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第26期

廿六，壬辰，夏月

編輯室報告

月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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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所生存的城市

專題

A Simple Life 吳昱君 收藏癖 白九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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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六，壬辰，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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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鯨鯨

：只因妳降生此宮｜｜ April 以小說手法破譯駱以軍〈降生十二星座〉 沃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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飆車 黃昱凱 九龍 第四章 廟犬 便利店員傳 孫毅 郭史，你的文章借我當個話頭 請讓這些文字腐朽 趙鐸 踏歌賞

國教三喻 齊廷洹 迷迭香 池永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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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 執行主編：梁燕樵 責任編輯：白九如、吳昱君 美術編輯：白九如 校對：白九如、吳昱君、許乃文、 薛憶婷、梁燕樵 封面題字：丁亮先生

編輯室報告

表

演

執行主編 ˙ 梁燕樵

佛 朗 明 哥， 關 於 這 種 傳 統 歌 舞 的 起 源，我的老師曾經告訴過我。據說，在當 時通訊還不發達的西班牙，吉普賽人們四 處流浪，而同時便扮演了消息者的角色， 他們每到一地，便將所見所聞編成歌詞， 配上掌聲及吉他，就在街頭上開始演唱。 所 以 佛 朗 明 哥 最 初 其 實 是 沒 有 舞 蹈 的， 加 上 去 只 是 為 了 爭 取 更 多 注 意， 並 且 配 合歌者的歌唱內容，使其顯得更加生動。 又 有 一 說， 謂 因 當 時 西 班 牙 政 府 對 少 數 民族大加迫害，逼得他們只好逃入山裡， 於是在流離苦痛的催逼之餘，他們創作了 這些歌舞，寄託自己一葉浮萍般的生命。 所 以 佛 朗 明 哥 的 調 子 大 多 都 是 哀 愁 的， 而 每 一 支 舞 也 就 像 一 場 別 離， 像 在 微 笑 著 說 ： 喏， 就 這 麼 一 次 而 已 唷， 好 好 看 著吧。這樣子的一種情緒。 偶 爾， 觀 賞 佛 朗 明 哥 舞 的 表 演 時， 總不禁想著：這些舞者到底想傳達給觀 眾 什 麼？ 而 觀 眾 想 看 到 的， 又 究 竟 是 什 麼 呢？ 有 些 時 候， 剩 下 的 就 只 是 種 形 式 花裙、摺扇、高跟鞋，吉他、濃妝， ── 如 此 而 已。 舞 者 扭 動 腰 肢 模 仿 吉 普 賽 人 的 柔 媚， 回 眸 一 笑， 彷 彿 懂 得 了 什 麼 叫 做 勾 引， 而 觀 眾 拍 手、 喝 采， 在 小 小 的 平 坦 的 舞 台 上， 看 不 見 慾 望 與 實 現 之 間 難 以 企 及 的 距 離。 舞 者 不 再 將 自 己 看 做 浴 火 於 命 運 之 中 的 鳳 凰 了， 於 是 觀 者 也 如經過一座動物園似的，走馬看花著。

為 什 麼 呢？ 在 現 代， 表 演 早 已 被 神 化， 卻 又 早 已 被 低 俗 化。 欣 賞 表 演， 在 現 代 成 了 種 等 價 交 換 ： 觀 眾 付 錢 來 此， 認為自己有權利得到預期所想要的；而 表 演 者 為 這 些 人 演 出， 認 為 掌 聲（ 或 噓 聲 ） 和 名 聲 就 是 成 功 的 標 準。 表 演， 最 初 難 道 不 是 一 份 美 好 的 情 感， 不 是 一 種 必然的、無所求報的呈現？「在心為志， 發 言 為 詩， 情 動 于 中 而 形 于 言。 言 之 不 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 詠 歌 之 不 足， 不 知 手 之 舞 之， 足 之 蹈 之 也。」 不 只 舞 蹈， 包 括 書 寫。 各 種 小 小 的爭名奪利的舞台上，創作在迎合什麼？ 又 在 期 待 什 麼？ 就 像 這 高 度 專 業 化 的 時 代， 書 寫 在 書 寫 當 下 戴 上 一 頂 面 具， 塗 脂抹粉，假裝擁有自己其實沒有的姿態。 痛 心 悲 憤、 蹙 眉 深 思， 但 是 那 些 不 起 眼 的、碎屑般的、然而是真實的情感呢？為 何 要 將 它 們 隱 藏？ 為 何 放 任 它 們 流 逝？ 疲 憊 的 表 演 者 們， 一 夜 激 情 之 後， 無 暇 照顧自己簡單的生活。

曾經錯過一場表演，據說是在兩廳院 戶外，因為大雨，原訂的節目無法進行。 現 場 的 表 演 者 們 眼 看 觀 眾 始 終 不 散， 於 是 決 定 輪 流 上 陣， 就 著 一 支 麥 克 風， 唱 出自己最擅長的歌曲。那是一種失敗嗎？ 當傾盆大雨毀壞所有矯飾，剩下的也就只 是 自 己 最 記 得 的、 最 信 任 的、 最 最 真 實 的 嗓 音 了 吧！ 而 我 但 願 這 場 雨 還 會 不 斷 地下，不斷地下，不斷地下，不斷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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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訊

A Simple Life

文 ˙ 吳昱君

（圖片引用自網路）

期 待已久的《桃姐》終於上映，在背包裡 放進衛生紙才踏入戲院。桃姐從十三歲便進 入梁家幫傭，梁家已移民美國，她仍是仔細 地 照 顧 著 唯 一 返 港 工 作 的 Roger 。 某 日， 桃 姐突然中風，因此離開梁家、住入安養院； 而 Roger 開 始 學 習 照 料 自 己 和 照 顧 桃 姐， 陪 著桃姐走完最後的人生。全片從頭到尾沒有 任何煽情的情節，若非葉德嫻、劉德華及其 他明星的臉孔出現在大螢幕上，還會以為是 一部紀錄片。背包裡的衛生紙原封不動地跟 著我走出戲院，這不是一部要讓你在戲院哭 得死去活來的電影。走回宿舍的途中，腦海 中一直不停回味著這個平凡不過的故事，像 是個社會新聞上見的到、也許就在你我周遭 上演著的故事 ── 恍然大悟這就是《桃姐》最動人之處。 它是如此真實所以乍看平凡無奇，但從此你 會在生活中一再地撞見；有些時候，它是那 樣地合襯著你的心情，全因它本是自芸芸眾 生 剪 裁 而 成。 桃 姐 住 進 安 養 院， 她 看 著 一 排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張著嘴猶如輸送帶上的 空罐，等著看護熟練地將食物塞進嘴裡。入 夜後有著不知從哪個床位傳來的痛苦呻吟擾 人清夢，有個老媽媽總會突然抓起衣物、跑 出房間、哭喊著要回家去。重男輕女的老太 太只有女兒會前來探視……住在這裡的人們 非老即病，是離死亡最接近的一群。桃姐由 不能適應到坦然面對餘生，縱使明白時日不 多，仍以往常認真的態度度過每一天，持續 地關懷、照料他人，讓最後的人生歲月是充 滿 尊 嚴 的。 而 Roger 失去從小到大桃姐的 照 顧， 他 拿 起 電 器 說 明 書， 逐 頁 閱 讀 並 學

習如何操作；他走進安養院，想盡辦法提供 桃姐需要的照料、提供她最舒適的生活。原 本生活默契絕佳但仍隔著主僕關係的兩人， 桃姐中風成了彼此關係的轉捩點，從桃姐照 顧 Roger 到 Roger 照 顧 桃 姐、 由 單 向 轉 為 雙向的關懷，溫情就此滋生和蔓延。有一幕 鏡頭照住兩人散步的背影：燈黃的街道上， 自 然 而 然 地 牽 著 桃 姐 的 手、 而 桃 姐 也 Roger 安心地挽住 Roger 的手臂，有說有笑地走著、 走著……人生路上，擁有陪伴是幸福的。

片中 的祝 禱詞 在耳 邊徘 徊：「 天 下 萬 物 都有 定時 ：哭 有時， 笑有 時，生 有 時， 死 有 時。」 人 的 生 命 再 頑 強 也 不 敵 時 間 嬗 遞， 桃 姐 會 老 去、 Roger 也 要 長 大 的， 但 桃 姐 與 都 是 幸 運 的。 他 們 參 與 對 方 的 生 命， Roger 給予最赤誠的關懷與愛，讓這一生，都不枉 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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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訊

收藏癖

文 ˙ 白九如

啡廳、每天的早餐消夜下午茶等等。「愛一 個人就要了解他的全部」，他這樣為自己辯 護，一邊快樂的刷新臉書頁面，欣賞早餐人 的手藝或數算歪西在周末崩潰中用了幾個狀 聲詞。

他感到一種隱匿的快意。

於是當他在新書陳列架上發現那本鮮紅 刺目的小書時，心中竟有種祕密被揭穿的恐 慌。

顫抖著指尖翻閱書頁，他可以清楚地說 出每個條目被書寫的日期：例如九月二號傍 晚，濃雨沾濕的巷道，「當然也會遇到什麼 樣的詩句都不能寬解的時刻……所有的愛都 是如此真誠的淺薄……我在任何時候的愛都 裝出來的，甚至對我自已也是一樣」；例如 八月七日暗夜，雨剛剛停了，「我仍像從未 曾想念你那樣的想念你。每一次都是新的， 每一次都是全部」；例如七月五號，盛夏的 台大校園，「文學院門口的欖仁 ……葉身被 蟲 子 咬 出 許 多 蕾 絲 般 的 孔 洞， 成 為 日 光 捷 徑。 遠 遠 的 一 隻 龍 貓， 不， 是 柯 慶 明 教 授， 鬍子沒刮，舊 恤，慢悠悠騎著腳踏車過來， 呵呵笑地跟我揮揮手，然後消失在轉角」； 再例如……不、不能再想了，他神經兮兮地 環顧四周的人們，像揣著一枚發燙且散發異 香的甜點，帶有微微的驚懼及竊喜。

他 把《 瑪 德 蓮 》 帶 回 家， 打 開 專 屬 於 楊 佳嫻的資料夾，將每一則條目仔仔細細的標 上頁碼。

T

他 有個不為人知的癖好。 電腦桌面的邊角埋藏著一個隱蔽的公事 包。在這裡，他為所愛的作家們個別設立了 資料夾，裡面全都是其作家的相關訊息：大 至所有登錄的出版作品、發表於報章雜誌上 的創作、得過的文學獎及其評語、曾出現於 網路平台上的任何文字，小至星座血型出生 年月日、感情狀態及歷任情人、寵物的暱稱 習性和豢養之起迄、慣常出沒的書店餐館咖

（圖片引用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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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

城 我們身處的城市── 2012 都更專題

【前言】

對 我 而 言， 一 切 都 是 從 三 二 八 開 始 的。 這天政府代替建商強拆士林王家民房，社會 掀起一陣軒然波濤：輿論充斥，放眼所見盡 是討論本事件和相關論述的連結。那陣子周 遭話題總不脫陳述與後續發展的交頭接耳， 我亦自此始試圖多方了解王家抗爭背後的牽 涉，透過訊息收集和學者論述透視都更背後 的公平正義問題。

時 序 遞 嬗， 冷 冷 的 三 月 過 去， 當 厚 重 棉 衣脫去的同時，我驚訝的發現這起事件的關 注程度一如明星緋聞般，成了如同輕啜紅茶 般淡定的存在：那些曾經呼喊過的聲音消失 了，在油電雙漲的光芒下人們轉移注意力， 殊不知建商 ─ 政府 ─ 民間的三角拮抗仍未停 息，黑衣／怪手與留守王家眾人的衝突不時 重現。在主流媒體因新聞爆點而於兩造間選 一吹捧的同時，社會大眾於無形中亦被植入 不同的價值論述。 這是我執行本篇專題的動力：以所見所 學重新解讀整起事件在多重層面中所造就的 影響。執筆者於此出發，進行不同方向的論 述和質疑 ── Before 寫出抗爭現場，是我們 知曉事件當下的激情，是公平正義的面向； 我嘗試以都市想像的概念，探討都市更新的 本質，並藉由不同城市的對比，為台北 ─ 我 們身處的城市 ── 建立一種能直接聯想的意 識空間；而柔郡則是回過頭來省思窗框以外 的我們，接收到的資訊是不是受到了媒體左 右；最後以楚君的文章為結，自妳我皆然的 文學研習者本位出發，對「都更」的重新省

思，嘗試找出另一種可能的方向。

相較於專家學者們的論述，仍行於學習 路途上的我們，觀念或許偏頗，立基可能不 穩。但 我們 所希 望的， 是透 過這 些 文 字， 喚 起一些熱情與關注，讓更多人自理論與浩繁 卷帙中抬起頭，看看這個我們身處的城市， 想想自己能為這個社會做些什麼，而非囿於 想像，畫地自限。

我 們 是 學 文 學 的， 而 文 學 的 本 命， 就 是 撼動現實。

願諸君有所感發，有所體悟。

江軍 謹識 2012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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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江軍、Before、蘇柔郡、許楚君

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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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 資料來源：王瑞霙 ( 中國科技大學兼任講師 ) 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376923112331044&set=a.276984722324884.678 74.100000400100000&type=1&theater ＊都更告知王家拆遷日為 2007/9/17，請改為 2009/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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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

才是開始

2012/3/28 王家現場紀實

文 ˙Before

我 是倒數幾個被拖走的。強拆違憲和平 守護強拆違憲和平守護，喊得喉嚨好乾太陽 好大曬了好久頭好昏，我們抵著牆坐著，一 團一團的警察湧上來，前面的人拉拉扯扯都 被抓走了。有人受傷，後頭的人拉著前頭的 人不放。我用腳環住前面的女生，警察用力 把我的腳拉開，然後狠狠把她拽走。好多尖 叫聲叫囂聲罵聲，我不敢看，只敢緊抓著朋 友，說好上警備車都要一起，現在可以撐到 甚麼時候就撐到甚麼時候。 再睜眼的時候就剩我們兩個了。非常恐 怖，我說不出來那一瞬間的恐懼感是多麼強 烈 ： 數， 百， 個， 刑 警 和 鎮 暴 警 察 緊 緊 包 圍 住我們兩個，我從來不知道滿眼警察是這種 感覺：除了警察和天空真的甚麼都看不到。 他們一臉無奈，大概覺得這年頭大學生書不 好好讀，在這邊亂幹嘛。邊把人拖走邊說「這 邊女生喔叫女警過來」、「好了不要這樣嘛 妳們訴求已經表達了」、「這樣會受傷喔放 手放手」，因為我實在太膽小太沒見過世面， 所以還是忍不住掉淚。哎呀。 不遠處有工人破牆而入，左邊阿嬸家差 不多也被搬空了，感覺非常，不真實。 所以我在這裡到底是幹嘛呢？ 我不否認昨晚跟著去現場也是因為好奇， 事情到底是怎麼樣呢總要親自經歷過才是， 但是我也覺得不安，始終都忘不了的一句話 是： 「如果今天是我家被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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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 林 王 家 於 我， 就 像 平 常 林 林 總 總 的 事 件一樣，看過新聞與網路上的相關資料，了 解事情的論點與衝突為何，然後就不知道要 幹嘛了。試圖想搞清楚到底事情的真相是甚 麼，到底誰是對的，我總也害怕自己會因他 人的一面之辭而做出錯誤的判斷。猶猶豫豫 之下事情也就過去了，消息都消失，像是再 也不會有人提起。日子繼續渾渾噩噩，無憂 無慮，無病呻吟。 因為 法規 的缺 陷與 瑕疵， 今天 建 商 想 要 哪裡的地，要不到，就可以請政府動用公權 力強 拆，我 覺得 這是 錯的， 是荒 謬 的。 一 方 面是 衝動， 一方 面是， 太過 氣憤 且 懼 怕， 所 以不管說甚麼，都要做些甚麼才好。 跟王 家不 熟，連 王家 人長 甚麼 樣 子 都 不 清楚，但這不是阻止人參加抗爭的原因，要 反對 的是 更大 的東 西，是 法律， 是 環 境， 是 大眾的人云亦云，就是因為相信這個國家仍 有改善的能力，所以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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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 夜和 友人 搭捷 運到 士林， 沿 捷 運 走 數百 公尺， 就看 見王 家。人 很多， 有 人 舉 牌 寫 著「 請 坐 下 」、「 降 低 音 量 」， 鼎 鼎 大 名 的 Freddy 就 坐 在 我 旁 邊， 而 我 一 直 在 想 如 果柯老來不知道會怎樣。 人 很 多， 大 家 談 天， 有 些 人 拿 出 吉 他 輕 聲唱歌，或坐或躺，一時很有嬉皮聚會的感 覺，看 這陣 仗我 還想 著，大 概會 緩 拆 了 吧， 結果人群間負責發佈消息的人四處告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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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消息來源說警方兩點開始調動，大概 到四五點會開始開始包圍佈署，趁現在先休 息。」 到 小 七 買 個 飯 糰 又 回 到 現 場， 兩 點 多 開 始把人聚集起來，開始把人塞進屋裡，圍人 肉沙堆，然後就一直坐著坐著坐著，屁股好 痛，一群人緊緊擠在一起。 警方還沒來，大家繼續談天，大多數都是大 學生。 大約三點多，消息漸漸進來。 「警察在文林路了」 「 他 們 在 房 子 後 面！ 房 子 後 面 也 要 有 人！」 「分局那裡又有更多警備車出動了！」 「 消 防 車！ 有 消 防 車 來！ 可 能 會 灑 水 驅 趕！」 「後面有怪手！」 我 們 只 能 坐 著， 看 著 人 跑 來 跑 去。 聽 到 可能會灑水，屋裡就有人把塑膠袋傳出來， 說可以把手機包起來，大家笑起來，傳遞塑 膠袋，還有礦泉水。指揮的人問大家有沒有 可以上網的智慧型手機，請大家盡量發消息 出 去 ： 警 察 確 定 會 來 了， 越 多 人 來 聲 援 越 好。他也教我們，到時候被拖走，不要抵抗， 就讓警察搬，可以拖延最多時間；不要辱罵 警察，因為他們只是奉上面的命令行事。今 天要對抗的不是他們，被送上警備車時能錄 影 就 錄 影 ； 如 果 被 要 求 出 示 證 件， 不 要 理 他，硬要搜身的話，請他說出依據的法條。 帶領的人繼續調動圍在房子周圍的人 力，大家開始唱改編版的勞動者之歌，好有 共產革命的感覺。

專題

都更的受害者啊，勇敢地站出來， 為了我們的家園，不怕任何犧牲， 反迫遷，真平等，我的同志們， 為了明天的勝利／我們的家園，誓死戰鬥到 底，殺！殺！

接著，開始有警察出現。 一 開 始 稀 稀 落 落， 不 斷 聽 到 人 大 聲 向 警 察喊話，斷斷續續，進入視線的警察越來越 多，大家喊著口號「強拆違憲、和平守護」， 氣 氛 漸 漸 緊 張。「 我 們 見 證 了 這 一 刻， 政 府 竟然要趁半夜偷偷摸摸動用公權力做這種骯 髒的事情！」 五 點， 鎮 暴 警 察 列 好 陣 勢， 聽 見 指 揮 的 是女聲，「舉盾！」 舉 盾， 人 聲 嘈 雜。 然 後 所 有 人 一 起 大 吼：「退、後！退、後！退、後！」 天 慢 慢 亮 了， 第 一 班 捷 運 開 過。 這 時 左 邊阿嬸家前面已經圍滿了百來個鎮暴警察， 我們前方也有一排。兩到三層鎮暴警察，外 面散佈許多刑警，最外頭竟然架著兩層工地 圍欄，還有一層層的布，完全隔絕外面的視 線。「 把 遮 羞 布 拿 掉！ 遮 羞 布！」 二 樓 的 人 們拿著大聲公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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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 到 阿 嬸 家， 房 子 不 大， 客 廳 坐 著 許 多 人， 很 安 靜， 電 視 聲 音 轉 很 小， 牆 上 有 張 紙

寫：音量請放小，讓嬸嬸休息一下喔。 長 長 一 列 人 等 著 廁 所。 排 著 排 著， 有 人 傳消息進來：七點的時候警方要開始驅離動 作。 看 了 看 時 鐘， 六 點 四 十 五。 排 隊 排 著， 排到房間門口，看見兩個老人家在裡頭。年 輕點的替白髮的按摩手臂，兩人沒說話，都 疲倦， 好沉 重，好 沉重 的畫 面。廚 房 裡 櫃 子 緊擋著門，東西四散，流理台裡幾個杯子未 洗。 調 味 料， 鍋 鏟， 食 物。 我 看 著 旁 邊 擺 著 的一截白蘿蔔，看了好久，再沒有這樣真實 的感 覺，這 是生 活，這 就是 生活， 有 人 生 存 在這裡，過著雖然平凡，卻最真實的生活。 廁 所 也 是 浴 室， 擺 著 洗 衣 機， 一 切 都 是 這麼平凡無奇。我無法想像，真的無法想像， 過幾個小時後，這一切就要消失，以一種殘 忍的方式。

