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43

四 十 三 丁 酉 荷 月

43

專欄 4

徵稿專欄 : 餘生 7 7 8 9 9 10

[ 踏歌賞 ]

文藝 11 12 18 19 21

Staff 與招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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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室報告 43：餘生

それから

人的時間原本是連續的，有某個事件發生，扭轉了生命的軌跡，讓人們不得不持續 注意那個「點」，儘管離事件當下越來越遠，卻無法不回頭凝視，視線拉成窄窄的一道縫 隙，把所有思考、境況變化都丟進去。於是，綿延的時間之中有了座標，事件前的種種彷 如預兆，其後種種也似乎與之產生萬縷聯繫，互證因果、無法擺脫。

本期以《餘生》為主題，並且以同刊名為題徵稿，經由不同切面、瞬間觀看餘生的 樣貌——在此處我們以極模糊的語言概化這些境況，卻不能不設想，個人經驗裡那些扯住 自己、阻擋視線的點／黑洞；個人獨自在生命迴圈中掙扎，有時竟也通向別人的點／黑洞， 或者擁有混合的共同記憶，可以對照、比附、慰藉。在縫隙裡尋求語言紀錄的可能（或者 意識到語言不能還原，事件之不可逆），存在也艱難，紀錄也艱難——若是成為了見證者 （可能能夠選擇，可能不能選擇），都不可避免地要面對事件。

