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第23期

廿三，辛卯，冬月

系主任日記

06 26 4 1 目 10 12 20 32 8 3 次 36 4 6 0 4 51 前夕的 月訊──革命

事 ‧ 孫毅

攪拌器的故

離析與完全

章）‧ 廟犬 世紀帝國 ‧ 鯨鯨

文 藝

九龍（第一

‧ 許楚君

無題 ‧ 趙鐸

［ 專 欄： 跌 宕 集］ ─ November‧ 沃 夫

［ 專欄：家 族寫真］ ［專欄：島 嶼雲煙］ 庄內阿嬤之 ‧ 陳翔 二 ‧ 吳昱君

秋葉落

曌 ‧ 池永嘉

稷下

──

太極

池事

件

陽台

‧ 白九

如

Ｓ ‧taff 執行主編：梁燕樵

責任編輯：吳昱君 白九如 美術編輯：蘇柔郡

校對：吳昱君、梁燕樵 薛憶婷 封面題字：丁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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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室報告 23：

我心中的喬治亞 有人告訴我說：「覺得編輯室報告都寫得太嚴肅了，讀不下去。」於 是從善如流，本期只講一件小事。 〈Georgia on My Mind〉是爵士樂中一首堪稱有名的歌曲，最初是 豪吉 ‧ 卡邁可（Hoagy Carmichael）所作，而由爵士歌手雷 ‧ 查爾斯（Ray Charles）於 1960 年代翻唱而膾炙人口。這首歌我曾經聽過兩個版本， 除了雷 ‧ 查爾斯（Ray Charles），另一個則是村上春樹書中提過的比莉 ‧ 哈樂黛（Billie Holiday）。非常優美的一首歌，某個失眠的夜晚，我躺在 床上聽著耳機裡的比莉 ‧ 哈樂黛開始吟唱：「Ge-or-gia—Georgia...」乍 然竟彷似看見了微微刺眼的美洲陽光，在蔚藍的蒼穹下，從巍峨的阿帕拉 契山脈朝我頻頻招手 ...... 是像這樣子感動人的一種旋律。而去網路上查了 一下，它的翻唱也是有段故事的：喬治亞州（Georgia）原本是雷 ‧ 查爾 斯的出生地，但在他反對該州的種族隔離制度後，有段時間他卻被完全禁 止在喬治亞州演出，直到美國的種族歧視法令鬆綁為止。所以這首歌是盈 溢了那樣濃烈的思念的味道，讓人想起爵士樂的起源，原本就是來自移居 美國的非裔黑人奴隸。 而我總想像在雷 ‧ 查爾斯的心中，那應當是如同母親一般的，是一個 人緩慢、悠長，溫馨泛黃的童年回憶吧。在他的版本裡，以厚實的鍵盤低 音為開場鋪敘，然後是小鳥般清脆、跳盪的長笛音，就這樣子顯現出一對 母子的身影來。而相形之下，比莉 ‧ 哈樂黛的版本，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 是她的每一個字音都拉得極長，沒有雷 ‧ 查爾斯偶爾故意變化的吞吐，她 的情感淋漓地隨著聲線噴展出來，使人感到那是更渴求的、更貪婪的一種 慾望呼喚，就像熱戀中的愛情一般，她玩味「Georgia」這個詞宛如在愛 撫一個胴體。聽他們兩人唱，才會覺得翻唱原來是這麼回事：個人詮釋的 影響之大，甚至乍聽會懷疑歌詞是不是被重新改寫過了。否則一首搖籃曲 怎麼會變成了小情歌呢？但其實這也不奇怪，因為根據卡邁可的自傳，這 首歌的作詞，一開始原本就是為了一名叫做「喬治亞」的女子所寫的。 〈Georgia on My Mind〉在 1979 年被投票選為喬治亞州的州歌， 主流的看法，還是把它歸於雷 ‧ 查爾斯的緣故。不過，就像我個人還是比 較喜歡比莉 ‧ 哈樂黛的版本，在票選的州民之中，可能也不乏更願意將「心 中的喬治亞」視為情人而非母親者流吧？而他們又是怎麼去看待它曾經代 表沉痛、呼籲、撕裂的這一段歷史呢？有人說，藝術是最會騙人的，所以 革命越暴力，就越要去訴諸藝術。 是這樣的嗎？我卻很不願意這麼悲觀，我寧願相信，那是因為能夠欣 賞藝術之美的讀者，本身就擁有更加包容、體諒的心胸，畢竟解讀每一個

作品的「形式」與「意向」，都是一次語境的合理還原。只是形式的多元往 往比較容易以正面的態度去看待罷了。因為感官的美直指人心，所以種族歧 視主義者也可以很快樂地唱著〈Georgia on My Mind〉，而社論上的諷刺 漫畫則一不小心就會讓報紙蜚聲國際，事實上它們都是一樣的，都是為己發 聲，也都是為美而創。是我們的眼光中詩意的濃度，決定了我們看見什麼。 我們可能會將《包法利夫人》譽為文學上的經典之作，有時候我們闔上一本 詩集，然後就掀起了滔天的文字獄。 啊，似乎又不小心嚴肅起來了？看來還是趕緊在此收尾吧。不知不覺也 擠出了落落長篇，字數足堪交代。唯一麻煩的是這和「編輯室報告」究竟 有何關係，就沒有辦法講得十足肯定了。如果要勉強為自己開脫一下，那 大概只能說，在翻閱本期的文章之時，我確實有一度不可遏止地想起這首 〈Georgia on My Mind〉，或許其中有什麼神祕的關連性也未可知。 最後，本期踏歌賞，分別為鯨鯨的〈世紀帝國〉與林廷諭、鄧伊珊的〈院 景〉兩篇文章，致贈王德威、王安祈的親筆簽名書籍《現代抒情傳統四論》 與《性別、政治與京劇表演文化》。其實本期稿件相當豐富，包含散文、小 說、新詩、評論，甚至是鮮少出現的連載小說，旋律口吻各殊，當真使本期 踏歌頗有小和大和，調調刁刁的眾班齊作之樂，雖然選出了兩篇踏歌賞，不 免遺珠之憾。當然作者們或許是不會介意的，比起讀者，他們早已親見了自 己歌曲之中的燦爛千陽、百都夜景，並從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家鄉。而吾輩 尋尋覓覓，挑挑揀揀，卻還不由得要問：究竟什麼才是我心中的喬治亞呢？ 是為記。 執行主編：梁燕樵

前夕

革命

的 「沒有革命的年代，也不會 出現革命情感。」已經沒有什麼 波瀾壯闊的事蹟；已經沒有足以 令人沸騰高呼的口號、已經沒有 永恆的真理、各種主義被尊重歌 頌。不屬於革命年代的我們不曾 有革命的轟烈，當仁不讓、捨身 取義的胸懷氣度早已埋葬歷史。 這時代能關心什麼？能改變 什麼？有必要嗎？反正每個個體 每種想法各式作風皆須尊重包 容，於是多數人作壁上觀，社會 運動好似屬於特定群體，公眾之 事被棄而不顧，人們懶得改變， 懶到甚至連周邊的人事物也不願 付予一絲心力，反正大家都這麼 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又何必去大 呼大嚷喚醒安然沉睡的人們。 於是當隆獻師與學生圍成一 桌，口氣時而平穩時而義憤地談 著現代問題、談著傳統流喪、談 著中道淪陷、談著溝通、談著改 變時，我是相當感動的。雖未曾 修過隆獻師的課而不甚熟悉，卻 感於老師對這年代還未喪失信心 而企圖改革的氣勢，因此當晚便 簡要紀錄會議要點，整理了這秩 序繽紛的世界中一瞬恆長感動的 時刻。

系 主 任 日 記

整 理 ／ 王 雅 芬

訊

月

06

一、中文人的權益 1. 三、四年級的必修課時段，盡量不開設選修課程。 說明：國際學士班同學反映許多必修課與系上選修衝突，主任因此訂定此決策，讓 大家至少都能在畢業前修到自己喜愛的選修課。 ( 請多來參加系主任時間，提出建議，讓好決策更豐富多元！ ) 2. 配師資開設新班級給外系選修中文系課程的人，分離本系與外系學生，不再良莠 不齊、人擠人。 說明：此決策是由於許多人反應太多外系選修學生佔掉中文系自己的加簽名額，否 則就是教授太善良而全加造成人數過多、上課品質不好等問題，故主任希望熱門課 程 (ex. 俠義文學、東坡詞、紅樓夢等 ) 由系上剛進入的年輕教師另外開給外系生課 程，讓本系的課程濃度更高、內容更深入。 3. 每個年級的單雙班每年都需選出一位班代做為與系辦溝通的窗口。 注意：系主任表示傳統班代的工作不是負責班級訂書，而是做為與系辦溝通的窗口， 例如在課程出來前與負責課程的楊國寬助教討論，並過目有否不妥之處，與系辦保 持聯繫隨時反映問題，且必須出席所有的系主任會議。 4. 沒有收入的活動及新建設皆可和系辦申請補助經費。 例如：系學會辦添購櫃子、飲水機，中文之夜經費等。

二、系上活動一起玩 1. 所有活動招募人力的文宣，都須交由張怡茵助教以 email 發布給所有人。 說明：由於許多國際學士班及僑生反映不會用批踢踢，又和本地生不熟而錯失許多 參與活動的機會，而逼百目前亦有因臉書風潮而怠忽使用批踢踢的傾向，因此這次 會議決定要統一發布 email 主動招募人力，並在信中告知批踢踢工作版所在。此外， 國際學士班學生希望活動負責人也能到他們的必修課發放人力格，讓更多人一起玩 活動！ 2. 所有活動改由批萬作為籌備版，不再使用批兔。 說明：雖然所有系都以批兔作為籌備版，保持其隱密性，但主任認為所有活動應該 更公開，即便是沒有參與活動的人也能夠看到活動籌備的情形，讓所有人皆能關注。 然此決策的可行性，有待更細部的討論。

07

三、系學會革心 1. 從 B99 開始，改為大三擔任系學會幹部，並設立副部長供大二擔任實習。 說明：臺大所有系包含中文系歷年來皆由大三擔任系學會幹部，後因某屆大三無人 願意接任，才開始由大二出任。因考量大二本身已負責許多活動，而大三能夠管轄 的年級範圍亦較廣，故恢復大三主導系學會、大二實習。 2. 系學會與系上所有活動須保持聯繫。 說明：本屆 B99 因人力大致重複故無此問題，但理想狀況是人力分布更平均，讓每 個有能力有興趣者皆能出任要職，而系學會也不只是請錢的單位，應對活動有所掌 握與影響。 3. 系畢典─撥穗典禮，系學會應派人力幫忙。 緣起：系畢典的產生是因為多年前 SARS 猖獗，學校取消了畢業典禮，但中文系認 為怎麼能沒有畢業典禮！於是舉辦的第一屆系畢典撥穗，後來各系群起仿效，因為 學校的畢典實在太無聊了又要聽莫名其妙的人在台上講話，而系畢典則有趣溫馨， 於是便傳承至今。

四、新潮重出江湖 1. 確立新潮與踏歌的風格，並由系學會招募人力、負責新潮。 建議：踏歌是系上同學獨立發行的刊物，文章多短小精湛，是紀錄系上、短期藝文 活動及個人心志的小天地；而新潮則是具歷史淵源的刊物，每年系上補助 10 萬元， 走精緻與學術路線，為往昔中文系的大宇宙，現今卻面臨找不到定位與主編等問題 而停刊。 → 對重整新潮有興趣的中文人們快聯絡系學會，一起重現新潮輝煌史吧！ ← 2. 新潮徵稿多元化 說明：主任提及近年的新潮都有主題，但如此對主題沒經驗、沒興趣的人就無法投 稿，也可能不會想閱覽，因此主任認為可以開放所有形式內容的文章，或是依然有 每期主題但要留篇幅、空間給非當期主題的文章。

五、拯救中道淪陷 1. 中文週不能流俗，不要只重吃喝玩樂 傳統：以前的中文週，是真正的中國文學週，當週除了有中文之夜、中文系列演講 外，所賣也不是吃吃喝喝的東西，而是老師及同學們的二手書以及各個老師推薦的 書籍，提升學校人文素養。雖然全校賣的東西幾乎都跟自己系無關，也沒什麼差異， 但主任說中文系本不是社會主流，又何必從俗從商。

08

2. 舉辦模擬研討會 重現：模擬研討會是由系上老師帶領的學術討論會，除了增進知識外，還會了解學 術研究進行的方式、學習論文寫作、提升表達能力，並能提早感受研究所課程。主 任說台灣學生們的程度大多比大陸的學生好，想法也都很不錯，但就是不會表達， 希望能藉由重建模擬研討會，讓大家有練習及交流的管道。

六、系學會你好 1. 系學會目前致力改善系學會辦的環境，盼能達到系館的效果。 說明：將會增設櫃子、沙發等供大家使用與休憩，營造大家庭氛圍。 2. 舉辦二手書販賣 說明：近來文院四系系學會致力加強院內之合作及連結，其中一項活動即是文院四 系二手書販賣活動，細部內容屆時公布。

要點紀錄看來畢竟膚淺，之中也可能有無心誤解主任意思之處，關心系務最好 的辦法還是一同參加系主任時間，親臨感受隆獻師的風範，會獲得許多結論外的啟 迪與感動！又文院太極池整修一案，傷心哀悼之餘，還是應該親身通盤了解，再給 予評判。對於公眾之事，不該僅作為被動一方，如系學會會長所言：「文學院的學 生不該是不關心社會政治之事的，因為文學就是人的本身，人的一切構成文學，藉 由更多積極的互動與聲音，重新找回屬於文學院自己的力量與存在。」