左邊阿嬸家開始有動靜。 左邊阿嬸家的鎮暴警察圍得比我們這兒 還 緊密， 警力 也更 多，之 前聽 領頭 說， 大 概 會從阿嬸家開始攻堅，果真。 然 後 開 始 了， 開 始 有 人 尖 叫， 我 們 繼 續 大喊強拆違憲和平守護，我們聽見建築物被 撞 擊的 聲音， 是怪 手，是 怪手 在動 了， 無 法 置信，他們就這樣拆了起來，「屋裡還有人！ 屋 裡 還 有 人 啊！ 快 停 啊！」 所 有 人 都 嘶 吼 著，閃光燈此起彼落。 總 是 樓 上 的 人 看 見 動 靜， 有 人 大 喊 ： 「為什麼要把記者擋在外面！」接著就是所

現 場 合唱

紀 實 h t t p : / / w w w . y o u t u b e . c o m / watch?feature=player_embedded&v=J_HIXOFXOW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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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警察，我知道警察的考績壓力有多重。我 想，我再也沒有辦法，真的，沒有辦法了。 還記得有一年我爸考績拿乙，他很沮喪，因 我 已 經 親 眼 見 到、 摸 到、 聽 到， 黑 暗 且 為這樣年終就少了幾千塊。 醜惡的真實面，看清楚以後，就再也沒有辦 誰想做這種大半夜跑來搬人的事呢？ 法背過身去。越是接近真實越是叫人痛苦。 隱 約 有 立 委 來 講 話， 聲 嘶 力 竭， 每 講 一 我看見了。 句就是標準的「好不好～」 於是，我再也不會，視而不見了。 我們答好答得茫然。 然後，陽光還是很刺眼，天空還是很藍。 經 過 阿 嬸 家， 阿 嬸 家 幾 乎 空 了， 狼 藉 一 片， 身後另外一戶王家的牆上也硬是被破開。我 們走在重重警察圍成的走道上，哎真是備感 尊榮。從工地後走出去，迎面都是媒體記者， 還有公車充當的警備車。 我 看 著 周 遭 的 人， 想 著， 他 們 知 道 這 件 事嗎？ 我 還 記 得 當 鎮 暴 警 察 圍 在 面 前 的 時 候， 我拿出手機上網。 （「警察先生，不要以為你們圍起來我們就 不能怎樣，現在有無、線、網、路啦！」） （眾人拍手歡呼叫好。） 臉 書 上 的 動 態 百 百 種， 有 今 天 吃 了 甚 麼 晚 餐、 好 累 好 想 休 息、 媽 媽 沒 給 我 錢 ……就 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我們真的活在同一個 世界嗎？

在 捷 運 出 口 我 看 著 人 們 來 來 往 往， 恍 如 隔世。曾經我可以假裝這些事情沒有發生， 可 以 說， 噢， 離 我 太 遠 了， 然 後 繼 續 過 我 的 日 子， 繼 續 眼 不 見 為 淨， 但 經 過 這 一 次，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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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 有人，在場的所有人，一起大喊：「新、聞、 自、 由、 新、 聞、 自、 由。」 坐 在 那 裡 甚 麼 都 看 不 見， 我 們 只 是 聽 著， 聽 著， 吼 著， 吼 著， 不 要 拆 啊， 不 要 拆 啊， 合 唱 了 不 知 道 多 少遍，大喊不知道多少次，怎麼好像都沒有 用呢？ 左 邊 尖 叫 聲 不 斷， 警 察 在 阿 嬸 家 前 面 圍 了半圓，我們甚麼都看不到，只能無助地繼 續喊著強拆違憲和平守護。怪手轟隆隆隆， 不時有人過來報告情況：阿嬸家前面的人差 不多被清光了：怪手從後面挖空，工人就闖 了進去，把裡面的東西往外丟……那時候就 知道 ── 遲早輪到這裡，遲早輪到我們身後 這間房子。說不定，遲早輪到我家。 鎮 暴 警 察 開 始 圍 過 來， 越 來 越 多， 越 來 越多。有個戴頭盔聽說是處長的人拿公文對 著 我 們 說 ：「 請 各 位 配 合， 我 們 依 法 行 政， 現在我們 ── 」我們繼續大吼強拆違憲和平 守護強拆違憲和平守護，聲音好大好大，完 全 蓋 過 處 長 的 大 聲 公 了， 聽 不 見。 聽 不 見， 但是，他還在說著。 過 程 中， 不 知 道 為 什 麼， 後 來 口 號 又 隨 之變化，「馬英九負責」啦、「警察打人」啦， 我不知道該不該喊了。 到 底 是 誰 要 負 責？ 馬 英 九 嗎？ 馬 英 九 對 這件事情有甚麼權力？誰要負責？ 內政部長？台北市長？建商？ 誰？

說好不要罵警察的結果還是有人一臉巴 不得除警察而後快的樣子。我沒辦法，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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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

被雨困住的城市 談都市想像與實踐

文 ˙ 江軍

「 台灣兩字真難寫，橫豎彎曲且擁擠。想用 楷書怕寫錯，草草了之騙自己。」 呂泉生 ── 雨不停國 有部片叫〈那年，雨不停國〉。 片裏的台北天空經日雨遮，主角吹著薩 克斯風。水珠伴著音符洗啊洗，原先蒙上塵 灰的牆面刷成悠揚的清新：雨水之於城市， 象徵蛻變；而雨過天晴，就是重生。 下午離開校園，又是慣常的滿天淋漓 台( 北總是溼溽的令人煩躁 ： ) 空氣中微漫著股 悶味，路上擦肩而過的被花傘面遮去了臉。 捷運出口傳來薩克斯風的喝喊，嘔啞吹著不 成聲的旋律。 雨停了，我試圖於快步走過的行人和間 雜丟入鐵盒的硬幣敲擊聲中，尋出一絲理想 的，雨後台北昂揚再起的亮麗。然而頂上天 空依舊灰暗，水打溼了路面，沿著坑凹路面 積出攤攤大小不等的陷窪。 雨 過 沒 有 和 煦 天 光， 放 眼 所 見 人 潮 熙 攘、 雜 亂 無 章。 遠 處 的 工 地 搭 著 高 聳 鷹 架， 頂上起重機刺破夕陽，一切看來朦朧，彷彿 自疲憊昏睡中醒來，雙眼無神的中年男子， 水的牢籠 ── 被 雨 困 住 的 城 市， 能 夠 喚 起 多 少 美 好 期 望？ 台北想像 且讓我們在腦海中嘗試勾勒一幅城市圖

像：道路四通八達，建築高矮不均；路口人 潮隨著小綠人的起停步交替流動，交警哨聲 頻率象徵交通顛峰時陣。我不算所謂「台北 人」，但生活總脫不出它的掌握。印象中台 北 的 輪 廓， 是 由 條 條 街 衢 特 色 建 構 起 的 整 體： 永康 街、牯 嶺街、 溫州 街……這 個城 市 由細微處勾勒出價值，自時空累積起的歷史 風味匯出混合式的驚喜。我幾乎不曾聽過身 旁 人 談 論 時 以 概 括 性 的 語 詞 介 紹 台 北， 而 是： 「欸欸你去過大稻埕的布坊嗎？」 「今晚去南機場夜市吧。」 「看看溫州街僅存的幾棟日式建築。」 零碎的片段說明台北是個具體而微的都 市，但這城市缺少代表性象徵：彷若各色絲 線合 成的 玩偶， 色彩 斑斕， 但雜 亂 不 齊。 一 零一大樓曾經是，但在世界超級高樓並起的 時代早已繁華落盡。政府大力促銷的勝景終 不如中國山水的宏闊，而除了自日治時期起 引進的守法和秩序觀念，「上電扶梯靠右排 隊，不隨意穿插」的現代都市教養令異地旅 人印象深刻外，我們還能拿出什麼以資他人 驚艷？

說一個名詞

法國巴黎左岸，英國倫敦霧都；愛爾蘭 都柏林加了威士忌的滾燙咖啡，西班牙巴塞 隆納足球隊……我們總想與世界比肩，卻無 法說出一個名詞，一個印象，讓城市擺脫模 仿，成為獨立的存在。建設者試圖以接踵而 至的新穎造景，掩去老舊的灰暗建物和早已 蒙塵的昔日輝光，卻造就突兀的對比和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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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fé

去當初的良善，轉而成為剝削的幫 兇。「我 們不是反都更，而是反對錯誤的發展，城市 要往哪邊走？是政府、人民要一起思考的， 但顯而易見的是現今政府已經失效了。」 說 著 ：「 城 〈 海 上 鋼 琴 師 〉 中， 1900 市對我而言，是一長列永無止盡的琴鍵」。 或許對妳我而言，城市並非黑白鍵交錯的光 影，但請記得，抬頭看看這被雨困住的城市。 重要的是，要看到這個城市，如何轉變。

http://zh.wikipedia.org/wiki/%E9%83%BD%E5 %B8%82%E6%9B%B4%E6%96%B0 學 界、 法 界 聲 援 士 林 王 家 記 者 詳 見〈 2012/3/26 會發言全錄〉中劉欣蓉教授之談話 參考楊重信〈政治考量下之都市更新〉：「依現 行內政部發布『都市更新建築容積獎勵辦法』之規定， 都市更新事業計畫範圍內之建築基地可獲得法定容 積 倍之獎勵容積，被指定為策略性再開發地區之 1.5 更新獎勵容積更可達法定容積之 倍 2 ，另台北市政府 不知依據何法令自行規定屋齡卅年以上老舊建物更新 可獲得 倍 2 之獎勵容積。」「建築容積是一宗建築基 地上容許建築之樓地板面積，是一種財產權：建築基 地容許建築之容積愈大，其土地價值愈高，建設完成 後之房地產總價值也愈大……不過並非更新單元內之 土地及建物所有權人都獲得相同之利益，其中很明顯 的，以擁有大面積土地之財團及大地主所獲利益相對 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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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的新里民部落〉 陳婉瑛：〈寶鋪里民 café 都 自 年 月 號 ) ( 由時報副刊 ,2012 5 11 巷口 地址：台北市羅斯福路三段 210 不可忽略建商藉臨時建物美化提升自我形象的可 能，此處因篇幅關係，暫且擱置不論。

黃瑞茂：〈都更條例怎麼修？全民開講系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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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 無章……自此出發，有種理念於近年被大力 好、深刻的台北印象？ 提倡，藉由整體的規劃，嘗試彌補這份參差。 都更文化理念實踐：寶鋪里民

「我們以『行動咖啡館』為概念，打造出 一個屬於台北市、屬於當地里民的私樂園， 為城市找到最美麗的角落，也為大家提供一 個最悠閒的放鬆空間，在飄著咖啡鄉的空間 裡，一起體驗都更後帶來的美好。」 王俊華館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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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羅斯福路與辛亥路交叉口，原有一 棟荒廢的日式老建築。在進行都更拆除後， 這塊空地於去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搖身一變， 成了「寶鋪里民 café 」。因為是臨時建物， 故至明年三月止，僅有一年多的有效營業時 間， 但 全 白 設 計， 仿 若 樣 品 屋 的 建 築， 和 大 量開放空間的運用，讓閒置空地搖身成為城 市裡的新裝置藝術 ── 結合咖啡、建設與閱 讀，和城市連結，同時提升整體質感。 在有限的時間內，讓行動咖啡館賦予城 市新面貌，這是我們所期待的，都更能帶來 的效益。讓城市的空間更美好，不正是都市 更新所應具備的昇華效果？ 洗盡鉛華：回歸王家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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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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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甫發生的文林苑都更案，我們不 難發現變質的都更所造成的結果：「改建」 成為建商蓋高樓預售牟利的藉口；都更法條 中「如必要可透過公權力拆除」一項，導致 政府與私人財團間彼此依託的可能性。當理 想屈從於現實，學問替利益分配背書，就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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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的發展有其生命週期，歷史悠久之 都市勢必面臨經濟功能與物質功能之衰退， 從而衍生出經濟無效率及社會秩序等問題， 透過都市更新手段可促進都市土地有計畫之 再開發利用，復甦都市機能，改善居住環境， 增進公共利益。都市更新依其目的性可分為 三 大 面 向， 分 別 為 整 建， 重 建 與 維 護。 若 依 此面向針對都市地區進行更新，則可以集中 公私部門間有限資源進行有效率之更新。」 都 更 的 出 發 點， 在 於 藉 由 完 善 的 規 劃， 整 護 都 市 形 貌， 復 甦 衰 退 的 價 值。 理 論 上， 都市更新對於都市環境的重劃高過其帶來的 政經效益，但現實往往悖於理想：「都更條 例第十四條寫得很清楚：實施者以股份有限 公 司 為 限。 這 是 什 麼 意 思？ 換 句 話 說， 目 前 在台北市、新北市正在辦的都更，都是這些 稱為股份有限公司的，這些所謂協助地主的 實施者。」 透過都更理念，我們有機會實現對城市 的具體想像，即「重新建構起一個有代表性 意義的價值」，亦即透過眾力兌現描摹的城 市藍圖以提升公共利益。但目前所見的都市 更新，獲利者成為掌握大筆土地的財團，這 顯示了都更已成少數團體牟利的手段，如不 修改這個都更條例，讓現行都更條例不平等 關係健全化，第三部門非營利組織納入協助 辦 理 都 市 更 新， 我 們 還 能 如 合 盼 望 一 個 美 2

專題

從王家看媒體

文 ˙ 蘇柔郡

王 家 拒 絕 都 更 一 事， 早 在 幾 年 前 便 已 上 演，今年（ 2012 ）則躍然成為年初一大要事， 其形成原因即是媒體。二月開始，建商便在 各大主流平面報紙以半頁廣告的方式，宣傳 王家「釘子戶」；然自三一九政府直接宣布 將進行拆除，反對人士則以將用肉身抵擋回 應開始，到最後三二九政府強制拆除。這段 時間當中，學生、社運人士等等的關注與運 用網路的資訊散佈／號召等，主流媒體對王 家 的 相 關 報 導 遂 才 增 加， 其 立 場 也 陡 然 改 變，開始為王家發聲。 從上述簡略的概述，我們可以很明顯看 到，媒體的報導取向與態度。現今社會大致 分為大眾消息主要來源的主流媒體及與其相 反的公民媒體（公民記者）。後者是許多議 題上的關注與爆料者，如這次王家事件，便 是透過公民記者的詳加追蹤與整理，使王家 的聲音不至於被淹沒；而前者，作為社會大 眾資訊與消息來源的重要管道，於事件中卻 被作為建商／政府的宣傳工具。此處可見媒 體的呈現形式與資訊的不對等，如政府、商 人等對媒體的接近本就比一般市民百姓來的 簡單，憑藉此項優勢在報紙上以「貪婪」、 「獅子大開口」等富強烈立場性字眼批評王 家，或者以模仿新聞稿發布實際卻標著廣告 兩字的「偽新聞」刊登，企圖製造社會輿論 與對事情的認知。 媒 體 作 為 資 訊 的 傳 遞 者， 本 不 應 存 有 既 定立場不報導其他方的意見、一面倒地刊登 自家角度或者背後投資者的說詞；誠然，我 們不能去否認報紙同時亦是資本家所擁有的 商業組織，但作為社會公器、服務公益為原

則的媒體，不再重視客觀呈現事實的重要性 時， 誰 來 報 導 真 相、 誰 來 代 替 人 民 監 督 政 府？也因此，身為閱聽人，也應當且必須對 所有新聞相關內容都保有質疑，尤其面對不 當文字，如歧視性或誇大煽情字眼等時，便 應對此篇報導保留態度、多方蒐集其他媒體 的相關報導，以呈現出最接近真實的事實。

中 文系 的我 們，在 經年 累日 的 大 量 接 觸 詩詞文章下，理應比任何人還要了解文字的 運用、如何透過巧妙地編排或陳述渲染與誇 張事情。在面對新聞報導的文章字句中，更 有優勢去看出報導者的立場是否有失偏頗與 其 專 業 性 是 否 足 夠。 不 過 其 實 不 論 背 景 學 歷，其實每人都應學好身為公民的角色，思 考與辨析新聞，進而監督與改善整個新聞媒 體／介，使得社會的媒體環境能更趨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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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

沉光與絕響

關於都市更新的另一種思索

文 ˙ 許楚君

… …記憶的潮水繼續湧流，城市像海綿一般 把它吸乾而膨脹起來。描述今天的采拉，應 該包含采拉的整個過去：然而這城不會洩露 它的過去，只會把它像掌紋一樣藏起來，寫 在 街 角、 在 窗 格 子 裡、 在 樓 梯 的 扶 手 上、 在 避雷針的天線上、在旗杆上，每個環節依次 呈現抓花的痕跡、刻鑿的痕跡、塗鴉的痕跡。 卡爾維諾《看不見的城市》 ──

士林王家的風雨已過，那夜抗議群眾搭建 的高牆終究倒下了，關於都市更新的傳言在 城 市 裡 依 然 迭 起 未 絕， 溫 州 街、 武 德 殿、 東 海 楊 逵 花 園 ……， 共 有 的、 私 有 的， 一 切 的 記憶被時代嚴酷的狂風吹襲，多少樓台都將 付諸煙雨，當城市的皺褶、掌紋都被一一抹 去， 這 個「 新 」 的 城 市， 又 能 向 我 們 傾 吐 多 少故事？ 都市更新的立意，是「改善居住環境」、 「 增 進 公 共 利 益 」 ， 在 這 個 擁 擠 不 堪 的 空 間騰挪出新的位置，「破舊立新」似是再理 所當然不過的途徑。一旦更新，便能使城市 齊 整「 好 看 」 ， 然 而 這 一 個 好 看 的 城 市， 真的是屬於我們的城市嗎？又或者，僅僅是 另一個偶與台北同名的城市？ 1

關 於 都 市 更 新 的 正 義 與 合 理 性， 已 經 有 過太多的討論，且讓我們逃離沉重的辯證， 看看這座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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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拉 的秘 密，在 於如 何使 你的 目 光 追 隨 一幅一幅的圖案，就像讀一首曲譜，任何一 個音符都不許遺漏或者改變位置。熟悉采拉 的結構的人要是晚上睡不著覺，可以想像自 己在街上走，依次辨認……

在 名 為 台 北 的 曲 譜 上， 記 憶 將 如 何 排 列？李渝長成的溫州街，緊接著楊佳嫻閒步 的雲 和街， 黑磚 黑瓦， 爬滿 青苔 的 舊 牆， 午 後暖陽的質地，若為你所熟知，若能在午夜 不 廢 氣 力 便 浮 現 腦 海， 那 麼 這 個 城 市 的 圖 像，當不能被輕易更替 ── 尤不能被粗暴的 抹平。這僅是文學裡關於城南片段的記憶與 想像，而對於王家人，甚至對於每一個人而 言，那些當臨更新危機之場域所含藏的，更 是是關於那個空間的，更為真實的記憶與想 像。注視著城市的當下，或說描述城市的當 下，並 不只 有「當 下」， 而是 同時 描 述 了 城 市的整個過去。曾經驗的音聲、氣味、光影， 都 是 城 市 不 可 割 離 的 成 分， 要 召 喚 這 些 記 憶，除 了瑪 德蓮， 一個 你曾 流連 的 空 間， 或 也是有效的憑藉。而這個空間被粗暴地夷平 重建之時，不只是打亂個人記憶裡曲譜的旋 律，更是將整座城市的記憶紋理抹平，意欲 細看，也只能看見一座「不見」的城市。

誰 都 瞭 解「 更 新 」 所 負「 復 甦 城 市 」 的 目的，然而城市所承載的歷史，並不只是讓 城市變得更為擁擠，相反的，這些細細的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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褶所含納的記憶，正可由時間的途徑將城市 拓延得更加寬廣。拆毀舊建築，看來是挪出 了更多的空間，實是將這道時間之門永遠的 封閉。 若 夫 藻 扃 黼 帳， 歌 堂 舞 閣 之 基， 璇 淵 碧 樹， 弋 林 釣 渚 之 館， 吳 蔡 齊 秦 之 聲， 魚 龍 爵 馬之玩，皆薰歇燼滅，光沉響絕。 鮑照〈蕪城賦〉 ──

城 市 的 消 亡 變 異， 甚 或 隨 時 間 的 推 移 而 稜遷谷變，原是再自然不過的律則，然而當 前所見的「都市更新」，實是在意圖使城市 甦醒之前，先摧毀了她的面目，不待時間來 摧毀，便先加速了記憶的斷滅，使薰歇燼滅， 光沉響絕。 若 死 守 著 城 市 的 舊 貌， 自 會 使 她 在 時 間 裡衰萎崩毀，使城市復甦，或是必要的；唯 有讓城市真正活著，才能使她免於被時光吞 沒。 只 是， 整 理 一 座 城 市， 若 僅 是 將 歷 史 的 肌理一概抹平，那麼換來的，或者也不過是 一個光整卻空無的外殼，另一座水泥造的無 情山稜。 更 新， 無 非 要 洗 去 城 市 積 存 的 塵 埃， 而 這並非簡單的剷平，而當去細究每一道紋路 的起伏波折，一一沖滌拋光。這確實曠日費 時，卻是抵抗時間的摧折，使光不沉響不絕 的唯一方法。

