨,輕輕飄落在遊客的

  我和他吃了一些昨天買來的食物和牛奶,

肩上,察覺些微濕意的人們駐足,就那瞬間,

我突然問道:

即與這個世紀以前的人們搭上線,共譜一份富 含哲思情韻的曲子。

  「欸,大衛現在在哪啊?」

31


我們逛了一圈之後,發現這裡有別於其他

會工作人員的辛勤勞動,有的直接棄擲於地,

城市的「工作人員」。我們稱那些從事特定事

有的則凜然正視工作人員的雙眼,直接說不。

務以賺取遊客錢財的人們為「工作人員」。如

不過仍有一些人會主動向他們索取,為了做拍

總是出現在各火車站的車票自動販賣機周圍的

照的點綴吧。

中東人,膚色介於黑人與義大利人之間,在你 買票的時候,會操著一口不純正的英文,熱心

  我們研究著這種特殊的工作人員生態,想

且嫻熟地幫你操作,看著她(通常是女生,有

找出一些端倪。我們閒晃至靠近工作人員的領

些還穿得很時尚)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樣,絕對

域,發現他們有一夥人,手上握著一束束玫瑰

不會想到取完票後她會跟你要錢;或是在古蹟

花。玫瑰花黨四散在這座大廣場上,在各色人

城堡周圍閒盪的不純種黑人,兜售象徵幸運的

種與不同遊客間隱遁又出現。其實,從遠方看

廉價手環,只是他一開始絕不會說這是賣的,

去,小女孩餵著鴿子,小孩們追逐嬉戲,情侶

依然熱情地幫你戴上,在剪掉線頭的剎那,你

擁吻,老夫老妻對坐喝咖啡,向別人遞送玫瑰

會看見他一抹燦爛笑容,並說著請給我多少歐

花的人……若不知其中的故事,肯定想為這景

元的矛盾話語 。

象做一幅畫。

  聖馬可廣場上的工作人員是一群送花使者

  玫瑰花黨專挑情侶、家庭,或落單的女子

,剛開始不會令人注意,城市的顏色過於繽紛

下手,且正欲拍照者為佳。

絢麗,並非出了時尚之都米蘭人們就回歸樸素 。工作人員的職務是手持一束玫瑰花,鎖定來

  我悄悄地注意身旁的工作人員,看見他把

往的遊客,欺近的剎那將手上的花塞入目標物

一枝玫瑰塞進小女孩的手中,而她媽媽把花抽

手中,並伸手要錢。大部分的人在手被塞東西

回還給工作人員,逕自離去。我看了一眼工作

時就會自動避開,少數被塞成功的人則不予理

人員,發現他也回看我一眼,逕自走了。

32


我有種被漠視的不悅感。

可廣場,直接回到旅館櫃檯,祝福了一聲苦惱 姊姊後,直上那間雲霧般白通鋪。我在上鋪的

  「他就這麼走了?也不來試試看,不想賺

棉被旁找到它。

錢嗎?」我說。   「啊!唉。」我雖然找到,卻無法回去。   「誰叫你長得不夠正。」

搭歐洲火車幾乎每一趟的價位都在臺灣高鐵票 價以上。再說之後還有行程。我稍微哀號幾聲

  「唉呦,這麼說你超正囉,你女朋友知道

,很快就不再提這件事。

都自卑得哭了。」   「你看起來沒有很難過啊,你是真的很喜   最後,我認同玫瑰花黨作為專業流動盆栽

歡那件嗎?」

的價值,以及他們靠勞力賺取薪資的辛勞;他 則鄙視這幫奉承女人的不純種混血,認為他們

  他看我沒有太難過的表情,大概覺得很不

吃太多垃圾食物,商業手法過於拙劣,也不會

是滋味,我想起他的紅十字瑞士刀被留在梵諦

學學東方人做生意的手段。因此我們只留下一

岡的海關,單純從價位上來看,他真的虧大了

些玫瑰花黨的隨拍側影,作為義大利工作人員

,那把瑞士刀聽說還是全新的,連水果都還沒

清單的資料。

切過。

「戲」留威尼斯

  心痛當然也是會的,但這不是價錢上的 痛,而是某種與好友永別的惆悵。

  我在第五座城市──佛羅倫斯,發現一件 事。   我想起在志工營期快結束那幾天,日本女   在佛羅倫斯的旅館整理行李時,一直找不

孩問我「羽戲」背面印的那幾個大字:「臺大

著那件白色羽戲。我將整個六十五升的背包翻

中文系羽──辛卯百年‧中文系羽」是什麼意

了一遍,真的沒有。我心裡無法接受這件事實

思。解釋臺大中文系羽這些都很簡單,但要解

,什麼貴重物品都還在,居然會丟了一件於我

釋「辛卯百年」就像是非題寫完,突然跳到申

有相當象徵意義的衣服?