09

文 藝

｛九 龍｝

文 ／ 廟 犬

第一章、多情惹的禍 夜晚。 沒有月光的夜晚。 下著雨的漆黑夜晚。 一個男人、一柄劍、一臉驚惶，懷裡， 一嬰兒。 男人踏著雨，快速的在官道上奔跑著， 並不時看一看懷中的嬰兒。官道的方向是往 關中，男人的方向，是往關中的天河派。 男子腳程極快，不到半個時辰，便已到 了洛陽城外數里的白鹿鎮，天河派就位在白 鹿鎮裡，男子深吸口氣，走了進去。 白鹿鎮不大，男子不一會兒便找到了天 河派的大宅，他輕輕躍入宅院，敲了敲其中 一扇房門，低聲道：「二哥！」此時，轟隆 一聲驚雷伴著閃電照亮夜空，清晰了男子的 面容，男子年紀不過三十出頭，生著一張英 俊的臉龐，隨意紮起的頭髮與有點破舊的淡 藍衣袍使他看來瀟灑不羈，但他一雙勾人的 桃花眼卻又讓他顯得花心多情。 聽得聲響，房中一陣悉悉窣窣，房門一 開， 一 個 睡 眼 惺 忪 的 中 年 人 探 出 頭，「 四 弟？」中年人顯得頗為驚訝。 「二哥，這回你可得幫幫我！」男子扯 著中年人的肩頭道。 中年人瞥了一眼男子手中的嬰兒，不禁 笑道：「唉喲，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勾魂郎 君』蕭峻，這回搞大了那個姑娘的肚子？連 孩子都生下來了。」 蕭峻急道：「二哥別鬧，這回可真的出 事兒了！」 「哦？」中年人挑起眉毛，問道：「這 麼棘手，是哪家的姑娘？」 「這回不是姑娘，」蕭峻苦笑道：「我 給螭龍那魔頭帶了頂綠帽。」 中年人先是楞了一下，接著瞪大眼睛道： 「別人叫你『勾魂郎君』，你還真當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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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都能惹啊！惹了螭龍還來找我？你二哥叫葉行，可不代表我什麼 都行！」 蕭峻無奈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那是螭龍的女人啊．．．」 葉行鼻嘴一歪，翻了個白眼道：「你仔細將事兒說清楚。」他瞅 瞅蕭峻的桃花眼，補上一句：「風花雪月的部分就免了。」 於是蕭峻道：「大概兩年前，我在徐州那兒遇到了個美得不得了 的女人，叫做青兒，呃，她就是螭龍的老婆，可當時我不知道啊，而 且二哥你也知道我不忌諱有夫之婦，看到了那麼美的女人，我怎麼忍 得住．．．」說到這，葉行皺起眉頭，道：「講重點。」 蕭峻搔搔頭，續道：「我花了三天，就跟她好上了，可是跟她廝 混了幾個月，青兒從沒跟我說她的來歷，我也就不當一回事，就這樣 過了一年，青兒突然沒再找我，現在想來可能是肚子大了起來，那時 我也不以為意，」蕭峻眨眨桃花眼，道：「可沒想到，一個月前，我 卻在家門前收到了一個裹在襁褓中的嬰兒，就是這個！」蕭峻捧高嬰 兒讓葉行看，「那襁褓上放了張紙條，寫著：『此子為你我所生，已 為螭龍發覺，速離。 青兒』，當下我見了那張紙條便是一愣，再來就 是害怕，我怎麼膽大也不敢惹那個殺人魔王啊．．．」 「所以你就逃了？來我這兒？」葉行問道。 「沒有。」蕭峻大搖其頭：「我再怎麼怕死也不至於此，我雖然 想逃，可是想到若螭龍真的發現了，青兒的情況只怕更較我危險，」 他道：「當了人家情郎，遇著危險總該一起逃吧。」 葉行點點頭，聽著蕭峻繼續講：「所以我只能硬著頭皮的偷偷去 打探情況，花了好些日子後，我終於找到了螭龍住在哪兒，偷偷溜進 去後，我才發現那魔頭早就已經把青兒殺了！」蕭峻咬著下唇，臉色 複雜：「二哥，我從沒想過她會因我而死，我．．．對不起她。」 「嗯。」葉行也不知說什麼，只能拍拍他的肩，接著問道：「所 以你就跑來這兒避風頭麼？」 「不是，」蕭峻搖搖頭，道：「我進去容易，出來時卻讓螭龍發 現了，所以我這一路是逃跑著過來的，那魔頭派了不少追兵，加上我 一路殺的，應該不下五十人。」 葉行楞了半晌，瞪著眼道：「你小子竟然帶追兵來投靠我？天河 派雖小，他們可未必找不到這兒！」 「不是、不是啊！二哥，我不是來投靠你的，」蕭峻忙搖搖手， 道：「螭龍要我跟這孩子的命，可是帶著這孩子跑，我遲早要給追上， 所以打算先將這孩子寄放在你這兒，你可不知道，這小鬼在官道上沒 日沒夜的哭鬧，那些追兵不用找，就聽見我在哪兒了。」 葉行沉吟，緩緩道：「好罷，我可以代你照顧他，」他抱起嬰兒， 問道：「名字你取了麼？」 「有，叫蕭昂。」蕭峻探頭朝房內瞥了一眼，房裡床上躺著一個 女人，女人很美，但腆著個大肚子，蕭峻問道：「嫂子快生了吧？」 葉行點點頭：「嗯，就在這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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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峻笑道：「那剛好可以做個伴，挺好的。」說著，蕭峻仔細而 輕柔的撫著嬰兒的臉龐，道：「我這一走，也不知道要多久才有機會 再見到這孩子了．．．」 葉行溫和地看著蕭峻，輕輕笑道：「你那輕功我信的過，一定不 會有事，再不成，我雖然護不住你，但大哥的泰山派、三弟的崆峒派， 都屬八大名門，你到那兒，螭龍想動你也得三思。」 蕭峻點點頭，「二哥，那我走了，孩子就拜託你了。」葉行也是 點點頭：「沒問題。」 蕭峻轉身，匆匆離去。 葉行望著蕭峻遠去的身影，再看看懷中的嬰兒，道：「小蕭昂啊， 瞧你長的挺好看的，以後可別跟你爹一個德行，淨是去拈花惹草．．．」 這時，一隻白淨纖細的手掌搭到了葉行的肩上，「這是哪來的娃娃 啊？」葉行的妻子問道。 「怎麼起來了？」葉行溫柔的笑著：「這是我那不成器的四弟的 娃兒，他有事，所以先託給我了，剛好可以和咱的孩子當個伴。」葉 行輕輕的撫摸著妻子的肚子。又道：「回去睡吧，琳。明兒我可又得 去城裡買個搖籃了。」 安頓好嬰兒，兩人躺回了床上，葉行的妻子語氣輕軟，問：「那 孩子叫什麼？」 「蕭昂。」葉行半瞇起眼，嗅著妻子長髮上的清香。 「那，我們的孩子該取什麼名兒呢？」 「嗯。」葉行思索了一下，道：「男的叫葉嘉，女的，葉心如何？」 葉行的妻子笑著點點頭。 夜深，人也靜，白鹿鎮，沉入夢鄉。 ﹡﹡﹡﹡﹡﹡﹡﹡﹡﹡﹡﹡﹡﹡﹡﹡﹡﹡﹡﹡﹡﹡﹡﹡﹡﹡﹡﹡﹡ 夜深，多情浪子欲靜不得，出了白鹿鎮不過十餘里，蕭峻便已被 螭龍的手下撞見，所幸只遇著一個，一掌打昏後他拔腿就跑，不過那 嘍囉的吆喝聲卻引得其餘爪牙聚集過來，無奈，蕭峻只能仗著輕功高 絕，加上雨天人跡難尋，邊打邊逃。 蕭峻知螭龍在東，於是他一路往西，「西邊，西邊有哪兒好躲 的．．．」一面跑，蕭峻一面想著關中以西的門派哪些是與自己關係 不壞的，「崆峒派有點遠，而且有三哥，不成．．．」就這一點看， 蕭峻卻是有點私心的，畢竟有麻煩還是先別拉到自己兄弟身上，與兄 弟相比，其他交情一般的朋友就只能多多擔待，「華山派？不行，三 年前才和張小藍的女兒一拍兩散，去了肯定討揍。」「鬼刀門？也不 行，鄭老鬼的第七房小妾還對我念念不忘，可別給她再纏上了。」「東 河鷹幫？宕冥派？金粟門？嘖，．．．都不行。」腦中一個個門派閃過， 就是沒有一個地方能讓他去，因為他所想到的每個門派，都給他摘過 花、拈過草了，「唉，我這習慣是不是改改比較好？」 心中才在哀嘆，蕭峻忽聽得身前樹林無風而動，「出來！」他叫道， 心中更是驚惶：怎地西邊也來了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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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峻一叫，林內未聞人聲，卻先飛出了七八件暗器，蕭峻見此大 袖一拂，勁風將暗器全數掃偏，接著也不等來人出現，便是往後一個 箭步，同時他聽北面似乎也有動靜，腳步一轉，身影如箭離弦，直奔 南方逃去。 蕭峻逃得快，後頭的追兵也追得緊，而且貌似人數又增加了不少， 更逐漸形成三面包圍，只留江南一路可走，這種包圍，只能是陷阱， 但蕭峻除了鑽進去別無他法。 「苦也！苦也！」身陷險境的蕭峻不禁暗叫，只是他心中想的卻 是：「糟糕至極啊，江南沒個地方能躲去了．．．」這是何故？江南 地靈人傑，門派更是遠較西北為多，怎地沒地方躲？原來，江南寶地 門派不少，但美女更是多不勝數，勾魂郎君在這柔情似水的女人鄉中， 桃花朵朵開，若說西北門派他還數得出是和哪些女人有勾搭，在江南， 他連得罪誰都記不清了，那麼多的門派，說不準他播下的情種比他的 朋友還多，這還叫他往哪兒去呢！ 「這可傷腦筋了，」蕭峻邊跑邊想，一會兒，他下定決心似的哼 了一口氣，喃喃道：「罷了罷了！就去丁劍語那婆娘的遊龍宗，講了 理由鐵定挨打，但那婆娘想來對我還有點舊情，應當不會見死不救。」 說做就做，蕭峻不再猶豫，直往江南遊龍宗去也！ 經過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蕭峻終於到了江南豫章郡，豫章乃江 南極為富裕的城鎮，而遊龍宗便在豫章郡中。 望著濛濛亮的天空，蕭峻尷尬的笑了笑，只見他熟門熟路的翻進 遊龍宗的圍牆，靜悄悄的落地、行走，輕輕的，他走到了一扇古樸而 奢華的大房門外，那是宗主的房間，慢慢的，他推開了遊龍宗最大、 最別緻，也是他最為熟悉的一扇房門。門打開，裡頭仍是寂靜無聲， 蕭峻踮著腳尖走入房中，傾耳一聽，內房中傳來了細微而平穩的呼吸 聲，蕭峻嘴角一揚，朝呼吸聲傳來處走去，房中雖暗，蕭峻依舊輕而 易舉的走入了內房中。 內房不小，但除了一張床外，旁邊便只剩下一副桌椅，桌上擺了 銅鏡供人梳妝，鏡旁則是點了一盞小油燈，微弱的油燈照耀下，蕭峻 看清楚了床上舊情人的容貌，女人平躺在床上，烏黑如墨的長髮散在 純白的衣上，相映著雪白的容顏，但看她眉頭微蹙，似是正作著惡夢。 蕭峻癡癡地望著丁劍語，過得半晌，「你瞧夠了麼？」聲若寒霜，卻 是床上的丁劍語醒了。 蕭峻尷尬的搔搔腦袋，看著眼前的冷豔容顏，嘴上仍調笑著道： 「嘿嘿，瞧你一萬年也不夠。」 「哼，」丁劍語緩緩坐起身，傾著腰添了些油，讓油燈燃的再亮 一些，只聽她道：「五年前的晚上你也是坐在床邊看我，講的仍是同 一句話，但最後你還是走了．．．」只見丁劍語眼中帶著點嘲弄，瞅 了瞅蕭峻，蕭峻只覺給她瞧得一陣頭暈，耳中卻聽她道：「這回，你 就別想跑了！」 世界忽然天旋地轉，蕭峻此時眼中卻迷茫地望著油燈；油燈，亮 得很，燃的，卻是青紫色的火光；醉芯燈，醉人心，迷魂油，迷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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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歌賞

文 藝

｛世紀 帝國｝

我們的城邦永遠禁得起先鋒部隊在敵軍 陣營全軍覆沒，再生產一支軍隊只要不到五 分鐘。但如果城鎮中心被摧毀，當敵軍開始 踐踏農民的心血之時，遊戲就該結束了。 搬到新家之後裝好了網路，沒有什麼特 別的娛樂，就和葉展昀連線對打世紀帝國。 這款遊戲流行的時候我剛唸國中，當時電玩 小子轟轟烈烈為台灣爭光，我還特地上網觀 看了他的紀錄檔，琢磨世界一流的技術。 所以這次重開世紀戰場，雄壯的軍樂就 這樣讓我回憶起過去的兵荒馬亂。所以那段 時光現在檢視起來還真是佈滿塵埃，讓我有 點驚訝我怎麼這麼不常想起，有點驚訝我怎 麼離得這麼遠。那時候我們人多勢眾，他們 和敵人短兵相接，我則在後方滿坑滿谷的耕 作著，提供前線最充足的支援。世紀帝國這 款遊戲最深得我心之處，就在於他有著「貢 品」的功能，所以當同伴缺乏糧食、黃金的 時候，我就會透過這個功能大把大把的接濟 他們，也滿足我小小的「大庇天下寒士俱歡 顏」的心願。

文 ／ 鯨 鯨

世紀帝國在我的國中時期扮演了很重要 的角色，一如我的國中時期在我的人生中所 扮演的一樣。那是我童年的總結，決定我人 生方向的起點。而那個時候我，精力旺盛又 喜歡惹是生非，又時常擔心著自己的未來， 徘徊在警告與嘉獎之間，偶爾被少年隊追出 巷口。寫過兩封情書和一首詩，有喜歡很久 的女孩和偷偷親吻的女孩，有淋雨的衝動所 以熱愛夏天，打架、曖昧和失戀，感動失落 不安與瘋狂，十五歲那年離開時，我掉了很 多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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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常常忘記，程明道程伊川不會告訴我在敵人大舉進攻時用哪 個快捷鍵最方便，我的國中朋友們──大學唸不到兩年就中輟──也不 會告訴我英文門檻沒過就要重考一次研究所。 那天凌晨一點接到陌生的號碼，劈頭就問「你在幹嘛？」我愣了 幾秒才依稀想起，但還是不敢確定的問了「你是誰？」 隔天飄著小雨，我騎著野狼從士林紙廠旁的小路直抵小北街，看 到昌濠熟悉的身影，才驚覺這許多年不見而彷彿一切都沒改變的感 覺，力量是如此巨大。眼神有點疲累有點不屑，嘴角總是似笑非笑， 寬厚的身材和粗壯的手臂，總會讓我想起年少輕狂的故事，銀項鍊在 他的脖子上閃著，粗獷野蠻而驕傲的存在。肩上刺青若隱若現，讓我 想起他國中的時候告訴我他以後一定會去刺一個。一年兩年、五年六 年過去，這裡還是一樣。熙來攘往的人群，背景色是夜市的喧鬧嘈雜。 他們家的早餐店蒸蒸日上，他們單純的生活反而襯托了我這幾年 的改變如此巨大，在求學歷程中我的生活總愛節外生枝，也因此添了 許多色彩。我口沫橫飛的告訴他們我怎麼準備研究所，如何在橄欖球 場上野蠻的奔跑，天花亂墜胡說八道，他們津津有味的聽著，不時點 起煙，插幾句話，一切彷彿昨日。 然後他們聊起了電玩，複雜的術語讓我發現跟不上他們的談話速 度，我才又想起了世紀帝國。 「你應該早兩個月回來找我們的，那時我們有再度流行一陣子， 復古一下。」 原來我回來晚了。故事繼續寫著，天空飄著細雨。我離開士林走 上燈火通明的大橋，一路逆雨飆回台北。 當警報鐘聲響起，就是在提醒你有人正在攻擊你的城鎮中心。提 醒你不要留戀前線的戰爭，請回家看一看，畢竟每個遠征異域的戰士， 都是從這裡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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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析 與完全｝