專題

詳見都市更新條例第一章，第一條：「為促進都 市土地有計畫之再開發利用，復甦都市機能，改善居 住環境，增進公共利益，特制定本條例。」 「 台 北 好 好 看 」， 台 北 市 政 府 為 配 合 花 博 推 行 的 計 畫，「 係 由 政 府 就 改 善 城 市 風 貌 最 具 效 能 之 項 目，……對於私有建築用地及建築物部份，從政策、 效率、誘因、公益四大面向全方位思考改造機制，藉 由給予經費補助、容積獎勵、簡化行政程序及提供行 政協助，帶動民間參與意願及投資效應，短時間內改 造臺北市之景觀風貌，並培養市民對都市外部環境空 間改善的重視和熱情，朝向城市永續發展、提高城市 競爭力、活化產業、復甦地方經濟的都市再生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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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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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只因妳降生此宮──

以小說手法破譯駱以軍〈降生十二星座〉 文 ˙ 沃夫

道 路十六 開 始 吧。 往 下 前 方 望 就 讓 我 們 從 清 早 的 starbucks 去， 羅 斯 福 路 與 新 生 南 路 交 叉 成 了 大 型 的 十 字 路 口。 撇 頭 瞇 起 眼， 基 隆 路 平 行 高 架 橋 切 開 線 道 的 肚 腹 開 成 闊 遠 的、 由 車 輛 喧 鬧 聲 夾 著 義 交 催 逼 哨 音 的 繁 亂。 來 回 的 方 格 近 乎 永 無 止 盡， 妳 不 禁 想 起 許 久 前 曾 在 小 說 裡 見 過 的 遊戲：那是一台混沌無序的車受幾台兇猛的機械警車追 行潛撞意圖置妳，玩家，於一無從逃脫的堵角於死地的， 終結者似的行為。 對 目 爆 精 光 的 Neo 這 不 對 啊（ 如 最 後 戰 役 裡 Smith 帶 著 疑 惑 的 自 言 自 語 ）， 只 因 原 先 活 生 生 的 街 景 倏 然 變 成 十 六 塊 方 格， 洶 湧 的 車 潮 化 成 黑 白 相 間 的 執 法 工 具， 一 致 抬 起 頭 燈 爆 出 兇 芒 瞪 視 著。 震 驚 恢 復， 同 樣 隔 了 層 玻 璃， 面 前 的 方 向 盤 是 如 此 真 實 ： 剛 啜 兩 口 仍 冒 著 熱 氣 的 每 日 精 選 咖 啡（ 原 是 為 了 殺 去 時 間 才 點 的 玩 意 ）， 穩 穩 卡 在 音 響 介 面 下 方 的 杯 架 裡。 別 無 選 擇， 左 腳 放 開 離 合 器 右 手 切 成 六 檔， 右 腳 油 門 一 踩 引 擎 隆 隆 運 轉。「 假 如 是 道 駕 體 驗， 會 更 舒 爽 暢 快 吧，」 默 想， 在 儀 表 板 指 針旋轉一百三十五度間的十秒空檔：零到一百公里。 （噢原來這是台性能小鋼砲） 別 無 選 擇， 只 能 放 手 加 速 絕 望 的 在 無 從 旋 身 的 單 巷 道 裡 死 命 奔 馳。 車 身 同 水 般 在 千 鈞 一 髮 之 際 自 兩 台 包 夾 的 警 車 間 安 靜 滑 掠 而 過， 窗 外 陽 焰 眩 眼， 如 酒 醉 般 暈 沉 直至感覺車前輕觸一個柔軟物體，迴車再確認，錯不了， 後 輪 的 確 碾 著 東 西 ： 倒 車 監 視 器 畫 面 中 顯 示， 輪 下 露 著 一 雙 穿 跟 鞋 的 修 長 白 腿， 間 著 絲 緞 暗 藍 色 旗 袍 的 下 襬， 當 繼 續 見 到 那 嬌 俏 的 微 揚 嘴 角， 和 頭 頂 兩 個 以 緞 帶 束 起 的包髮，終於倒抽一口冷氣。 錯不了，我撞死了春麗。

快打旋風 是 那 個 在 格 鬥 大 賽 中 立 志 尋 出 殺 父 仇 人 的 女 孩 吧。 那 個 以 腿 技 著 稱， 身 處 男 性 爭 強 的 世 界 仍 無 所 懼 的 十 五 歲女孩。 關於春麗的「倒掛旋風腿」，很簡單，把搖桿下壓， 然 後 上 推， 該 瞬 間 按 下「 重 腿 」 鈕 ； 她 的「 無 影 腿 」 更 容 易， 只 要 連 續 按「 中 腿 」 鈕， 非 常 快 速 的 按， 則 只 是 春 麗 的 腿 踢 出 一 片 白 色 的 弧 光。 但 這 兩 項 的 攻 擊 係 數 只 有 三。 春 麗 向 以 輕 捷 取 勝， 她 的 絕 招 並 不 突 出 相 ( 對於

、 Ken ，或是越南軍官、西班牙美男子 。)她的摔打 Ru 有效速率比任何其他一個對手平均快零點一秒，且攻 擊速率高達四。 降 ( 生十二星座： P.30)

已 然 突 變， 不 久 後 將 進 Smith

她怎麼如此糊塗的走到這不相干的世界來呢？她 應該在充斥著必殺技的紅白光與吶喊聲中穿梭，在昨 晚我與半罐金牌啤酒的加持下順利擊潰那殘忍笑紋如 同斧劈刀削般的越南軍官後，跪在墳前喃喃道出父親 我已為你報仇，換上青春衣裳歸鄉噢。如今春麗被撞 死在光天化日下我的性能小車前，嘴角滴下的鮮紅艷 艷在髮下的路面聚成一攤黏膩血窪。 幾個小點自遠方風馳電掣而來。 此時我的身體不由自主的活動著，彷彿被數條絲線 牽扯般提身而起坐進駕駛座。費盡氣力抬起頭來仰望 天空，倏然發覺對著的是一面目光炯炯的臉，再熟悉 不過了：那面我在鏡中瞧過無數次，有琥珀色粗框運 動眼鏡和一頭雜亂髮絲的脖首：那是我自己的臉，更 準確的說，是沉迷於操控的我，抱著破台決心的專注 神情。 而春麗就在我眼前逐漸幻化消解，片片剝離一如 繁花落盡的枯枝。 秒。」 她 身 下 逐 漸 化 虛 「 距 離 完 全 刪 除 還 剩 60 為實的軸線顯示。 沒時間了，遊戲等不到突變的病毒消除殆盡就要 繼續前行，只啜兩口卻已冷去的每日精選咖啡（原是 為了殺去時間才點的玩意），穩穩卡在音響介面下方 的杯架裡。左腳放開離合器右手切成六檔，右腳油門 一踩引擎隆隆運轉，在儀表板指針旋轉一百三十五度 間的十秒空檔：零到一百公里。

對創造者說： Neo 攻機器城市。

「那你來所為何事？」 。」 「我可以解決 Smith 「你要什麼？」 「和平。」 「如果失敗了，你將如何？」 「我一定會贏。」

無法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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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

所以人都早已註定要承受些荒謬：天頂的星空迴 旋盤繞於頂，我瞠目結舌望著春麗逐漸拉高放大，直 至適才引領方向的手指碰觸到織女座星雲中最燦爛的 亮點。無垠黑幕倏的拉開，我與車瞬間迷失在聳立的 建築間，與市民一同成了渺小存在。車潮停了，追兵 沒了，所有的目光都射向城市上空兩個對峙的身影。

徒勞無功的繞著右下方格的外牆打轉，警車鍥而 交織成的，帶點爛酸味的小巷。 不捨撞斷車前護桿、車後尾翼。倉皇逃竄外，三不五 這裡只有墨般漆黑的天空，星分翼軫地接衡廬。 時望向牆內重疊的密林。 「那是天蠍座，」我身旁幻出一個穿暗藍色旗袍 「無法進入，」我想。可以不再那麼執著的尋找 的身影，是春麗。順著它所指的方向望去，原先雜亂 不存在的出口了嗎，另一個我？果真是處女座的，龜 滿溢的點點繁星中緩緩連出帶尖刺的爬蟲身形。 毛，求取完美，不顧註定與輪迴。 「但我不是這星座的。」春麗眉頭微蹙，一種彷 ，帶低沉韻味的 彿緋聞滿天不得不出面澄清的無奈，回身指向那對蹦 「無法進入，」音響上方的 GPS 女聲響起。「無可顯示資料。」 跳於黑水中的形體。 我估量著眼前局勢，前方三台後方兩台，警笛嗚 「我是雙魚座的，小說家搞錯了，一如我的父親 嗚如同滴著涎水的獸嚎。右手猛然打到三檔，煞車踩 是受害的國際刑警，不是長城邊那下盤空虛的矍鑠老 下同時雙手猛力將方向盤往右一擺，車身左半浮起， 人。」 飄移掠進最近的缺口，五台警車於窗後無聲的對撞消 散。「甩尾，」我想。至少可以拖延三十秒，在它們 十二星座乍看是擴張了十二個認知座標的原點， 回來之前，要找到出口。 實則是主體的隱遁消失。它人的存在成了一格一格的 左轉，左轉，再左轉，過了二十五秒我方驚恐發 檔案資料櫃。認知成了編排分類後將他們丟入他們所 現這條單行道沒有路口，無止盡的延伸前端是一片黑 應屬的星座抽屜裡，而不是無止盡的進入和陷落。你 暗。別無選擇，只能放手加速絕望的在無從旋身的單 會說，啊，這個傢伙是雙子座的，所以他的喜怒無常 巷道裡死命奔馳。引擎隆隆運轉。 是在表層隨語言分裂的宿命性格，他的性格隨他說出 來的話而遞轉。結果對不起他說老兄你記錯人了雙子 五秒後，約莫三個轉彎前傳來警笛的尖嘯。 座是另一個某某，我是天蠍座的。哦！於是你趕緊翻 我駕著小車絕望的撞入未知的漆黑裡。 閱你的星座備忘小手冊，那就是了，早熟的原罪意識， 黑暗深淵的正義膜拜者，天蠍座的，不能控制自己的 毫無預兆的，那傢伙的車已進入第四格了。 先是一連串的英文，大概是說：恭喜你進入第四 犯罪本能，卻遠比任何一星座為著自己曾經的罪或不 格，不管你是無心還是故意的，你已闖入了我、渡邊、 貞而自懲或自虐。我明白你的衝突。 我的好友木漉，以及直子的祕密通道…… 可以挑選任何一套詮釋的系統，只要你按下你所 然後，他的賽車便出現在一個空格中了。這就是 屬的或你要的星座，所有的表象以外的乖詭行為、歇 第四格了，我激動的想。這個格子 這 ( 時是整個畫面 ) 斯底里的扮相、你不能理解的沉默或空白，都可以匯 沒有任何迷宮和道路，只有兩行字： 編入它的星座解剖圖。啊！你只要握有那個星座的指 南，就可以按因應於他 她 ( 們 ) 性格節奏而設計好的 直子：這一切只是玩笑罷了。木漉。 謀略，一步一步直搗私處。 下面一行字寫著： 直子：我不是一個開玩笑的人。我愛妳。渡邊。 甚至你可以直視自殺，你可以直視自殺後面的、 有好一晌所有圍著電動的人都沉默無聲。畫面上 無邊的黑暗。（降生十二星座： P.50-51) 那輛賽車停在兀自閃跳的兩行字旁。警車是無論如何 也進不來了。 降 只因妳降生此宮 ( 生十二星座： P.56)

十二星座 第四格裡沒有陽光，沒有城市的喧囂和殘酷的對 照：市場旁的衢弄駛入一輛 Benz E30 ，車門一開名媛 貴婦於滷味攤前等著豬血糕與豆皮；光鮮亮麗的服飾 店面對廣闊四線道，背裡卻是飄著過熟水果與腐菜葉

欄

最後一關，春麗對上越南軍官。 ( 過就是兩種突變後未及刪除的病毒。主角還 不 是我。 ) 高大的軍裝男子緩緩扭出那招牌的殘忍微笑。春 麗彷彿在等待著什麼似的，目光迷茫不知所措，旗袍 下襬無風自動。 ( 性不顧危險聚集於裙下腿旁 ) 男 ( 不知舉頭一望只是片無邊的漆黑 ) 殊 驀的對手出招，渾身焚起藍火向她平射而來。春 麗猝不及防，被迫撞向高聳的一零一層辦公大樓。市 民引以為豪的標識攔腰斷裂，周遭響起一片咆哮，化 成十二種顏色的絲線直升天際，分別被不同的星團牽 引，迴旋在決鬥者的頭頂：星分翼軫，地接衡廬，而 一張有琥珀色粗框運動眼鏡和一頭雜亂髮絲的脖首， 我再熟悉不過的臉，帶著亟欲破關的專注神情隱於繁 亂 群 星 後 ： 摸 摸 口 袋 內 的 十 元 硬 幣 仍 足 ── 即使失 利，在十秒內投幣入孔仍可繼續先前的挑戰。 只因妳降生此宮，身世就無從更改。 妳 註 定 要 一 遍 遍 望 著 灰 石 墓 碑， 念 誦 相 同 的 懺 悔；穿上相同的洋裝，回返永不能歸的家鄉。體會時 間圓美流轉卻從不往前的無奈，實踐以回憶來解釋回 憶的謬然。

會不會有一天，春麗在順從我的指示踢打敵手的 時候，突然靈光一閃，猜疑到她所要面對的殺父仇人， 不是這一關又一關周而復始的一一躺在她腳邊的死 人 ： Ru 、 Ken 、 印 度 瑜 珈 隱 士、 美 國 大 兵、 西 班 牙 美 男子、人獸雜交生出的畸形兒、泰森，還有越南軍官。 春麗知道，只要我投幣，就一定會選擇她。一旦選擇 她，殺父之恨一定可以報仇，但是這個『殺父之仇』 為什麼可以一再重複呢？上一次她最後一腳把越南軍 官踢死時，不是已經在父親的墓前告慰過父親之靈， 且已將功夫裝丟棄了嗎？為什麼還要再一次的從頭開 始呢？是不是其實『殺父之仇』根本從來就沒有解決， 真正的殺父仇人還逍遙在一切殺戮之上，玩弄著她的 命運？她會不會狐疑的抬起頭，在一瞬間看到螢幕之 外我的眼神？ 降 ( 生十二星座： P.36)

時間在延長著。 「這，不是最後一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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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藝

車 文

黃昱凱 ˙

加 速、再加速。 深夜四點，你在幽闃無人的街道上馳騁，闃 靜 無 人、 加 緊 油 門。 沒 有 任 何 約 會 需 要 趕 赴， 沒有、沒有任何事物在後面追趕你（如果不把那 名為時間的巨大怪獸算在內的話）。風咻咻咻咻 咻咻地吹過，吹過包裹在巨大安全帽中的你的耳 際，安全帽的內襯柔軟地包覆住你的額頭、後腦 勺、雙頰、下巴、頸部。彷彿結界、為你創造了 一個小小的、只有你自己孤單一人世界。你想起 貼在你家巷口那家老錄影帶出租店門口那張破破 的盧貝松《雷霆殺陣》海報裡隱於安全帽後的那 雙堅定藍眼睛，那就是現在的你，暗琥珀色的。 風 壓 像 台 衰 老 的 音 響 隆 隆 怪 叫， 蓋 住 那 些 可 能 迎來的叨叨絮語 — 撞 擊 系 數 0.718 、高防摔效能 檢驗合格 — 沒 有， 這 之 中 沒 有 任 何 神 祕 的 DOT 喻示、也沒有能從其他世界襲來的無邊黑暗。只 有你自己而已哪！你只好再加催緊油門。 謹記！握好把手，因為那是你與此世唯一的 連結，細細感受握把的軟硬、油門的鬆緊，它們 細膩可比青澀少女呵！聽哪！引擎低鳴、火星塞 噗咚噗咚跳動像顆小小心臟上的瓣膜，牽動曲軸

飆

踏歌賞

皮帶普利盤普利珠輪轉傳散、離合器碗公鋁圈鍛 造框輪胎、碟煞鼓煞前叉避震。這是你僅有的， 對這世界細節的小小認知，這就是此間的種子樹 苗花朵蟲鳥走獸、原子分子聚合物。而你甘然， 「天地與我為一。」你說。 深夜四點，這是連交通規則也睡著的時候， 你 多 慶 幸 你 進 入 另 一 個 境 界。 自 從 儀 表 版 顯 示 八千轉時速破百之後你就不再看儀表版了，任真 自得，沒有速限、紅綠燈呆成路燈。你小心翼翼 地闖過那些即使是在深夜四點也是有可能有車子 經過的六線道八線道的巨大路口、肆無忌憚地闖 過那些你不懂為何而存在的紅燈，就像那些曾出 現在你恰好二十歲的生命中的那些困頓與疑惑， 你從來不明白為何那些痛苦需要存在，就像那些 在夜闇中特別惹眼的紅燈，你憎惡，但他們並無 惡意啊！你的困惑，就像每次通勤時間騎車，比 如在通河街承德路口、中正路承德路口，時常右 轉的只有你孤獨的一人一車，那直行的車潮會流 向何處、那些一個個安全帽與車窗底下的人們， 他們將往何處去、所歸何方？你想起拿著金鎞箭 的楊四郎，不禁有點鄉愁的想像。 而你又該歸往何方？「久居樊籠裡，復得反 自然」淵明邊喝著酒邊說。自從陰錯陽差住進學 校 宿 舍， 你 喝 酒 抽 菸， 且 自 逍 遙 沒 誰 理。 然 而 你仍然盼望每個週末能夠回家，即使每週回家一 次，還是覺得好像很久沒回家似的，是那個含著 仙桃核仁觀看仙人下棋直至斧柄腐朽的樵夫嗎？ 然而你打開冰箱，幾乎一切如舊。上星期六晚餐 媽媽煮的咖哩客家小炒番茄豆腐湯盛成小碗小盤 放在冰箱裡還留著、剩下四分之一顆的高麗菜、 四顆蛋，比你出門時少了兩顆。時常返家的週五 下午家裡沒人，客廳茶几上的雜誌報紙遙控器、 裝零食的瓶瓶罐罐被高樓風吹得東倒西歪，帶點 泥土花香、洗衣精的味道來自陽台。 你家在城北女巫與溫泉之地、水筆仔茄苳單 車步道橫亙的潮濕平原更外圍的河口小城。騎車

往城南的學校沿途要經過台二線民權路大度路承 德路，轉劍潭路接中山北路七六五四三二一段、 中山南羅斯福。有一次，你印象深刻，行經路重 新鋪過細滑如鵝絨飆車族最愛的大度路，抬頭一 看，一輪淫邪的肥大月亮，白氏如是說，嚇得你 慌。還以為是士林科教館的天象觀測儀器或是某 種先進的廣告大氣球，巨大、彷彿要撞擊地球的 氣勢，因為太近而使得白蒼蒼的月面有些泛黃。 明月惹眼、惹人鄉愁，就像那句國小時常被你們 惡搞成低頭吃便當的詩句，如果能撈起這麼渾圓 飽滿酒量想必很好的月亮，溺死又何妨？驀地裡 你想起李雙澤，永遠是那張胖胖西瓜頭光著腳丫 穿著吊嘎笑著彈吉他的黑白照片。你想起宿舍窗 外吵死人的高架橋之上也有這麼一枚肥孜孜的月 亮。 你想起，不，你不忍想起，去年四月七日， 你記得清楚。與那個唯一能跟你聊天聊到天亮， 讓小小厚厚的白色 w800i 滾燙發熱、曾經是你以 為世上最巨大的幸福、最愛的女孩，坐在二二八 公園外的圍牆上，抬頭看著號稱十九年來最大的 月 亮。 那 時 的 你， 還 不 知 道 自 己 會 笨 笨 地 牽 起 她的手為她沒日沒夜哭泣為她理平頭、那些巨大 的傷痛那時的你從未想像過從未困惑過。那時的 你，十九歲。 機車仍然瘋狂奔馳，你知道機油黏度隨溫度 上升，包覆齒輪讓它們溫柔轉動。沒有不會凋謝 的花，你知道，心平氣和、催升油門。而現在朝 暾初升，你得以想像自己，有如逐日的夸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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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洞

岳 琳 笑 容 溫 婉， 道 ：「 蟋 蟀 玩 膩 了， 這 會兒去捉蝴蝶啦。」說著，她搖搖頭道：「他 倆的小短腿兒，跑得可真快，一溜煙就不見 人影了，恐怕現在都到後頭的小山去了。」 葉 行 憐 惜 的 輕 撫 著 岳 琳 的 頸 脖， 道 ： 「 辛 苦 你 啦！」 岳 琳 自 從 產 下 了 葉 嘉 後， 身 子虛弱，方才不過陪兩個孩子玩了一陣，便 已額間見汗、面色略顯蒼白。 向 寧 在 後 頭 有 點 擔 心 的 問 道 ：「 那 咱 們 要 跟 去 看 看 麼？ 畢 竟 放 兩 個 孩 子 在 後 山……」