論題一樣。那時候以為,這是一雪前恥的良機 ──那晚印度男孩問我,剛好是我要睡覺的時

  我坐在床上想了一會,努力回溯之前所有

候,英文語感處於崩解狀態──這次有了前例

的記憶。我還記得穿著那件,在旅館附近的小

,我嘗試清晰地從「天干」、「地支」講起,

酒吧吃晚餐賞夜景,睡衣還可以穿到不見,也

經過排列組合可以創造出一個周期六十年的計

真是神奇。

時方式等等。這次交涉頗為成功,不曉得是不 是因為東亞國家的文化比較相似,所以她很快

  我將自己的思緒神越歐洲之星鐵路,穿過 威尼斯聖露西亞火車站,玫瑰花黨所在的聖馬

33

就理解我想表達的意思。


能有羽戲相伴也是一種緣分,原本可能一

  由此看來,羽戲反而成了自己的一部份了

輩子不會踏入中國文學領域,只是因緣巧合之

。每一個階段的自己都在成長,總是慣於在生

下,誤打誤撞進來的。羽戲對我的意義,可能

命所到之處留下些什麼,如寫乾的原子筆、看

就像醫學系學生的「授袍儀式」,長輩授與學

過的電影票根,或是突然興起而拍下某日的天

業有成的學生白袍,穿上白袍的剎那,意味勇

空圖樣,希望可以使生命齒輪暫時定格,而經

於承受生命的重擔,以身為白袍騎士為耀。我

驗告訴我們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們學會漢賽

也是如此看待這麼一件羽戲或「等你在羽中」

爾與葛麗特的做法,沿途留下麵包屑,以記來

的,儘管總是拿來當睡衣。

時路,倒不一定想回到過去,有時候只是想確 認自己曾經走過。

  羽戲在臺灣穿久了,似也沒這麼特殊,它 乘載的文化重量直到帶著它出國,才完整地凸

  羽戲留在威尼斯其實也挺好的,一如自己

顯出來。營期當中除了日本女孩和印度男孩外

不曾離開,永遠留有一份情在那。我很喜歡水

,也有其他人問過類似的問題。我藉著他們的

都營造的氛圍,若我哪日文思枯竭,被臺灣島

眼重新審視自己這件衣服,它不僅僅是中國文

抽乾養分,想離群索居一陣子,躲在威尼斯的

字之美這麼簡單,還蘊藏著深厚的文化養分與

面具之後,搖動著繽紛多彩的羽毛筆,或許洋

驕傲,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繼承著這份傳

墨水更好使也不一定。

統,似乎早已身披某些責任 。

34


C / 2012 S1 Ison

李柏霖

文藝

  兩個多小時的緩慢前進,終於踏上老鷲尖

formosana Fruhstofer,1908) 的初遇。時日既

山頂,我長喘了口氣,回頭俯視剛才走上來的

久,缺乏照片佐證的模糊記憶,已經無法重現

山路,帶著些許的滿足與滿滿的疲憊。瞬間,

那天的陽光、森林、天空以及空氣中的氤氳。

張望到另一個生命循著同一條路上來。如夜空

只記得那時輕輕的「啊」了一聲,就只有「啊

般深邃的黑翅閃爍大塊亮綠色的銀河,他從山

」了一聲。也許,還感覺到被甚麼輕輕的刺痛

路底飛上來,飛過我的頭頂,飛下一百七十三

,註定分別的靈魂從此走向各自的方向。從那

公尺深的山谷。就在瑰麗銀河消失的位置,另

天近距離匆匆彼此對看之後,我一直沒有回到

一隻前翅端帶著夕陽橙紅的白色蝴蝶竄飛而出

老鷲尖山頂,也沒有機會再看見端紅粉蝶。即

,沿著相反的路線飛進山裡。人類緩慢的反應