主編 陳育仙

趙唯淨

第五天 今天的京都陰著天，從早上開始便不

璨中多了一點清幽淡遠，雖然距離尚遠，但

時飄著陣陣微雨，很巧合地選在這天去金閣

已經可以看見閣身的精工富麗，在水色環繞

寺，一個跟三年前一樣的雨天，所謂與回憶

之下，顯得朦朧迷離、如真似幻，曠遠高絕，

偶遇，就是這樣吧。搭車時下起了不小的急

真可謂如詩如畫。猶記三年前來時，湖邊還

雨，當然比起臺灣的午後雷陣雨還是太詩意

飄著雨，濕花微雨的煙水氤氳中，閣景更為

了，卻已淋得京都街頭的行人陣陣忙亂。但

空靈飄渺，今日更 細細品味臺閣的精工巧

這樣潮濕悶熱、彷彿把汗水都摀在身體裡的

藝，說晴雨之間，正是各擅勝場。

不適感，倒是與臺灣的夏天有幾分相似。 金閣寺，或許該說日本的寺廟似乎都有 金閣寺在京都的西北，離市中心有段距

著一種共通的格局，就是讓寺院置身於自然

離。不小心早了一站下車，但只需多走一小

山林之中。金閣寺之臺閣固為一絕，但山林

段路。相較於雅緻小巧的銀閣寺，金閣寺佔

環抱的自然之景，卻也不可不看。金閣寺不

地廣大，構築宏肆，山門內的坡道兩旁是高

論格局、構建都超過銀閣寺，庭園造景也以

聳的古木，碧影掩映，顯得幽深清雅，恣意

大方取勝，走過金閣湖邊後，可以見到綠葉

舒展的枝葉有著迎客般的浪漫。付了參拜費

旖張的各式蒼松翠柏，松針細而繁密，一叢

後進入入口，轉過門牆便是金閣寺最著名的

叢的軟綠、粉綠與青綠交相錯落，枝幹姿態

極景湖中金閣。此閣為放置佛骨舍利之所，

百端，神勁意剛，氣韻蒼然，時又硬瘦古直，

上層的外牆、內壁乃至欄杆，都貼滿了大量

直如濃墨重筆的行書；柏樹多高聳，枝幹參

金箔。此時微雨初歇，正中一個大湖，湖水

天，筆直不阿，墨綠深青的枝葉豐腴多姿，

清澈深邃，湖面碧波如鏡，四周圍著錯落有

彷彿豐潤瘦直的楷書。滿山的千綠萬青，遠

致的庭園景林，更外圍是綿延不斷的茂林修

近高低之間繽彩紛呈，沿著步道一路往上，

竹，與遠處山色相連不絕，而金碧輝煌的樓

翠嫩碧雅，青潤幽深，一如森羅萬象姿態萬

閣便在對面湖 岸。此時雨過天霽，天朗氣

千，不一而足。道上亦有許多有趣景點，如

清，淡淡的天光微明，在澄澈幽靜的湖面倒

供遊人投擲錢幣祈福的石雕小佛，蜿蜒的步

映下，但見天水相連，天光湖光映成一片，

道間又有小湖，湖中有石塔名白蛇之塚，可

清絕幽絕，周圍碧綠山色映在水中，又多了

惜日文不佳，不能瞭解此處的故事。人工的

一份靜影沉碧的幽深。遠眺金閣，貼滿金箔

庭園造景完美地鑲落在自然的山林間，近看

的閣身在幽微的天光水光籠罩下，於輝煌璀

有庭院之景，放眼又見天地之色、朝暉夕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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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聞天際悶雷隱隱，震得滿山皆響，也是