了。」 向 寧 聽 罷 點 點 頭。 四 人 在 前 院 說 了 會 兒 話， 便 回 後 頭 去 了。 卻 說 蕭 昂 與 葉嘉為了捉蝴蝶，一路跑到了後山，天河本 非大派，但門派後頭的後山卻不小，有花有 草、 有 溪 有 林， 甚 是 幽 靜。 兩 人 入 了 後 山， 興致甚高，東撲西躍，玩得不亦樂乎。

眼 見 全 身 都 濕 了， 葉 嘉 嘿 嘿 一 笑， 脫 了 上衣鞋襪晾在岸邊，自己卻跳進了溪水中游 泳；而蕭昂也是一樣脫了衣服鞋襪晾著，不 過他卻只是把腳泡在了水中，赤著上身，仰 躺在岸上曬太陽。

嘩 啦 嘩 啦， 水 花 四 濺， 兩 個 孩 子 在 小 溪 裡玩得渾身濕淋淋的。

這話蕭昂卻沒聽到，此時他倆不知不覺 已跑到了後山的小溪旁，一見小溪，他們便 興奮地跑了過去。

葉 嘉 撇 嘴 低 聲 道 ：「 哼， 不 要 到 時 候 打 不過我，大俠就讓我當了。」

蕭 昂 卻 是 揚 眉 笑 道 ：「 誰 跟 你 捉 蝴 蝶， 等我學了功夫，我要和三伯一樣，在江湖上 行俠仗義！」

葉 嘉 望 著 那 些 撲 翅 亂 飛 的 蝴 蝶， 道 ： 「蕭昂，到時候學了功夫，咱們來比一比誰 捉的蝴蝶多！」

蕭 昂 笑 道 ：「 是 啊， 輕 功 學 了， 高 來 高 去的也是威風的緊哪！」

只 是 過 了 許 久， 兩 人 雖 是 玩 得 盡 興， 卻 仍是捉不著飛在空中的蝴蝶，葉嘉不禁道： 「真是的，等我學會我爹的輕功，這些蝴蝶 再能飛，還不是手到擒來。」

文 ˙ 廟犬

葉 行 三 人 到 了 前 院， 卻 只 見 岳 琳 一 人 坐 在石椅上，葉行問道：「他們兩個呢？」

山

葉 行 笑 道 ：「 那 也 不 必， 後 山 那 兒 卻 是 沒見過什麼猛獸，過會兒他們應該就會回來

藝

兩人在溪邊待了一段時間，眼見接近中 午，蕭昂一邊起身穿衣、一邊叫喚葉嘉一同 下山，但甫起身，他便見著了一隻身形碩大、 色彩無比鮮豔的大蝴蝶，蕭昂見著了，葉嘉 自 然 也 見 著 了， 葉 嘉 生 來 就 是 個 愛 玩 的 性 子， 只 聽 他 叫 道 ：「 好 大 的 蝴 蝶， 蕭 昂， 咱 們去捉牠！」

「 可 是，」 蕭 昂 看 看 頭 頂 的 太 陽， 擔 憂 道：「再不回去吃飯，娘會生氣的。」

「 欸， 不 過 就 捉 隻 大 蝴 蝶 麼， 就 一 隻， 捉不 著咱 們立 刻就 回去 了，行 麼？」葉 嘉 頗 不耐煩的說道。

蕭昂自然知道葉嘉所說的「捉不到就回 去」是什麼意思，依葉嘉那種個性，捉不著 肯定是鍥而不捨，鬧得滿身狼狽才肯回去。 但終究是少年人貪玩心性，蕭昂便道：「好 罷，捉不著便要回去啊。」

葉嘉大喜，笑道：「好咧！捉蝴蝶去！」 蝴 蝶一 覺有 人接 近，立 刻飛 了 起 來， 蝶 翼一展，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璘粉飄起，不 過兩個孩子並未在意，只是追了上去。

蕭昂兩人在牠後頭緊追不捨，不知不覺，兩 人便 跟著 蝴蝶， 進到 一座 山洞 裡頭，「 奇 怪 了，這山洞以前可沒見過哩。」蕭昂道。

葉 嘉也 停下 了腳 步道 ：「是 有 點 奇 怪， 不過後山從沒有猛獸出沒，想來這山洞應當 不會太危險，大不了小心一點便是。」

蕭 昂點 點頭， 回道 ：「好 險外 頭 有 光 照 進來，否則咱們沒有火摺子，就真的只能折 回去 了。」一 心追 到蝴 蝶的 兩人， 此 時 早 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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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 第四章

文

藝

男 子 笑 容 更 盛， 問 道 ：「 你 們 想 要 這 隻 蝴蝶？」兩人聽了都是點點頭。

接 著 他 手 指 一 搖， 蝴 蝶 又 飛 了 起 來， 翼 揚璘粉落，飄落的璘粉竟使男子手中火炬剎 時 大 明， 照 亮 了 山 洞， 而 身 後 的「 嗡 嗡 」 聲 似乎也放大了數倍，他們往回一看，不看則 已，一看幾乎給嚇得屎尿齊流，原來他倆身 後竟是一整排的蜂窩，上頭爬滿了青灰色的

「 對，」 男 子 歪 著 頭， 瞇 起 眼 睛 道 ： 「『 毒 凰 蝶 』， 在 我 養 的 獨 門 毒 物 中， 排 名 第三十八，不過若是放進江湖上的毒物榜， 當在前五之列……」

「 那 就 拿 去 吧。」 男 子 伸 出 手， 蝴 蝶 仍 舊 停 駐 在 他 的 指 尖， 葉 嘉 見 了 大 喜， 伸 手 便 要 去 捉， 此 時 男 子 忽 然 道 ：「 有 毒 呢， 劇 毒。」 葉 嘉 一 驚， 忙 縮 回 了 手， 顫 聲 道 ： 「有、有毒？」

忘了要回去吃飯。 髮，不染銀絲，下巴也是光溜溜的沒有鬍鬚， 而在火光搖曳下，男子的容貌格外的陰森可 雖 有 外 頭 的 陽 光 射 入， 但 洞 裡 終 究 昏 暗， 兩 人 都 差 點 跌 了 跤， 不 過 奇 妙 的 是， 蝴 怖，男子見了蕭昂二人後嘿嘿笑道：「我還 蝶身後飄落的璘粉竟散發微光，蕭昂二人藉 當是誰在這大吼大叫的，請問兩位小朋友有 何 貴 幹 啊？」 男 子 容 貌 衰 老， 但 聲 音 卻 聽 來 著微光便一路深入。 甚是年輕。 一 面 追， 蕭 昂 卻 覺 周 圍 有 目 光 在 旁 窺 伺，教人很是不舒服。 葉 嘉 見 男 子 容 貌 嚇 人， 退 了 一 步， 而 蕭 昂 則 不 禁 想 道 ：「 難 道 是 山 上 出 了 甚 麼 妖 兩 人 跑 了 五 十 餘 步， 山 洞 更 暗 了 一 些， 怪？」 念 及 此， 蕭 昂 心 中 更 加 懼 怕， 只 能 強 但山洞壁上卻聞一陣「嗡嗡」亂響，蕭峻不 裝鎮定地答道：「我們來這兒捉蝴蝶。」 禁 慢 下 腳 步， 說 道 ：「 葉 嘉 ……， 有 點 怪 怪 的，是不是……該回頭了？」 男 子 笑 道 ：「 蝴 蝶？ 這 一 隻 麼？」 只 見 他手朝身後一伸，收回來時，那隻色彩斑斕 蕭 昂 見 身 前 的 葉 嘉 聽 了， 背 上 略 略 一 的大蝴蝶已停他的食指上歇息，葉嘉見了蝴 緊，回道：「怕、怕什麼！反正山洞是直的， 蝶，叫道：「對！就是那隻蝴蝶。」 遇到彎路再退也不遲！」 才 說 完， 眼 前 的 蝴 蝶 忽 然 身 形 一 隱， 消 失了蹤跡，葉嘉忙追上前去，原來前方有了 岔路，想那蝴蝶是往其中一邊去了，葉嘉見 此， 嘴 中 喃 喃 咒 罵 著 ：「 死 蝴 蝶、 臭 蝴 蝶， 下回瞧我不帶火把來捉你！」 蕭昂見到前方岔路卻是心底一鬆，畢竟 在他心想，若是這般追下去肯定會有麻煩。 只 見 他 吐 了 一 口 長 氣， 轉 身 笑 道 ：「 好 了， 咱 們 回 …… 啊 啊 啊 啊 啊 —— ！」 原 來 蕭 昂 一 轉身，卻見到左邊岔路上爬滿了一隻隻紅紅 綠綠的大蜘蛛，而他若轉得再大力點，只怕 就要一臉栽進蛛網中了。 葉嘉見到蜘蛛也是一驚，這時他見蝴蝶 飛 了， 周 遭 更 是 詭 異， 正 要 拉 蕭 昂 往 回 走， 不料前方忽然火光大盛，接著又是一暗，只 見右邊岔道走出了一名手持火炬的綠袍男 子，男子臉上滿是斑點皺紋，卻生得一頭烏

小蜂，而在更接近洞口處，則是倒掛了近十 隻死公雞，而每隻雞都有十餘條蜈蚣在上頭 啃齧著。

兩個孩子正嚇得說不出話，此時男子身 後又緩緩滑出了一道細長蜿蜒的影子，原來 是一條大蛇，蛇頭成三角，約五丈長的身軀 滿是紫色與黃色的斑蚊，蛇身不似蟒蛇那般 粗壯，僅杯口般粗細，但細細長長的模樣卻 更 教 人 作 嘔，「 啊， 這 是『 紫 金 毒 蟒 』， 牠 可是我排名第九的寶貝呢！」男子笑吟吟的 表情讓人驚駭莫名，忽地一股惡臭瀰漫，蕭 昂只覺褲襠一陣濕熱，再瞄一眼葉嘉，他的 褲 襠 也 濕 了 一 片， 原 來 兩 人 同 時 嚇 得 失 禁 了。

男 子見 了皺 皺眉 頭，而 他身 前 的「 紫 金 毒蟒」一動，似是要往前游去，驚得兩個孩 子不約而同的往洞外跑去，後頭只聽到男子 放肆的狂笑。

兩人驚慌的往外跑，出了山洞更不敢逗 留，直往山下逃竄，所幸那名綠袍怪客似乎 也沒有跟上來，兩個孩子奮力逃跑。兩人慌 不擇路，在山路上跌得滿身是傷，短短一刻 鐘的路程，兩人卻覺得無比漫長，待回到天 河派， 跑得 累極 的兩 人，氣 喘吁 吁 不 說， 身 上衣服更是給樹枝劃得破破爛爛，兼之一身 泥污，讓旁人看上去，簡直是兩個小叫化子。

「 怎 麼 啦？」 在 前 院 等 著 兩 個 孩 子 吃 飯 的岳琳不禁問道。

「 有、 有 怪 物， 大、 大 蟒 蛇 ……」 葉 嘉 氣喘吁吁，說話不成語句。

「 怎 麼 啦？」 此 時 在 裡 頭 等 著 的 葉 行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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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 寧 笑 道 ：「 欸， 二 哥， 世 間 什 麼 人 都 有，見不見是他的事，反正咱們兄弟在一塊 兒， 真 有 麻 煩 時 ……」 他 舉 起 了 右 手， 陳 湧 和葉行也是舉起右手，齊聲笑道：「那便水 來 土 掩 吧！」 三 人 手 臂 交 擊 在 一 塊 兒， 恁 地 豪氣干雲。

葉行卻道：「但他為何不願與我們相見 呢？怪哉。」

人也出來了，蕭昂的狀況較葉嘉好些，連忙 『紫金蛇毒』一瓶，慎用之。」 將他們在後山的經歷說與葉行等人聽。 陳 湧 從 懷 裡 取 出 三 個 小 瓷 瓶， 道 ：「 兩 葉行聽罷驚詫萬分，忙與陳湧、向寧討 瓶解藥、一瓶毒藥，孩子呢？快解毒去。」 論道：「後山一向無事，不想竟藏了這樣一 三人進了孩子的房間，果見他們額間略 個人物，今日我便去會一會，大哥，你與我 呈 青紫色，確是中毒之貌，忙餵他們服下解 同去麼？」 藥， 而 那 解 藥 也 甚 是 靈 驗， 過 了 一 會 兒， 孩 陳湧道：「沒問題。三弟你留下，善者 子們的額間已不見青紫，臉色也紅潤多了， 不來，來者不善，你好好守著，莫讓他襲擊 他們將兩個孩子安頓入睡後，又到外頭繼續 了天河派，出事用煙花告知。」江湖上每個 細談。 門派都有自己獨特的煙花傳訊，而八大名門 向 寧 問 道 ：「 大 哥， 你 覺 得 此 人 是 誰？ 同氣連枝，因此對彼此門派的煙花傳訊都極 江 湖上哪幾號人物用毒如此厲害？」 為熟悉。 陳 湧 思 索 了 一 番， 搖 頭 道 ：「 江 湖 上 擅 「嗯，大哥你們小心。」向寧點頭，又 長使毒的人物太多，我認得的又太少，況且 道：「二哥，這人帶了毒物，你們還是先服 那些人總有些怪脾氣，要從這點推知實在不 些解毒的丹藥吧。」 易。」 「嗯，」葉行沉吟道：「不想此次嘉兒 葉 行 道 ：「 此 人 武 功 高 妙 非 常， 我 去 過 他們竟會遇險，習武之事實在不能再拖，須 後 山多次，竟是全無知覺……」 得讓他們能夠自保。」 陳 湧 摸 摸 短 鬚， 笑 道 ：「 所 幸 此 人 應 無 陳湧道：「習武之事稍後再談，上山罷， 惡意，否則便不會贈藥了。」 二弟。」 葉行頭一點，兩人馬不停蹄朝後山探查 去了。 當日夜裡，葉行和陳湧二人歸來，在天 河派前院守了一個下午的向寧略顯疲憊的問 道：「二哥，如何？探到什麼了麼？」 葉行沉聲道：「山洞搜過了一遍，什麼 也沒有，卻在洞口見著了這個……」 葉 行自懷中取出了一頁草紙，上頭寫了些字： 「小鬼無膽，拉尿鼠竄，吾蝶有毒，贈解藥 二瓶以解其毒。吾於此養傷，無以相報，贈

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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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顯可見，缺少大拇指的泡沫橡膠手完全沒有刺 激女店員的好奇心。再者，好像她對外面那堆手是茫 然無知的。我搖了搖頭說對她說「沒什麼。算了吧。」

我又轉身走到門口，但是沒走到門口前，我突然 右拐躲在麵包過道後面。我從麵包過道後面偷窺那個 女店員。我跟她很熟。熟的意思是說我每天來便利店 都會看到她。雖然除了買東西以後說「謝謝」之外， 我什麽有意義的話都沒有跟她講過。不過，我每天都 看到她免不了在我的心裡產生某種熟悉的感覺。我跟 所有的店員都懷著那種熟悉的感覺。

便利店的店員都的中文名字和英文名字。他們名 簽上面寫著中文名字，下面寫著英文名字。一般來說， 他們的中文名字和英文名字有發音的關係。譬如，一 個 中 文 名 字 叫 漢 欣 的 店 員 選 出「 Hansen 」這個英文名 字。有的時候店員的英文名字是中文名字的直譯。很 多時候，這樣選出的英文名字滑稽可笑。譬如，一個

名字叫若翰的店員選出「 Like Writing 」這個英文名字。 有的時候中文名字和選出的英文名字一點關係都 沒有。我曾經問一個中文名字叫周偉浩，英文名字叫 「 Pigmo 」 的 店 員， 他 的 英 文 名 字 是 怎 麼 取 的， 跟 周 偉浩完全不一樣。他說名字是自己取的。他的朋友們 都管他叫「豬毛」，所以他把豬一詞翻譯成「 Pig 」， 但是因為填寫申請表時不知道「毛」一詞的英文怎麼

說，所以只寫下「 Mo 」。 剛 才 跟 我 說 話 的 女 店 員 的 名 字 屬 於 第 一 類 型。 她 的 中 文 名 字 叫「 蘇 安 」， 而 她 的 英 文 名 字 叫「 Sue 」。 我 自 己 覺 得 她 的 英 文 名 字 取 得 很 好。「 Sue Anne 」 不 但 很 接 近 蘇 安 的 發 音， 而 且 是 很 道 地 的 美 國 Anne 名 字。 在 發 音 方 面，「 Sue Anne 」 十 分 合 適， 但 是 自 從我第一次見到 Sue Anne 以來，我一直都覺得她的兩 個名字的味道不同如黑夜和白晝。在我想像中，蘇安 這個名字應該屬於一位十分嫻雅的唐代情婦，而「 Sue 」這個名字讓我聯想到生活在美國南部的沼澤， Anne 靠捕獵鱷魚為生的女強人。叫蘇安的女生整天都待在 天 庭 一 邊 讀 詩， 一 邊 扇 一 扇 自 己。 而 叫「 Sue Anne 」 的女生隨身帶著一把步槍和一壺自己在家裡蒸餾的威 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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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 沫橡膠手穿上去。穿上去以後，手就變得原來大小的 兩三倍。再者，泡沫橡膠手有各種惹眼的顏色，又帶 著像「加油」和「 」 #1這樣的鼓勵口號。球迷支持的 球隊得分時，球迷可以把穿上的泡沫橡膠手舉起來， 在空中猛烈地揮來揮去。這麼一來，揮舞著鮮豔又帶 著鼓勵口號的泡沫橡膠手的球迷可以在人體，聲音混 成的人海中表現自己個人的鼓勵和支持。

我

估計《便利店員傳》的意境可以追溯到我在人 行道上碰到一堆缺少大拇指的手那一天晚上。如果我 沒有親眼看到那個情景，就不會有下筆動力。其實， 話說具體一點，《便利店員傳》的意境可以追溯到我 第一次走進羅斯福路的便利店裏。如果我沒有走進那 家便利店，我就不會認識裏面的店員，又不會有店員 可以當做《便利店員傳》裡面的人物。 泡沫橡膠手有各式各樣的手勢，有的是豎起食指 的，有的是豎起大拇指的，甚至五個手指頭都豎起來 的也有。我那一天晚上碰到的泡沫橡膠手大概是豎起 大 拇 指 的。 我 那 一 天 晚 上 剛 才 走 出 羅 斯 福 路 的 便 利 店。我右拐走回宿舍就在黑暗中看到了那一堆缺少大 拇指的手。大概有五六隻手。我眯著雙眼仔細地看了 幾下才注意到每隻手的大拇指都被撕掉了。大拇指不 見了。

女店員又聳了肩頭說「怎麼了？不是我幹的。你 還想買點什麽？」

我又說「外面堆著五六隻缺少大拇指的泡沫橡膠 手。」

值 班 的 女 店 員 眨 了 眨 雙 眼， 聳 了 聳 肩 頭 恬 然 說 「 Ok 。」 女店員對泡沫橡膠手的冷漠讓我有點吃驚。我盯 著她，試著透過我的眼神表示便利店外面情景的古怪 性。過了一陣寂靜以後，女店員皺著眉頭對我說「怎 麼了？」

我看了又看前面的泡沫橡膠手，後來轉身又走進 便利店。我決心地走到收銀台對值班的女店員說「外 面人行道上堆著幾隻缺乏大拇指的泡沫橡膠手。」

我估計那小堆缺少拇指頭的手不是風吹過來，而 是故意堆起來的。我是說，好像一個人或者幾個人故 意去把拇指頭撕掉再把剩下四個手指頭的手丟下。不 過，至於把拇指頭撕掉的動機，誰也說不清。豎起大 拇指不是表示支持和贊成的符號嗎？把拇指頭撕掉是 出於憤怒而幹的嗎？也許那個人或幾個是因為他們支 持的球隊輸了而灰心。又可能他或他們的球隊贏了， 後來爲了進一步攻心輸者而把輸者的泡沫橡膠手的大 拇指撕掉了。

那麼，如果要我更具體的說，《便利店員傳》的 意境應該可以追溯到我搭的飛機降落在台灣的那一 天，因為如果我沒有來到台灣，我就不會有機會走進 羅斯福路的那一家便利店。其實，這樣一想的話，《便 利店員傳》的意境可以追溯到我三年前開始學中文的 那一堂課。如果我沒有開始學中文，我就不會去台灣 留學。

文 ˙ 孫毅 Mac Sundin

說實在的，確定《便利店員》的意境可以追溯到 哪裡不太重要。最重要的就是有一天我突然下筆如有 神。我回憶到我下筆的那一天，免不了聯想到行人道 上的那一堆缺少大拇指的手。把話說清楚，我那一天 晚上碰到的不是一堆人肉，而是球迷常常帶去看球賽 的泡沫橡膠手。相信自己的手不足的球迷就可以把泡

