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璋： 《馬來西亞民主轉型：種族與宗教之困》 蔡怡竑： 《新棋局：絲路上的馬來西亞與中國》
王國璋： 《馬來西亞民主轉型：種族與宗教之困》 （香港：城市 大學出版社，2018 ） ；蔡怡竑： 《新棋局：絲路上的馬來西亞與 中國》 （香港：中華書局，2018 ）
羅顥熹
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文學碩士生
2020 年的 2 月中旬至 3 月初，亞洲地區除了瀰漫對新型 冠狀病毒肺炎傳播的恐懼，在東南亞的馬來西亞（大馬）更發 生了一場憲制危機，導致中央及部分州政府更替及土著團結黨 的分裂。而近年就大馬政治及國際關係的中文論著，亦從不缺 場，當中包括王國璋著的《馬來西亞民主轉型：種族與宗教之 困》和蔡怡竑著的《新棋局：絲路上的馬來西亞與中國》 （以下 稱王著及蔡著） ，此時再看或許對了解這次憲制危機甚有益處。 王著一書共有六章，內容圍繞大馬 1957 年獨立前後的族 群關係及政治角力作深入討論，特別是 1969 年大選及「五一三 事件」 （第三章） ，與 2008 及 2013 年兩次大選（第五章） 。此書 起首先介紹大英帝國殖民時期馬來人（巫人）和華人兩大族群 博弈的起源與現象，同時論及馬來半島各族如何整合四散各地 的政治力量向殖民政府爭取獨立，造就了各族群政黨的誕生， 包括了日後主導大馬政壇一甲子的巫統。而第二、三章集中 討論大馬獨立後首 15 年（ 1957-1972 ）之族群政治，華巫博弈 不斷升溫，由言語之爭變成連串的族群衝突，導致新加坡獨 立（ 1965 年） ，大馬內部亦在 1969 年面臨可謂獨立後的最大政 治危機，不單以流血收場，全國政制近乎癱瘓，即「五一三事 件」 。事後巫統牽頭成立跨種族及地區政治聯盟──國民陣線 （國陣） ，包攬馬華公會、民政運動黨、砂拉越人民聯合黨、沙 巴民族統一機構等種族及地區政黨。然而讀者可能困惑，所謂 的「角力」 、 「衝突」是否只存於華巫兩大族群之間？其他非巫 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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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否和巫人有政治上的交鋒？另外，王著似乎未深究東馬和 西馬之間的地區差異如何對國陣的形成有所影響。 第四章展現了 1970 年代至今的大馬政治文化如何受中東 伊斯蘭文化影響，回教黨（即今伊斯蘭黨，下文稱伊黨）在西 馬的崛起，以及其在地方議會如何攻城掠地，直接與巫統角 力。巫統在 1970 年代企圖收攏伊黨入國陣，卻因「丹州危機」 而終告破裂。伊黨經歷 1980 年代內部重組（即王著所言之「質 變」）後，1990 年代捲起一場小型政治旋風，開始執政吉蘭丹 州和登嘉樓州。不過令人不解就是，伊黨長年充當巫統政治和 宗教的競爭對手，卻從來無法取代巫統主持中央，王著無法提 供一個解讀，只為我們點出兩黨如何在大馬社會大搞伊斯蘭化 此一現象。另外，此章提及 1998 年「烈火莫熄」運動，馬哈迪 一手把政治助手安華拉下來，引發巫統的分裂，催生了公正黨 又一反對力量，迫使各大反對黨開始謀求在大選合作，先後組 建「替代陣線」 （替陣）及「人民聯盟」 （民聯） 。後文亦有再簡 論「烈火莫熄」運動，但未嘗不可獨立成一章，深入討論大馬 在千禧年前後政治文化轉變，特別是「兩線制」的特色、實踐 與挑戰。 第五章則帶領讀者深入考察 2008 年及 2013 年大選，王 氏留意到「三零八政治海嘯」其實並未動搖到西馬（馬來半島） 鄉郊選民對國陣的支持，而 2013 年大選國陣保住的六成議席 （ 133 席）中有 84%（ 112 席）是來自鄉郊選區，縱使人民聯盟 （民聯）得票率過半卻因無法摧毀國陣在鄉郊地區的票倉，從 而取得中央執政權。王氏繼而論及前總理納吉自 2015 年起面 對的一馬公司醜聞與危機，政壇老手馬哈迪宣佈復出，和巫統 決裂並自立門戶，且和一眾昔日政治對手們──希望聯盟（希 盟）──合作，謀求在可見的未來完成政權變天，但相關討論 並不詳細。 （當然，事情很快在 2018 年大選發生，希盟成功 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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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台，馬哈迪再度入主吉隆坡。）然而，王氏亦沒有忽略從替 陣、民聯到希盟，反對力量在 20 年間時聚時散的原因，並就 此加以討論。 （是次憲制危機亦可謂老調子的重彈，除土團黨 脫離希盟之外，公正黨亦因派系不和而引發分裂。） 王著最後一章如吳益婷老師所言（ 2018 ） ，頗具時事評論 色彩，但卻有社會心理學的影子。作者嘗試告訴大家巫人和華 人對未來的恐懼，這些恐懼有沒有在 2018 年大選這一場「變 天」後發生，值得作更深入的探討。若沒有，是否代表希盟在 長期競爭中為國陣同質化？ 