文 藝

走入劇場，才坐定便見舞台中央的舞者 們輕鬆的相互拍打背脊、舒展身體，林文中 身上是隨性的 T-shirt 短褲，腳下是令人詫 異的藍白拖鞋，舞者們亦身著輕簡鮮豔的便 服。這樣的氛圍絲毫無法與端凝的南管連 結，幾疑來到了錯置的時空 ( 若舞者身著梨 園行頭，又真是正確的時空位置？ )，然而 這正是《小南管》開演前的暖身。

四號《小南管》 林文中舞團【小】系列作品第 ──

開演之前的劇場未如平時演出端嚴，竟 如同將排練場攤置於舞台之上，暖身與練習 盡現於劇場。舞者與樂師同隨著江之翠劇場 的林雅嵐老師發聲，拆解唱詞裡的每一個 字，將短促的「白」( 泉州音為伯 ) 化為輕巧 的拋擲，綿長迂迴的「窗」( 念作湯 ) 轉成身 體起伏的宛轉姿勢。開演前的演出，舞者們 就展開離析南管的旅途，南音滲入舞者的身 體，長短錯落的音節化為肢體有形的輕躍與 低伏，抽離了悠遠的文化厚度、耽美的唱詞 內蘊，舞台上只有林文中所見南管之現象。 林文中僅以簡單而純粹的動作展示南管動作 與樂音的結構與質地，大膽的將將南管拆解 為「小」元素，散落一地再自組成篇，脫去 厚實沉重的傳統枷鎖，這些輕巧的切片遂能 縱躍而出，毫無窒礙的與現代舞相和相應。

文 ／ 許 楚 君

由此舞者鋪展出一條探觸南管的道路， 整部舞作便是舞者們隨著師傅從檻外之緣， 緩緩趨近展示南管的玻璃窗櫃的歷程。自手 姿而身段再至唱腔，他們嘗試跨入，又旋即 跨出，始終以「門外漢」這般謙卑而輕鬆的 姿態趨近他們眼中的南管，然而對於自己 「不懂南管」的坦然，卻達致令人驚喜的效 果。《小南管》之中不見展現南管深刻底蘊 的野心，唯有現代舞者點水似拂過那一潭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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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之湖的輕巧歡快，自唐代以來所積澱「雅樂」的重量，也就在舞者 搖曳的步履之中消弭而歸於輕盈。 「南管和我沒有什麼關係，就像莫札特和我沒有什麼關係．．． 和我有關的，大約只有衣食住行、金錢，和愛情。」「學了南管，之 後呢？」舞作中穿插的錄像裡舞者如此陳述眼中的南管。林文中在正 文之中添入他與舞者或與資深表演藝術工作者的註腳，並藉此拉引出 他所欲叩問的命題：南管是不是真的一無所用、遙不可及？南管與我 們，又有什麼難以斷除的關係？僅僅只是潛意識裡相連的文化臍帶 嗎？舞者們探索南管的進路因依著科步的滲入漸次推展，這些疑問的 解答也隨之明朗。南音觸動舞者，將他們一一自地面牽引而起，宛轉 的旋律曲線化為他們想像中的肢體語言，舞者亦揣摩南管宛如戲偶般 程式化的細膩科步，原來習慣現代舞步的身體，彷彿牽上了一條隱形 的絲線，肢體的運行不再自由奔放，而變得幽婉細緻，方知林雅嵐方 在開場時植下的那麼些十八步科母早已在舞者身體裡生根，舞者化為 「三節手」、「四方眼」 的魁儡，自拉引著身上的繩索，緩緩舞動身 軀。在鑼鼓點演奏之中，舞者又放肆狂舞，喃喃道出學習南管的歷程， 南管之於自己、南管中的自己，甚至是自己身體裡的南管，如何變化、 如何碰撞，又如何矛盾，舞者與南管的相接，實未如舞台上呈顯的那 般理所當然。南管的嚴格科步與緩慢節奏壓抑了身體的伸展，對於現 代舞者而言，初時或也如傀儡絲繩處處制肘，然而隨著對於南管的熟 習，反開拓了情感的另一道河徑，細緻幽婉的情致，得以由此涓涓淌 流。 舞者嘗試操演過去陌生的南管，亦邀觀眾共同拾掇那一地精巧的 南管切片，舞台成為遊戲場，最後竟以南管手姿划起拳來，這個孤絕 而精緻的士人階層藝術，也就破除了疆界，變得可親。而觀眾與舞者 共舞台上的片段，又是舞者們面對南管謙卑姿態的展現─他們最初對 南管之陌生一如台下所有人，亦揭示與南管接近的可能：能夠描摹古 典身姿的，決不限於專業的表演者。有了這樣的釋放，前述的提問， 也就無需繁複堂皇的引證推演，南管與現代人的對應關係不證自明， 看似隨興的偶然之間，林文中已達成影片中吳素君所期望的，使「極 傳統」的南管橫越時空，變得「極現代」。 然而林文中並不滿足於對南管樂音科步的探索，又進一步抽出唱 詞裡的情感，與今日的愛情交相對照。倚窗對月的女子那樣長久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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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盼待，一字數轉那樣悠遠綿密的語言，是否能如同手姿身段與現代 順利的貼合？林文中混入流行音樂，讓舞者以鎔鑄南管科步的肢體舞 於其中，此般結合卻並不突兀。他並不將自己置於唱詞裡的時空，作 古人之設想，亦不刻意揣摩詞中意境，而是擷取古今愛情之共相，以 自內而外的直覺與南管產生共鳴，持著自己的「現代經驗」嘗試貼合 南管情韻。因此便是在簡潔明淨的現代舞台上，剝離了玉釵繡襦與黛 眉紅唇，身著全白舞衣的舞者依然能將綿長的思念與現代人的情感， 完美的綰合為一。舞者於此又拋出疑問：現代流行樂平易直白的流行 歌詞與浮動易逝的情感，何以成為大眾所接受的型態，「留了下來」？ 南管，又為何為人所忽略遺忘？它與我們之間真的如此遙遠嗎？這樣 的疑問隨後又在林文中戲謔的歌聲之中浮出：人們不問他為何編巴哈、 柴可夫斯基，卻對於他以南管入舞駭異不已，古典音樂與南管，究竟 何者離我們更近？ 舞作於後半進入南管耽美的詩境，這裡已不純為表象結構的觸探， 亦非將古今並列比較，而是泯除時空界限，直接探問愛情的共相。木 棍將舞者們相連，他們的身體相牽相繫、難以分離，正是將南管含蓄 蘊藉卻綿密濃稠之情致的予以賦形，而木棍對於舞者的牽制、舞者與 舞者間的相互牽制，則又是愛情關係的隱喻。舞者因於棍子的牽制受 限，木棍之「無用」、「累贅」，不啻是生命的浪費，這樣的浪費不 正如愛情？不正如耽溺於情感的南管？林文中便以此發出詰問：這多 出的一截，在累贅之外，是否還有更多？ 傳統戲曲多唱出女子感情，卻皆由男子執筆，林文中對此也以饒 富意趣的方式詮釋：男舞者以木棍擺弄倒臥於地的女舞者肢體，讓她 們被動的「起舞」，此亦暗示了，傳統詞曲中的情致，或者僅是男性 對女性形象的想像與塑造。那麼倒臥於地的女性自身的意志又是如何？ 女舞者隨後翻身而起，轉而操弄男舞者的肢體，對這樣的問題作了間 接的回應：形塑出來的情感確是女子心中的悲吟，這聲聲哀嘆又要使 聽者愁思百結，之間的纏綿回還，已非創作者與歌者的相對位置能清 楚劃分。 猶如傳統戲曲中的一桌二椅，木棍也化為一種最簡單也最不受限 的理想陳設，又在另一章節中將舞台圍成牢籠，木棍在舞台上自成一 景，又與舞者的身體相扣相對，既是舞蹈的阻礙，又是舞蹈的憑藉。 舞者於其中以夢境般的無意識動作試演愛情諸相，林雅嵐亦穿梭其間， 緩緩吟唱南管曲《魚沉雁杳》。舞者與倚門盼待的女子同沐於月光之 下，同困於愛情的圍困之中，傳統與現代，古人與今人，不必殷殷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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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力嵌合，二者的影子自已相疊。阻礙既同時能為憑藉，古老的科步 唱腔、陳舊而封閉的情感，又怎麼不能為當代人所理解，甚而從中照 見自己的所思所感？林文中於此鑽入了南管幽微的情思，雖從未真正 企圖理解唱詞涵義，卻透過「誤讀」與揣想，拆解對當代人而言晦澀 難解的字句，同時拆解了重重氤氳的迷障，將觀眾領入他所建構的這 個「門外漢的」南管世界，這樣地建構縱然失準，卻也提出了捧起古 典的可能：另一種不那樣窒礙難行、不那樣令人膽戰心驚，更輕巧歡 快的方式。 「可以變造它，但不要毀了它」，錄像中曾出現前輩的這般期許。 林文中確是徹底的變造了南管的模樣，而這樣地離析與重構，是否也 同時破壞了南管的質地，也削去了古典文化深邃的輪廓，使之變得模 糊淺薄？這或許並非林文中所關心的焦點，一如他在整部舞作裡呈現 的嘻笑輕鬆，這樣嚴肅的議題無疑與這個編制精簡的舞團絲毫無法相 連，而這部舞作本也無這般宏大的企圖，不過是要以嬰孩般的好奇與 直覺，直探南管那樣絕對的耽美與絕對的浪費。若你仍執於傳統的深 度與厚度，或林文中將叼著牙籤指向看板，說：喏！說了是「小」南 管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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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藝

｛無 題｝

昨天睡前翻了一下床邊的《中華小廚 師》，這一集的內容因為卡通也有撥，本來 了無新意，但看著看著竟看出一點有趣的況 味。

這一集是大家都很熟悉的麵點師解師傅 和小當家相遇的故事。解師傅因為看中小當 家的才華，於是決定跟他比做燒賣的手藝， 而且一次要五十人份的。解師傅長年的研究 下來，他想出了一個最完美的燒賣，可以說 打遍天下無敵手，今天也要將這個閃亮的寶 石收服下來。解師傅最後做出來的燒賣叫做 「黃金分割燒賣」，這個燒賣有四個袋狀口， 蔬菜、蝦仁、蛋花與金華豬肉以五比五比五 比八的比例分配，也就是每個材料和豬肉的 比例都五比八，外觀上看起來好像分配不均 歪七扭八，但是實際上是為了讓配角與主角 相互輝映、各得其所而做的安排。 小當家一看大吃一驚，因為他做的燒賣 有相似的靈感，卻是平均分配，苦思一陣的 結果，他決定在時間條件不足下重做，最後 他搬出一個超大的蒸籠，裡頭就一個超大的 燒賣「宇宙大燒賣」，大家都以為是情急之 下才出此下策，但後來發現這其中大有玄 機。評審十全大師開始在這個燒賣的每個地 方各吃一口，然後大笑說：難怪要叫宇宙大 燒賣！原來這個燒賣的內餡是整隻豬，所以 他蘊含豬全部的美味，千變萬化，每個地方 都有不同的風味。