使在野地行走時偶爾會看見大琉璃紋鳳蝶訪花

跟不上兩隻蝴蝶快速且無從預測的飛行軌跡,

的蹤跡,我也沒有成功拍下夠清楚,足以輔助

身軀頭頸扭曲成疼痛的姿勢,甚至來不及拿下

記憶的照片。

相機鏡頭蓋。遲鈍的視覺成像區仍然留著夜空 與日照交錯的殘像,來自遠方的蝴蝶乘著山林 間蝶道的風,早已到了另一個遠方。

  2013年十一月,那是天文學界議論紛紛的 一個月份。地球的夜空,觀測到四顆彗星,同

  就像彗星劃過一樣,飛自未知,飛向未

時明亮到肉眼可見的難得景象。這四顆彗星分

知。散落虛空的彗髮,還遺留在風裡。

別是週期 3.2984 年,目前所知最短周期的 2P / Encke 彗星,還有週期 1871.68 年的C / 2012 X1

  那是 2013年 3 月 17 日,與大琉璃紋鳳蝶

Linear 彗星,以及預估週期 6300到7600年,第

(學名 Papilio paris nakaharai Shirôzu,1960)

一次觀測到的 C / 2013 R1 Lovejoy 彗星。人們

,以及端紅粉蝶(學名 Hebomoia glaucippe

第一次見到這個可能來自太陽系邊緣歐特雲 (Oort could)帶著慧髮的微小星體。如同預測 ,這顆彗星下一次通過地球附近,最少是 6300 年後。   然而造成這次天文學界廣泛討論的,是這 次出現的第四顆彗星,編號C / 2012 S1 Ison 彗 星。這是顆有著雙曲線,類似拋物線軌道,將 永遠不會回來的彗星。然而,這顆彗星的軌道 近日點僅僅距離太陽表面一百一十萬公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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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家因此展開討論,這顆彗星在通過近日點

然後,他「死」了。遺體與一路上的昇華,散

時,是否會因為太陽溫度與重力影響而蒸發崩

落在廣袤的太陽系裡。從此,這顆彗星只留存

解?

於人們的巨大的天文望遠鏡裡,一張又一張長 曝光的照片裡。「喀拉」,過了很久,「喀拉

  人們滿心喜悅歡迎他的到來,同時,也預

」,太陽風起,星體搖曳,白光閃動。

見他最終的命運。當他從遙遠的太陽系邊緣出 發時,就已經註定死於太陽熾烈狂暴的懷抱。

  然後熄滅。人們似乎看見,有什麼從那具

於是,專業或業餘的天文學家紛紛盡所有可能

無生命的軀體裡飛離。

利用手邊或天文台的攝影器材,試著留下影像 ,記錄這個即將永遠消失的彗星,並且,悄悄

  人們看見一隻大琉璃紋鳳蝶,不只是看見

抱著一絲絲他可能會安全通過太陽烈火的希望

一隻大琉璃紋鳳蝶。他們還看見一片生長著山

。通過近日點之後,他在台灣時間11月29日凌

刈葉的樹林,還看見一群成天嘰啾鳴叫追逐大

晨兩點三十七分一度從天文望遠鏡頭上消失,

琉璃紋的烏鶖。當這隻大琉璃紋鳳蝶死亡,成

兩個小時後卻又逐漸清晰。人們以為那小小的

為一具遺骸時,人們還會看見各種螞蟻、細菌

星體撐過去了,「活」下來了。

、真菌。透過他們,遺骸分解成基本的分子與 原子。來年春天,散落大地的某些分子或原子 會成為山刈葉的一部份。然後人們喜悅地看見

 