蔡著則寫成於 2018 年大選之後，合共五章，作者曾在書 中〈後記〉提及此書不少內容分別取自其短評、觀察文章及博 士論文，特別是探討區域經濟整合及中國的「一帶一路」的第 二、三章。首章先簡單介紹大馬在東南亞這棋局的角色和其 國家特殊政治制度，作為掌控馬六甲海峽的其中一個國家，如 何在國際（中國、美國和日本）和鄰居（新加坡及印尼）互利互 爭。值得一提的是，蔡著提及大馬長期奉行「中庸政治」 ，但 於 2008 年及 2013 年兩次大選後此概念可謂備受考驗，且引起 各州元首的關注，並紛紛作出呼籲，希望回歸「中庸」 。不過 怎樣才算是「中庸政治」 ，長期的「中庸」在穩定政局之餘又有 否對大馬社會帶來其他影響，這些都是蔡著未曾解答。 第二、三章探討 1970 年代以降的區域經濟整合的興起， 以及中國「一帶一路」計劃的實踐。作者從理論出發，兼及在 大馬所處的亞洲及太平洋的區域經濟整合實踐，而且在區域經 濟整合過程所引發的競賽，包括東盟十國的相互競爭，以及與 中、日、韓的較量，探索大馬如何同時與中美日三國左右逢 源，從中得益，特別是中國的「一帶一路」引入不少中國國企 資本，引來不少猜疑。作者在此及第五章嘗試澄清不少誤解， 其中即有一說指 2018 年大選為「挺華」與「反華」兩派對決， 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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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希盟為「反華」 。實際上希盟內部不乏「中國通」 ，尤其是 行動黨，馬哈迪重新上台後亦對中國表現友好，巧妙處理雙方 投資項目。 第四章以大馬 2015 年後的政經挑戰作中心，探討中、美 兩國如何透過時任總理納吉及其「一馬」醜聞去爭奪大馬，中 國以大量投資提供資金，企圖拯救泥足深陷的納吉政權，以爭 取在馬六甲海峽立足；美國則軟硬兼施，既授權司法部針對 「一馬」公司在美洗黑錢展開調查，又力求以「跨太平洋夥伴全 面進步協定」 （簡稱 TPP ）加強對馬經濟合作。可能正如 Kuik Cheng-Chwee（ 2016 ）所言，馬來西亞在中美之間採取了對沖 策略而非左右逢源（原文為 The basic premise of this article that Malaysia’s deepening defense partnership with the United States is not a“ balancing ”strategy; rather, it should be seen as part of a broader alignment posture that is best described as“ hedging ”） 。 不過作者隻字不提 2017 年上任的美國總統特朗普，以及他對 奧巴馬的東亞政策調整，不免令人感到奇怪。 最後一章則以回顧 40 多年馬中兩國外交關係發展作結， 提及馬華公會及行動黨的外交代理人角色，論述未來兩國外交 發展的潛在動能，以及兩國之間最棘手的 2014 年馬航 MH370 空難。作者更點出所謂的「中國牌」其實在 2018 年大選並非如 想像般，視作催成變天的唯一因素。作者最後提到大馬重新重 視東盟，將對地緣政局有所影響，不過書中並無專章論及大馬 與東盟其他國家關係，不免對此盤「新棋局」缺乏周詳考慮。 不論如何，大馬經歷一場可謂史無前例的憲制危機後，新 上任的總理慕尤丁企圖以一個大聯合政府包攬原國陣、土團黨 及伊斯蘭黨，組建一個 70 人龐大政府，看似人才濟濟，卻不 免疊床架屋，浪費資源，只是為了討好其他聯盟成員所作的政 治委任，是否因才以用，尚有疑問。大馬此時深陷政治、經濟 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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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公共衛生三大危機，慕尤丁政府能否充當人民指路明燈，如 何玩好「新棋局」 ，尚待疫情過去才能得知。
參考文獻 吳益婷（ 2018 ） ： 〈書評： 《馬來西亞民主轉型：種族與宗教之困》〉 ，載《香 港社會科學學報》 ，總第 51 期，頁 203 – 207。 蔡怡竑（ 2018 ） ： 〈檢視馬來西亞在中國「一帶一路」的戰略槓桿：機遇與挑 戰〉 ，載《香港社會科學學報》 ，總第 51 期，頁 87 – 118。 Cheng-Chwee, Kuik (2016),“ Malaysia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What do Weaker States Hedge Against? ”Asian Politics and Policy, 8 (1): 155–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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