文 ／ 趙 鐸

以前我就覺得這一集很有趣，覺得這場 小當家贏的關鍵點有些微妙，但我無法說這 個微妙的點在哪。所以我就躺在床上想，為 什麼這個燒賣要叫「宇宙大燒賣」？綜合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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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和我的詮釋，因為這裡頭蘊含著一隻豬所有的美味，蘊含著宇宙生 命體的所有能源，而一隻豬（或著每個生物、每個個體）就像是一個 具體而微的宇宙，我認為宇宙跟生物一樣都是個「有機體」。有機體 其實就是生命體。在生命體中，東西和東西之間的關聯不是隨隨便便 連結在一起，拼湊在一起，甚至機械都沒辦法傳達這種有機體中的連 結，就像我們吃下去的東西，被消化吸收，然後養分經由血管傳達到 全身，滋養每個細胞，細胞與細胞之間活潑的排列，同樣的細胞分化 成肌肉細胞、神經細胞、免疫細胞，而肌肉細胞還有不同類型的，有 骨骼肌、平滑肌、心肌，免疫細胞也有好多類型，這些都各司其職， 共同組構成一個自在運作的完滿體系，但重點是，他會成長，會改變， 會繁衍，是動態的，機器可以是運作優良的，但是卻無法繁衍，無法 成長，沒有創意，我上禮拜才聽我們教會牧師在講，科學家們在想一 個機器，可以成為世界第一的西洋棋高手，但是最後總是不成功，是 可以打敗第一名，但不久就又會被打敗了，而西洋棋已經是所有情境 中最好處理的了，規則清楚，目標簡單，卻仍舊不成功，最諷刺的是， 機器人最無法抵擋一種狀況，就是「亂下」。這就讓我想到有一集棋 靈王，塔矢亮被迫要跟三個人下盲棋，一開始他游刃有餘，後來卻把 棋局整個忘掉了，為什麼？因為其中一個人是被拿來湊數的大外行， 塔矢亮之所以會同時記得三個棋局，是用推理的方式記憶，但外行人 卻完全沒有脈絡可言，因此無從推理起。接著牧師就問我，如果你平 常忘記事情，你會怎麼想？我們都假設腦袋像一個電腦一樣，有很多 不同的資料儲存庫，要的時候去某個地方尋找，但是通常我們的狀態 比較會像在哪邊恩恩阿阿，愁眉思索，但其實意識中一片混沌，接著 就突然說：「阿！我想起來了！」你也不知道你怎麼想起來的。而一 個下棋的人跟機器最大的不同，在於一個下棋的人通常是用一種直覺 去決定下一步，當然他會考慮之後的動線，但不同於機器一樣，科學 家試著把歷年所有的棋局都輸入電腦中，每種棋步下來後，就會跑出 跟哪年的路術一樣，一路計算到結尾。 也就是說，我認為解師傅的黃金比例燒賣，是一個製造精良的機 器，寫實畫風的頂點，以人類的智慧所能想到最完美的配置，視覺上 最美好的可能，這些都被用在藝術、雕刻、建築、繪畫上，當然我絕 對不是說這些不夠棒，我常常盯著電腦、光碟（這個泛出彩虹光輝的 片狀物體，怎麼儲存，如何閱讀？）、顯微鏡、一致化的工廠作業流 程（曾經有一次參觀面紙製造工廠，紙塊一個一個小巧的被輸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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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一台機器，就都穿上了包裝，前進的樣子好像一群朝同方向站立、 覓食，接著飛行的候鳥，非常可愛）、還有那些拍到外太空星雲的照片， 讚嘆人類竟有如此能力去征服這個「完美」，好像要摘下太陽似的， 但這些卻在源源不絕的「生機」中潰堤，而小當家的宇宙大燒賣讓我 們直接體會那個生機，那個生機就是一種不被限制的可能。最近我看 到一本基督教的書如是說，上帝在創造一切事物時都是說祂看是好的 （good），而不是完美的（perfect） （書中還說他覺得後來基督教 有完美的概念是受到希臘文化影響，這突然和黃金比例打了個有趣的 照面），為什麼？因為完美的東西已經定型了，可是美好卻可以再生 出更多的美好。這又讓我想到徐聖心老師對於「道可道非常道，名可 名非常名」的解釋，我且不說推演過程，但這段的在這堂課解釋有兩 種版本，事實上兩個是很像的，也就是──當「道」做為一個連續性的 動態循環之呈現時，會有一個觀察者，這個觀察者會去看這個顯現， 並對這個顯現做出詮釋、說明及瞭解，而這個瞭解不是說「完全不是」 道本身，而是不完全是這個道本身，另一個解釋是，道會去呈現他自 己，然後再由自己的顯現上去否定、轉移他自己，而形成新的呈現方 式。 而另一段「天下皆之美之為美，斯惡矣。」這裡徐聖心老師的解 讀，不是說，天下人都有美的概念後，醜的概念就出現了，而是，當 有人把美標舉成某種形式，才可稱之為美時，這種行為是不對的，也 就是說，前者的美是一種美的無限可能，後者的美是一種被切割出來 的某個片段，舉例來說，人瘦本來就是美的一種表現，但是當我們覺 得瘦是美的唯一可能時，這就是一種惡。而老子時常用一些詞，例如 「素」、「沖」、「淵」、「湛」、「無」來表達一種不被限制的可 能，這種可能性中蘊含著無限的生機。這讓我想到，我以前都很難體 會佛像有什麼好看的，但直到我看了《神之雫》有一集拿彌勒菩薩來 比附一款葡萄酒：「在緩緩地明亮起來的昏暗的那一邊，佇立著一個 柔和而充滿安心的身影。沒多久，謎般的「身影」開始披上薄薄的光 之衣裳。宛如殘月般浮現出輪廓的那個身影，有種莊嚴的感覺，卻又 充滿著慈愛。那個佇立的身影看起來像人，卻是個宇宙。雖然祂的視 線低垂，卻凝視著萬物，祂的指尖訴說著，永恆的思維。既不是要起 身站起來，也不是要繼續坐下去。不開口說話，也不開口笑。還有也 不只是保持沉默而已。不是幸福，也不是不幸福。不是夜晚，也不是 白天。不是太陽，也不是月亮。可是卻願意接納我這個人。想要靜靜 地把這個真正的我擁入您的懷裡。我不禁靠近祂，如同摯愛的孩子， 如同被愛的母親。我感覺到祂攬住了我，承擔著孤獨的肩膀，一股無 法抗拒的力量牽引著我走向祂。把臉頰靠過去，尋求安寧。然後我問祂： 「我應該怎麼做才好？在未來的若干歲月存活下去，這件事對我到底 有什麼意義可言呢？」彌勒菩薩半跏思惟像，這款葡萄酒，以無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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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示，答覆人世間所有煩惱的眾生。」在這個曖昧的身影中，祂在其 中涵容各種可能，雖是個體，卻像個宇宙。從後面被固定下來僵化的 美，進入到一渾然之美。這渾然不正是美的源頭嗎？因為所有可能都 從中生發。觀看著一尊佛像，觀看一幅藝術作品，雖然都是同一幅， 但每次的感受不都不一樣嗎？這個感受的不斷展演，不就像是剛剛所 述的「道」之體驗嗎？源源不絕。 我總是會想，「情人眼裡出西施」之句，真是幾近於道，因為每 種美都在每個情人眼中被生發出來了，所有情人眼的綜合體，是不是 幾近於道呢？我曾經聽說丁亮老師對「經典」的定義，經典就是一種 「空隙較大的文本」，就像孔孟老莊，總是可以看到大相逕庭的解法， 因為他們空隙大，容得下很多可能，而後世的作品彷彿都在回應這經 典神話，後世作品的性質相較就容易定調。所以我常常覺得，有些音 樂空隙就很大，像是古典樂、爵士樂還有某些另類搖滾，這些空隙容 得下我們可以找到安身之處，想像馳騁，這或許可以解答一件事，我 不是很聽得下台灣的許多歌手，台灣歌手的唱功絕對是沒話說，自從 歌唱節目出現後，是一層又一層的往上爬，但是總覺得他們都在盡力 考一百分，也確實考了一百分，或甚至一百零二十分，只是，藝術不 是考試，我想到我有一位朋友在他的部落格上如是說：「今天我教會 請了兩位盲胞來唱歌並分享見證，那見證很感人，可是他們唱的歌簡 直讓我不得不架起防護罩。我不是要批評他們的歌聲，而是覺得那些 為他們設計表演模式的背後製作人，設計的也太馬馬虎虎了吧。我在 那些歌裡面看不到歌手的主體性，只看到他們盡力地模仿現存的典範， 好像只是在說「雖然我們的眼睛無法跟你們看到一樣的世界，但是我 們還有跟你們一樣的歌喉，可以跟你們一樣正常的唱歌喔」，其實這 也就等於是在說「要是我們的眼睛跟你們一樣正常，就不會在這裡唱 歌了」。我要說的是，我覺得這種請盲人來主日崇拜唱歌的方式好詭 異阿，覺得好像是一場戲，但是演員不想演，觀眾不想看，這齣戲只 被當作是某種手段，為了某種表面的目的。」所以更多時候，我更愛 伍佰的某種粗糙，更喜歡阿凱的不斷走音，我需要靈感的時候，都會 想要撥 Bjork 來聽，因為她的聲線告訴我她的奔馳，她的創作揉合著 不可能並存的光芒，看似編曲雜亂無章，其實暗中有伏流，支匯交縱， 編織成其錯落之「文」，文者，錯畫也，織法而產生的大塊與質地間 的層次感。 最近閒來無事，就會看些字帖，隨意臨摹。書法流傳在中國幾千 年了，就視覺來講，是非常單薄的，一整幅黑色的條狀物，竟也能成 為令人玩賞，全心投入的藝術展演，一代一代不斷進展，外行人如我， 看來似乎也都差不多。但當我試著模仿時，文字間卻頓時浮現出一種 紋理與傳遞著輕重緩急的線條，它告訴著我他們被生發的過程，這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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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體驗著意識與肢體的互動與理解，所以讓我聯想到「字如其人」， 字與意識與心緒渾然一體，《文心雕龍 ˙ 原道》說道：「文之為德也 大矣，與天地并生者何哉？夫玄黃色雜，方圓體分，日月疊璧，以垂 麗天之象；山川煥綺，以鋪理地之形：此蓋道之文也。仰觀吐曜，俯 察含章，高卑定位，故兩儀既生矣。惟人參之，性靈所鍾，是謂三才。 為五行之秀，實天地之心，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 傍及萬品，動植皆文︰龍鳳以藻繪呈瑞，虎豹以炳蔚凝姿；云霞 雕色， 有逾畫工之妙；草木賁華，無待錦匠之奇。夫豈外飾，蓋自然 耳。至 于林籟結響，調如竽瑟；泉石激韻，和若球鍠：故形立則章成矣，聲 發則文生矣。夫以無識之物，郁然有采，有心之器，其無文歟？」字 就如同日月星辰，山川水秀般像是一個自然物體，字透過人心被生發 出來，人之心因感物而動，動而形於言，而這些物，是不是正是道之 呈顯呢？就像莊子〈齊物論〉中，一開始就談到一種現象，風一吹， 有千百萬種洞，不同的洞發出不同的聲音，而人的心，就像是不同的 洞一樣，而「道」便在不同的心，發出不一樣的語言，不一樣的質感， 激者（水激聲）、謞者（箭去聲）、叱者（出而聲粗）、吸者（入而 聲細）、叫者、譹者（哭聲）、宎者（風吹深谷之呼嘯聲）、咬者（哀 切聲）， 字的質感，在墨乾之處恰似層次綿密的岩層，刻著流年的事 理；流水之處，是心緒的氣流的脈動之跡，也是道之流動、動態、生機， 不用色彩限制的「樸」質，源源流出的是一種能量，在人心中顯像出 一副曼陀羅，這是不是就是書法的魅力呢？而我曾聽說，魏晉時期的 草書大家，大半都是道士，而草書是他們畫的符咒，三才為天、地、人， 感於天，而動於人的波動， 我又會想到張蓓蓓老師說道，魏晉名士強調的不是「德目」，而 是「德量」，彷彿在看一個山谷，裡頭包羅萬象，但你說不出裡頭有 著什麼，我很喜歡這樣的概念，因為標目容易流於審判、僵化與操作， 但一種量，卻是以無言的啟示，答覆人世間所有煩惱的眾生。坎伯在 《千面英雄》中即提到：「正如個人的意識是棲息在一片夜海上，在 睡眠中沉降到海裡，然後又神祕的從中醒覺過來一樣，在神話的意象 中，宇宙也是從永恆的狀態降生出來，並安住其中，然後再消解回去。 正如個人的身心健康有賴規律的生命活力之流，從無意識的黑暗中注 入白日清醒的世界一樣，要保持宇宙秩序的連續不斷，也只有倚靠來 自源頭的規律力量之流。」「無」的概念多迷人，一顆種子，你如何 想像它破芽而出長出成茁壯的大樹？你有看過一個受精卵變成小嬰兒 的過程嗎？細胞不斷的分裂，起先一個圓球，分裂變成像是一個桑葚 一樣，然後分裂開始有集中的現象，接著就出現腔室，然後他在孕婦 體內，有了眼睛、鼻子、嘴巴，你能想像嗎？一朵花苞的綻放，一片 接著一片開展的過程。一顆水果的結實，從一個花的子房膨大，而變 色，涵養著甜汁，有些果實還是好幾朵花才可以結成一粒的，簡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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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想像！一個荒蕪的大海，火山爆發以後，形成一塊陸地，荒蕪的 陸地開始有了蘚苔類、蕨類豐富土壤，接著開始有了微生物，爬蟲 類、兩棲類、鳥類、哺乳類，裸子植物、被子植物，它們成為叢林， 開花結果，掉落腐蝕，那原本都是荒蕪一片的大海，我們能夠想像 嗎？「淵兮似萬物之宗，湛兮似或存」！ 回到宇宙大燒賣，解師傅那時後讚嘆說：「食客可以自己決定 喜歡吃哪個部分，以及要吃多大的燒賣，這就是吃點心最大的樂趣。 也可以說是點心的最高表現。」而回到文學作品的本身，就即想起 了一段文字，這是一位同學書寫他讀完陳大為〈紙鷂〉的感想：「如 果晚上你記得打電話來，說說你回家之後，在山城寧靜安詳的夜晚 裡，回想這幾天以來的故事，你想用什麼句子去雕塑你欲語還休的 激切離情？我會把《雨霖鈴》唸給你聽，是小聲的慢語，還是要慷 慨地朗讀，我都可以把這份情傳送給你。至少，我相信你不會再說： 「又是國文課，又是唐詩宋詞！怎麼那麼無聊！」因為，今晚兩個 憔悴的影子，會在古典的字句與聲音的縫隙裡，找到最安穩的姿勢 睡去。」仰觀於天，俯察於地，古人造詞，多麼精準，多麼感受到 其中的敬畏之意，天「文」、地「理」，如果仔細觀看天空，滿天 星斗、蒼天蒸霞、盤根錯節、鳥獸斑斕之毛，這其中都有奧妙之 「文」，動心之「理」！站在山林深處，張開雙臂，感應這個世界， 是在我心中，永恆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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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藝