到 2013年11月24日,才真正有機會好整以

暇,慢慢調整相機,不必擔心太靠近,直到找

,一隻大腹便便的雌蝶乘風飛來,細心產下一 顆淡黃色的圓卵。

到好的光線與角度拍攝大琉璃紋鳳蝶。或者應 該更精確的說,拍攝大琉璃紋鳳蝶的殘缺屍體 。那是一隻半邊身體消失、頭部斷裂、六隻步 足只剩下兩隻,四片翅翼只有一片前翅還能夠 被稱為「翅」的破碎雄蝶遺骸。曾經悠遊於林 間,曾經乘風飛過山頂的生命,如今只剩下一 句難以辨認的遺稿。我俯身,看見後翅那片仍 然如銀河般壯麗的青鱗,以及從中延伸出去, 有如星系碰撞糾纏時產生的兩道細微青絲。我 跪在遺骸旁,仔細調整攝影視角、光線。按下 快門,「喀拉」,風起,鱗翅搖曳,青光閃動

  人們看見一顆彗星,不只是看見一顆彗星 。他們還看見星體的興亡,生命的興亡。他們 還看見那看不見的太陽系邊緣,彗星的故鄉, 躁動的歐特雲。當彗星死亡,成為散落的星塵 ,成為基本的分子與原子時,人們還會看見, 星塵落入太陽,星塵落入地球。而某些輕盈的 星塵乘著太陽風,跨越難以想像的太陽系,直 到吹向太陽風的盡頭,歐特雲。然後過了很久 ,人們喜悅地看見,一顆閃耀著光芒的彗星, 劃過地球的天際。

。   我似乎看見,有什麼從那具殘軀裡飛離。   Ison 彗星重新現身後不久之後,這顆彗星 再一次消失,再也沒有出現,他終於完全崩解 。迴光返照,這顆彗星將太陽炙熱也致命的光 芒,反射到這個宇宙,反射進人們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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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愁印象速寫

陳芃叡

文藝

  推開家門,張望世界的心眼都幽閉了起來。彷彿退化為一顆種子,被拋擲於極靜小室裡,日 光只滲了一點進來,清冷但無風。剛開始不太習慣這種寂寞,待打開桌燈,暈黃如舊,重溫熟悉 的小睡與冥想,才枕入這無夢的夢裡。幾千個俯仰於此的舊日子在潛意識裡游走,這是你未萌芽 的最初,最初的你還不懂美,卻早提起了筆,把人、時空與抒情語調綰合為一,氣息與天地共生 ,如一株實心小樹,暗暗堆疊起一輪歲月。在這方時光盆栽裡,一切都歸於零,沒有開始、沒有 結束、沒有已知的悲喜、沒有未知的虛空、沒有得到、也沒有失去。數年後歸來,只聽見一縷黃 昏裡的漁歌,詠日末的餘暉,也詠催夜的新月,始於此,終於此,生命虧而復盈,或許這就是滿 足。你若知這景色二十年依舊如此,便無須感慨,落筆已是對這份情緒最好的安排。   一切都是極淡的,只能是輕煙點墨,倘若硬塞幾朵濃淚愁花,便要扭曲造物者的巧工。臨著 故鄉老井,你不再渴了,在家寫家,這幅寫生畫再真實不過了。反觀從記憶裡挖掘出的過往總是 沾滿塵土,披了太厚的殼,鄉土的本貌不是這樣的。但對成年人而言,雕琢歷史的殼,用更深邃 的眼光來看這片土地,鼻酸一下,竟也是離鄉後的一點安慰吧。面對故土人事遷改,白髮匯流 成河,一切都平凡得不可名狀,只能是一個人的默想,哪天或能當作夜談往事,卻也只合隨風散 去……   樂園的一草一木都是極難摹繪的,其形貌卻在放逐遠走後愈顯清晰,而鄉愁是異鄉遊子的彩 筆,卻描不出相片裡的黑白。才知異鄉詩篇雖好,總不如摘一朵故鄉的野花,還擲無聲大地罷。 那兒,村子盡頭的草坡上,歸人與過客來了;逐海的少年走了;永駐者漫步著,未曾離開──鄉 愁似乎也不過就是一場來來去去的影中戲?在流浪中追逐清醒,卻不知來路早已迷離,夜歸人 啊!你不須絮叨年來的域外風霜,不須告我再行離去的理由,只願你記住那雙山城裡的望眼。