調，顯得相當雄偉，屋簷則呈現瓦綠色，加

難得的體驗。

上綠金相間的裝飾，更顯氣度恢宏而古色古 香，隱然有著威嚴肅穆的氣勢。比起之前參

今日遊人如織，摩肩接踵，加之悶熱，

拜過的其他寺院，清水寺的巨建宏構已是其

難以靜心享受。若有空山無人之際，唯聞水

所不能相比，數重的寺院樓閣連成好幾進，

聲潺潺、蟬鳴唧唧，趁晚涼之時散步懷詠，

每一座都構築宏肆，除了上著鮮艷紅漆、氣

一定是愜意又舒適吧。寺院本體的建築大多

勢雄偉的高大塔樓，供奉菩薩神佛的主殿大

禁止入內，山林樹木也多絕於遊人，或許人

堂則無甚雕飾漆色，純然木料原色，泛著一

類真是俗劣冥頑、必須禁絕於那樣的自然境

種年深日久的沉黑，整根的木材架構成巨柱

界。又或，心遠地自偏，或許該先澄清心身

橫樑，鼻中能聞到彷彿木材新斫初發的獨特

之後，才能體會寺院與自然山林的美與智慧

淡幽香氣。外頭午後的盛陽照不進殿內，內

吧。

堂與神龕隱在幽微的黑暗之中，彷彿連時光 都凝結靜止而沉澱在其間，緩步其中，相較 於外頭塔樓的宏肆氣派，此處寧靜的氣氛卻 更令人肅然起敬，幽微深靜，莊嚴安祥。

第六天 寺院中遊人如織，一大群一大群的各地 今天的行程是京都最負盛名的清水寺。

遊客在寺中四處參觀。走過大堂，眼前便是

清水寺離下榻的下京區不遠，距四条通、鴨

清水寺最著名的清水舞臺。此處挑高數層，

川、祇園等景點 甚近。從清水寺道站下車

架空寺殿之外，背山對谷，俯仰山壑之間，

後，往上經過五年坂，就能前往二年坂和三

遠處能極目眺望京都市區，可謂佔盡形勢，

年坂，再往上就是熱鬧的清水坂，盡頭便是

開闊雄峻已極。正面是一大片連綿的山林，

清水寺。幾條坡道都擠滿了林立的店家與攤

下有披滿深林的山谷蹊壑，綿延不盡，左首

販，販賣著各式各樣富有京都風味的名產，

則連著環抱寺院的山巒，上臨青天，於此獨

諸如日本摺扇、人偶、生八橋、抹茶的甜點

立臺畔，放眼天地，一片風清氣朗，令人胸

冰品等，似乎就像臺灣一樣，這些產品不論

懷大暢。舞臺 之背便是 主殿，日 本的佛寺

來歷品牌或生產，只要身在京都，就能賣得

也如臺灣的廟宇一樣燒香禱祝，此處遊客眾

正大光明。我先從上面往下走了一回二年和

多，氤氳的青煙裊裊繚繞，彷彿寺中景物都

三年坂，此處的名稱有個聽著不大吉利的來

裹在煙雲之中。清水寺佔地極大，主寺院以

歷，據說若是在爬坡道時跌倒，就會在二三

外還有許多較小的神社，例如因為求取姻緣

年間死去。不過三年坂又稱產寧坂，是生產

而馳名的地主神社，設有兩塊戀愛占卜石，

順利之意。

據說若是能閉眼從一顆石頭走到另一顆，姻 緣就能獲得保佑， 其他寺中各式各樣的祈

爬完清水坂，清水寺當前的巨大門樓便

福、占卜也極為興盛。從大殿走下，又有一

矗立眼前，輝映著後方同樣色調的寺閣，都

條步道能往上環繞，可以從遠處觀賞清水舞

以有點像中國人過年喜慶所用的紅色為主色

臺，於此更能感受清水舞臺的雄偉壯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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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水舞臺拍完照後，轉身走進殿時， 我看見一位女子跪在神壇前面，俯首合十的 背影，靜靜地凝立了良久。身旁許多遊客拿 著線香，向黯淡大堂中的佛像拜禱。鼻中聞 到的線香煙味非常熟悉，跟每次在臺灣拜拜 時所聞的相去無幾。我一直都很喜歡那種味 道，那是記憶的氣味，就和熱煙薰進眼睛時 的刺痛感，縷縷青煙嫋嫋升入天邊的景象， 一起交織成那些過往的印象。從小住在外婆 家，逢年過節總是跟著大人們去拜拜，長大 後也還是常去廟裡，每次家人、長輩，甚至 廟裡其他不認識的香客行人，他們虔誠禱祝 的身影，持香膜拜的雙手，佝僂跪拜的背影， 總是讓我非常感動。為什麼人會祈求渺不可 知的神明，為什麼人會尋求宗教與信仰呢？ 我想，那是對彼此的愛，以及對未來的希望 吧。面對生活、面對未來、面對未知時，人 是渺小的，無力的，但我們仍愛著重要的人 們，為了重視的他們拚命著，並為自己、為 別人、為世界，懷抱著未來會更好的希望。 我們知道自己的無力，因此選擇把一切託付 給神靈，那 正是愛與希望另一種形式的延 伸，也是人類不斷走到今天的力量，看著濛 濛煙靄不斷上升，就彷彿看見了人們向著未 來拚命前進、追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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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 生

〈餘生〉 吳肇芸

共同的松樹 大笨鳥和看著牠的女人 兩個小時 蚯蚓鬆動春天的土

〈一百種結局之一〉 陳家怡

我說，劫後， 餘生還要在一起！ 你說，劫後 餘生，才不要再一起。

舒舒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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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 陳蕾琪

其實耳洞是種很棒的東西，被覆蓋了本質上的傷口，並且顯得很美。而當你 不再需要，它便會逐漸癒合。

但好不起來也無所謂的。無聊時故意扯裂它，再痛一次沒來由的令我鬆一口 氣。 左耳之所以好得比右耳慢，大約是它比較接近心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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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屬感〉 林士耘

理性之我相信每段際遇都是最好的安排，風格各異的人們體現溫柔與美好的 種種風貌；然而，感性那半堅信唯有與這些人那樣相遇、一同經驗方能完滿人生， 萬中選一的生活才對得起地老天荒的眼光。 於是永恆依偎過去，回憶裡強撐半腐 朽的餘生。

〈情信〉 藍藝翎

原諒我掠過妳 舉步邁入無盡的深淵裡 也許清風能將我最後的思念 捎信息予妳 對不起將妳留下 獨自空閨裡嘆息

原諒我忘記妳 沒有情緒與告別泛空影 也許細雨能替我暫時的溫柔 絲連住回憶 對不起讓妳留下 獨留無限惆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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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語〉 林祉延

偶然失語 佇立在山川邊際 惶恐的行者力竭呼喊 若此刻低頭 看見 即將溺水的龜

沒有一方非異鄉水土 不允許一絲崩解 抑或滴落 南洋的雨滴 枯燥 似偶爾傳來的零碎耳語 錯置的口型沒有鄉音 無盡行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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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日出之前

日出前兩個小時

王作城

日出前十五分鐘

日出前一個半小時

日出前三分鐘

日出前五十分鐘

日出前半個小時 日出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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囈語片段—想念閃閃發亮的 海洋、文字與目光（中）

河堤是夏夜裡最好的床 2016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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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巧薇