｛攪拌 器的故 事｝

文／ 孫毅 Mac Sundin

那一天晚上有一陣猛烈的暴風雨，一道 耀眼的閃電照亮了黑暗的天空。魏李銘的腦 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突如其來的靈感。 他在床上坐起來了。在屋子的黑暗中，李銘 儘快把正被靈感撬開的眼睛閉上，兩隻手抓 住一個油滑的東西似的閉上眼睛。雖然緊閉 著雙眼，但是念頭已經溜出去了。李銘歎氣 了。他不想再張開雙眼，眼皮外的屋子大概 和眼皮裡的世界一樣黑暗。張開雙眼有什麽 用？ 李銘躺下去了。過去的那幾天，幾個星 期，幾個月，幾年都如此。他的腦海跟午夜 的黑暗天一樣虛空，一樣無色而平淡無味。 其實他的腦海一向滿得要溢出來，但是最近 幾年放滿著在高中和大學學到的知識──從課 本裡吸收的實事。他曾經以為他在課本裡學 到的實事越多，自然而然會覺得越滿意，但 是他背的實事越多，他內心的空虛越大。 李銘又歎氣了。他的腦海並不一向這樣 的，他羡慕他十三歲的自己。那個時候，他 腦海布滿的不是被別人寫在課本的實事而是 自己編出來的故事，情節，人物，和對話。 他初中時唯一的愛好是寫故事，上課時注意 力不集中在老師說的話上，而集中他正在寫 的故事裏的世界上，有一天被他的英文老師 發現了，老師告訴他下課之後要跟他談話。 李銘以為肯定會受到很嚴重的懲罰。沒料 到，下課之後，老師沒有罵他而跟他說她最 近一直在考慮開始一個學生寫作社團，只要 他上課時專心些，就可以成為社團的第一個 成員。於是在未來三年他每天都花好幾個小 時在寫作上。直到升上高中他開始考慮申請 大學的事，而決定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在「更 重要的事情」。 像罪犯打掃犯罪現場似的，李銘要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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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創作的酷愛和靈感忘掉。不幸的是，到了想再歡迎靈感時，完全不 知道怎麼叫它回來。和一分鐘前一樣，有的時候李銘還會感覺到突如 其來的靈感，但是在一秒之內就會消失，他無法抓回來，他以前用來 誘惑靈感的話都給忘了，好像他和靈感現在說兩門不同的語言了。其 實，他感覺到的可以算是靈感嗎？他感到的沒有激勵他創作什麽。最 初靈感只不過是個普通的感覺而已，取得矚目的成績之後才算是靈 感。 第二天是星期六，李銘吃完午飯就回宿舍準備課。一般來說，李 銘走路時不注意周圍而一直看著目的地。他住台北讀書快有三年了， 他每天都走那家飯館和宿舍之間的這條路，閉著雙眼還能充滿著自信 地走回家。不過這次他發現了他平常走的一條巷子中間擺著很多小 攤。看來今天有一場義賣市場。是每個星期六都舉辦的嗎？每個月 十五號舉辦？每年十月十五號舉辦的？可能今天是第一次舉辦的。李 銘完全不知道，從來沒有看到。 李銘東張西望，看來小販賣的都是二手的，他們的桌子都放滿了 破東西。小販們一看到李銘就開始叫他來翻看他們桌子上的東西，李 銘有點煩惱，他的路被小攤阻擋了，無法回宿舍做功課，他低聲咒罵 小販讓他浪費時間。他正要轉身走別的路就看到眼前桌子上的攪拌 器，像是偶然碰到一位曾很喜歡而好久不見的語言老師似的發楞無 語，你很想跟他交流，但是老師一向你致意你就意識到你早就把那位 老師教的語言忘掉了。 「隔熱手套 100 元。」 小販的話讓李銘醒過來，小販以為他在看攪拌器旁邊的隔熱手 套。李銘不理小販而接著仔細的看攪拌器，可能這個攪拌器曾經（李 銘估計那個時候羅納德李根還是美國的總統）算是最新型號，但是早 就被生活的酸甜苦辣磨破了。金屬的底座已經生鏽了，玻璃容器都被 冰塊、種子，和其他堅硬的攪拌材料刮得不再是透明的而是霧茫茫半 透明的。 「那雙隔熱手套 80 元好麼？」 「我要那個攪拌器。」雖然李銘對小販說話，但是眼光沒有離開 攪拌器上。「多少錢？」 「這個攪拌器的話，二千塊錢。」 「好啊。」小販的臉連看都沒看一眼就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把錢 遞給小販。李銘抓起攪拌機抱嬰兒似的把寶貝抱回宿舍去。李銘一踏 進屋子裡就感覺到他這間小蝸居的氣氛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從前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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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有傢具，但是一向給李銘空虛的感覺，而多了這個攪拌機則讓李 銘感覺好像屋子裡不但放滿了傢具，而且充滿可以實現的夢想。 李銘想要把攪拌器擺在床邊桌，但是沒空間了，他想了一會就拔 去鬧鐘的插頭再把鬧鐘放在床下面。現在桌上有空間了，攪拌器擺好 後，李銘躺在床上盯著它破爛而生銹的樣子，他絕對不相信他看的是 事實。怎麼可能一模一樣的？如果沒錯的話，他在美國的家裡有同樣 的，眼前的攪拌器就是他從小時每天都看到而用到的。 李銘對家裡的攪拌器的背景很熟悉，他出生前，攪拌器已經住到 家裡去了。攪拌器本來是他爸爸的老朋友薩姆的，爸爸和那個老朋友 是從幼兒園到大學的同學，他們都是在美國南部的農村長大的，大學 畢業幾年後，李銘的爸爸收到薩姆的消息，薩姆因得了艾滋病而臨死 時，李銘不知道為什麽在家裡收到了薩姆的攪拌器。是薩姆臨終遺囑 規定的？攪拌器算是什麽遺贈呢？可能是李銘的爸爸整理薩姆公寓時 拿走的？拿走攪拌器的原因是因為對李銘的爸爸有特殊的注意力？還 只是因為爸爸買不起自己的而已？李銘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關於家裡 的攪拌器的細節。 李銘想：在台北偶然碰到這個攪拌器不只是巧合而已，肯定是緣 分──攪拌器是他靈感的源泉。李銘就從地上拿起一個本子和一支鉛筆 然後滿懷期待地望着攪拌器，三個小時後還沒什麽靈機，他決定暫且 放棄待會兒再試試看。那一天晚上臨睡覺再瞟了床邊的攪拌器一眼， 他希望會夢見靈感。不過，閉上雙眼之後，只看到黑暗，睡了一夜無 夢的覺。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李銘無論去哪裡都隨身帶著攪拌器。每天早 上臨走上課會把攪拌器塞在書包裡，塞好後書包容不下他的書，所以 不得不抱它們去上課。這麼做當然很麻煩，但是李銘個人認為是甘之 如飴。李銘完全不知道他的最近充滿的自信心是從哪裡來的，但是知 道全憑攪拌器的幫助，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攪拌器和金屬導電似的會 導靈感，隨身帶攪拌器，無論何處都可以順手獲得靈感。走路時每一 步都感覺到書包裡的攪拌器蹦蹦跳跳地碰上他的背，上課時一直在盯 著地上的書包，等靈感流出來，下課後就去他最喜歡的飯館，他一坐 下去就會掏出攪拌器來再把他擺在桌子上一邊吃飯一邊看攪拌器，有 時他是抱著攪拌器吃飯的。 李銘知道他的行為自然而然會吸引人們的注意力和好奇心。果真， 李銘不久發現飯館的幾個顧客一直在看著他和他腿上生銹的攪拌器。 李銘想知道盯著他的人在想什麽，他們事項偵探般的在腦海裡把線索 串起來，猜想是什麽事情或精神病引起這種行為，還是猜一猜他下面 要用攪拌器做點什麽？ 李銘突然有點想知道別人會不會和他一樣從攪拌器獲得靈感，他 開始隨意的把攪拌器留在台北的許多地方。一天早上，他把攪拌器擺 在一條巷子裏的一棟圍牆上面然後從一個角落裏面偷偷地觀察過路人 的反應，下次他把攪拌器放在商店窗戶的花盆裏然後在對面的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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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商店的顧客或雇員一發現攪拌器會說什麼。但是無論是巷子裏，地 鐵站裏，花盆裏，還是樹枝上，人們對攪拌器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好像看到一個抱著攪拌器的外國人會吸引人們的凝視，但是一個孤僻 的攪拌器沒有什麽看頭。李銘開始自問他自己是不是世界上唯一感覺 到這個攪拌器神秘的人。 李銘認為因為靈感畢竟是晴天霹靂的，所以不妨隨身帶一個本子 和一支筆，如果此時靈機一動但是沒有紙也沒有筆怎麼辦？他不要過 錯這麼好的一個機會。有一次他以為自己靈機了一動，他趕快拿起筆 把閃過來的念頭寫下來了，寫完後就放下了筆再看他寫下來的，只有 一句話： 靈感和一塊濕滑的肥皂一樣難抓住 李銘歎氣了，這句話有哪裡精彩呢？他做的比喻是陳腔濫調式的， 人們總是把過眼雲煙的事情比喻成抓住一塊濕滑的肥皂。如果他想要 成為有名的作家，必須得做與眾不同的比喻。他決定列個單子，題目 是：濕滑肥皂以外滑滑而抓不住的東西。他沉思了一會，但是一個小 時後只想出了三個新穎有趣的例子： 油滑的活動扳頭 油滑的麻婆豆腐 油滑的美洲鴕 看到他自己編出的這些例子，忍不住大歎一氣，這些例子也沒有 什麽新奇，反正凡是沾滿油的東西都很油滑，這算是什麽創造力呀？ 過了一個星期之後，李銘開始自懷疑攪拌器擁有神秘的影響，過路人 連瞥都沒瞥一眼他擺好的攪拌器，甚至自己也沒有感到靈感，連有趣 的夢都沒做。他灰心了。 那一夜李銘臨睡給床邊的攪拌器下一個最後通牒，他向攪拌器嚴 肅地說： 「如果我今晚不做一個有寫作靈感的夢，我沒有其他選擇，只能 把你扔掉啊！」 李銘不知是因為他他對攪拌器的威脅有效，還是因為他自己處於 瀕臨崩潰的心智狀態，但是那一夜終於做了夢。不過，他夢見的不是 新的情節或人物，而是他跟攪拌器有關的兩個回憶。他夢見他是 16 歲 的自己，他和他的媽媽站在廚房裡用攪拌器做 smoothies。他在幫著 他媽媽切水果，他切著水果發著抖。 他的媽媽問：「你冷嗎？」 「不冷。」李銘接著把水果切成塊。 「你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沒什麼。」李銘拿起水果下面的盤子再倒到攪拌器裡。 一陣寂靜後，李銘還是忍不住開口了：「媽？」 「嗯？」 「我是同性戀．．．．．．」 轉眼之間李銘就變成他 19 歲的自己，他還是站著在廚房裡用攪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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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做 smoothie。唯一的區別是這次站在他右邊的人不是他的媽媽，而 是他高四的同學賈森。李銘故意招待他來做沙冰，有一個重要的事情 要跟他說，但是他完全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感情，他把所有的注意 力集中在他切的水果。他還是發著抖，他緊張得都心跳過速了。他一 眼都沒看賈森，但是他有一種預感賈森一直在看著他。 「李銘，你發什麽抖呀？」 李銘又拿起水果下面的盤子再倒到攪拌器裡。他張開口。 「賈森，我喜歡你．．．．．．」 李銘扭過頭望著賈森。他的臉上依然毫無表情。他伸出手按了攪 拌器的啟動電鈕，攪拌器的噪音震動了了李銘身體的各個地方，讓他 的感情骨肉和攪拌器裏的水果和冰塊一樣顛顛簸簸地翻來覆去，侵肌 裂骨。但是攪拌器的噪音沒有賈森的沉默刺耳，他忍不住這樣的折磨。 其實，smoothie 是個誤導型的名字，說要做 smoothies 是更使人誤 解的。說實在的，做 smoothie 的過程一點 smooth 都沒有，不能否 認做 smoothie 是個非常暴力而騷亂的活動，先得狠狠地用刀子把水 果切成很多塊再強迫水果面臨攪拌器鋒利的刀片，然後水果被液化的 遺體便驚濤駭浪地洄來洄去。 賈森又按了攪拌器的電鈕，噪音戛然而止，玻璃容器裡被液化的 水果和冰塊也突然變得風平浪靜了。賈森拿起兩個杯子給李銘和自己 倒一杯 smoothie。他喝了一口後露出微笑。 「我也喜歡你噢。」 李銘的臉都紅了，他津津有味地喝了他杯子裡的 smoothie，他一 輩子都沒喝過和這一杯一樣可口的。 李銘醒過來，他夢見的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回憶。他去洗臉時才發 現在床邊地上擺著一個攤開的本子，他猛然記起他夜中有一次醒過來 把一個在腦海閃過來的念頭在本子裏寫下來了。他趕快拿起擺在地上 的本子仔仔細細地看他昨晚夜深人靜時留下的塗鴉，肯定有精彩的啟 示，肯定有能夠激勵他的話。但是本子裏頁的上面只有一句很短的話 : 其實眼皮外不是完全黑暗的，至少有閃電 在頁的最下面有另一句話 P.P.P.P.S 別怪美洲鴕，油滑的才是你自己的兩隻手

看 到 這 個 讓 李 銘 更 生 氣。 怎 麼 會 有 P.P.P.P.S 這 種 東 西 呢？ P.P.P.S， P.P.S，甚至連 P.S. 都漏了。 「這是啥呀？」 李銘把本子裏的紙揉成一團，擲到地上。從床頭桌上拿起攪拌器， 對它喊道： 「算了吧！你不是靈感的源泉，只是攪拌器。你除了一個功能之 外什麼也沒有！」 李銘從屋子裏匆匆地跑到外面的一個市場去了，還是早晨，但是 已有一些小攤賣著食物。李銘慌慌張張跑來跑去終於買到了水果和一 瓶酸奶，一買好了就竄回宿舍去了。他連切都沒切把蘋果、香蕉、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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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和蜜桃扔在玻璃容器裏，打開了酸奶瓶倒進去。他插上插頭，那個 該死的機器打開了，攪拌器彷彿從冬眠醒過來似的隆隆作響地發動。 就在那時候，李銘才注意到這個攪拌器沒有蓋子，一向沒有蓋子。一 下子玻璃容器裏的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水果和酸奶就噴出來了，把李銘 從頭髮到腰帶之間的一切都濺得淋淋漓漓。他僵硬地站著不動，酸奶 從他的鼻尖一滴一滴的掉下去，開始滲入他的褲子。水果的芬芳，酸 奶的撲鼻，和身上因亂跑而流出的汗水酸酸而麝香似的味道混成了一 塊。 李銘伸出手指把在讓下面的桌子震動的攪拌器關掉了。雖然一切 都被弄的亂七八糟，但是這件事情卻神奇地讓他感到他從來沒有的興 奮。這股 smoothie 是同樣像場晴天霹靂噴出來的，但是和閃過來的 電不同，身上的 smoothie 不會一瞬間就消失，說實在的，這件衣服 永遠也洗不乾淨了。他滿意地吸了一口氣並且得意地欣賞他的創造品。 他為什麽沒有早點開始用沒蓋好的攪拌器做 smoothies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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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藝