37


九龍 第十一章:謎

文藝

  驚駭間,古峻強自深深吸了一口氣,卻是

000「啪。」門外有人倒了進來,胖僕給嚇了

聞到一陣騷臭,往左一瞧,是古澈,此時他的

一跳,往後一步躲開,倒下的是熟人,是瘦僕。

褲襠可一點兒也不清澈。

瘦僕似乎沒了意識,想想也是了,沒了意識, 所以才會倒到地上,胖僕眉頭又皺了起來:「這

  古平也說不出話了,死了一個便足以教人

人搞甚麼東西……」正想一腳將他踢醒,忽地

惶惶,怎堪一個又接一個。

喉頭一緊。

000「嘔……」六座囚牢不斷傳出乾嘔聲,古

沒死,只是給人捏住了脖頸。

峻覺得噁心,卻是甚麼也嘔不出。正覺滿嘴酸 味,大牢的門卻開了。

胖僕也只能確定對方是人,披頭散髮,蒙 了半張臉的人。

  胖僕來了。   來者很是冷靜,但在看到胖僕手上的屍體 一進門便皺眉,沒法不皺眉,因為實在太 臭了。往牢裡看一眼,眉頭皺更深了,瘦僕只

後便再難冷靜。「喀啦」一聲,胖僕斷頸,死 得不能再死。

說有個死人,怎麼多了一個。   來者跪倒在地,抱起沒有姓名的古氏 少 胖僕左手拎起牢外的,開了牢門,右手把

年的屍體。

牢內的也抓起來,接著對活著的幾個吩咐道: 「當真麻煩,莫要再吐,否則縫了你們的嘴。」

  他沒有哭,也沒有時間去哭,他只是抱著

胖僕心裡惱得緊,牢裡清洗不易,平時為了不

屍體起身,邁開步伐……

教裡頭髒亂,連便溺都會將牢中人矇眼後帶出 去。

000「等等!」蒙面人回頭,最右邊囚牢中的 少年喊住他,叫道:「救救我們,求你救救我

000 他可是個愛乾淨的人,不似瘦僕,「混帳,

們!」

這髒鬼。」胖僕不禁喃喃地咒罵:「這樣多難

38

清理,要殺不會帶到外頭麼!」嘴上碎唸著,

  蒙面人望了眾少男少女一眼,簡短道:「可

胖僕將古央央用左腋夾上後,便伸右手拉開牢

以。」他自瘦僕懷裡翻出一把鑰匙,開了門後,

門。

說道:「快走吧,最多半個時辰便會來人,逃


回家裡,躲好。」眾人逃出牢籠後都是點點頭

  古峻從未在一天之內看過這麼多死人,又

便往外頭跑,唯有古峻搖搖頭,說道:「我沒

該說,他以往從未見過死人,再更精準地說,

有家,老頭子不回來了。」蒙面人有些不耐,

他以往從未見過老頭子以外的人。不過今天見

道:「出去……」話未說完,外頭卻傳來一聲

得夠多了,尤其是相處了許多天的人,通通成

慘叫,一聲之後接著好幾聲。

了死人。

  不用半個時辰,白府已經來人。

這可不是個愉快的經驗。可是沒有嚎啕大 哭,沒有失心發瘋,更沒有屁滾尿流,古峻只

  蒙面人一咬牙,道:「你跟在我後頭。」

是微微縮起身子,望向那三人。

  門外有兩個人,腳下五具屍體,兩人身上

 