港仔異世界 20160718、0719

或者 E 那種「社運份子」，我格格不入；而 在這裡，我顯得無能。我開始質疑我所受的

在東部待得越久，越是覺得這是個異世

教育、我所學的知識、我拿的那張文憑，算

界。如果從我這個北部城市人的眼光來看，

什麼？在他們眼裡，這些一點都不重要啊。

桃園是個尷尬的地方，既稱不上大都市（除

又或者我錯了，他們不是蔑視這些，只是他

了人口數這點之外），沒有大都市的方便交

們會因為更多原因而喜歡上一個人，像是開

通、文化資源，相較台北總是自稱「鄉下地

朗的大笑，像是彈得一手好吉他

方」，卻也不是真正的鄉下。但，什麼是「鄉

許，這只不過是角度問題：我沒有外顯具體

下」？

的才藝，他們沒有都市競爭慣有的「資本」？

。但也

我突然可以稍微理解李維史陀初到南洋

送走課輔班的小朋友之後（其實我們一

時的震撼。在這裡，我像是個異類，但是不

點都沒課輔到什麼。他們拿樂器和阿繽玩

同於我在「文化圈」的那種不適應。面對 A

得很開心，我們頂多只是和其他小孩玩玩踢

和 C 那些有點瀟灑有點瘋狂的「浪漫派」，

罐子，而且玩到一半就不玩了，惹得宏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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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大家說要到沙漠去。

也許我在想 的是，這根本是趟奇 幻之 旅。

沙漠？是啊，沙漠。來港仔之前，我根本 不知道台灣有沙漠。

這裏有許多奇妙的規矩，而這些規矩的 詭異之處，就是打破了我們常識以為的「規

我們在黑暗中走著，涉過一條非常輕淺

矩」。基於倫常以及禮貌，我們不會讓輩份

的小溪之後，就到沙漠了。剛開始，我們爬

高、資歷深的人洗碗，我們不會讓辛苦煮飯

上沙丘，邊走，邊彎身撿拾小細柴，待會兒

的人洗碗，還是讓晚輩、讓小孩子去吧。但

生火用。好不容易將火升起之後，另一群人

是，不，在這裡誰玩遊戲輸了，誰衰，誰去

正在近海處露營，問我們要不要過去。於是，

洗。這樣的隨機其實很符合人性，而且就某

一群人又開始移動，再次生火。那時多想乾

種程度上來說還打破了階級觀念。（而我就

脆就這樣睡在沙漠裡吧，看星星月亮，也等

是連續兩天玩遊戲都輸的傢伙，「如果明天

著看我們這趟旅程中的第四個日出。夜晚的

還是這樣，我要記住這些讓我輸了的數字去

沙是涼的（忘記是誰說出「整個沙漠都是我

買樂透。」不過老實說，我還寧願洗碗，也

的貓砂」這句話），有風，海浪夾雜在笑語、

不想陪小孩玩踢罐子呢。）

樂器聲中變得隱約，若不凝神細聽，很容易 就會被忽略。人們圍著營火，跳舞、歌唱、 喝酒、吃食。我安靜看著眼前的一切，有時 候閉眼躺著，感覺火的溫度，夜的涼爽，又 或者聆聽週遭人們都說些什麼，聊些什麼。

那天剛認識的男孩阿遠坐在旁邊，看見 我望著火堆發愣，問我在想些什麼。沒來得 及回 答，Ning 便說「放 空」。這 不是個太 差的回答，只是不太精準。明明上一刻我似 乎真的在想些什麼，但在那瞬間卻又全部遺 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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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魚、海、沙漠與暖男 20160720