店員傳

便利

文

翊軒大概早就注意到我每天都故意尋找他，又故 意坐在他身邊。我感覺到他也會偷偷地瞟我一眼。有 一天我終於鼓起勇氣搭訕他。我當時緊張得想不出風

翊軒可以在我心裡產生這兩種反應。我看到他認 真的念書的時候，我會覺得他十分可愛。我會坐在他 旁邊偷偷地看他專心盯著書頁，他輕輕地翻每一頁， 他輕輕地調解擺在鼻樑的眼鏡的位置，我就會覺得他 蠻可愛的。不過，我們的目光相遇時，他向我微微一 笑，我就會覺得他帥得快讓我的心臟從胸口蹦出來， 帥得快讓我喘不過氣來。

翊軒可愛而帥帥的相容 我第一次走進咖啡店就被 吸引住了。「可愛而帥帥」的意思是說，我再費心地 思考也沒辦法確定他到底是可愛的還是帥的男生。一 般來說，我可以辨分可愛和帥的人。看到可愛的男生， 最初的反應是蠻想擁抱他而永遠也不放開；而看到帥 帥的男生，最初的反應是像面對春陽的雪一樣融成一 個水坑。

我最初沒有跟別人談起我想創作的影集。跟別人 談自己的願望總是冒被嘲笑的險。我第一次跟別人談 起《便利店員傳》實際上不是爲了談創意，而是爲了 調情。那個給我安全感可以談起《便利店員傳》的人， 是每天都在學校附近咖啡店認真念書的一個叫黃 翊軒 的帥哥。

。現在除了我 人物已經開始逐漸的形成起來，但是我在人行道 我從麵包過道後面瞟了瞟 Sue Anne 以 外， 便 利 店 裡 面 沒 有 別 的 顧 客。 我 想 觀 察 的 是， 上碰到缺少大拇指泡沫橡膠手那一夜晚之前《便利店 只 有 Sue Anne 一 個 人 的 時 候， 她 的 行 為 會 不 會 有 變 員傳》只不過是一種非晶意境。說實在的，那一天晚 化。 我 蠻 想 知 道 的 是， 我 現 在 偷 窺 的 女 店 員 的 性 格 上之前，連《便利店員傳》此作名都沒有。我根本不 比 較 像 我 想 像 中 的「 蘇 安 」， 還 是 我 想 像 中 的「 Sue 知道我腦海裡跳滿的店員故事會形成小說，一個連環 」。問題就是，我把那女店員看做「蘇安」的時 漫畫，敘事歌曲，還是其他類型。我遇到缺少大拇指 Anne 候，好像她的每一動作都符合「蘇安」的身份，而我 泡沫橡膠手的那一天之後，就開始有一種預感《便利 把 她 看 做「 Sue Anne 」 的 時 候， 好 像 她 的 每 一 個 動 作 店員傳》（我哪一夜晚想出的標題）的情節最適合一 都 符 合「 Sue Anne 」 的 身 份。 以 此 為 例。 我 從 麵 包 過 個影集。我的想法如此：我想出的情節笨而荒謬得不 道後面偷窺蘇安在收銀台站著不動時，我會推測她的 適合文學作品，再者，我繪畫得不怎麼樣，所以不敢 行 為 出 於 嫻 雅 情 婦 的 丰 姿。 而， 我 偷 窺「 Sue Anne 」 當漫畫家。我連最簡單的曲子也唱不出來，敘事歌曲 在收銀台站著不動事，我會推測她的行為出於獵人爲 不用說了。不過，《便利店員傳》的荒謬性很適合影 了冷不防地抓住鱷魚而要保持的沉默狀態。 集。人們對影集的期望沒有對文學作品那麼高。創作 影集時，我不用把太多心思花在創意方面上，不用太 注意內容的新奇性和人物性格的複雜性和角色發展。 我編出一連串愚蠢的故事就可以。 」 比 優 雅 的「 蘇 我 個 人 覺 得 女 強 人 的「 Sue Anne 安 」 有 意 思 得 多， 所 以 大 部 份 時 間 把 她 看 做「 Sue 」。 Anne 看了很久。我等著看她會不會從櫃 我看 Sue Anne 檯下面撿起她隨時隨地都攜帶的一壺威士忌偷偷喝幾 口。她會不會從後屋牽出她早上捕捉到的鱷魚再進行 剝皮。但是 Sue Anne 什麽都沒做。她一直都站在櫃檯 後面，用指關節敲了敲收銀機。我終於放棄了，走了。 外面的人行道上還堆著那五六隻缺乏大拇指的泡 沫橡膠手。我爲了更好地看一下而彎腰。我自己不確 定我自己還在看什麽。那對泡沫橡膠跟幾分鐘前看到 的一模一樣。我的目光從泡沫橡膠手慢慢移到人行道 上的行人身上。我站在泡沫橡膠說旁邊站了很久。我 不確定自己是在等原來把缺乏大拇指的泡沫橡膠手丟 在人行道上的人回來收起他的作品，還是看一下路人 對這對堆泡沫橡膠手的反應如何。不過，沒有人來收 起泡沫橡膠手，再者好像路人都沒有注意到泡沫橡膠 手的存在。我最終放棄而回家。

《便利店員傳》的很多細節源於我在那家便利店 所觀察到的人際交往，尤其是店員之間的關係。每個 店員蠻有個性。我每天都思考店員的生活背景，揣測 他們的心理。我對他們各個方面的思考帶著我去編出 很多關於他們平日在便利店裡面遇到的事情的故事。 我會想出平日可以蹦出來的問題，接著按照我對店員 們揣測出的個性來想出他們怎麼去處理好。

藝

趣的話，所以只問他「你在看什麽書？」。他幽邃的 眼神從手裡的書上面露出來了。他回答「水滸傳」。

在 接 下 來 的 幾 天 我 透 過 寒 暄 得 知 翊 軒 是 中 文 所 的 研 究 生。 我 對 中 國 文 學 不 太 熟， 但 是 我 每 天 都 爭 取 想 出 共 同 話 題。 我 觀 察 到 翊 軒 每 天 都 在 讀《 水 滸 傳》。他是英俊有為的研究生，而我只是普通的美國 留學生。我哪裡有能勾引他的地方？我爲了給他這個 千里研究駒留下好的印象而說「我也在寫一個傳」這 一句話。聽到我的話，翊軒就向我皺眉頭。我趕快補 充說「其實我寫的是個影集，但是標題是《便利店員 傳》。」

出乎意料，翊軒對我的創意品表示興趣。他開始 陪我去羅斯福街的那家便利店做關於《便利店員傳》 的「研究」。我們所謂的研究就是觀察便利店裡面的 店員，店員和店員之間的關和店員和顧客的交往。爲 了保證影集的真實性，我們要對便利店的一切十分熟 悉 ，要記住每一食品過道的位置，譬如麵包過道後面 是口香糖，糖果，和止咳藥片的過道。

最初，翊軒看不出店員奧妙、值得記下的地方。 他反覆問過我，這邊的店員不只是普通的店員嗎？面 對這樣的問題，我總是微微一笑地回答「別被他們普 通的樣子哄騙了，他們都有會讓你大吃一驚的故事。 每個人都是那樣的吧。連表面上最枯燥無味的人也有 做夢也想不到的秘密。」

我和翊軒做研究的時候會假裝自己是平日來的顧 客。我們會沿著過道走來走去，假裝自己在仔仔細細 地挑選食品，但是我們其實在偷窺研究對象。有時候 感覺好像我們是正在進行田地考察的人類學家。我們 的注意力集中在 Sue Anne 身上。我的直覺是她是生活 背景最豐富，秘密最多的便利店員。她應該當《便利 店員傳》的主角。

有的時候感覺好像翊軒研究的不是便利店的店員 和顧客而是我。我估計他想知道的是，我怎麼這樣對 便利店著了迷。我從他集中在我身上的目光而取樂。

翊軒有一次對我《便利店員傳》的情節進行盤底。 他對我說影集已經有好多生動的人物，但是除了人物 以外，一個故事也需要情節，需要產生衝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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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 ：啥時尚秘訣？ Sue Anne 蘇江林：（依然遲疑）你穿得稍微有點土。 ：我穿的就是我們這邊店員的制服。 Sue Anne 蘇江林：你穿得衣服都皺了。你有多久沒有洗乾淨？ 你的鳥魚髮型早就過時了，而且你頭髮是亂蓬蓬的。 （蘇江林突然注意到 Sue Anne 越來越不耐煩的樣子。 她緩和語氣說）請不要往心裡去。我是時髦達人。我 和我「浩大美麗」的同事可以幫你做大改造。 ：啥大改造？我不用了。我的一切都是自然 Sue Anne 的。我的前代都生活在沼澤裡，他們從沒做過大改造， 還能倖存下來。（眯著眼睛）你的蛋糕給你，別吃得 太快了。 蘇江林：（惱火）那我希望街食人魚黨都攪拌你。（她 拿起蛋糕，轉身而離去。）

第二幕：（那一天晚上， Sue Anne 依然站在收銀台後 面。電話響起來。她接電話） ：喂 Hello ？ Sue Anne 蘇江林： Sue Anne ？是蘇江林。我有危險了。我很害 怕。 ：你害怕啥呀？ Sue Anne 蘇江林：我今天晚上在浩大美麗外面也遇到一大堆 缺 少大拇指的泡沫橡膠手。手裡面也插著一張紙。街食 人魚黨也威脅我說後天要挑戰我們浩大美麗同時舞蹈 决鬥。 ：呃，關我啥事？ Sue Anne 蘇江林：（慌張）我不知所措。我只是賣大號服裝的， 我哪裡知道怎麼對抗邪惡的舞蹈黑幫。我笨手笨腳， 一點都不會跳舞。 ：關我啥事？ Sue Anne 蘇江林：我們倆都被威脅了。我們浩大美麗和便利店 的人應該聯合起來去面對這個威脅。

： 我們便利店員和你們浩大美麗的自大胖子 Sue Anne 聯合起來？都算個屁。 蘇江林：拜託！ ：我有啥好處？ Sue Anne 蘇江林：好處？呃……我想一想…… ：算了吧（ Sue Anne 掛電話。便利店的自動 Sue Anne 滑動門嘩嘩聲地滑開，一群凶惡，頭上戴著紅印花大 手帕的黑幫，走進來。走在前面的幫張走到收銀台。 除了頭上的印花大手帕以外，他也穿著一件白挖背背 心和一件超寬鬆的牛仔褲。他胳膊上有骷髏刺青。他 的手縮成拳頭。他對 Sue Anne 說） 幫張：後天的舞蹈决鬥，你準備好了嗎？ ： （不耐煩）你是誰呀？ Sue Anne 幫張：我們是你的噩夢，街食人魚黨。 ： 準備啥呀？ Sue Anne 幫張：跳舞。 ：我不跳舞怎麼著？你們都打不倒我。我跟 Sue Anne 鱷魚搏鬥過，你們少女跟不用說了。 幫張：（狂笑）我跟建設公司勾結，如果你不跳舞的 話，我會派推土機去毀掉你家的沼澤。 ：有種你咬我！ Sue Anne 幫 張 ： 你 不 相 信 嗎？ 你 等 著 瞧 吧， 後 天 在 大 安 公 園 見。（幫張說完就轉身而離去，黑幫跟在他後面走去。 他們都走開以後，依然站在收銀台後面的 Sue Anne 用 指關節輕敲著櫃檯。她一直都看櫃檯上的電話。她看 起來陷入了沉思。她慢慢地伸出手拿起電話，撥出號 碼。蘇江林接電話。 蘇江林：喂 ： 蘇江林？ Sue Anne 蘇江林：恩 ： 我 跟 你 打 個 商 量 吧。 你 會 製 作 大 號 服 裝 Sue Anne 嗎？

蘇江林：會啊。怎麼了？

：我跟你說過，我媽媽要來我這裡。她的愛 Sun Annie 好是跟黑熊搏鬥，但是最近她黑熊搏鬥衣服老掉了。 她也不再算是苗條娘子了。你懂我的意思嗎？如果我 們便利店來幫你們大號服裝店員的忙，你可以給我的 媽媽製作新的黑熊搏鬥衣服嗎？

蘇江林：（開心）當然可以啊。如果你來救我們的話， 我很樂意幫你的媽媽做衣服。那麼，你有想出什麽辦 法對抗街食人魚黨。

：明天你和你的同事來便利店吧。我們一起 Sue Anne 準 備 好。 我 沒 學 過 舞 蹈， 但 是 我 學 過 別 的 有 用 的 東 西……

第 三 幕 ：（ 夜 晚 在 大 安 公 園 中 央。 刮 大 風。 Sue Anne 和她便利店員，蘇江林和她浩大美麗大號服裝店的同

事都站著等街食人魚黨到來。 Sue Anne 肩頭上扛著一 個 手 提立體音響收音機） 蘇江林：（緊張得發抖）也許他們不會來的。

：（搖頭）他們不會不來。（她轉身對便利 Sue Anne 店員們和浩大美麗的胖女說）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蘇江林：我們都準備好了。你覺得有希望嗎？

： 點 Sue Anne (頭 一 ) 定 有 啊。 我 打 敗 過 比 街 食 人 魚 黨兇的猛獸。

站在後面的一個便利店員：他們來啦。（步伐沉重， 頭上戴著紅印花大手帕的街食人魚黨走進鏡頭。幫張 的手已經縮成拳頭。他往便利店員和大號服裝店員吐 一口唾沫。）

幫張：（看了又看便利店員和大號服裝店員。他一臉 糊塗地問）你們爲什麽在一起？爲什麽可憐的便利店 員跟女胖子在一起。又爲什麽女胖子跟可憐的便利店 員在一起？

： 我們聯合起來了。我們聯合在一起以後， Sue Anne 我們就強得連你們流氓也打不倒我們了。

幫張：他媽的！你們準備了什麽舞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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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e Anne 把她扛著的手提立體音響收音機放在地 上。 她 摁 下「 PLAY 」。 一 下 子 音 箱 播 出 美 式 卓 琴 音 樂。） ：我們跳的叫「臥店員，藏胖子」。舞步就 Sue Anne 是我小時捕捉鱷魚的動作。 （美式班卓琴音樂的節奏越來越輕快。 Sue Anne 向站 在她後面的便利店員和大號服裝店員數到：） ：一……二……三……開始！ Sue Anne （便利店員和大號服裝一下子都趴到地上。他們步調 一致。他們坐起來，開始像打鼓似的拍打地上。然後 他們跳起來，把拳頭揮來揮去，再趴到地上。街食人 魚一直都盯著便利店員和大號服裝。他們越來越不舒 服了。站在幫張身邊的一個流氓說：） 流氓 ： 1 他們發瘋了。我害怕了。我們快揍他們吧！ 幫張：（點頭）嗯，他們都是瘋子，我們去教訓他們 吧……

第四幕：便利店員和大號服裝店員都擠在便利店櫃檯 前面。他們的衣服都被弄得髒兮兮。雖然他們都被揍 成這個可憐的樣子，但是他們還是興高采烈的。有的 便利店員把冰袋輕輕地摁在大號服裝店員臉上，胳膊 上，腿上被揍起的淤青。有的大號服裝店員幫著便利 店員重新造型被揍得亂蓬蓬的頭髮。他們都在熱烈地 討論剛才經理的毆打。 蘇江林：（對 Sue Anne ）我們算是失敗者嗎？我們都 跳得很厲害，但是街食人魚黨還是打我們，打成這個 樣子…… ：我們還是優勝者。我們都跳得很厲害。他 Sue Anne 們害怕才會這樣打我們。我估計他們再也不會纏著我 們了。 大號服裝店員 ： ，你 1 我 累 了， 我 先 走 了。 Sue Anne 是我的偶像。 （ 其 他 大 號 服 裝 店 員 和 便 利 店 員 也 說 累 了 而 走。 不 久，只剩下 Sue Anne 和蘇江林）

藝

留學生。我想讓他覺得我也有天分。不過，我一直害 怕他會覺得我只是想嘩眾取寵的無名之輩。

， 我 真 的 很 佩 服 你。 你 蠻 有 領 導 能 Su Anne

蘇江林： 力。

翊軒終於從他手裡拿著的筆記本抬眼看我。我也 看了他一眼，搞不清他的表情是驚訝還是疑惑。他開 口說「這就結束了嗎？」

？」 Sue Anne

翊 軒 翻 到《 便 利 店 員 傳 》 的 第 一 頁。「 你 寫 Sue 說 帶 有 美 國 南 部 口 音 的 中 文。 她 是 在 沼 澤 長 大 Anne 的。她常常跟鱷魚搏鬥。好像你在開美國南部人的玩 笑。 Sue Anne 到底是台灣人還是美國人？」

我的緊張情緒漸漸轉變成煩惱。我問翊軒「什麽 意思？」

「我看這個故事有點不對勁。你說是台灣的故事， 但是我覺得只不過是你，一個外國人想像出的台灣。 你又說人物是台灣人。也許他們表面上是台灣人，但 是我還是覺得他們基本上都是美國人。」

翊軒皺著眉頭。我看到他那個表情就緊張了。他 越說話，我越感覺到他不喜歡我寫的《便利店員傳》。 我接著問他「故事有什麽問題？」

是蘇安的英文名字。所有的便利店員 「 Sue Anne 都有英文名字。你不記得嗎？」

「

「哦？你不覺得《便利店員傳》是台灣的故事嗎？ 當然是啊。你看，故事都是用中文寫的，便利店是台 灣的，人物都有中文名字……」

翊軒又翻閱了《便利店員傳》一遍。他一臉質疑 地說「是嗎？那爲什麽感覺好像故事裡面的地點不是 台灣，人物又不是台灣人呢？」

他接著問我：「裡面的人物都是台灣人嗎？」我 熱切地點了頭說「對呀，故事都是在台灣發展下去的， 人物都是真正的台灣人。」我說完這一句話才意識到 我是不知不覺的加上「真正」這個詞。

我點了點頭，「第一集結束了，是懸疑片，你要 等到下一集才知道 Sue Anne 會怎麼辦。」翊軒又瞥了 筆記本裡的《便利店員傳》一眼。

： 苦 Sue Anne (笑 沒 ) 有。 我 只 是 學 我 生 活 在 沼 澤， 捕捉鱷魚的祖先而已。 蘇江林：他們應該以你為榮。（如想起一個重要的事 情 ） 誒， 你 不 是 說 今 天 你 的 爸 媽 兄 弟 姐 妹 要 來 這 邊 嗎？沼澤菜做好了嗎？ ： 指 Sue Anne ( 著收銀台後面曾經擺著被籠起的母雞 的空位 我 ) 做了秋葵湯飯，他們最愛吃的。很奇怪他 們還沒到。也許他們遲到了。 蘇江林：他們也以你為榮吧。 ：（低頭）還好吧。最近我們的關係有點緊 Sue Anne 張。我一輩子都向他們隱瞞著一個秘密。 蘇江林：（過了一陣寂靜以後）什麽秘密？ ：（又過了一陣寂靜以後， Sue Anne 抬起頭 Sue Anne 對蘇江林說）我是同性戀。 從鏡頭外面傳來的聲音： 同性戀！？

的爸媽兄弟姐妹都走到收銀台前面） Sue Anne

： 慌 Sue Anne ( 張地東張西望 ： ) 媽？ （

：爸媽，我都不知道你們已經到了。 Sue Anne 母親：你不知道嗎？你不知道我們要見見你嗎？ ：我沒有聽到你走進來。 Sue Anne 母親：但是我有聽到你。你是啥同性戀？我的子女中 沒有同性戀啊！ ：媽……

Sue Anne 母親：如果你想玩同性戀，你就不再是我的女兒…… 第一集結束

我等了又等翊軒把《便利店員傳》讀完。我在等 他讀完時，我一直咬著指甲。我只想透過我的寫作給 翊軒留下好的印象，讓他覺得我不只是普通學中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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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 需要造成人物要處理的問題。他也問我，「這個影集 只講述便利店裡的事情嗎？」 我 陷 入 了 沉 思。 過 一 陣 寂 靜 以 後， 我 回 答 他 ： 「 那 是 個 很 好 的 問 題。 這 個 影 集 主 要 講 述 便 利 店 裡 面的事情，但是也有便利店外的配角。有便利店外的 配角才可以提醒觀眾便利店外面也有人熙熙攘攘的世 界。再者，便利店外的配角也可以跟便利店裡面的世 界做對比，也可以產生你提到過的衝突。我昨天晚上 也在思考那個方面。我編出來的情節是在第一集裡， 會見到便利店隔壁剛開門的大號服裝店的經 Sue Anne 理。」 「台灣有大號服裝店嗎？」 「當然有啊。你看看。我們現在位置是甜點過道 裡。一個人可以花一百台幣一下就買得到一個已經做 好的巧克力蛋糕。發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方便。大號 服裝店在台灣的出現是自然而然的。連不再瘦了的人 也要時髦吧。我想， Sue Anne 和大號服裝店經理第一 次見面會有個性衝突，但是細節我還沒想清楚。」 只要有《便利店員傳》，我和翊軒就有共同話題。 他每天都問我關於寫作進步的問題。他會問我有沒有 編出新的情節，有沒有想出新的人物。他也有問我什 麽 時 候 才 會 有 劇 本 的 草 稿。 我 告 訴 他 第 一 集 還 沒 寫 完，但是一寫完就會給他看一下。 說實在的，第一集早就寫完了。寫完的不是完整 的劇本，而是第一集中的情節和主要的對話。不過， 我因為得給才華橫溢的翊軒看我寫的塗鴉而害羞著。 假如他覺得我寫的太笨的話，我怎麼辦呢。他可能會 覺得我一文不值，不再理我了。不過，如果我不給他 看我寫的，他會覺得我說的《便利店員傳》只是大話 而已。