也是僕從裝扮,一個灰的、一個褐的,手中各

兩柄短匕,直朝二僕揮去。灰褐二僕手中長棍

持一桿齊眉鐵棍。

以長剋短,輕輕鬆鬆便架開了短匕。兩人仍有

000

餘裕說話,灰僕笑道:「省了咱功夫尋匪。」

  「你很好。」灰僕道。「好得很。」褐僕

褐僕搭話道:「咱賞你一個痛快!」雙棍連環,

接著道。褐僕瞥了一眼門內胖瘦二僕的屍體,

綿綿不絕,蒙面人頓時顯得有些狼狽,不停後

又道:「比他們好得多。」

退。

  灰僕笑了:「沒走更好。」褐僕接口:「省

000「一寸長,一寸強啊。」灰僕冷笑,兩人

得追出去麻煩。」

長棍一掃一刺,逼得蒙面人再退一步,再來一

蒙面人朝二僕撲去,手上不知何時已多了

棍戳到蒙面人的左腕上,蒙面人掌上失力,落 000「哼。」蒙面人冷冷道:「說相聲麼。」

了一柄短匕。

灰僕道:「來了,便不忙走。」他踢開腳邊的 死屍,清出了空間,道:「要不聊聊?」

  蒙面人哼了一聲,自懷中取出一鉤,但運 使遠較雙匕輪轉不順,更加險象環生。

  褐僕問道:「你是古家人?」他們兩個不 忙著打。

褐僕棍擊三刺,將長棍作槍使,蒙面人招 架不住,側身勉強避開,卻被灰褐二僕夾在當

不知哪來的自信。

中圍攻。左支右絀下,二僕的嘲諷更加教人難

蒙面人語氣沒有起伏,只有仇恨,道:「我

以入耳,只聽灰僕道:「百招之內奪你狗命。」

忙……」

褐僕笑道:「百招?五十招足矣。」

000「而你們該死。」 褐僕長棍斜挑,逼得蒙面人以鉤相架,灰   不知哪來的自信。

僕藉 機一棍砸下,直接打到對方左肩上,蒙 面人跪地,卻似是無力再戰。

  

39


「這便沒了?」灰僕笑道:「可還沒滿三

是別人告訴我的,他原先說裡頭有住人,可如

招啊。」

今看來是沒人了。」

  蒙面人右手甩出剩下的短匕,灰僕側身輕

000「是、是誰告訴你這兒的……?」古峻語

巧避開,這一動作惹得褐僕大樂,狂笑不止:

帶顫音,心底直打著鼓,這世上除了老頭子和

「哈哈哈哈,哈……」笑聲戛然而止,褐僕雙

他,竟然還有人知道這地方,難不成是老頭子

目瞪大,面上猶帶笑容,嘴角卻咬出血來。

告訴他的?老頭子為什麼告訴他?這人到底又

古峻在他後頭,手上有一柄短匕,方才蒙面人

是誰?

落下的短匕。 蒙面人凝眸,沒有回答,卻是回問道:「怎 現下短匕刺在褐僕的後心,直沒至柄。

麼?你也知道這兒?」語氣很是認真。 000「當然知道。」古峻乾笑兩聲,道:「我

見到褐僕驟然喪命,灰僕愣了一愣,這麼

在這兒住了十五年了。」

一愣,足夠蒙面人反擊了,鐵鉤一落,灰僕斷 右足,接著褐僕屍身砸來,勉力架開後,少了

  蒙面人倒抽一口氣,雙手按住古峻肩頭,

一足的灰僕再難站立,倒地後的第一眼,也是

急問道:「你叫甚麼名字?你爹娘是何人?許

最後一眼,便是一柄鐵鉤直直搗入眉心。

老先生和你說了甚麼?」

000「哈哈、哈……呼呼。」蒙面人一邊喘氣,

  古峻嚇了一跳,又是直覺一般地說道:

一邊笑著半支起身,疼啊,肩頭、手腕,哪兒

「我、我姓古,叫做古峻,我娘、我娘是古夢

不疼,可是沒死,沒死便值得笑,大大值得。

秋。」

蒙著面又喘又要笑忒也費力,所以乾脆扯了蒙 面,繼續笑。

「夢秋、夢秋麼……?」蒙面人縱聲大笑, 流下淚來:「夢秋啊,你兒子成了古家最後的

  除了笑,他也扶起古峻,再撈起地上的古

一點骨血啦!滅門十三年,死了我的兒子,卻

氏少年屍身。兩人一屍便朝門外行去。

找到妳的兒子,妳說可笑不可笑?」

大門不遠,還是半開著,沒有蒙面的蒙面人喘 笑道:「嘿,還沒功夫關門了。看來我來的當

  蒙面人又哭又笑的模樣教古峻有些不知所

真是時候。」

措,只見蒙面人揩去眼淚,說道:「我是你舅 舅古淵,如今河北古家就剩咱兩個男丁了。」

出了門,他們又走了一陣,卻是回到古峻

說完又哭,不帶笑的哭,哭得整張臉都是淚。

住了十五年的那條街,古峻眨眨眼,兩人一屍

古淵笑著哭,哭完講,講完哭,古峻卻是更加

就這麼進了那幢破舊的屋子。

手足無措,河北古家是甚麼?怎麼滅門了?他 為什麼會在這兒一待便是十五年?

000「嘿嘿,我也沒想到這兒是這模樣。」蒙 面人搖搖頭,像要解釋一般地說道:「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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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峻心亂如麻,古淵哭哭笑笑。過得約莫

  古峻皺眉,說道:「這可怪了,當時捉我

一刻鐘,古淵終於歇了聲,半晌,卻嗚咽著道:

的人問我爹娘是誰。我說古夢秋,他嘴上說的

「這可不對勁,一點也不對勁。」

是『名字對了』。當真奇怪。」

  古峻不懂,整件事他何曾懂過半點,所以

  古淵道:「嘿,為個賊子懸賞姓古的少

他只有聽。

年,豈止奇怪。他白府有錢誰管得著,想賺白

  「夢秋嫁了白凜老賊,你是夢秋的兒,這 可不能再怪。許先生為何瞞著白老賊藏你養 你?」古淵思忖著道:「十三年前,古家遇劫 滅門,夢秋在白府心死自縊。這是江湖上都知 道的事兒。事隔十三年,白府為何要出金懸賞 古家子弟?」   古峻多次聽到許先生這名號,於是問道:

府銀兩的這些天捉了好些姓古的,若不是孩兒 被捉,我原也管不著這事……」講到孩子,古 淵望著懷中的屍體,不再多言。   古淵不說話,古峻腦中逕自地想著:「我 娘是古夢秋,照理說我爹該是白府老爺,可為 什麼我不姓白,卻是姓古?老頭子為什麼將我 藏在這兒?」

「許先生?誰?」   「唉……」正當古峻腦筋想得亂七八糟,   古淵回道:「許先生是夢秋的老師,他隨

古淵卻是一聲長嘆,只聽他道:「白府啊白

夢秋一同到白府,原意是想給夢秋的孩子上

府,江湖上好大的威望,這回我殺了白府四個

課,不想夢秋才嫁去白府三年,古家便遭滅

僕從,兩個看門的、兩個守堂的。天地之廣,

門。當年便是許先生告訴我這屋子的。」古淵

江湖之闊,如今只怕再無你我容身之處了。」

舔舔嘴唇,又道:「可笑的是,古家為何滅 門,江湖上沒人知道便罷了,但身為古家人,

  「三個。」古峻打斷他的感嘆,糾正道:

我也不知道仇家哪兒來的。他們就這麼來了,

「你只殺三個,有一個是我殺的。」

燒了,殺光了,我帶孩子僥倖逃了。古家從此 自江湖上除名。你說可笑不可笑?」   後頭那一長串古峻沒聽進去,他只知道, 許先 生應該就是老頭子,「許先生哪兒去 了?」想到,便問出聲了。   古淵給打斷了思緒,楞楞地道:「死了, 前些日子染了風寒,畢竟年紀大了。」古峻點 點頭,又道:「白府懸賞的是姓古的,姓古的 得罪他了麼?」古淵沉吟片刻,答道:「白府 給江湖上的消息只說有個姓古的內賊盜去了府 中寶貝,懸賞百金希望江湖同道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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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大粉樂町 波頻間的垂釣 收音機在此時突然響起 有午夜電台主持人的沙漠嗓音