開始哀求我走回去拿蛙鏡，讓他潛到水裡。 接著他就開始 脫衣服，「 老師你不 准偷看

一大清早，從床上坐起發著呆，便看見

喔」、「我說好了才可以看喔」、「你偷看

房裡鑽進一顆頭，有個小傢伙躲在門後探頭

我要打你喔，打很用力的十下」

探腦的。「老師，要去釣魚了嗎？」

裝作不耐煩地回他「誰想看啊」、「我對你

我總是

沒興趣」、「你穿很久欸快一點啦」，但心 到港仔的第三天，決定不要再每天空閒

裡卻偷偷覺得好可愛，那是小孩特有的天真

時只抱著電腦無所事事。寫不出文字，索性

和害羞。跳入水裡後，宏宏小小的身軀在水

不要寫，停止這極度沒有效率、毫無生產力

中浮浮沈沈。我偷偷拍了幾張照片，跟 ning

的行為。好笑的是，我只能將自己整天的意

ning 說，宏宏的屁股很翹耶，好想捏捏看。

義都寄託在小學二年級的宏宏身上了。前一 天，他氣嘟嘟的說「那個姊姊（ning ning）

回去之後，又 有孩子 拉著我們 要去飆

都沒有把魚顧好，害牠跑掉了」，我問他明

沙。看看那正中午的太陽，租一台沙灘摩托

天還去不去，他說要，去海邊釣魚。「帶我

車還得付六百塊，實在百般不情願。躲在陰

去，教我釣魚」，我說。

涼處看別人怎麼飆沙是還可以，我們自己倒 是沒有什麼興趣嘗試。看著小孩們不斷想拉

早上九點多，我們爬到火龍果園下的溪

我們去賺取那微薄的酬庸，實在心疼。他們

邊。 「現在那裡（海邊）太熱了。」看著好

輪流在車隊排班，載客人飆沙，車隊收六百

小好小的宏宏，熟門熟路地先在火龍果園挖

元，他們只分得到一百元。聽怡均轉述，阿

泥鰍，找不到就抓螺當餌，拿著比自己身高

繽其實一開始很想要開咖啡店，讓這裡的孩

還長的釣竿，有模有樣地在溪裡晃蕩。我幫

子們學沖咖啡，就 不必在大太陽下賺辛苦

不上忙，只在旁邊坐著，泡泡腳。很快他就

錢。只可惜，這裏接待的大多數環島的背包

抓到一隻。最有趣的是，宏宏幾乎總是在釣

客，有時一談得來就直接請喝咖啡，最後虧

到魚之後，將魚放生回到水裡。他的樂趣，

到連買豆子的錢都不夠，只好作罷。聽到這

來自「釣」魚本身啊。

些，我們又更加掙扎，看著小孩渴求的臉龐 雖然感到不捨，但如果答應了他們，孩子們

過了一陣子，魚鉤卡住。他嘗試了幾次，

以後肯定會拖著更多志工去飆沙，反而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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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良的惡性循環。我們只好拼命裝傻，說

傍晚出發去爬「七層樓」之前，耕立看

沒帶錢出來，然後又說中午太熱，四五點時

著我穿布鞋問道「穿那個幹麼」，我說拖鞋

再去沙漠。

壞了。他脫下自己的鞋子說：我的給你穿。 路上好幾次問他：你真的不會受傷嗎？他說

糊裡糊塗地，又跟著小孩走到公路上。

不會。但我實在良心不安。快走到沙漠時，

在正午時分，我們停在海堤邊，爬過大片的

他說好吧，你把鞋 子脫下來在馬路上走走

消波塊之後才踏上南臺灣炙熱的沙灘。遠望

看會不會很燙。嗯

時那片閃閃發亮、在陽光下變幻出各種藍色

穿啦，我的腳皮比你厚。」一路上，耕立和

漸層的海，一遍遍沖刷著我們的雙足。拿出

宏宏不斷爭著要把鞋子讓給我穿，讓怡均和

手機拍照、錄影，把腳鑽進沙裡，然後要海

ning ning 開始不斷用「後宮」來虧我。彥儒

浪再把它們帶走，反反覆覆幾次，我又開始

則是說「這裡好多暖男啊，學伴有得比嗎？」

很燙。「看吧，給你

漫無目的地在沙灘上遊走，就像那天在台東 海濱等待日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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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得比，差得遠了。我說。

但是很快地，我的愧疚在爬上沙丘之後 瞬間瓦解。夭壽燙。雙足覆蓋灼熱的沙裡， 我們呼天搶地，哀爸叫母，舉步維艱。流沙 從上頭傾瀉而下，我們每向上三步便會滑下 兩步，不得已只好變成四足動物，將重心壓 低，用力踩入沙中，然後以手作為輔助，五 指抓沙，帶動一股力量向上、向前，才能勉 勉強強繼續前進。重點是，沙的溫度實在過 高，走在上頭像是踩在炙燒的鐵板上。耕立 和宏宏是老手，知道中途可以在有斷木的區 域休息，至少在木頭的遮蔭下，會有一小塊 區域的沙子不會「燒燙燙」的。

終於，我們爬上沙漠頂，鑽入樹叢便是 一股涼意。跟著小孩的足跡，撥開另一頭的 枝葉，面對的是整片的海。那是任何觀景台、 度假飯店都比不上的視野。我想到 L 說，那 麼多美麗的風景已經用光他的形容詞，其實 我也是。別人迷路原為看花開，我既沒有迷 路，也不為看花，卻幸運地得以擁抱這片蔚 藍的天空與海洋。就連那讓人髒話連篇的灼 燙熾熱，也是我未曾體會的特殊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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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納生的第一次洗澡