｛Nove mber｝ 跌宕集

海上的月光很亮，中國東南有處地方正 繁華──香港，一個於鴉片戰爭後即被英國所 領的地方，嘩嘩的街道上馬車與汽車轔響， 把把鈔票灑上桌面，魅惑的氣氛裡，連清冷 的月也戴上了妖豔面紗。 而有個女子開始專注的描寫起這華彩面 具下芸芸大眾的人生。她說她筆下的主角無 一堪稱完美，而在時代的沉淪中急欲抓住的 是過往的回憶與輝光：「這時代舊的東西在 崩壞，新的在滋長中。但在時代的高潮來到 之前，斬釘截鐵的事物不過是意外．．．人 覺得自己是被拋棄了，為要證實自己的存 在，抓住一點真實的、最基本的東西，不得 不求助於古老的記憶．．．回憶與現實之間 時時發現尷尬的不合諧。」 這是我閱讀張愛玲作品的起點。攙雜魯 迅以降的現實主義筆法、民初鴛鴦蝴蝶派的 浪漫、Virginia Wolf 的意識流書寫，某種程 度上還有川端康成一派，情與景間自由流動 的特點，十分明顯的，她的著作已卓然自成 一家。

冷冷的天頂掛著一彎蒼白月牙 ── 文 ／ 沃 夫

她從海上來 「我為上海人寫了一本香港傳奇」她寫 道。「因為我是試著用上海人的觀點來察看 香港的，只有上海人能夠懂得我的文不達意 的地方。」 《傳奇》是張愛玲的第一本小說，也是 她述寫民初華燈燦爛的中國的七篇小說：〈傾 城之戀〉、〈茉莉香片〉〈第一爐香〉、〈第 二爐香〉、〈心經〉、〈琉璃瓦〉、〈封鎖〉 的合輯。這可說是張愛玲初期最膾炙人口的 作品。它們都是以香港為場景，主角逐次登 場的一幕幕悲歡離合劇。我們可以扣緊「平 凡人」這個前提去為各篇的主角作出些屬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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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詮釋。 參差對照下的蒼涼啟示 張愛玲曾說：「悲壯是一種完成，而蒼涼是一種啟示。」這個世 界上沒有大起大落，沒有完全的英雄，有的只是一群平凡人兒間時而 迸出的小小幸福。而在漫漫時光中，那也不過是一閃即滅的流星。但 世界就是那麼點點的小確幸與小煩惱匯合成的染缸。傾城之戀並不是 一份可歌可泣的愛情劇碼：香港的陷落儘管成全了白流蘇與范柳原的 結合，但在大時代的劇變下，兩個人是如此的渺小無助。同為游走於 社會放逐邊緣的可憐人，在砲聲所感悟的死生契闊下，或許能維持個 十年八年的堅貞，但然後呢？童話裡公主與王子此後過著幸福快樂的 日子，但流蘇和柳原的結合，這個變相的現代童話結局某種程度上只 能算一個開始。 白流蘇和范柳原的前後轉變正可呈述張愛玲參差對照的筆法。她 於〈自己的文章〉中寫道： 「．．．從腐舊的家庭裡走出來的流蘇，香港之戰的洗禮並不曾 將她感化成為革命女性；香港之戰影響范柳原，使他轉向平實的生活， 終於結婚了，但結婚並不使他變為聖人，完全放棄往日的生活習慣與 作風。因之柳原與流蘇的結局， 雖然多少是健康的，仍舊是庸俗；就 事論事，他們也只能如此。」 以前對後，以開始對比結果。而當絢爛歸於平淡，一如煙頭的火 光亮了又滅，我們所以為的天荒地老也不過如此罷了。 情 / 景、今 / 昔間的無縫互換 「胡琴咿咿呀呀拉著，在萬盞燈的夜晚，拉過來又拉過去，說不 盡的蒼涼的故事─不問也罷！．．．然而這裡只有白四爺單身坐在黑 沉沉的破陽台上，拉著胡琴。」 〈傾城之戀〉 「您先倒上一杯茶─當心燙！您尖著嘴輕輕吹著它。在茶煙繚繞 中，您可以看見香港的公共汽車順著柏油山道徐徐的駛下山來。」 〈茉莉香片〉 「喬琪沒有朝她看，可是他知道她一定是哭了．．．菸捲兒銜在 嘴裡，點上火。火光光一亮，在那凜冽的寒夜裡，他的嘴上彷彿開了 一朵橙紅色的花。花立時謝了，又是寒冷與黑暗．．．薇龍的一爐香， 也就快燒完了。」 〈第一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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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煤氣關了，又關了門，上了閂，然後重新開了煤氣 ...... 煤 氣所特有的幽幽的甜味，逐漸加濃，同時羅傑安白登的這一爐香卻漸 漸的淡了下去。沉香屑燒完了。火熄了，灰冷了。 」 〈第二爐香〉 前陣子看了川端康成的《雪國》，很被其中的場景所感動：島村 第一次在火車上觀察哀戚的少婦葉子時，並不是直愣愣的盯著。川端 在描述畫面時，是先讓島村盯著窗外覆滿積雪的山稜，而車廂內葉子 的側面映在窗上。隨著天色漸黑，窗外的景色逐漸換成葉子娟秀的臉 部剪影。 這種無形中的嫁接是非常高竿的寫作手法。而張愛玲更進一步的 將這種方式以轉到時空的交疊裡，於一種刻意製造的困惑中將場景轉 向故事發生的當下。而這個例子在《傳奇》中被明顯的使用出來。以 上列舉的四段文字，分別為其文的開頭抑或是結尾，猶如淡入與淡出 的特效般，輕巧而不留痕跡。 不可否認的，這種創作手法在中國古典文學中就已經出現過。以 下我將今古兩段文字作一對比： 「 邊荒與華異，人俗少義理。處所多霜雪，胡風春夏起；翩翩吹 我衣，肅肅入我耳。感時念父母，哀嘆無窮己。」 蔡琰 〈悲憤詩〉 「 風從窗子裡進來，對面掛著的回文雕漆長鏡被吹得搖搖晃晃， 磕托磕托敲著牆。七巧雙手按住了鏡子。鏡子裡反映著的翠竹簾子和 一副金綠山水屏條依舊在風中來回盪漾著，望久了，便有一種暈船的 感覺 ...... 再定睛看時，翠竹簾子已經褪了色，金綠山水換為一張她 丈夫的遺像，鏡子裡的人也老了十年。」 〈金鎖記〉 所以文姬於此處用的過場手法，在時序的遞嬗下胡風夜以繼日吹 過一十二年，而曹七巧盯著的鏡中人，倏忽間也老了十年。在片段文 字中跨越了時間的維度，趨近於意識流的技巧。不同的是過場的時間 軸是順向進行，而意識流的手法是更進一步的在時空中進行前後的跳 躍。 小團圓 所以我懷疑《小團圓》是否受了意識流書寫方式的影響。放眼張 愛玲諸多作品，《小團圓》是第一本沒有固定時間順序的小說 ( 我是將 此書視作小說而非完全的個人傳記看待 )。她的小說多為順向書寫，也 有回馬槍式的倒敘寫法，如〈花凋〉、〈紅玫瑰與白玫瑰〉。但大體 上皆有其脈絡可循。而《小團圓》在時間上是時急時緩的跳躍，續寫 後又陷入重重包迴的記憶裡。其敘事觀點儘管是盛九莉，但不同時空 中的她，甚而與寫作者的當下形成一種三角聯結，進而形成類圈轉型 式的呈現。在篇幅上，《小團圓》的文段十分窄小，與其他作品一段 動輒一兩百字相比，呈現了由「片段記憶」而非「情節」構成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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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十分鮮明的。 或許有人說這本書並非完全由張愛玲寫就，而是於她逝世後由後 人所收集編纂。但就事實看來，張愛玲於 1960/70 年代是有計畫要出 版此書，卻因當時在台的胡蘭成之故而壓下，並進行大幅度的修改。 但再如何修改，這份文稿的架構是由張愛玲於生前思索完成，此點是 無庸置疑的，亦代表了她是有意的運用了這種方式。 妳和我看著一樣的月光嗎？ 最後我想將自己最愛的月亮意象和大家分享。我並不會刻意的去 詮釋其中所代表的意義，而是在這位女作家的筆下，竟能寫出如此豔 麗的文字： 「我們也許沒趕上看見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輕的人想著三十年前 的月亮該是銅錢大的一個紅黃的濕暈，像朵雲軒信箋上落了一滴淚珠， 陳舊而迷糊．．．然而隔著三十年的辛苦路望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 免帶點淒涼。」 〈金鎖記〉 「『流蘇，你的窗子裡看的見月亮嗎？』流蘇不知道為什麼，忽 然哽咽起來。淚眼中的月亮大而模糊，銀色的，有著綠色的光稜。柳 原道：『我這邊，窗子上面掉下一枝藤花，擋住了一半，也就是玫瑰， 也許不是。』他不再說話了，可是電話始終沒掛上．．．終於撲禿一聲， 輕輕掛斷了。」 「他愛她，然而他待她也不過如此！她不由得心寒，撥轉身走到 梳妝台前。十一月尾的纖月，僅僅是一鈎白色，像玻璃窗上的霜花。 然而海上畢竟有點月意，映到窗子裡來，那薄薄的光就照亮了鏡子。」 〈傾城之戀〉 「薇龍向東走，越走，那月亮越白，越晶亮，彷彿是一頭肥胸脯 的白鳳凰，棲在路的轉彎處，在樹椏裡作了巢。」 「叢林中潮氣未收，又濕又熱，蟲類唧唧的叫著，再加上蛙聲閣 閣，整個的山窪子像一隻大鍋，那月亮便是一團藍陰陰的火，緩緩的 煮著它，鍋裡水沸了，咕嘟咕嘟的響。」 「雖然月亮已經落下去了，她的人已經在月光裡浸了個透，淹得 遍體通明。她靜靜的靠在百葉門上，那陽台如果是個烏妻小茶托，她 就是茶墊上鑲嵌的羅鈿的花。」 〈第一爐香〉 邵之雍對盛九莉說：如果是男人，也要去找他，所有能發生的關 係都要發生。或許我們書寫，只是義無反顧的嘗試去尋一個知音，一 個懂自己的人，能述說點什麼。在堅強的面具後是脆弱，而吾輩總是 尋覓著那份眷戀，能藉由一些偎依的溫度，融化些慣常武裝起自己的 不安與冷漠。我們望著一樣的月，企圖藉著光的絲線牽起相隔兩地的 思念。 而這份相思，或許就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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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嶼 雲煙｝

文 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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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門嶼的高台上長著許多狗尾草，毛茸茸的煞是可 愛，我拔起一根插在草帽上。 於是又到了向晚時分。 從高台下來就是海港了，彼時天空已是鴛尾花的顏 色。幾隻怕人小貓在石垣上怯怯的望向我們。溫柔的光 從港邊的家屋滲出來，小男孩小女孩騎著大人的腳踏車 追逐嬉鬧，家屋的女人們整理著漁獲，邊喊著她們的孩 子該是時候回家吃晚飯。餐桌上想必有著今日新捕的海 鮮，男人們也許說著又一個豐年。 聽到向晚時開飯的叫嚷，我們大概都想起了各自在 水泥叢林裡的孩提時代。雖然沒有海風也沒有石頭砌成 的房子，但也與這樣的情景略為相似。 而在那樣的風景裡必有魚蝦和海洋的味道。晚餐亦 如是，童年亦如是。

文圖／陳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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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內 阿嬤 ｝

文 藝

之二

家族寫真

文 ／ 吳 昱 君

在那個早晨，不認識的年輕騎士撞上騎 著腳踏車前往工廠的阿嬤。當天剛好是月考 的日子，最後一節鐘響後踏著輕鬆的步伐走 出教室，老師出聲喚住了我：「快搭校車回 家吧，妳的父親今天不會接妳回家，因為妳 的奶奶發生車禍了。」便抱著考卷離開了。 同學們歡呼著「考完了」輕盈衝出教室、蹦 蹦跳跳在走廊上準備回家的身影突然都像快 轉一樣：影像滑稽地模糊不清、嘰嘰喳喳的 破裂聲音不停刮著耳膜。搭車，下車，走路 回家，站在家門前敲著無人回應的門，便走 到隔壁巷子堂叔的家，果不其然弟弟和妹妹 就乖乖坐在客廳裡。堂叔和堂嬸一看見我， 著急的安慰的嚴肅的激動的字句劈哩啪啦宛 若西北雨地落下，真實似一場大洪而至。父 母在子夜時分終於出現在堂叔家，討論著阿 嬤的手術：大靜脈受損，腦部開刀取出腦骨。 「醒過來的機率是一半，如果．．．」跟著 父親的字句，素淨白布掛上祖父母家的恐懼 在心底每一處嚙咬．．． 那一晚並非最難熬的。接連幾天父母親 奔波家裡和醫院兩頭，一下子家裡十三歲的 我名副其實的變成「老大」，領著才念小學 的弟妹吃飯、做家事，督促寫功課；三個小 孩一整晚心照不宣地看著牆上的時鐘，等著 父母回家。一個禮拜過後，阿嬤醒過來了！ 振奮的消息傳來，父母親也決定帶我們去醫 院探望阿嬤。車子緩緩駛在前往醫院的路 上，「阿嬤的臉有點擦傷，頭髮也剃掉了， 你們看到嘸通驚，」母親交代了幾句。踏進 醫院走向阿嬤病房的每一步，忐忑，害怕── 不知道阿嬤變成什麼模樣？我認不認得出？ ──走進病房，揭開隔幕：阿嬤的光頭纏著紗 布，臉上的褐紅色結痂像一片落葉蓋住她的 臉，而腿上也有長長的疤。「阿嬤，」怯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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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喊了一聲，只見她緩緩撐開眼皮看向我們，唇瓣宛若昏死之蝶孱弱 拍動的翅膀，一個詞也講不出，只有氣流拼命摩擦的聲音。我愣住了， 不願意相信這是阿嬤的念頭像顆氣球愈鼓愈大，直到「蹦」一聲爆裂，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漸漸，阿嬤轉到普通病房；假日，我扶著她在醫院的長廊上複習 怎麼走路；出院後，抽空回到祖父母家，牽著阿嬤的手，一同散步到 廟前廣場和旁邊的「龍虎閣」──幾年前，我們也一樣手牽手走過這些 地方，只不過這次需要握緊另一隻手掌的手，變成我的。緊緊握住她 變小的手掌，這一次的我不再嚷嚷著看烏龜，聽著她的喃喃自語。阿 嬤不再工作，不再提今天哪位阿婆稱讚她能幹，計算機和紙筆漸漸地 染上灰塵。因腦部受損的緣故，左手無法有著以前的力氣和敏捷，她 再也包不出每年讓子孫兒輩們最期待的粽子，或是灌出令人垂涎三尺 的糯米大腸，也不再一臉得意地明知故問：「咁嘸好呷？」 漸漸，幾年之後，這場車禍已成為我的一段記憶。阿嬤依然住在 那個狹小的舊家，靜靜的過著每一天，總以為她會像棵樹，安然地度 過每一次四季。與她見面的次數愈來愈少，她的聲音漸漸在我忙碌的 生活裡消失，偶然閃過腦海的都是童年時的光景，蒙上隨著時間堆積 惆悵的灰塵；想用一口氣吹散，卻總是落得被嗆得狼狽，咳著一點一 滴的，慚愧或者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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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藝