我說《便利店員傳》的意境可以追溯到我在人行 道上遇到那一堆缺少大拇指的泡沫橡膠手，我的意思 就是那一堆手成為《便利店員傳》第一集情節的導火 線。那幾隻缺少大拇指的泡沫橡膠手產生了很多故事 的可能性。人行道上的手缺少大拇指，手的來源又缺 少很多事實，存在著很多刺激我好奇心的洞。我左思

右想怎麼把缺少大拇指的泡沫橡膠手這個這件事融入 到第一集的全部情節。 翊軒問我什麼時候才會有草稿以後，我猶豫了幾 天才把我的筆記本帶去咖啡店。筆記本裡面寫著第一 集。我到了咖啡店時，翊軒已經坐在他平常念書的角 落。我如平日一樣坐在他身邊。全身心地投入讀《水 滸傳》的翊軒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我就把已經攤開到 第一集那一頁的筆記本遞給他說，「《便利店員傳》 的第一集給你了。」 翊軒把筆記本接過來，看了看第一頁。他微笑了 起來，「我很期待。我可以看嗎？」 我點了點頭。我一秒比一秒緊張了。我緊張的是， 翊 軒 會 對 我 寫 的 嗤 之 以 鼻。 他 畢 竟 是 念 文 學 的 研 究 生。他大概讀過很多需要博學才看得懂的文學作品。 他肯定會對我的塗鴉不屑一顧。 我看了翊軒看《便利店員傳》時的臉上的表情， 試著看出他的反應。不過，我看了不到一分鐘就變得 太緊張了。我移開眼目就看了他手裡的筆記本。翊軒 還在看第一頁：

《便利店員傳：第一集》 （第一幕： Sue Anne 站在收銀台後面。 Sue Anne 有鳥 魚髮型。她說著帶有美國南部口音的中文。她左胳膊 上有鱷魚的刺青。一個穿著淺藍色裙子的胖娘子走到 那裡。胖娘子清清嗓子。那個胖娘子叫蘇江 Sue Anne 林。） ：歡迎光臨！ （她看看剛走進來的蘇江林， Sue Anne 問：）我們有見過面嗎？ 蘇江林：（點頭）應該有吧。我是「浩大美麗」，隔 壁大號服裝店，的經歷，蘇江林。我跟你說一下，門 口外有一大堆缺少大拇指的泡沫橡膠手。 ：好的。我等一下去打掃打掃。 Sue Anne 蘇江林：那堆缺乏大拇指的泡沫橡膠手上面又插著一 張紙。（江林把手裡拿著的那張紙遞給 Sue Anne ，紙 上寫著：街食人魚黨向你們挑戰進行舞蹈决鬥。後天

凌晨一點半在大安公園裡面。輸者會被攪拌了。看完 留言以後， Sue Anne 抬起頭看蘇江林問：）

： 這是笑話吧！ Sue Anne 蘇江林：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走進便利店的時候 看到的。不過，看起來是真的。

：「輸者會被攪拌了」是啥意思？被攪拌了？ Sue Anne 這是外國人寫的嗎？

（蘇江林聳聳肩頭說：）

蘇江林：我不知道誒。我只想警告你一下。

： 我不用你的警告，我小的時候在我家的沼 Sue Anne 澤裡學會怎麼跟鱷魚搏鬥，我什麽都不害怕。

蘇江林：那就這樣吧。我想買這個巧克力蛋糕。（蘇 江林把巧克力蛋糕放在櫃檯上）

：（機械地說）九十八。 Sue Anne 蘇江林：（從提包裡掏出錢包）呃……問一下……

： 怎麼了？ Sue Anne 蘇江林：爲什麽你後面的架子上有一隻母雞呢？（江 蘇林指出櫃檯後面架子上的一個被籠起的母雞。）

：（歎息著說）牠是後天的晚餐。 Sue Anne 蘇江林：（瞠目結舌）晚餐！？牠……？

： 不 Sue Anne ( 帶感情地說 我 ) 這個月一直都在催肥 牠。後天我的爸媽兄弟姐妹都要來我這裡，所以我想 要給他們準備傳統的「沼澤菜」。

蘇江林：那麼，站在那個角落，打扮成大象戲裝的人 幹嘛？（蘇江林指著在門口左邊站著不動的大象。） 他一直都盯著我們。你不覺得有一點不對勁嗎？

： 若 Sue Anne ( 無其事地揮著手說 別 ) 理 他 了， 有 五 年他每天都來站在那個角落。他只是這邊無惡意的瘋 子，沒什麽大不了吧。

（她把蘇江林剛遞過來的錢放進收銀台裡面。她數著 錢時，蘇江林一直都打量她。蘇江林有點遲疑地說）

蘇江林：我可以跟你講一些時尚秘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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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台灣人囉！」 翊軒眯著雙眼。看樣子，他腦海了佈滿著很多想

問的問題。他撓了頭皮，「那個打扮成大象，每天都 站在角落的瘋子是誰？你有提到他一次，再也沒有提 到他。他到底扮演什麽角色？」 「我還不知道他會扮演什麽角色。我會在接下來 的一集再講他的背景。他還是個謎。」 「故事裡面還有很多有損這個作品的真理性情節 洞。比方說，你沒說到街食人魚黨威脅人物的動機。 人物被威脅了以後，爲什麽沒有人報警呢？報警是最 為簡單的解決辦法。缺少大拇指的泡沫橡膠手有什麽 意思？在這一集的結尾， Sue Anne 爲什麽沒有聽到她 的爸媽兄弟姐妹走進便利店？你也沒有解釋黑幫留言 裡面的『你會被攪拌了』這句話的意思，還有……」 我插嘴說道，「哦，對呀，我沒有把街食人魚黨 的那個威脅寫清楚。街食人魚黨是用石鍋拌飯匙揍便 利店員和大號服裝店員的。被打了以後，店員們像拌 飯一樣被攪拌得亂七八糟。」 說實在的，我剛才講的都是我當場面對翊軒一連 串的問題才想出來的。我不敢承認我原來沒有想出街 食人魚黨說的「攪拌」是這一個威脅的意思。我說完 後就看著翊軒。他的臉露出不滿意的表情並接著說： 「情節中還有很多怪怪的地方：比方說，大號服 裝店，隨便向人挑戰舞蹈决鬥的街頭黑幫，美式班卓 琴音樂，同性戀，這些東西跟台灣文化格格不入。」 「誒？台灣沒有同性戀嗎？」我越來越煩惱了。 「當然有啊。不過，你講同性戀的方式不太台灣 了。」 「什麽意思？我應該怎麼講同性戀才對呢？」 「那個我講不出來，全憑預感吧。」 「你自己講不出來，憑什麼罵我不對呢？」 翊軒的聲音越來越煩躁。「我不是罵你，我只說 你寫的不是台灣的故事，而是假裝自己是台灣人的外 國人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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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我當然知道自己是外國人。你憑什麼說 我寫的故事不是台灣的，人物又是台灣人？」 「我是台灣人。」「所以關於台灣的一切，你說 了算嗎？」 「我比你瞭解台灣吧。」「誰說你對台灣的瞭解 比我的有價值呢。」 「我們台灣人從小看的都是美國電影和連續劇。 我們聽的都是美歌。不過，面臨美國文化的侵入，我 還是硬要學中國文學。中國大陸和台灣已經有很多優 秀的作家。雖然你表面上寫的是台灣的，但是也只不 另一次藝術帝國主義。」 我哈哈笑了起來，「藝術帝國主義……《便利店 員傳》？你過獎啦。我覺得你有點嫉妒我。」 「嫉妒」這個詞就是我和翊軒鬧翻的導火線。我 們倆再也沒有交往。我有時會自問自己是不是對翊軒 的批評反應過度。也許我們鬧翻不是不可避免的。我 們倆可能有點太敏感了。我並不是說翊軒對《便利店 員傳》的批評都是無本之木。我知道我想出的情節和 人物有點荒謬。我的目的從未是寫像翊軒研究的那樣 的文學作品。我聽說每個作者的作品就像他親骨肉一 樣寶貴。在我看來，翊軒批評《便利店員傳》等於批 評 Sue Anne 。他批評 Sue Anne 等於得罪我宗教信仰一 樣嚴重。反正，我向翊軒透出浪漫企圖完全落了個空。 我本來以為我可以透過《便利店員傳》第一集的 結尾， Sue Anne 透露自己是同性戀那個部份，向翊軒 暗示我是同性戀，又促進他向我出櫃並且承認他愛上 了 我 的 過 程（ 我 在 腦 海 裡 已 經「 確 定 」 了 他 是 同 性 戀）。我也以為我可以透過 Sue Anne 這個人來表示每 個人都是藏龍臥虎，更不用說我這個普通留學生。 我之後意識到我對翊軒的崇拜可能有點太過分

了。我總是用「優秀」和「英俊」之類的詞來形容他。 我 知 道 他 是 讀 中 國 文 學 的 研 究 生， 但 是 除 了 考 上 研 究所之外，我根本不知道他有什麽其他值得表揚的地 方。我在愛情裡盲目了。 翊軒是我第一次主動去追的男生。《便利店員傳》

又是我寫的第一篇作品。我從此失敗吸取一個很重要 的教訓：無論是愛情還是寫作，第一次被拒絕是最痛

苦的。所以你千萬不要用你寫的一篇作品來吸引你第 一個追的對象的注意力。假如你被決絕了的話，真是 禍不單行。

我的浪漫企圖落了個空，但是我還對我的寫作企 圖十分滿意。即使《便利店員傳》不能視為高級文學， 但是它能夠令讀者微笑就好了。我不知翊軒的反應是 否例外。我估計會有人不在乎我寫的故事是美國的還 是台灣的，而只把它看做「我」寫的。

《便利店員傳》第一集寫完了，我就開始寫第二 集。第二集寫完了，我就開始寫第三集。我仍然是每 天 都 去 便 利 店 做「 研 究 」。 我 仍 然 把 注 意 力 集 中 在 上。我仍然是從麵包過道後面，行蹤詭秘地 Sue Anne 觀察她跟顧客和其他店員的交往。她在櫃檯沒事做的 時候就會站住腳，用指關節敲敲櫃檯上。我希望總有 一天我會看到她為步槍拋光，喝一口她自己在家裡蒸 餾的威士忌或者開始剝剛才抓住的鱷魚的皮。

，一邊思考翊軒對我說《便 我一邊看看 Sue Anne 利店員傳》中的情節洞會破壞故事的真實性的那一句 話。我在某種程度上同意他的話。不過，我再也想不 到什麽情節洞的存在必然有損故事的真理性？生活不 是佈滿著情節洞嗎？生活中發生的事情很少按照邏輯 而發展下去，很多時候我們沒辦法對生活中發生的事 情而想出符合邏輯的解釋。無論是命運，緣分，還是 隨機，主動去把生活中所有存在的情節洞堵上太累人 了。

我把很長時間和很多心思花在破解缺少大拇指泡 沫橡膠手的謎上。我最終決定缺少大拇指泡沫橡膠手 的奧秘比任何符合邏輯的解釋還具有意義。我依然是 想，我那個晚上在人行道上碰到那一堆缺少大拇指泡 沫橡膠手，大概有另外一個人，在台北的另一個地區， 碰到了一堆缺少手的大拇指。我蠻想知道他的反應是 怎麼樣的。我估計他也想尋找對那堆大拇指存在的解 釋。我等了他捧著大拇指來幫我把情節洞堵上。我為 那個碰到那一堆大拇指的人而等了很長時間。他都沒 有來找我。也許他找過我，但是找不到。台北畢竟是 世界的大都市。我希望總有一天，他會在為觀看到好 節目而頻繁地變換頻道的時候，看到《便利店員傳》 而得到他渴望解答的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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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鯨 ˙

有時候發展會是這樣。男孩開始以為讓 女孩幸福是自己的責任，這段初戀就難以懸 崖勒馬了。那之後的劇情急轉直下也很理所 當然。女孩牽著別人的手離開了，男孩找到 好多歌曲來陪自己落淚。初戀之後的失戀總 讓人無法釋懷，而女孩還是快樂地笑著 ⋯⋯ 綠燈了，我衝進嚎啕大雨裡，這個故事 是不是有點似曾相識。 想想我也曾寫過那麼幾封情書，在許多 年前情竇初開的時候。不若郭史擔心的過猶 不及，我總愛在情書裡寫滿祝福，告訴女孩 我希望她開心快樂、幸福地活著。穿垮褲聽 流行樂，頭髮抓得晶亮，眼睛瞇成線。曾經， 忙著把自己變成那女孩可能會喜歡的樣子。 而最後哭著讓自己淋著夏天的暴雨，和很多 故事一樣，她不愛我。 到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發現，我永遠不會 變成她即將會愛上的那個樣子。原因無他， 她不愛我，她最終最終依然不會愛我。 那 年 的 日 記 依 稀 有 蟬 聲， 暴 雨 打 碎 沉 默，我對她說我其實愛妳。而這裡的思念不 會太沉重，儘管她只是笑著不肯相信。如果 不肯相信我愛她，那故事怎麼說。那年夏天 花蓮的海邊，醉酒的山胞同我一起用不同的 母 語 唱 同 一 種 心 情。 台 北 的 愛 人 不 會 想 起

郭史， 你的文章借我當個話頭 偶 然翻閱《踏歌》，在一片陌生的名字 之 中， 看 到 郭 史 光 治 的 名 字 大 喇 喇 地 出 現 （幾乎和他本人的姿態一樣），我畢竟還是 雀躍了幾秒。除了近期一次回台在路上巧遇 外， 郭 史 這 段 時 間 某 種 程 度 上 的 嶺 外 音 塵 絕，使紙上逢故友的我迫不及待地看完他寫 的文章。 文題是〈左派的愛情〉。 略去令人莞爾的自誇橋段，這篇文章讓 我想起了關於愛情的許多事。我也不是要針 對這篇如何認真地回覆想法，只是一如往常 的， 好 友 的 心 聲 在 我 生 命 中 浮 光 掠 影 般 閃 過，權作個話頭罷了。 那麼我要談的是什麼？在建國橋下躲著 雨，我反覆思索著這個問題。 關於愛情。我其實是不常，也不擅長寫 這樣的文章的。但既然要回應一下老友，我 也只好試著說說看。是的，關於愛情。 某 個 夏 天 某 條 小 巷， 男 孩 看 見 女 孩， 思念就已經可以開始了。然後緊跟著來的， 寤寐思服、輾轉反側，所謂愛情好像就應該 是這樣。於是男孩開始想著與女孩牽手的樣 子，開始揣摩下一次對話的呼吸節拍，初戀 的心中總是充滿著期待與忐忑。

我。我在山谷與海浪的交接處，吹著風就得 準備感冒，一如塵埃與噴嚏必然的接軌。 然後我會說，故事的最後她說她要離開 我。 我想起淡水漁人碼頭有座情人橋，穿過 泊岸的船陣，承載著日日夜夜的遊人如織。 一對對年輕男女相信著傳說，以為一起牽手 走過就可以永遠不分離。我們最後卻戲稱它 為「分手橋」。（郭史如果忽然聽懂我的意 思，應該會會心一笑。）然而在最初最初的 那個時候，我們好像又曾經有點相信著。男 孩女孩歌誦著愛情和青春，淡水老街夕陽無 限，情人橋被踩濕踩爛，一如我們那年太氾 濫的，所謂初戀。而今而後，時間將一切沖 淡一如暴雨，我們都會遺忘吧。 而畢竟畢竟，你不愛我我愛你或者，我 不愛你，你愛我。所以青春就這樣走得很遠 很遠了。想起初戀總想起夏天、想起雨。一 切天潮潮地濕濕，回憶才好拿來釀酒。 但這一切畢竟太過濫情了，回憶起來雜 亂無章，似乎不提也罷。 我們斤斤計 我只是在想，關於愛情 ── 較 著 的 相 處 模 式 ── 好像都帶點不真實是 吧。人們分不清楚究竟是愛上那個人，還是 愛上想像中，與那個人彼此相愛的樣子。你 愛我嗎？可不可以對我好一點？需要你的時 候你會陪在我身邊嗎？在你心中，我的位置 是最醒目的那一個嗎？ 而親愛的，在愛情中，這些問題以各種 句式重複出現，回答起來卻總是猶豫躊躇、 千難萬難。承諾得太肯定則輕浮草率，太慎 重又不夠浪漫。而女孩想看到你此刻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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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 神， 往 往 勝 過 你 輕 言 許 諾 的 未 來。（ 那 就 騙騙她哄哄她吧，你的朋友八成會這樣說。） 是否因為未來總讓人不敢太過期待，過了初 戀 的 年 紀， 失 戀 幾 次， 換 來 麻 木 無 感， 對 愛 情的懷疑就開始無端吞噬當初彩虹一般的浪 漫。又想起情人橋了嗎？ 請大聲哭喊吧，愛情不該會是這樣的。 這一切好像注定是如此又不該如此，抱 怨無濟於事。我騎車彎進師大夜市的小巷， 心中想著如果沒有這場雨，這幾條街常有年 輕女孩走過。有時我總覺得如果在路上被某 個可愛的陌生女孩吸引住目光，那就不妨多 看她幾眼吧。那個邂逅是最單純的，相對於 每段開花結果的戀情來說，可能還要更靠近 愛情的本質一點。我不了解她，她不在意我。 純純粹粹我們以相反方向在同條街上走著， 然後擦肩而過。我可以稍微猜測她剛剛會不 會也看了我幾眼，然後這女孩迅速從我生命 中消失，而今而後老死不相往來。這時候我 們會自然而然把她忘了，可愛女孩一如路邊 美 好 風 景， 讓 我 心 情 愉 悅， 卻 不 足 牽 掛。 那 麼如果我們嘗試把這感覺放在心頭久一些， 而後略略思索一下這個相遇的意義呢？ 她 是 誰？ 從 哪 裡 來？ 又 要 往 哪 裡 去？ 然 後，她會好好活著、幸福快樂嗎？如果可以， 我獻上一個過路人所能給予最大的祝福，而 除此之外就很乾淨了。女孩在我生命中蜻蜓 點 水， 我 希 望 她 過 得 好， 一 切 都 好， 僅 此 而 已。 而 她 的 一 切 一 切， 理 所 當 然 的， 與 我 毫 無牽連。 但 我 們 和 那 些 曾 愛 過 的 某 某 最 初 的 相 遇，是不是也是如此？來自兩個不同方向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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昧平生，在生命的道路上，卻可能展開一段 可長可短的緣分。那是否在愛情的最初，我 們也曾純純粹粹的，只是希望那個他或她， 一切都好。 一 切 都 好， 畢 竟 生 命 中 無 奈 有 點 多， 所 以希望她一切都好。但恐怕這就是愛情的全 部了。最後發現我愛她，才想起她會不會離 開我或從不屬於我。然而這些念頭雖來自愛 情，卻已不屬於愛情。 那天球隊學弟在淋浴時跟我抱怨，說他 追那女孩那麼久，最後卻是一場空，這究竟 是 為 什 麼？ 是 啊， 這 實 在 是 個 無 解 的 問 題。 沖去臉上的洗髮乳，我硬是把方才唱的最後 一 句 歌 詞 唱 完。 然 後 告 訴 他 ：「 我 愛 你， 與 妳何干？」。 這是方瑜老師在四年多前告訴我們的， 不知為什麼我就想到了這句話，而學弟沉默 了。 這 句 話 如 此 真 實 殘 忍， 想 起 愛 情， 遂 溫 柔地教人心甘情願地，心碎了。 所以我說人們總分不清楚究竟是愛上那 個人，還是愛上想像中與那個人相愛相處的 樣子。愛上彼此相愛應有的樣子，於是故在 愛情中患得患失，錙銖必較。口口聲聲說愛 她，計較的卻是她應該怎麼愛我，而後一路 跌跌撞撞，才許愛情以苦澀之名。但親愛的， 這是愛情嗎？ 在愛情發生的最初，就純粹只是衷心的 希望那個人幸福快樂、一切安好，如此而已 吧。 而愛一個人，從來都只是自己的事不是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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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鐸 ˙