吳肇芸

自我，第一次睜開眼（創世的洪水，潑下來） 青綠的草坪上簽署文書 我看到，人類 緩慢，嚼著草，我是（獸醫他拿出海綿） 龜 野兔蹬腿一蹦就把汽輪船翻滾成了艾菲爾的她 鐵鏽，隨風附著，我的背甲 僵直，抬著頭，我是（生成美人魚的泡沫） 規 巨大的鐵鳥揮著僵直的翅，一條一條的紀律，拋下 粉塵，隨著人的耳語附著，我的鎧甲 一直，睜著眼，我是（冰棚的涼水，潑下來） 歸 人在法國德國，人在敘利亞土耳其 拿起一束花，來對一排槍 眼淚，隨著光，結晶，附著於我的家 第一次洗刷，我的編年史 清水，泡沫，氫彈和石油，一樣青綠的草 輕輕的，慢慢的 出土一副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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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隙

阮芳郁

【他】 他將四十八歲生日的祝福給予我，告訴

時間。我說，我的影子佔據他的時間裡

我，要好好生活，不管我們的生活環境是多

大半篇幅。他說，平時見不到你，所以我愛

麼不同。我的身上依舊帶有許多不明其然的

影子的邊邊角角，那些地方最像你，像你矛

地方，無法成為一個乾淨爽朗的人，他說，

盾、充滿衝突的性格。

沒關係，你從小就是想得多一點，你並不開 朗，不用勉強自己，我開朗一點，當你的開

我提醒自己：永遠記得告訴他，我身在

心果。

哪裡，永遠記得告訴他，離開與歸期。我說 我永遠記得，如同暗影，如同一切觀看與承

他既幽默、也溫柔，極為體貼、永遠試

接──年紀的堆疊，生命的安置與飄盪，父

圖承接著我。我形容自己偶爾異常暴力、憤

親說，你會再走得更遠呢，而我只能在原地

怒、衝動而假裝一無畏懼，他說，所以我才

繼續打球、繼續精進或者退步──你知道，

如此，你的暴力與憤怒，總要有人在旁看照

我總是期許自己再投一顆弧線漂亮的三分

著。

球，然而你不知道的，事實上，最令我期待 的，往往是那落地後的，每一次承接。

他如同容器，凹陷、卻不是深陷、不可 丈量的那種。搖搖晃晃在人間，我是液體， 不成熟，伺機流動，他說，遇到危險或挫折， 別怕，這裡永遠可以收容你。 他處事的速度極快，無論吞嚥、駕駛或 工作，他說剩餘的時間是用來等待，等待隨 時發生的承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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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無法清楚記下，爭吵時她的臉龐，也許