｛曌｝

☲ 離．中虛 曌，即明空 幾世輪迴終不得，每個人命中總是缺了些什 麼而虛空。 離明兩重，光明絢麗，火性炎上，固依附團 結，但亦不免離散之命數。 從相識到分離，分離再相識。 武媚娘，她一生守候的，就只有一個人。 李君羨，某年某月某日，在那條村子的邂逅。 那年頭，他授封為左武候中郎將，她正值花 漾之年。

「我相信，我們會再相見的。」

當他們如此篤定說著這些話時，是極度有自 信的。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冥冥中，總被一枝卦 象主宰著。 媚娘為武士彠的第二個女兒（中女），傳說 母楊氏「江潭感孕」，黑龍潭一條金龍使她 受孕，方誕下武則天。 又傳「袁天綱相武則天」，卜得一卦，卦云： 陰麗於陽，其象為火，體陰而用陽也，大人 以繼明照於四方，日後將權傾朝野，君臨天 下。

文 ／ 池 永 嘉

媚娘自小唯喜讀書，知書達禮，志欲上進， 深諳政事，於十四歲即被唐太宗選入宮為才 人，以剛居下而處明禮，唐太宗因其美貌賜 名媚娘。 物之所麗，貴乎得正。 以為單憑一己才德，便能留守君王身邊，未 來，大該柔順正亨吧？ 這，不正是每一個女人都奢信的愛情，不正 是每一個女人所驥望的歸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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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可是，進入了後宮，許多事情，已變得身不由己。 那個牽魂縈夢，朝思暮想的你，真的存在過嗎 她，從來沒有忘記，那一句承諾。 天地之中，無無麗之物，在人當審其所麗，麗得其正則能亨也。此乃 離卦相互依存之道。 太宗死後，武媚娘入感業寺出家為尼。 從踏入宮中的第一步，難道已走錯了？ 履錯然，敬之則無咎矣。 感業寺，感業寺，這就是我得到的，最後的歸旅？

妳甘心嗎？妳的青春，妳的年華，還有那個，多年來一直守候的他。 我在佛前求了千萬年，不為超渡來世，只為今生與你相遇。 媚娘因介入皇后與蕭淑妃的權鬥，再度入宮，唐高宗李治封為昭儀， 655 年立為皇后，號「天后」，參與朝政，時與高宗並稱「二聖」。 回眸一笑百媚生， 在幸福的夢境裡，誰也不知道，華麗的高塔，已經從最根部， 開、始、腐、朽。 情愛本非萬能物， 這一切都只是一場金碧輝煌的夢境。 所謂豐名利祿，對媚娘而言，不過虛榮。 輾轉宮中，就只是為了能夠朝朝暮暮，留守在愛郎身邊。 佛說，前世的一千次回眸，才換來今生擦肩而過。 我相信，我們前生一定回眸超過一千次。

相信愛情，相信愛人，她才有勇氣冷對千夫所指，一拂後宮媚鬥。 但，李治其實那麼愛妳，那麼深情的、溫柔的，愛著妳。 因為愛妳，他無懼違反倫常道德；因為愛妳，他力排群臣眾議。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季春孟夏，二人出遊洛陽。 沿途的風景愈是優美，我的內心，就愈是寒冷。 他對我愈是細膩，我的愁困，就愈加強烈。

別人豔羨的、高攀的萬種柔情，但也許，她求的只是一場恬然的幸福。 她與君羨，就只能夠是一段敢愛不敢言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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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鬢花顏金步搖，驚破霓裳羽衣曲。 紙醉金迷的剎那，有如蔓延四散的金光，燦爛而短暫。 迷失於笙歌管絃中，究竟哪個，才是她欲尋未尋的夢境？ 不鼓缶而歌，何可久也？ 有些幸福，只道得來不易；有些寵溺，猶如花瓣般飄落。 一趟眉目傳情，已是媚娘心中最大的寄託；一個眼波，成為君羨甘心 委身立命於高宗的理由。 近在咫尺的心情，她卻無法聽到，無法看見。 李君羨的身世背後，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先王的遺昭中，他才是真正的繼嗣。 以他的兵力，只需稍為調兵遣將，即能奪其天下為己有。 但他更清楚，與其顛覆天下，倒不如讓百姓過安穩日子，這才是擁天 下者應有的風範。 他也瞭解，當其太平盛世，二人方能從不由自主的遭遇中取得一點溫 存。 這是他唯一能夠給予媚娘的，無聲的保護。 他卻不知道，誰也逃不出卦象的命數。 重離之間，後明將繼，而九四以剛迫之。 「唐三世之後，則女主武王代有天下。」一句讖語，引起了高宗對李 君羨的高度警惕。不久他被禦史彈劾與妖道密謀勾結，欲行不軌。 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 玄武門之下，李君羨一劍自刎，以述心跡。 「媚娘，我．．．就只能夠陪妳走到這裡了；我對妳的眷念，就只能 夠永遠埋藏在妳的心裡。答應我，為了我要勇敢活下去．．．」 君羨哥啊君羨哥，你將會永遠永遠，成為我心底缺了的一角。

為什麼，為表「忠君愛國」四字，自己最愛的人，亦不得不毅然選擇 犧牲愛情？ 為何冥冥間 總是有前緣 失去的夢裡 就這樣守候了一萬年 你是那過客 還是為我空等的千古奇緣？

出涕沱若，戚嗟若，吉。憂懼如此，然後得吉。 這，就是妳的命。 離卦與八卦互為依托，但又具同性相斥之性。雖比和，但内有衝突， 謀事可成，卻有周折。 入宮以來，媚娘陷入無數紛爭之中，眼見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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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去，娘親遇毒手，親生骨肉被謀殺，自小的玩伴，跟她一起入宮為 太監的錢小多遭陷害，她卻無能為力。 一起長大，昔日視為好姐妹的麗妃徐盈盈，以為同在宮中，大可推心 置腹，到最後還是恩將仇報，為了權力榮華而出賣她。 高宗死後，武昭儀把持朝政。690 年，廢睿宗，自稱則天大聖皇帝， 改洛陽為神都，國號為周，史稱武周或南周。 為了鞏固她的帝位，她施盡一切手段。 暴君、陰險、殘忍、善弄權術、違反道德倫理．．． 誥世的史書將會這樣記載著吧！就是由妳，篡奪了這個國家。 自小培訓默默耕耘，多年來備受屈辱，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武昭儀，妳等到了，妳等到了！ 如果，連自己的命運都不能主宰， 那麼，除了權位，除了財富，我還剩下什麼？我還可以擁有什麼？ 我還可以憑什麼繼續走下去？

是這個世界先背叛了她。 如果沒有化悲慟重新站起來的力量， 難道，就甘心活在傳統的規矩下，當一個平平淡淡的女人？ 以陰居專，不得其正而迫於上下之陽，故憂懼如此。 我心中的憂傷、恐懼，沒有誰能夠真正明白。 君羨哥啊君羨哥，此刻你到底身在何方？ 除了你，又有誰能夠給我支撐、給我療傷？

這片江山，原本就是屬於你的。 你為什麼不要呢？你為什麼要這般愚忠呢？ 為什麼，為什麼要我一個人去承擔？

得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難。 你知道我每天有多惶恐、有多戰兢嗎？一旦失去了眼前的這一切，我就什麼 也不是了。

就當作是為了你、為了天下百姓，任性一次吧。 面南而聽天下，向明而治，蓋取諸此也。 從今以後，我要創造自己的名字，我要擁有自己的人生、掌握我的未來、建 設我的國家。

日月麗乎天，百榖草木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 曌，取意「日月當空」，以曌代照， 以陰居專，柔麗乎中。 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聖人。 我相信歷史上，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充當暴君這個角色的。

遑論從一己私利出發，有哪個君主，不想天下黎民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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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明及遠，威震而刑不濫。無咎之道，以正邦也。 是她開創了科舉考試的殿試制度，且知人善任，重用狄仁傑、張柬之、 姚崇等中興名臣，史稱武周之治。 然而，經歷過世世代代、生生滅滅之後，世人的評價，已不是憑藉一 帖繫詞可作定奪。 日昃之離，前明將盡。 人的生命，總會走到盡頭。 憂忡，空會加速盡頭的來臨。 武則天晚年常因傳位之事不安常以自樂，則不能自處而凶矣。 放手，是另一種延伸的方式。 未己，狄仁傑諫曰「那有姪兒替姑母立廟」，乃下旨接廬陵王李顯回朝。 長安五年，武氏病重，就只有上官婉兒服侍身旁。 「聖上，母儀天下近半個世紀，其實，妳快樂嗎？」 我手上，只剩下最後一支卦象。 順應天命，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我就會沒有猶豫，沒有掙扎的，死去吧。

不要猶豫，也不要掙扎， 就讓中宗復辟，讓天下，重新回歸李氏的手中吧。 妳甘心嗎？ 為什麼 妳就捨得這樣，撤手這輩子苦苦走來的命數？ 妳明明就是處心積慮的，妳明明就是故意要篡奪他的帝國，妳明明就 是要握攬大權，妳明明就是要彰顯一朝女帝的威儀啊！ 說什麼雄心壯志，說什麼能正則亨，到頭來，還是敗給了一樣，判名 為命運的絕症。 「我相信，我們來生會再見的。」

對承諾，我們又能不能再一次，如此的肯定？ 悠悠生死別經年，牽魂不曾來入夢。 命運的星盤還是繼續的轉動著，人類的渺小，無法改變這世界的準則， 也無力去決定自己的命運。 在生生世世的輪迴中，我們都會重生、會復活。 我們盡了一切的努力去乞求自己可以成為前世最想成為的那個人。 然而我們重生以後呢？我們都喝了孟婆，無法去找到自己前世的記憶。 我們只會隱約地覺得自己要去一個地方，要做一件事情，要去遇見那 個屬於自己的，遺失的，那另一半。 此恨綿綿無絕期。 一朝輪迴、一朝盛衰；我們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亦不過歷史長河上 的一厥，驪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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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其實我還滿喜歡武則天的。 可能是跟她有著一樣的心境吧。 或者，這樣的一個女人，就只能留下一塊無字碑，讓後人來定奪。 我承認，有時候，我也是一個追逐虛榮的人。 因為？我怕被遺忘。 我怕這世間的一切人物事太縹緲。 只有能夠緊握在手中的，才能夠證明自己的存在。 面臨抉定，我們選擇了第二最愛， 因為我們自以為外在因素，左右我們一切， 相信信仰，相信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進入了台大第一學府，許多事情，已變得身不由己。 伴隨著靈魂的腐味，流離在生命的邊陲，不被歷史與文化影響， 擺脫了原始鄉愁，飄浮在沒有故鄉的荒野。 人們渴望以狂歡掩埋生命之輕，最後卻不由自主的越飄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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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藝

｛秋葉落 陽台｝

覺得冷，可還不到無法忍受的程度 我只是攢著袖子無視 月光啪搭啪搭的沿著肩膀 滴落，熱燙燙的燒灼手肘 可是腳趾再也遇不見掌心 鼻尖再也碰不到舌頭 我只能虛擬一種擁抱的姿勢 讓時間穿過交握的指縫 幻想夜鶯鳴唱，裙襬飄搖 手上的不是繭而是絲質手套 是你的吻，是無刺的玫瑰 是銀色的淚水映上玻璃燈罩 你的白馬被我遺失卻不甚在意 重點是鞭子而不是酒或潤滑液 月光被雲遮擋，這種時候最適合 點菸醒酒寫詩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 而我只用想像就能完成所有該做與不該做 錶面太大就用力砸出一個裂縫 用秒針縫補撕裂傷，用時針 冰敷被月光以及吻灼燙的腫痛

文 ／ 陳 思 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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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

下

太極池事件 （前言）

文院一角的太極池，本學期在校方之規劃 下，計畫重新整修，其連帶工程不僅是單純的 池子修葺，而更延伸至其四周景觀，及文演旁 腳踏車停車位的撤除。一棵池邊的大葉欖仁猝 然被鋸，引起了師生們的關心（事後校方澄清 與事件無關），文學院陳弱水院長也為此特別 召開了餐會，聽取各方意見與學校協調。目前 事件仍未落幕，須待校方協調會後才能確定結 果。而人人意見不同，讀者除了參考本刊，亦 不妨自行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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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改善工程」事件經過 「 臺 灣 大 學 文 學 院 太 極 池 暨 周 邊 環