在一同轉動，鼓聲突然漸快，電吉他突然刷 出厚 重，震 耳欲 聾的 音牆， 緩緩 地， 一 層 又 一 層， 一 波 又 一 波， 不 快， 卻 不 停 侵 蝕， 心 底深處的暗湧，沒有半句歌詞，那一刻我覺 得他們是真正懂得這些情緒是怎麼回事的， 「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我在嘈雜中，內心 卻是無比平靜。「這是一首關於世界末日的 歌，」阿凱說。 前 奏 響 起，〈 告 別 青 春 期 〉， 我 非 常 喜 歡的一首歌，「戴著厚重笨拙的眼鏡的緩慢 的又膽小的那一個我，好想被遺忘。過去未 來像鉛筆寫著，畫面模糊了力道卻清晰的， 寫 著 最 後 的 假 期。」， 有 沒 有 一 種 語 言， 是 同時保留著語言中才有的確定性，又同時可 以腐爛，因為它很溫柔，它不求永遠占住一 個空間… 就算蒙上一層灰，就算成為垃圾， 它也不肯腐爛。「 Kafka and Oscar Wilde ， 當初的我們為何喜歡？想不起來於是換了個 髮型，然後慢慢變老然後死去。」「然後 ... 」 「 然 後 ... 」「 然 後 慢 慢 變 老 然 後 …」 用 旋 律唱著沒有押韻的散文，是阿凱寫的詞的特 色。阿 凱唱 歌容 易走 音，「然 後」 不 斷 拖 沓 拉長音，隨時等著出軌，就像我們言不及義 的 每 一 天、 然 後、 嗯？「 她 想 要 透 過 身 體 看 見自己，她也經常在鏡裡端詳自己，而因為 害怕被母親撞見，這些鏡中的凝望總是帶著 偷 做 壞 事 的 色 彩。」 「 這 是 今 天 最 後 一 首 〈 夜 晚 還 年 輕 〉」 阿 凱 說。「 時 間 過 得 ── 好 快， 那 然 後 呢？ 那 種 廢 話， 我 也 聽 說 過。 不再 認同 甚麼， 那然 後呢？ 那種 煽 動， 我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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擷取自米蘭昆德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1 2 3

請讓這些文字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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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 在 的表 「 ！ ！ ！ ！習慣說的 love hate need want The Wall 天 去 聽 了 一 場 1967 演。 字 眼。 now ！ later ！ never ！ forever ！ 給了票一進門，就被包裹在過飽和的嘈 嘴 邊 的 時 間。」 這 首 歌 叫 作〈 單 純 複 雜 〉。 雜之中，音樂分子彷彿都要結晶在我們的衣 「如果生命的每一秒鐘都得重複無數次，我 服上，「我又夢見了，電車裡面塑膠的味道。 們就會像耶穌基督釘在十字架上那樣，被釘 和 安 靜 的 空 氣， 猜 想 這 就 是 我 該 習 慣 的。」 在永恆之上。這個概念很殘酷。在永劫回歸 阿凱用淡淡的氣音，輕輕地舉起每天在我們 的世界裡，每一個動作都負荷著讓人不能承 感 官 上 悄 悄 施 壓 的 滯 悶，「 這 麼 說 吧， 我 們 受 的 重 責 大 任。」 電 吉 他 的 聲 音 把 整 個 空 在永劫回歸的事物出現在我們眼前，沒有轉 間 都 填 滿， 我 們 就 被 浸 泡 在 其 中， 溺 死， 精 瞬 即 逝 的 情 狀 給 它 減 輕 罪 刑。」 電 吉 他 手 移 神 駭， 忽 焉 思 散， 生 活 就 像 是 因 陀 羅 網

還刷著素色的清音，突然整個場安靜了一秒 網上的每顆珠子都互相反照著彼方，反 ── 多 一 點 點，「 so I wanna shout ！」 鼓 聲 照 著 我 們， 反 照 著 每 一 件 事，「 我 的 筆 尖， 突 如 其 來 如 同 暴 雨 般，「 yeah yeah so I 還擅長描寫，這匆匆流逝感覺，和街上行人 ！」 電 吉 他 怒 濤 般 奔 騰 穿 透 觀 的 行 色 匆 匆， 和， 眉 頭 深 鎖。」 節 奏 緩 慢 的 wanna shout 眾席，收束回大海時全岸的石頭翻滾著發出 進行著，效果器釋放出一股沙沙聲，阿凱呢 暴 躁 的 關 節 聲，「 轉 啊 轉 啊 轉， 燈 光 又 亮 了 喃地囈語著，回音的效果讓這首歌有著被抽 起 來， 這 是 解 脫 的 夜， 而 妳 還 在 等？」 翻 過 空的孤寂，「我們如此快樂安全，在這個夜， 山巔，一覽無遺的高原吹著呼嘯的狂風，在 在 彼 此 身 邊。」「 彼 此 身 邊，」 重 複 這 一 眼 前 的 又 是 一 個 欲 待 征 服 的 高 牆，「 so I 句。我在思想史的考卷上，不小心把因陀羅 ！」 一 首 結 束 了， 阿 凱 不 多 廢 網上珠子寫成水珠，因為水珠還會散發出水 wanna shout 話， 下 一 首 的 前 奏 就 已 經 緩 緩 展 開，「 搖 滾 氣，在水氣的氤氳下，每個人的臉都在晃動 樂 那 麼 吵， 到 底 哪 裡 好 聽 了？」 這 種 時 候 腦 著，笑著、哭著、嘲笑、鼓勵、過去、未來、 中都會浮現這個連自己都很困惑的問題 ── 與過去有關的未來、和未來有關的過去，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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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理解、那種煽動，我想我可以理解。」 火熄於幽冥中，收下最俐落的腐朽。 「 我 想 我 可 以 理 解……」我 像 品 嘗 美 食 一 樣 「 我 並 不 想 成 為 誰 的 指 南 針， 也 許 妳 該

反 覆 沉 醉 這 句 話 帶 給 我 的 某 種 距 離 感，「 感 學 習 相 信 自 己 的 方 向 感， oh ， 方 向 感。」 阿 受 沮 喪 時 候， 沮 喪 已 經 過 去。 長 大 過 程 裡， 凱溫柔的嗓音包裹著我，雖然我並不是很明 遠 離 都 已 經 遠 離。」沮 喪 也 和 我 產 生 了 一 種 白歌詞想表達什麼，卻覺得某些部份的我醒 距 離，「 其 實 沒 有 甚 麼， 沒 有 甚 麼 必 需 品 只 了過來。 要 和 以 前 一 樣， 明 天 會 自 己 靠 近。」 明 天 也 開 始 有 了 一 點 點 距 離， 一 種 …… 美 感 距 離？ 這 一 字 一 句 都 輕 巧 地 提 起 了 我， 然 後 腐 化……然 後 大 家 一 起 合 唱「 這 也 夜 晚 還 算 年 輕，雖然音樂爛的可以， but we don������ ’t re， ！我 ally mind we don’t really mind 還 是 興 奮 不 已。」 指 腹 滑 過 琴 弦， 上 頭 的 繭 隱隱作痛。 最 近 頗 些 厭 倦 書 寫， 就 如 同 方 瑜 老 師 所 謂 ：「 現 在 書 寫 那 麼 方 便， 每 個 人 都 在 搶 著 講 話（ 每 個 人 都 急 著 要「 立 言 」 垂 萬 世）。但是你能找到一個願意聆聽你說話的 人 嗎？」「 失 蹤 很 久 的 鑰 匙， 原 來 一 直 在 妳 口 袋 金 屬 撞 擊 的 時 候， 某 些 部 份 的 我 醒 過 來。」 但 是 若 是 不 得 不 寫， 是 不 是 可 以 寫 出 一 段「 會 腐 爛 的 文 字 」 呢？ 或 我 曾 經 聽 過 有 人用精巧的方式來述說它 ── 「點撥」 ── 自 然 萬 物 都 會 腐 爛， 但 就 是 因 為 會 腐 爛， 所 以總會讓我們嚮往著它曾經留下吉光片羽的 一瞬間，不會腐爛的文字如同永劫回歸一般 沉 重，「 地 下 道 裡 安 靜 的 箭 頭， 終 於 我 再 也 不會迷路了錯綜複雜的開始，勇往直前的出 口，」 而 我 總 是 會 想 起 莊 子 所 說 的 卮 言、 所 謂 的「 言 無 言、 終 身 言、 未 嘗 言 」， 莊 子 並 非 不 言， 而 是 這 些 言 都 會 適 時 的 腐 爛， 如 果 「一與言為二，二與一為三」 是言語必然的 真 相， 那 它 們 就 在「 振 於 無 境 」 中， 如 同 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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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教三 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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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廷洹 ˙

近 日聞十二年國教將行，覽其方針，余 驚且異。上曰欲輕學子之負，然其未熟慮而 行， 故 余 深 不 以 為 然。 然 反 國 教 者， 多 遭 人 本 以「 菁 英 思 想 」 之 名 冠 之， 百 般 詈 辱， 余 甚 厭 之。 恰 有 客 談 及 野 語， 頗 有 相 符， 便 記 之以明。 《金魚上樹》 古 有 善 養 猴 者， 其 猴 能 緣 木 千 丈， 擷 果 摘 花。 其 販 諸 市， 頗 得 資 財， 衣 食 無 缺。 鄰 人 羨 之， 問 其 法， 曰 ：「 捕 而 訓 之。」 然 遍 尋 不 得， 空 手 而 歸， 惱 甚。 返 家， 見 金 魚 悠 游於缸，即忖金魚比之於猴，亦甚靈動活潑， 代 猴 緣 木， 蓋 無 不 可。 翌 日， 置 金 魚 五 六 條 於 樹 下， 欲 使 上。 仿 養 猴 者 喝 曰 ：「 爬！」 金魚離水，渴甚苦甚，翻騰攪動，跳踉不止。 視 之， 以 為 將 上， 乃 疾 呼 為 其 助 威。 一 時 三 刻， 皆 渴 死， 鄰 人 甚 怒， 疾 詈 之 曰 ：「 吾 養 汝 曹， 徒 耗 粟 米 矣！ 鄰 之 猴 能 上 樹， 何 以 汝 等不能？必未盡其力也！」

噫！ 其 不 能， 非 未 盡 其 力， 蓋 類 不 同， 《射箭畫靶》 其性亦不同。猴攀於木，天性也；魚游於水， 養由基者，春秋楚將，善射，一箭可穿九 亦天性也。不諳其性而使之，愚也；知其性 韌，百 步能 射枝 柳。嘗 殺鬥 越椒、 魏 錡 於 彈 而 逆 之， 虐 也。 鄰 人 者， 非 愚 則 虐 也。 今 之 指，敵多殫且懼之。吳欲攻楚，忌之不敢發。 為 人 父 母 者 與 十 二 年 國 教， 大 類 鄰 人 之 儔 有謀士獻策於王曰：「可使一最善射者與之 乎！ 較，而依臣計，必能得。」王聞其策，大喜， 發 文 邀 其 戰。 曰 ：「 我 有 善 射， 欲 與 君 爭， 君 得， 吳 終 身 不 過 江 水。 君 不 得， 則 死。」 養 由 基 恃 其 技， 乃 欣 然 受。 至， 不 見 靶， 徒 見 一 板。 怪 之， 問 曰 ：「 質 的 何 在？」 指 板 曰 ：「 君 不 見 乎？」 於 是 舉 臂 張 弓， 矢 穿 板 心， 板 晃 不 止。 吳 射 者 登， 掄 臂 引 弓， 偏 中 板角。養由基笑曰：「吾得矣。」答曰：「非 也。」 旁 一 從 者 持 筆 趨 前， 於 其 中 的 處， 畫 成 其 靶。 吳 王 觀 之， 笑 曰 ：「 孰 得 之？」 養 由基慨然色變，曰：「此詐也！」王曰：「公 平甚 矣，何 詐之 有？吾 將畫 靶，而 君 不 待 靶 成 即 射， 不 中 而 怪 於 靶， 可 乎？ 君 請 死。」 怒 曰 ：「 王 欲 以 詭 辭 殺 我 乎？」 拂 袖 欲 去， 王乃令人助其抽刀自剄。 養由基者，當世善射者也。然不予其靶， 終不能射。旬卿有言：「水行者表深， 表不 明 則 陷。 治 民 者 表 道， 表 不 明 則 亂。」 若 無 標準， 乃至 於先 引弓 後畫 靶，可 乎？ 今 聞 國 教會 考之 表，上 徒曰 ：『難 易適 中 』。 學 生 不知 難度， 只必 難於 基測 之『簡 單 偏 易 』， 能無 懼乎？ 而會 考等 第有 三，非 有 標 準， 乃 以前 什二 者為 最高， 以此 為據， 更 分 三 等， 此與吳王之舉何異之有？ 《挑糞老人》 有一縣令，好微服，以巡民家，探聞民情。 某 日， 過 縣 內 富 商 陳 君 第， 見 一 挑 糞 老 翁， 肩負三擔，踽踽跛行。皓首頒白，皮皺齒豁， 望 之 有 年 矣。 時 值 正 午， 驕 陽 烈 烈， 糞 味 遇 暑 氣 益 蒸， 行 人 皆 皺 眉 掩 鼻。 縣 令 不 忍， 邀 其 於 茶 肆， 購 茶 予 之。 翁 道 謝 不 已， 細 細 啜 茶， 如 飲 瓊 漿。 問 曰 ：「 翁 為 此 業， 已 有 幾 時？」 對 曰 ：「 五 十 載。」 問 其 年， 答 曰 ： 「 六 十 有 五。」 令 憫 其 苦， 歸 衙， 乃 通 令 全 縣，白首者不得為挑糞。數日過，復微服行， 又 見 老 翁。 令 有 得 色， 問 之 曰 ：「 今 百 里 宰 免 翁 挑 糞 之 苦， 如 何？」 翁 憤 而 道 ：「 其 不 欲 我 生 也！」 驚 問 其 故。 翁 疾 言 曰 ：「 我 家 貧，一技不通，唯力大於人。常人一趟一擔， 我 一 趟 三 擔， 得 錢 能 三 倍 於 人。 雖 累， 久 之 習 矣。 今 禁 我 挑 糞， 乃 絕 我 生 路， 非 欲 我 死 耶？」 嗚 呼！ 縣 令 欲 免 老 翁 挑 糞 之 苦， 反 遭 指 罵， 何 也？ 蓋 徒 見 事 之 一 隅 也。 翁 長 於 力， 又 久 習 挑 糞， 貿 然 禁 之， 不 異 死 之。 如 見 秀 才、 舉 人 為 學 甚 苦， 而 廢 科 舉。 其 必 無 一 辭 之 頌， 而 有 萬 言 之 罵。 蓋 學 為 其 畢 生 之 業， 雖苦，終能為官為師。今為國教者，廢基測， 去名校，斷善學之人出路，可謂善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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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些人一再重複某個故事，是為了牢牢記住。有些人， 是為了徹底遺忘。說穿了，這其實是同一回事，回憶 的過程總是讓故事不斷的趨向死亡。

＃澄紫 我是一個健忘的人。

平無奇的碎石。童話中的愛情，根本不曾存在，那張 青澀的臉，已失去了昔日的單純。我們的愛就如海風 般來去無蹤，到了消散那天，我以為我已被他訓練得 很成熟，不再需要他的協助了。 茶 室 的 一 個 角 落， 擺 滿 了 專 為 客 人 設 置 的 玻 璃 瓶，裡面存放著不同的香草。他告訴我，每個人，都 有一種屬於他的，獨有情鍾的氣味。他也送過我一隻 玻璃瓶，裡面有一株米白色的小花，他說，那是屬於 我倆的回憶，希望我可以時常帶在身邊，給我叮嚀。 打 碎 了 的 玻 璃 瓶， 永 遠 也 無 法 回 復 它 的 原 貌， 我及時鬆手，以為就可以避免被割傷。為愛而流血不 止的人，都是輸給了心魘。放不下對自己的執著，心 碎了，不是源於愛情已死，是因為覺醒：曾讓我們深 信不移的愛，只有換來無盡的虛空。 玻璃瓶封存著的，是心內不能觸碰的心語。我只 能夠把心靈深處的話語，寄寓在這茶室。 牆上可以讓客人隨意貼他們拍下的照片，好讓我 能回味與他們共渡的歡樂時光。伴在桌上的蠟燭都是 由香薰提煉而成，我相信每一幀照片，每一種香氣， 都會喚醒每一個被遺忘的故事。 我很想你的燭光也能映照我的臉孔，但我不願承 受熄滅的可能。 我的善忘程度，可以轉瞬記不起昨天遇見過些什 麼人，吃過些什麼甜點。 那年頭流行網上部落格，正好可以讓我把每天的 點滴記錄下來，創作靈感是溫柔的灌溉，配合花語和 照片，把我的部落格點綴得像個空中花園，也受到好 些讀者歡迎，當中有些還會留言給我，雖素未謀面， 我 也 樂 於 與 他 們 交 流， 既 可 稍 稍 滿 足 作 家 夢 的 虛 榮 感，又可與他們交換心情。 網絡通訊發展迅速，不到幾年部落格已沒那麼多 人關注，我也少了更新心情短語。今天記載的一切， 將成為明天的記憶，而這些記憶，又是為了什麼而保 留下來？是不是少了一個人的關注，我們的存活，便 會驟然失去了意義？可是，我不想再為了一個人而生 活，我不想只是路過一個人生命中，成為他的某某而 已。 其實有時候，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我是想 要忘記，還是害怕遺忘，抑或……害怕被遺忘。

當愛情變成習慣以後，我們惟有透過傷害彼此， 才能確認愛情仍然存在。愈是愛，愈是會心不由己、 言不由衷地去傷害對方。直到對方遍體鱗傷，我們才 戀戀不捨地退出戰場。

這是沒有任何一方勝利或落敗的戰役。 我想，我們的愛，已走到了盡頭。這一道甜點， 已不再剩下任何值得留戀的成份。

有些愛和恨，還是把它存封，別再驚動為妙。 關閉那個部落格前，我留下一句說話，我寧願他 永遠在我眼前消失。 在我忙於準備離港升學之際，他嘗試挽留，他說， 他願意重新開始，回到我們初相識的那天。畢竟他還 有關注我的動態。可是，這樣無聲的關注，又能夠挽 回什麼？我的離開，並不是為了逃避他。

登機前一個小時，我最後一次，登入我的部落格。 一則新留言。 「你的願望，我替你辦到了，好好開展新的生活， 活在當下！」 我跟讀者們素未不相識，他又能替我完成什麼心 願？我想這該是對我的另類鼓勵吧。 說也奇怪，他從此果真音訊全無，再也沒有找我， 不論是線上、書信、或是電話。 最初的心頭甘澀，最初的單純傾慕，最初的無怨 無悔，成為了每段戀曲的遺憾與失落。未完成的樂章， 零落的音符最後也隨著客機離地平升空一瞬，曲終人 散。 我在他鄉，恬逸的過了幾年，輾轉文壇，靠近過 我的夢想，總算不枉這段離家的日子。那些過去，已 被完全淡忘。

直到一天，藍綾的出現。 她的視線一直徘徊在茶坊門前的小木馬，我想， 她該是跟我一樣，嚮往著那些單純快樂的女孩。 我 們 很 容 易 便 熟 絡 起 來， 她 跟 我 的 喜 惡 都 很 相 似，我們彷彿有著一種微妙的默契。她跟我的思想， 亦是非常貼近，總能輕易猜透我的心思。我相信我們 前輩子一定是對好姊妹。 她幾乎每天下午都會過來這兒坐坐，我也很喜歡 跟她一起，每次都會弄不同的甜點招待她，看到她津 津有味的樣子，我就很滿足。茉莉奶酪、桂花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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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直率、急性子、容易感動且浪漫到有點不切 實際，這個節奏急促的社會大概令我調適不來，於是 我忽發奇想，經營這間花語茶坊，除了一嚐當老闆娘 的滋味，亦希望讓人遠離都市繁囂，透一口花香氣。 茶坊裡的佈置，都是由我一磚一瓦親手設計的， 我渴望能夠留住小時候的天真，也希望能帶給大家親 切而熟悉的感覺，回到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

文 ˙ 池永嘉

門外用七彩石子鋪砌成彎彎曲曲的小徑，玻璃窗 上也貼滿了彩色的寶石，活像童話故事裡的糖果屋。 那些年，我們很喜歡到海邊撿石片，曾幾何時， 他每天都會畫不同顏色的石顆送我，他曾向我承諾， 即使有天，我迷失了方向，這些閃閃發光的寶石總會 在黑夜裡引領我回到他身傍。即使不在彼此身邊，在 我有需要的時候，他仍會鼎力相助。 在我眼中絢爛的寶石，到頭來原來不過是一塊平