命。「和盤托出」，究竟需要多大多深的力

是因為近於超過承載的情感，我甚至沒有

氣──直至今天我才明白，電影院是假裝交

足夠的勇氣承接。其中包括我未曾經驗的時

付的一場逃逸計劃，身為觀眾永遠有為自己

代，與大量的誤解。她說，你總是不夠體諒，

鍾愛的腳色與情境寄情、共感的權力；暗裡

不夠體諒那些承接著你的人。

沒有誰比誰真誠，也沒有誰比誰悲傷或喜悅 ──然而光天化日下，這僅是一場沒有終結

我明白所有的關係如同鍊條，你承繼著

的偶然，現實永遠比想像更艱困、更質樸一

我，而我承繼著另一個誰，循環不已。如此

些。

線性卻又包容意外生出的枝節，因而有了錯 綜複雜的可能。她與我，面對單一的認知是

我未曾同她真正的交心，書寫與影像之

如此不同。

於她就是日常中隨處可見的光與影，那使她 更便於閱讀，而非接近閱讀──然而，也許

然而另一個他面對時間與速度的態度，

僅止於此了。親暱使人哀傷，她如此質樸，

始終強烈的影響著我。我著迷於所有的細

質樸得足以接納一切無法理解的事物，卻無

節，如同時間的顆粒，以為鍾愛就是這麼一

關乎理解。想起第一次煮飯時，她要我搗蒜，

回事。我養成小心翼翼的習慣，盡我所能的

蒜頭的味道因此殘留在指尖，跟著我好幾個

判斷（儘管命名便是一次的死亡），於是所

日子；揮之不去的親暱，氣味強烈的蒜頭味

有為結構所致的事件於我，都成為一幅幅巨

道若有似無的沾黏著生活，我所盼望的一次

大的，超現實圖畫。

蛻皮，或新生，之於她，大概是所有味道都 散去的時候吧──就連蒜頭這種無賴般的氣

作家曾在演講中反覆提到，年輕時自己

味，到底也是會有離開或消失的時刻。

不懂何以藝術的劇烈足以使一個人交付生 我再次的努力回想，與母親爭吵當下她 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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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shey's

陳蕾琪

連假只有我和Ｗ在寢室。Ｗ之所以叫做Ｗ，除了她名字的羅馬拼音字首是Ｗ以外， 還因為Ｗ這個字看起來就像一隻愛笑的貓，這樣她看起來會比較快樂。 我懶懶的躺在巧拼板上，縮在桌底的棉被裡：我一天要把所有的家當舖蓋搬上搬 下。我很認真的回想又看到他的樣子，咬著指甲歪著腦袋，心想「真好！我是一點心動 的感覺都沒了。」 我躺在地上和Ｗ說話，說：「妳知道我最喜歡用的比喻是什麼嗎？我是機器。我 的管線被接錯了，我知道它的內在纏成一團。但是機器就算管線接錯，只要調整回來就 可以正確無誤的繼續運轉下去。」Ｗ從好遠的地方看了我一眼，說：「但妳不是機器啊。」 「妳知道嗎？人如果是機器該有多好。我那時候好努力催眠自己我喜歡著那個討 厭的人對我做的事情，看到真正喜歡的人的時候又要催眠自己不喜歡他，不然在喜歡的 人眼前被另一個人這樣那樣太痛苦了。」「然後我就大哭了起來，我忍耐得牙齒都快碎 了，就是不願意被他看見淒慘的樣子。但他還是討厭我了。」「後來我就分不出來了。 那段日子結束以後我還是會遇見其他人，但喜歡的時候混雜著輕微反射性的厭惡，厭惡 的時候又以為是自己搞錯了，有時候會覺得自己的喜歡重到扛不住，有時候覺得自己的 喜歡輕到飄在天空。」如果我是機器，我總會找到修好自己的說明書。 我沒有說出來的是，想到這些事情我就必須吞安柏寧，他會讓我飄在天上，縱使 我以前恨死了這種軟弱，現在卻依賴他讓我在三十分鐘內睡著。但是，還會有任何人喜 歡上必須一直吞藥的我嗎？ Ｗ從她遙遠的座位上站起來，看起來比我還生氣，她說：「把那個人的電話給 我 ，我不喜歡他對妳做過這些事以後還好好過自己的生活。」我繼續躺在地上，跟她 說我不想要，「但是已經結束了啊……」一邊驚奇她比我還生氣。 我聽到她在翻東西的聲音，我繼續盯著掛著的黑色長裙的底部摺痕，她們在我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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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盛開了一朵黑洞。Ｗ從她遙遠的帝國走了過來，踩著被安眠藥侵蝕而搖晃的腳步。我 看到她髮絲旁因光而生的毛邊，然後她蹲下來，讓我伸出手，在我左掌心放了綠色的巧 克力，說：「這是討厭的學長。」又在我右掌心放了 Hershey’s 的白巧克力，說：「這 是妳喜歡的人。」她把我的拳頭合起來，又把我的拳頭張開。往左邊放了酸檸檬硬糖， 說：「雖然糖果很好吃，但它現在代表討厭的學長。」在右邊又放了 Hershey’s，說：「這 是妳喜歡的人。」 我在腦中閃過巴夫洛夫反應之類的訓練。她說：「現在告訴我，你的右手掌裡是 什麼？」我遲疑地舉起了右手「......Hershey’s ？」「不對，是妳喜歡的人。」「現在 告訴我，妳左手裡是什麼？」「討厭的學長。」 「很好，妳現在分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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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 陳育仙

文字組： 王伊甜、王達緯、宋繼昕、林祉延、李律儀、吳肇芸、 陳璿安、陳育仙、陳香樺 美編組： 宋繼昕、陳育仙 宣傳組： 王作城、戴吟儒、黃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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