藝文中心資訊 圖文 / 臺大藝文中心 詩句 / 蔡宛璇

有島嶼情節 call-in 八荒腔調 以及 AM 專屬的沙沙沙沙 砂砂砂

  最近經過文學院大堂時有沒有聽見若隱若現的細微聲響呢?這是由藝文中心主辦的臺大粉樂 町與文學院合作的聲音裝置作品──波頻間的垂釣 (Fishing on AM Radio Waves,由藝術家澎 葉生 (Yannick) 與詩人蔡宛璇共同創作,即日起展出至 1 月 15 日。 澎葉生為本校音樂學研究所的講師,他來自法國,因為喜歡葉子的聲音,將自己取名「澎葉生」。 澎葉生喜歡蒐集各式各樣自然的聲響,透過聲音紀錄旅行。他認為河水流過的聲音很美,比複雜 機器做出的音樂還要多變,關鍵在於我們有沒有用心聆聽。他說:「有些聲音不一定好聽卻很趣。」 讓聽覺帶領自己,開啟想像。   這次在臺大展出的作品則源自廣播電台,以及創作搭檔蔡宛璇的詩句。蔡宛璇是澎湖人,兩 人在春夏之交時去澎湖常駐,並成立錄音工作室,每天錄下 AM 廣播的聲音,因為澎湖人少沒有 干擾,常可以聽到漁船間的對話、台灣的廣播頻道,及各種破碎的雜訊。作品之所以取名為「波 頻間的垂釣」,是因為 AM 不像 FM 能被清楚辨識,在調到正確的頻率前,會經過許多片段零碎的 過渡,就如同在各個波頻間旅行一般,充滿著不確定性與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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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葉生將錄下的廣播內容重新剪輯、錯置,拆散完整的句子,將不同語言的詞彙放在一起, 如同經過拼貼重組的聲音詩。藉由這個作品,他希望我們能跳脫平常聽覺習慣,聽到的不一定都 是明確的訊息;閉上眼、靜下心來感受純粹的音響及其背後可能含有的文化意涵與空間感。   在文學院大堂稍微停留片刻後,往內走來到兩側的廊道,窗戶玻璃上的線條與文字,是蔡宛 璇的作品,描繪出從聲音過渡到語音間的種種面貌。天色映射窗外的景物,疊合了聲響與書寫, 老建築的廊道空間,打散了的片段,卻也悄悄串起漸遠漸忘的聽覺記憶。 月台上沾滿了縱向鞋印 一節車廂停駐漫長軌道中央 曲折的月影 , 在紛紛細雪間 更深入了光 擴音器裡 , 列車長的話語碎裂成 沾滿震輻的宇宙沙塵: 各位旅客 , 由於前方故事軌道不通 本列車將暫時無限期停駛 , 各位

澎 葉 生 X 蔡 宛 璇 Yannick DAUBY x Wan-Shuen TSAI │波頻間的垂釣 Fishing on AM Radio Waves 開 放 時 間 08:00-17:00 (Mon-Fri) 六 日 公 休 Closed on Sat & Sun

旅客 ...

* 臺大粉樂町是一個公共藝術展覽,在校園各處皆有作品。 想了解更多系列作品介紹,請見藝文中心官網 http://arts.ntu.edu.tw/activity/view/menu_sn/2/sn/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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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是件美好的事情。

辛波絲卡:「詩人必須不斷地說『我不知道』。每一首詩都 可以視為回應這句話所作努力。」。

林文月:「寫作,究竟是什麼?大概是在日日的生活中,我 們觀察自己,觀察世界,有所體會,有所感思,遂將那些觀 察、體會、感思,誠懇地寫出來」。

陳義芝:「許多時候,不過記下一隻蝴蝶飛過的驚奇,一場 夢醒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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