藝

迷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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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 薰衣草布甸、雛菊小餅乾，都是我最拿手的，很多人 也沒發現，其實茶葉除了藉由泡茶發揮各種療效，還 可以造甜點，有些人不喜歡喝茶澀澀的味道，待不到 後段齒頰回甘。如果，戀愛也可以這樣，跳過苦澀的 階段，只要留住甜美就好，但當我們回首，才發現剩 下的甜膩，只能透過另一種方式，留在記憶裡。 藍 綾 特 別 喜 歡 呆 呆 看 著 我 泡 咖 啡 時 的 神 情， 她 說，很柔和，很寧謐。不過我並不常泡咖啡，因為咖 啡豆只能存放在乾燥的地方，每次我得爬上廚櫃取下 大罐子。要泡出一杯甘甜比例恰到好處的咖啡，從挑 選咖啡豆到滴漏過程，其實也很考究。 愛情只能在溫室裡存活，不堪一擊。然而，最不 堪一擊的，是我們的心，那軟弱的靈魂。以為只要把 美好的一面過濾下來，就可以減少一點對他的恨意， 忘記他曾經帶給我的傷害。以為滴漏下來的晶瑩，是 最剔透無瑕的，其實我也曾有過黝暗的私心，想要報 復一個人。以為當天若能狠狠傷害他，就能讓他恨我， 讓他很快忘記我，用這方式報復他，也好讓我減低一 點內疚。曾經以為深愛過，以為昇華的愛，就是靈魂 的最高境界，最後發現，所愛的不過是一個人的軀殼。 慵懶的下午，我把薄荷咖啡遞給她的時候，手心 突然傳來一陣刺痛，是咖啡杯太燙了麼，也說不定是 薄荷帶涼，不適合與熾熱的咖啡調配。 恍惚間，藍綾卻問了一句：「妳記起來了嗎？」 她最近老愛問我這種摸不著頭腦的話。她這下，是指 薄荷咖啡嗎？ 「我相信，每一種植物都是有生命、有屬性、有 感覺的。」 「噢，妳是我以前的網上讀者，對吧！」這該是 最合理的推測了。 她輕輕搖搖頭，似笑非笑。似是隱藏著秘密，卻 帶著吸引力的弧度。她的臉讓我感到安穩舒然，但也 不其然的讓我聯想到一絲哀傷的神情。 之後她哥哥出車禍，可能會成為植物人，但她還 是堅持每天往醫院跑，我當然知道，她喜歡了那個住 哥哥隔壁的男生，這場意外導致他失去了記憶。 於是我教她弄很多以迷迭香調味的菜式，希望可 以幫助他早日恢復記憶。只要相信，即使再微不足道， 也會有奇蹟發生。

但她似乎並不希望他恢復記憶。我不知道是不希 望，還是不相信。 「難道妳不希望他愛妳嗎？」 「 為 什 麼 要 強 迫 別 人 記 起 那 些 傷 痕 累 累 的 過 去 呢？ 不 是 每 個 人， 都 有 忘 記 過 去， 重 新 開 始 的 機 會 的！」 「我們最愛的，只不過是自己。」他的說話，原 來我還沒有忘掉。 爭持之際，我不小心割傷了小指，指尖一陣刺痛， 除了痛，還多了一點愧疚。隨著傷口迸溢的血，眼前 突然掠過我手持翎箭的畫面，我，殺了誰？ 「好痛。」她用沾滿迷迭香味的手指，輕輕按壓 著我的傷口，關注的眼神中帶點倔強。 「迷迭香的花語，是回憶，回憶是美好的，又怎 會痛呢？」 原來，這就是他收藏在玻璃瓶中，想要給我的訊 息。我怎麼參透不出來？ 假如不曾體會過那些忐忑、不安、沈痛、深愛， 還能沈澱出酣醇的、百味交雜的愛情嗎？可是，心， 已隨著玻璃鐺鎯一聲，碎了。毀滅的，是信仰。我殺 了他，也殺了自己。 當 我 愈 多 觸 碰 到 她 的 雙 手， 腦 海 便 浮 現 愈 多 畫 面；我們搖著小木馬的童年、牽著彼此的小手喁喁細 語入睡、在芬芳瀰漫的庭園中採種各樣香草、弄著甜 點憧憬著開店……然後我們長大了，在鏡前一起梳妝 打扮赴約，交換飾物，奇怪的是，這次她眼神裡似乎 流露著一絲若隱若現的醋意。 其他客人說，我們長得甚至有點像。望著她，就 像看到另一個自己。 愛情就像一面鏡子，逼使我們面向赤裸的自己。 在 所 愛 的 人 面 前， 我 們 總 渴 望 呈 現 流 露 最 完 美 的 一 面；但無論我們多麼小心翼翼捍護這玻璃般剔透而易 碎的愛情，還是粉飾不了璃本質中的瑕疵。 愛能擁抱到下一世，恨也能摧毀一切。擁有相同 臉孔的人，是不是純粹寄託著一種思念，又或者一種 怨念？ 她又到醫院去了，看來他們應該相處得不錯吧。 遺下了那本經常帶在身上的筆記簿，她曾說那是記載 著 我 們 上 輩 子 的 秘 密。 出 於 寫 作 上 惺 惺 相 惜 的 好 奇 心，我偷翻了一下。

「我終於找到了她。」

筆記簿中，掉出一幀照片。

「你愛的，是我的臉孔，還是我的靈魂？」 ＃藍綾

我終於找到了她。 二十年，並不是一個很長的時間。 茶坊門前的小木馬，是我們上輩子最喜歡玩的， 當我還很小的時候，她抱著我搖呀搖，當我長大了， 小木馬無法承受兩個人的重量，她總是會讓我玩。 我還以為，那些美好，還寄放在她心中，沒被磨滅。 在見到她第一眼，我就認出了她。但她似乎已記 不得，我們二十年前曾作過同一個夢。之後，我再也 沒到她的夢境中找她。

因為她已喝過那忘情水，走過那道橋以後，前生 思念某君，今生痛恨誰人，來生再也相見不相識。

但我拒絕了喝下，因為我執迷，這輩子還是要找 到那錯過了的愛人才甘心。

只 有 觸 碰 到 她 的 雙 手， 才 能 勾 起 她 一 點 點 的 記 憶，臉上掠過刺痛的表情。我們總是在被受傷害和傷 害別人中走過來的，為了保護自己，我們都努力練習 飾演不同的角色，以為傷害別人，就能成全渺小的自 我。 她深信我們的默契全靠上輩修來，我就彷如她的 分身。殊不知，緣份是人刻意製造的。數年間網絡通 訊迅速發展，要找一個人也並非難事。靠近她，純粹 為 了 刺 探 她 的 內 心 一 切， 猜 想 能 不 能 找 到 些 什 麼 線 索，步向我們今生的結局。我帶著我們三人前世的回 憶來到這兒，卻不曉得我要找的到底是什麼。

好幾次，我以為她快要記起來了，看著她純熟的 手藝，就跟上輩子沒兩樣，而且，她總是那麼清楚我 每天的口味，比如說，下午喜歡吃甜的，晚上則傾向 清 淡 點 的。 繁 忙 的 時 段 我 也 喜 歡 匿 在 茶 水 間 幫 她 一 把，欣賞杯子盤子雅緻的花紋，聽著水流在人潮中哇 啦哇啦。緣起，在人群中，我看見你們。緣滅，我看 見你們，在人群中。緣起緣滅，就在一瞬之間，就算 費盡心思，有時亦只徒然。

恨過、愛過，今生今輩，我們到底是回頭，延續 前生的歷史，抑或選擇清洗記憶，逆轉當天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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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清暉，我趕著完成報告逗留晚了，她特意泡 了一壺桂圓玫瑰茶給我，幽香的味道，散發著安睡寧 神的功效，我們在那個空間睡前常常邊喝邊聊天，放 鬆心情。「姐，妳記起來了嗎？」 「想起什麼來啦？妳知道我記性不太好嘛。」 如果妳真的忘記了，為什麼還保留著跟我一樣的 習慣？為什麼我們還存在著似曾相識的感應？妳弄的 甜點，味道還跟從前如出一轍。 她說，即使患有失憶症的人，總不會忘記怎麼走 路，怎麼睡覺，怎麼拿筷子吃飯啊，屬於潛意識層面 的習慣，即使腦部或心理上受到任何創傷，也不需要 重頭學起。 或者，屬於我們的過去，已成為她生命中一部份， 又或者，她真的很喜歡現在不受干擾的生活。 現在的她，似乎過得很恬靜，彷彿已超越了一切 愛恨，總是有條不紊地打理著茶室大小事務，讓人覺 得她每天都過得很充實，每當看進那慧黠的雙眼，可 知她這些年來該經歷了不少，覺悟了許多。 現在的她是否幸福，我不知道。或不過想以眼前 的恬淡，蒙蔽對他的愛和恨。我們是被交換了命運的 人，滿懷心機的接近她，現在的我卻束手無策，以為 喚醒了她前生的承諾，她就會把他讓給我？才發現， 愛與不愛，原來選擇權並不在我們手上。 筆 記 本 中 夾 著 一 葉 迷 迭 香， 一 幀 照 片 ； 入 睡 時 份，我總喜歡拈著那張照片，細細凝視。那是我跟他 唯一的合照，分不清是辛酸或甜的笑容。我們的愛情， 既沒有起點，也沒有終結，究竟這一切是命中注定， 還是天機早有安排？迷迭香只能喚醒記憶，卻留不住 一個人的心。喚醒他，就能喚醒你們的愛情嗎？我該 把他還給你嗎？ 妳知道嗎，妳跟他，是上輩子的戀人。 一場交通意外，造就了我跟翎風第一次相遇。 趕到醫院時，哥哥已陷入昏迷，醫生說，他很可 能下半生都會成為植物人。哥哥平日並不是魯莽駕駛 的人，而且，那條公路也不是他慣常會走的路線。 翎風的病房，就在隔壁。每次探望哥哥，我總會 順道去看看他。跟哥哥重疊的記憶並不多，他個性比 較內向，總是躲在房間，整天對著電腦，沉迷在虛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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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世界裡。雖然知道哥哥醒過來的機會並不大，但我 迷信翎風就是我注定要遇上的人。 翎 風 腦 部 受 到 嚴 重 撞 擊， 失 去 了 絕 大 部 份 的 記 憶，除了家人，他似乎誰也認不得，連電腦的密碼也 記不起，因此也無法從這些年來的照片、文件找到什 麼線索。 那麼，前世的記憶呢？他會留存嗎？還是刻意遺 忘？ 「對不起。」看到我怔怔的望著他發呆，那是他 第一句跟我說的話，也是…… 上輩子最後一句留給我 的話。 「不，是我哥哥越線才會撞倒你的，該說對不起 的人是我。」我透過醫生和警察的敘述，推測意外的 情境。 見我對他的狀況如此著緊，他跟我說，「其實妳 也 不 必 內 疚， 暫 時 放 低 過 去， 沒 有 煩 惱， 倒 也 不 錯 呢。」 我是他醒來後第一個見到的人，他說，我給他一 種很熟悉的感覺，所以他一直認定我曾是他身邊很親 近的人。 我差不多每天都會到醫院一趟，說是探望哥哥， 其 實 也 是 爭 取 與 他 相 處 的 時 間。 只 要 一 直 守 在 他 身 邊，終有一天，他會記起來的。他，就是我今世要遇 上的那個人。我一次又一次如此告訴自己，彷彿已成 了一種信仰。 「妳知道嗎，我最近常常夢到一個女孩，跟妳長 得很像。」 「說不定是我跟你上個世紀的記憶呢。」 「妳左邊的酒窩比她深一點，傻瓜，」他細細詳 端 了 我 的 臉 一 會， 然 後 摸 摸 我 的 頭，「 不 嫌 棄 的 話 ……我可以代哥哥照顧妳的，反正我失去了記憶，也 很難找回以前的朋友。」 就如上演到一半突然落幕的電影，漆黑中的你不 會感到寂寞嗎？ 以為帶著前世的記憶，就可以機關算盡，掌握今 世的命數。 看 著 睡 夢 中 的 他， 微 微 抖 動 的 嘴 角 泛 起 一 絲 淺 笑，卻又牽動黯然的神傷。

一個似是隱含了熱戀、相戀、失戀中所有甜酸苦 辣的彎勾，重疊殘留在他腦海的身影。 就算有天，她再見到你，也無法帶你重溫當天那 份感覺的。因為她的記憶，已在奈何橋上，被沖洗得 一乾二淨。 希望他再次記起我的同時，我更害怕他恢復記憶 之後，會再次遺忘我。在心一隅，明知道只是自私的 念頭作祟。無論我如何熱切地注視他的眼眸，我始終 找不到自己的身影。我們只是把自身的孤獨，投影在 他人身上。表面上，我們都不寂寞。可知道，寂寞是 處境，孤獨，是心境。對某些人來說，追逐愛情，不 過害怕孤獨。或許，人在相戀之時，才是最寂寞的。 與人相擁之際，孤獨反而最深刻。 我羨慕她，總有那麼多寵她愛她的人；想要模仿 她，卻超越不了她；我像她，卻無法變成她。為什麼， 就不能愛我一點？ 愛能擁抱到下一世，恨也能摧毀一切。擁有相同 臉孔的人，是在守候著一個人實踐他的承諾，抑或看 著他，淡忘了那個諾言？

左邊臉頰的酒窩，印記著他的承諾。 他，又答應過我什麼？

由恨而生的殺意，也許可以回頭；由愛而生的毀滅， 卻是無法逆轉。 ＃翎風

藍綾還沒來。每天等待她的到來，彷彿已成習慣。 我承認跟藍綾的確很投契，一開始我是抱著兄妹 的心態跟她相處，經過這段日子跟她朝夕相對，我們 也許已超越了純粹兄妹的關係。藍綾是一個很不錯的 女孩，她為人細心體貼入微，而且對我的喜惡更是瞭 若指掌，彷如我上輩子的一位紅顏知己。 尤其是她每天費盡心思替我弄的小菜式，那獨有 的調味，就好像把一切雜質沉澱後留下的酣醇、回到 最初的本質，我不會輕易忘記。就算一個人失去了記 憶，感官神經能夠辨認出的味道，仍特別敏銳。活在 不同的空間，卻存在著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們在很早 以前，便已認識了嗎？

我拚命的想，卻想不起來，只有迷迭香的氣味在 思憶中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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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 但，我真的應該跟她開始這段感情嗎？我是一個 連自己的過去也搞不清楚的人，我怎能保證不會帶給 她傷害？如果，夢中的那個女孩就是她，那又是否暗 示，我們這輩子注定不能成為情人？ 我知道她喜歡我，但我沒有勇氣接受。 我又夢到了那個女孩。 她跟藍綾長得很像，但明顯不是藍綾，每次夢到 她，總有一陣痛徹心扉的感覺，我卻又依戀著這陣， 冀盼她會再次到訪我的夢中。那些零碎的痛楚，偶爾 還是會在夢迴時份前來造訪，有些記憶，會不斷向你 襲來。為什麼沒好好記住她的臉，再一次輕撫她髮梢， 好好擁抱一趟…… 夢醒後，只剩愧疚。 我愛她，卻同時傷害了她和她。我對妳們的傷害， 只好來生再奉還。 我已復原得不錯，可以自由走動了。我走下病床， 走 向 藍 綾 哥 哥 的 床 位， 想 看 看 他 們 兄 妹 倆 長 得 像 不 像。 那沉沉睡去的五官，在哪兒見過。但其實跟他的 交際，大概只有意外發生那七秒。 說笑吧，我是一個失了憶的人，怎麼可能有印象。 但，我記起來了。是那個夢。 「殺死她，或是給我你的愛。」 但他寧願替代妳，也不選擇愛我一點。為什麼？ 而澄紫妳，竟然奪去翎箭，想要成全我們。 妳知道嗎？即使你消失後，他也不會愛上我的。 我選擇了退出。 我終於看清楚她們的臉孔。在夢中，我愛的，是 那個女孩；退出的，是藍綾，我聽到了她的聲音。 然後，我看到了藍綾的哥哥，他手中拿著三隻酒 杯，朝我們走來。 他叫易雲，是兩個世界之間的使者。 他把酒杯遞向我們，「把它喝下，就可以了無牽 掛，忘記今生的記憶，進入下一個世界。」 那女孩毫不猶豫地喝下了，向我婉然一笑，「曾 經，你深深地愛過我，也深深地傷害過我，如果我們

緣份未盡，下輩子還是會再見的，要是無緣，那我們 還是會擦肩而過，以同樣的方式分離。」易雲望著她， 眼 裡 流 過 一 絲 憐 惜 的 神 情。 擔 當 兩 個 世 界 之 間 的 使 者，不是應該沒有凡人的一切情緒嗎？

他在這兩個世界之間的所有記錄。 我不是一個稱職的使者，但我願意當一個人的守 護天使。 於是我放棄了使者的身份，踏進這個世界。以為 介入三人之間，就能把她們的角色對換，以為藉著藍 綾，就可以接近她。以為只要翎風愛的是藍綾，我們 四人的關係便得以平衡。 但 結 果 是 藍 綾 跟 她 這 輩 子 沒 有 成 為 好 姐 妹， 原 來，當有一方不願記起，這個循環便無法繼續。翎風 再一次傷害了她，也沒有選擇藍綾。原本，我可以在 方程中，植入偽造的記憶。但我不能違反這個世界的 守則。 身為這星球的程式管理員，我卻無法打破人與人 之間，固有的定律。我，還是會活在虛構之中。最後， 我 只 能 夠 以 這 樣 的 方 式 終 止 一 切， 作 為 對 她 無 聲 的 保 護。這是在虛擬的世界中，我唯一能夠為所愛的人做 的事。

徹底毀滅虛擬的程式，也讓這循環瓦解。

藍綾卻堅拒喝下，她努力的，揚揚嘴角上的曲線， 報以一個夾雜了哀與喜的笑靨，「這輩子，縱使我無 法得到你的愛，但我捨不得忘記。或許，你來生記起 來的話，說不定你會選擇愛我一點。」 易雲輕嘆一聲，用翎箭在她左邊臉頰留下了一個 酒窩。「翎箭是兩個世界之間才存在的信物，象徵傷 害，在現實世界中，傷害是觸不到、看不見的，但也 正 因 我 們 不 能 確 切 的 證 實 它 存 在， 才 能 更 深 刻 感 受 它，也只有這樣，才能確認愛情存在。」他在綾緞上 記下了她的名字，妳就把這些記憶，帶到下一個世界 吧。 「藍綾，對不起。」 這，大概就是藍綾一直留在我身邊，反覆提醒我 這個夢的原因。

或許，他會在沉睡的國度中，繼續追逐愛情那虛 無的幻影。而夢裡夢外，我愛的那個女孩，就是她， 澄紫。 在兩個世界中，人真實存在的軀體是有限的，唯 有真愛是永恆無限。但時光已將終結，我們在這空間 中，每天複製的，就只有幻覺。 我 不 想 以 轉 贈 的 方 式 去 延 續 這 份 愛， 這 是 緣 份 嗎？這是程序嗎？但求天機早給我知。但若果那刻發 現，到最後，我們還是難以逆轉這一個數字迷陣。

在某天覺悟 明白到這一切 也是場夢

我們的故事還沒有走到盡頭，結局，誰也揭曉不 了。

我唇邊碰上杯緣，冰冷的感覺傳進腦袋，令我遲 疑。把那些痛苦永遠逐出腦海，毫無負擔地走到下一 輩子，真的好嗎？曾經令我們痛不欲生的碎片，在事 過境遷以後，驀然回首，不正是最讓人懷念，最彌足 珍貴的回憶嗎？在這兒，我們帶不走任何人與物，唯 一能伴隨我們走到最後一刻的，是印記在我們靈魂裡 的那些倩影。 沒有時間讓我遲疑了，稍稍呷了兩口，起行的時 辰已到。 墜 入 夢 之 國 度 有 如 墜 入 愛 河， 是 再 簡 單 不 過 的 事，但如何找尋隱藏的答案、如何剖析夢的預言，就 如同想保護愛情那般困難。最後，我們還是選擇了離 開夢境。 如果，易雲是兩個世界之間的使者，那他為什麼 又會成了藍綾的哥哥？ 我 想 起 他 望 著 澄 紫 的 眼 神， 似 乎 得 到 了 一 點 線 索。 床邊放著一台手提電腦，我靜靜打開，裡面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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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 作是美好的事。辛波絲 卡 ：「 詩 人 必 須 不 斷 地 說『 我 不 知 道 』。 每 一 首 詩 都 可 以 視 為 回 應 這 句 話 所 做 的 努 力。」 林文月：「寫作，究竟是什麼？ 大 概 是 在 日 日 的 生 活 中， 我 們 觀 察 自 己， 觀 察 世 界， 有 所 體 會，有所感思，遂將那些觀察、 體會、感思，誠懇地寫出來。」 陳 義 芝 ：「 許 多 時 候， 不 過 記 下 一 隻 蝴 蝶 飛 過 的 驚 奇， 一 場 夢醒的原由。」本版長期稱搞， 散 文、 詩 詞、 小 說、 劇 本、 藝 評、現代、古典等等文類不拘， 主 題 與 文 長 不 限。 只 要 你 是 台 大 中 文 系 學 士 班 在 學 學 生， 我 們 誠 徵 你 的 作 品， 誠 徵 你 生 活 的 所 知 所 感， 誠 徵 你 內 求 與 外 望 相 互 指 涉 後 的 書 寫。 歡 迎 舊 作新稿，只要未曾公開發表（包 含 網 路 ） 即 可， 文 學 經 營 實 屬 不 易， 本 版 草 創， 暫 無 稿 費 支 付。 惟 提 供 一 個 發 表 的 園 地， 使「 出 自 幽 谷 」 的 作 品， 能 在 此「嚶其鳴矣，，求其友聲」， 彼 此 切 磋 觀 摩， 也 同 時 為 灌 溉 文學花園付出一份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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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六，壬辰，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