（2011/11/08~11/23 文學院意見交流座談會前） 整理／林湘如

一、最初施工目的：因校方目前尚未公開說明此事，僅能就相關資 料推測。應包含：使太極池的池水由死水變為活水、改變周圍 的景觀。 二、事件經過： １．2011 ／ 11 ／ 08 星期二晚上，我們收到由系辦代發的「文學 院太極池暨週邊環境改善工程」施工注意事項，信中告知： （１）根據本次 11/08 開會結果，本工程預計 11/12（本週六） 開始架設圍籬，圍籬範圍內請勿進入，以策安全。（什麼會 議？什麼工程？我們一無所知。） （２）施工第一週可能會有較大噪音，請老師、同學多多包涵。 （３）工期；100/11/12-101/1/13 （４）本案承辦人：總務處營繕組廖小姐，電話：3366-1515 ２．11 ／ 09 校方撤除「太極池通往文學院中庭的通道」（即施 工後將改為木棧道、步道和草地的柏油路面，以下簡稱「此通 道」）上的腳踏車架，並貼公告說明撤除原因（「太極池」施 工）和開始拖吊的日期（11 ／ 12）。 ３．11 ／ 10 中文系研究生向院辦吳先生詢問，取得施工設計圖。 看圖發現，施工包含太極池與此通道，範圍與規模都遠超乎想 像。（見附圖）於是學生口耳相傳並利用網路廣佈此消息。另 一方面，開始與文學院學生會、院辦交涉討論。私下溝通時， 文學院學生會長蔡志擎表示，希望達成「延緩施工」和「降低 施工所造成的影響」。 ４．11 ／ 13 消息第一次見報，由聯合報訪問報導（訪問學生與 總務長）。報載總務長說明如下： 台大總務長鄭富書表示，因文學院太極池很淺，有民眾與學生 沒有公德心，把垃圾往水池丟，因而變成「垃圾池」，加上又在椰林 大道旁，怕影響觀瞻，校方因而決定改建。鄭富書表示，水池改建的 設計、規劃，事先都辦說明會，「但文學院有超過 2 千名學生，不可 能把集合起來，一一通知說明。」 鄭富書表示，太極池預計要花 2 到 3 個月改建，外觀已邀請專 業建築師設計，並經過文學院、校園規劃小組認可，未來將根據自然 生態理念，讓池水循環流通，新的設計更讓垃圾順著池水流到下游， 「方便水池清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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５．11 ／ 14 文學院陳弱水院長接見文學院學生會長、副會長和中文系研究生兩位， 院辦負責工程事項的吳先生也在座。學生提出此工程不妥之處如： ａ．選在學期中施工，將嚴重妨害教學與研究品質。 ｂ．施工通道兩側皆為研究室與演講廳（上課之處），稍遠處有教室。完工後此 通道將成為休憩區，吸引遊人前來，嚴重影響安寧。 ｃ．文學院騎自行車的師生很多，此通道原設有自行車架，完工後原設置自行車 架處將改為木棧道，無法再停自行車。（校方認為可停至博雅館和樂學館， 但此二處原已停放很多腳踏車，且博雅館停車時間有限制，不能取代此通道 上的車位。） ｄ．此通道末端有一小斜坡，有無障礙空間性質。新設計是否亦有？ ｅ．關於此工程，文學院師生幾乎沒有得到任何消息。希望可以舉辦公聽會。 ６．（承 5）院長回應： ａ．校方已口頭答應延至寒假再開工。 ｂ．安寧是很重要的。在這方面，改為新設計可能會有一點影響，但影響應該不 大。可針對安寧問題建議建築師微調設計。（後來討論，認為可以取消座椅， 並把圓形高起的木平台取消、改為一圓形的平面鋪面。這樣應該比較不會吸 引遊客聚集。）新設計比原本的通道還要 soft。 ｃ．自行車政策是校方普遍性「減少腳踏車量」的政策，可能很難改變。（文院 學生會長詢問校方得知，校方說可由文院討論附近何處可增設自行車架，再 請校方評估。） ｄ．新設計不同鋪面間並無高低差，且末端仍有小斜坡可通往文學院演講廳前的 步道。未來文學院將裝設電梯，很有可能裝在西側，因此一定會顧及無障礙 空間的設計。 ｅ．本工程是小工程，只有 350 萬（或 360 萬），校方可能不願意因此舉辦公聽 會。且公聽會效率不高。將再行舉辦小型協調會，請校園規劃小組、營繕組、 建築師、院方和中文、外文、歷史三系代表參加，討論設計。（文學院學生 會長著手設計讓同學提供建議的平台，將彙整所有意見後在協調會上提出。 但此平台目前只在 PTT 上公告，並未以更廣泛的方式如學校信箱告知大家。） ７．11 ／ 23 舉行「太極池暨週邊環境改善工程文學院意見交流座談會」： ａ．由院長說明事件經過、院辦解說概略的工程設計。 ｂ．院長彙集與會師生針對此工程提出之建議，將再與校方協調。 三、爭議：空間規畫應落實使用者參與。自在地使用者的立場思考，無論自使用者 經驗、會議結果（如附件）、施工設計圖（如附件）觀察，此工程皆有許多未盡考 量之處。如： １．安全問題：

太極池的設計。太極池因漏水而危及文學院建築，地板目前正緩緩裂開（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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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有小石子迸出）。新的水池設計會改變結構、減少蓄水量、將死水改為活水。這 樣的設計只是考慮水的流動嗎？能否有效杜絕漏水問題？如果無法有效杜絕漏水， 是否應撤除蓄水的水池，而改為其他設計？ ２．安寧問題： 新設計將原有的通道改為木棧道、混凝土磚和小片草地，太極池旁有木平台和 座椅，包含自行車位的移除等等設計，依兩次「會議紀錄」之「會議結論」（詳附 件），這些設計意在「增加行人可親性」、「營造完整行人徒步區」、「增設街道家具」 等，亦即將此通道設計成休息遊憩區域，恐易吸引行人停駐、遊客聚集，含有明顯 的「遊憩取向」與「遊客取向」。 然而，此通道兩側為教授和研究生的研究室、供上課使用的文學院演講廳，稍 遠則是文學院教室。周遭皆為研究教學區域，不適合改為易吸引人群人聲的新景觀。 ３．交通問題： 此通道為出入文學院的重要通道，是否適合改為步道？ ４．自行車位問題：

文學院有許多騎乘自行車的師生，此通道上的停車位使用頻繁，車位恐不宜撤 除。況且校方提出的博雅館和樂學館停車場在車位數和開放限制上都不能取代此通 道上的停車位（參前５．ｃ）。 而文學院四周，亦已無其他適合闢為自行車停車位之處。無完善規劃，先強行 裁撤：校方雖有意減少臺大校內的自行車，但罔顧該區域使用者的需求，硬性裁撤 重要的自行車位，既無益於減少自行車數量，亦將壓迫到鄰近區域已近飽和的自行 車停車場。 四、附：砍樹的問題

施工前，太極池旁一株大葉欖仁忽遭砍伐。此問題引起許多人關切詢問。校方 表示，這棵樹（校方說是榕樹）罹患褐根病，早已預定要處理，只是時間湊巧碰上 本工程，實與工程無關。（校方預定的處理方式是移植或砍除，目前無法確定。） （註） 第 5、6 兩點據開會過程整理而成。 此份資料由中文所林湘如參考統整，事件經過和主要爭議大致如述。於本 期截稿前，校方仍未有公開且完整的說明，這份資料旨在使關心此工程但不知 從何了解的人獲得初步的認識，至於詳細的過程、設計、各種利弊得失，還有 賴關心此工程的人自行思考、進一步詢問各方。 院方舉辦的文學院師生餐會，是院長用心考量，院辦在校和院之間協調， 以及一週來同學們蒐集調查、奔走協商所得到的機會。餐會上的意見，經討論 彙整後會傳達給校方。關於餐會，本文後有相關文章，亦可參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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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三日「太極池暨週邊環境改善工程」文學院意見交流座談會 ──

院 景

踏歌賞

一、

文學院中庭的羊蹄甲盛開著。有時候我覺得，文學院是因為這樣的 植物、這樣的角落而美的。有人為之駐足，微微仰著頭，我喜歡偷看他 的神情，像遇見窈窕淑女的一棵青青的樹。 這一種寧靜，莊重，如來自遙遠過去的時光之鐘聲，你不知道他何 時敲響。當你走在文學院的大廳，那鐘聲就在敦敦的樓梯間徘徊繚繞、 緩緩的溜上去，從淺綠色窗口望向青青的中庭。你好像也不知道會望見 什麼，但就是喜歡這樣望。這望，好像已過了很久很久，你只是跟著吧？ 但天空又常藍得那麼新。 在文學院老教室上課，我總是坐在窗邊。羊蹄甲開花這兩週，特別 容易恍神，故意似的、轉頭去看那排粉白粉紅的花，看陽光轉成什麼顏 色。 那天中午，我從敦敦的石階走到二樓窗口邊，一面斜望著羊蹄甲， 一面找到會議室。許多或生或熟的面孔在紛紛談論，有激切、溫暖、等 待的聲氣流動。那天中午，許多學生才第一次認識教子學、教小說、教 宋詩、教世說、教左傳、教時尚的老師。我說認識，其實只不過聽了他 們說的話，就深受感動、覺得可親。那好像文學院借老師們的口流泌出 瓊漿一般的話語，是多少年來在窗前、廊下、庭中，師生們交流情感、 醞釀哲思、詠懷歷史，被紅磚、厚牆、青窗、老樹、花草默默記下，又 默默浸潤著生活在文學院的人，那日積月累凝聚起來的深情的語言，在 今天一同發出聲音，澆灌入我們的耳目與心靈。 這是我們愛的、我們使用的、我們依賴的文學院，怎能讓那些不使 用、不依賴、不了解文學院的校務人員，一廂情願的扭曲傳統、改造現在、 規劃未來？我們群情一致反對這個與文學院格格不入的工程，這個從起 草到動工前一天、我們都無容置喙的工程。一個所謂「只花三百五十萬 的小工程」便可作為知秋的那一葉；太極池旁一棵被砍掉的榕樹，便足 以引起我們反思臺大近年來的「建樹」。

會後有感 ‧

這是我讀臺大的第五年了。一天一天在校園裡走過，見過許多美麗 的建築、風景一一淪陷在有形、無形的手裡。 文學院對面的傅鐘，他還吟唱著宇宙的精神，以經常故障的機器手 臂。 文學院隔壁的校史館，掛著電腦字體寫成的木匾，夜間在研究室門 外播放著震耳欲聾的輕音樂，邀請貴賓來瞻仰歷史──那些已不再上行下 效的夙昔典型，品格、真理、宇宙精神。 文學院後面的普通教室，巨大的 LED 電子看板始終辭窮、找不到自 身存在的意義。更後面的博雅教室，一棟冰冰冷冷空空蕩蕩的、高貴氣 派的新大樓，令我這種鄉下來的土學生自慚形穢、適應不良，那高級的 椅子怎麼坐都不對勁。 還有現在文學院大廳牆上，掛的那面匪夷所思的電視。 臺大有太多滑稽而反諷的串場把戲，每一上演就令人哭笑不得、又 怒不可遏。二００八年，八十週年校慶前百餘天，正門口豎起一尊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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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臺大，前進百大」的倒數計時的電子看板，標榜校園領導人為臺大設定好的 「百大」願望，激起校內外一片譁然與議論；某年校長勉勵、致贈給畢業生的「業 界潛規則」，又掀起社會的喧然大波，各方人士都熱心的提出各式各樣的批評，這 又是臺大成功引起話題之一例；人文大樓的發包與出包、紹興社區事件引發公憤、 不斷增收學生卻不斷減少腳踏車位、校園的公園化與商業化趨勢快過教學研究的進 展．．．臺大近年來可說是反映世界潮流與多元現象的一面鏡子，是一部體製與內 涵皆博大精深、饒富趣味、值得我們一起來深入探究的文本。可喜又可悲的是，我 們既身處其中、又時常被排拒在外。 這次的太極池工程，臺大那滑稽而反諷的把戲就要玩到文學院來了，我們誰還 忍心只當個觀眾？在「太極池暨週邊環境改善工程」文學院意見交流座談會上，就 來了很多不忍的文學院師生。 現任校長曾責備在校慶場合為紹興社區居民抗議的學生們「立意良善，方法錯 誤」，再次上演了滑稽的悲劇；在這次會議中，一位研究所的學長說，臺大為文學 院規劃這個工程也是「立意良善，方法錯誤」，眾人當場笑成一片。然而，這句話 跟康老師汪著眼、沉痛的說「匪夷所思，令人失望」，所指的豈非同一件事情？聽 時我默默泛著淚，悲欣交集、感動得不得了，心想，這文學院最美的話語要怎麼讓 大家聽見？ 窗外的羊蹄甲，幽靜的盛開著。 二、師生意見摘要 （一）文學院周邊休憩性質的工程全部不要做，以維護研究與教學環境之安寧。 （二）太極池漏水的問題要先解決。許多人建議恢復為草皮，以保整潔與美觀。 （三）保留演講廳與太極池之間的腳踏車位，並保持此要道之寬敞、暢通。 （四）日後與文學院相關的工程，應先與文學院師生充分溝通、以師生為本位。 （五）文學院有多處建築與設備急需修繕，學校經費應該優先用在刀口上。 （六）院長承諾與學務處方面討論的四個方案：（學生建議應以第一項為優先考慮， 其餘以最接近第一項方案為優先） （１）現行設計全部重新討論，保留柏油路面及腳踏車位，針對太極池本身整 修 即可，甚至亦可考慮拆除。 （２）維持原本對太極池與木棧道設計，但移除所有休憩性質之設施，全部樹 木保留，以為區隔遊人與研究空間之用。 （３）維持原工程，而設法解決照明、研究室裂縫、門禁等會議所提問題。 （４）取消工程，損失金額由文學院負責承擔

文／鄧伊珊，林廷諭 ２０１１／１１／２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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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

寫作是件美好的事情。 辛波絲卡：「詩人必須不斷地說『我不知 道』。每一首詩都可以視為回應這句話所作努 力。」 林文月：「寫作，究竟是什麼？大概是在 日日的生活中，我們觀察自己，觀察世界，有 所體會，有所感思，遂將那些觀察、體會、感 思，誠懇地寫出來」 陳義芝：「許多時候，不過記下一隻蝴蝶 飛過的驚奇，一場夢醒的緣由。」 本版長期徵稿，散文、詩詞、小說、劇本、 藝評、現代、古典等等文類不拘，主題與文長 不限。只要你是台大中文系學士班在學學生， 我們誠徵你的作品，誠徵你生活的所知所感， 誠徵你內求與外望相互指涉後的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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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

批評並不是謾罵，或是象牙塔中難 以對話的文字遊戲。批評，就廣義的來 說，正是在不斷挑著挑戰世界的既有框 架，同時也挑戰自己本身的偏見與無知。 聖人既已不作，名嘴放恣於世，處士何 不冷眉縱議、橫對千夫？ 本版長期徵求各類論述，文學、社 論、國學、文化研究等，尤歡迎討論與 本系相關的公共事務，如課程、空間、 師資等等議題。文長不限，唯婉拒曾發 表於公開場合的文章。

執行主編：梁燕樵 責任編輯：吳昱君、白九如 美術編輯：蘇柔郡 校對：吳昱君、梁燕樵、薛憶婷 封面題字：丁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