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rtfolio-writing by Cheng KH

程 可 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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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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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品

集

跑者 當我轉述給不同的人聽同一個故事，他 們都回應了相同的形容詞⸺安逸。即使知 道形容詞本就主觀，為什麼在我觀察故事主 角的當下、事後思緒的梳理，這個形容詞從 來不曾浮現？因為氣息，讓我打從心底不這 麼認為嗎？會不會那根本就不是安逸？ ⸺可能他其實已經走了很遠很遠，終於走 到一株得以歇腳的稀落老樹，我們偶然地撞 見，只意識到那片樹影的殘敗，和安於其中 的跑者。

病房裡的四小時 一間約四坪大小的病房，住著五床患者， 不論是因為年紀還是因為病情，都需要看護或 家屬幾近全天候的照料，所以這裡住了十個成 人，彼此僅有布簾相隔，共用衛浴，共用一扇 窗戶和窗外的陽光，共用空調系統從室外抽入 爬過長長通風管的空氣。 所有人緊密地生活 在一起，沒有電視機轉 移注意力，時間走得特 別慢，有人扯著嗓子說 長道短，有人在病床上 痛苦呻吟，有人需要攙 扶才能到得了廁所，我 在房內找不到原先想像 中的寂靜，只有雜亂的 「熱鬧」塞滿空間內的所 有縫隙。唯一的幸事可 能只有家屬偶而來訪時 的關心，醫生巡房問診 時的寒暄，護理師換藥 量血壓時的問候，還有 在每個床位正上方能從 各自床頭獨立控制的那 盞日光燈。 晚上八點半，阿嬤請我關上日光燈、拉上 簾子、調整床鋪的角度、替她蓋上被子，我想 或許是因為這裡令人無聊得只能睡覺或者是眞 的累了，儘管夜還長著。接著，我無法不注意 同房的一位看護不斷在用刺耳的大嗓門跟對面 床位的家屬「聊天」，他們實在不能算是聊得起 勁，「你先聽我說」、「你先聽我講完」，他的倚

老賣老不斷中斷對方的語句，卻仍持續著的對 話我眞的不知道該如何歸類。 情況持續著，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知道 時間還早，但還是決定起身請他降低音量，卻 只聽見他轉身嘴裡唸著「你家阿嬤兩三點跟看護 大吵的時候我們也沒講話啊！」，面對這樣的直 白我只有錯愕，我坐回位置低頭做自己的事 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終究他的埋怨沒有在兩

三句話裡解決。

我了解在這個空間 裡，所有人都承受著無 以復加的壓力，日子過 得越久越讓人難以從 容，更無法想像在這裡 住上一個月、一週、或 甚至僅僅是一個晚上會 有多煎熬。 我很抱歉我這個 「有時候才來」的家 屬，居然沒有同理身為 看護的辛勞，就算你要 拿自己接近喧嘩的嗓門 跟埋在床榻里行動不便 年邁的長者相較，我怎 麼能跟你計較。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的音量只 有開和關，不能調整也不能控制，我的行為只 會為你帶來極大的痛苦跟非人道的限制。我很 抱歉我來自中產階級家庭，還在這裡使用M*c b**k a*r 和醫院的免費Wi-fi，讓必須隨時悉 心照料患者的看護你感到不齒。我很抱歉我身 為社會中身心無恙的既得利益者。 幸好我不是直男否則將會更羞愧（？）

適應 昨天我跟爸媽說我看到自己曾經參加過 的一個計畫在徵工作夥伴，我塡了問卷，如 果下週有被通知就會去面談。我盡自己所能 地跟爸媽解釋這個計畫是為了什麼、計畫的 內容是什麼、我做了什麼，只是大人總是很 喜歡在你還沒說完整句話的時候，就直接提 出下個問題或是不經同意地幫你總結，沒關 係，今天不是第一次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好消息是我已經習慣了。 今早，媽又跟我提到這件事，他覺得這 不是一個有產値的產業，可能不是很穩定， 當然，如果我喜歡這樣的工作環境，也不會 影響我的決定，但還是提醒我要繼續找其他 的工作機會，其實當下心裡有點情緒，但還 是裝沒事地應付過去了。我離開他的辦公 室，回到自己的座位，把大人的疑慮寫在筆 記本上「沒有產値的產業」，幾個字盤據一整 天的思緒，無法專心做任何事。 或許這就是不同世代在面對找工作這件 事的差異吧，爸媽出社會的時候，一片經濟 活躍的榮景，他們更在乎一間公司有沒有足 夠的資源、市場，自己有沒有踏進一個有產 値的產業。當時的社會新鮮人也許沒那麼在 意自己在公司體系裡，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只要這個產業可以穩穩地站在那裡，自己的 飯碗就穩妥，軍公教職、國營事業因此自然 成為搶手的鐵飯碗。 現在的人想在這個世界生存，好像已經 難以適應曾經的遊戲規則，至少我自己是如 此。新的世代更在意自我的定位、自我價値

的累積，每個人都在出社會的節骨眼上拚命 地想「我是誰」、「我適合什麼」、「哪個選擇才 是自己的最佳投資」，不願意在巨大的鐘塔 裡，扮演注定磨損而被替代的小螺絲釘；而 可以僅僅為了理念相同而投入，即使同伴不 多必須犧牲很多也在所不惜。 我們依然努力拓展市場、累積資源，只 是為了適應環境而發展不同策略，各自擁有 面對世界的姿態。 我不認同你，但我會努力地想： 為什麼你這麼想

完美 其實不存在 幾天前因為工作的關係，必須寄一封信給 別人進行諮詢並尋求協助，諮詢的內容實在不 是自己熟悉的領域，導致我在電腦前老是打了 又刪打了又刪決定不了措辭，到底怎麼問才不 會問出像「請問這隻貓是什麼植物？」這種已經 完全喪失幽默感只剩下愚蠢的問句，除此之 外，也得有禮貌才行。苦惱了半天，我甚至搜 尋了相關的關鍵字，企圖獲取一點背景知識， 但最後還是放棄掙扎，寄出一封有禮貌地寫了 兩句話的信。所以我到底為什麼會被這封沒什 麼特別的信困擾一個小時？ 或許是因為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愚蠢，希 望寄出一封又專業又有禮貌的完美信件。但這 根本就是一個超越現實的要求，首先，依自己 的能力和資質就是菜鳥一枚，所以想要完美地 裝老鳥是絕對不可能的！再來，我的需求完全在 對方的業務範疇之內，就算沒有這封信，他老 闆原本就是付他薪水要請他做這些事。放過自 己吧！如果我是收信的人，眞的會因為對方一看

就知道「啊，這個外行」就覺得對方超蠢嗎？老 實說，會。但我相信普通人不會因為這樣，就 完全拒絕提供任何支援，反而可能因此感受到 被需要，心中充滿優越，回信的時候特別有幹 勁，除非很不幸地，對方今天鳥事齊發心情極 差，可能就顧不上信裡的需要了。

仔細回想自己好像常幹這種事—追逐超越 現實的目標，明明手上有一件一定要完成的 事，即使這件事不特別複雜也幾乎到了期限卻 不斷拖延，或是一直在思索該如何準備萬全， 才能俐落的一招擊破直接解決所有問題。總是 替自己設定一個不可能達到的目標，顧忌太多 而遲遲下不了手，似乎總在等待一個天時地利 人和的時刻才要出手，問題是自己也從來沒有 去定義所謂「天時地利人和」到底該具備哪些條 件，這個時刻當然永遠都不會降臨，因為我連 它長怎樣都不曉得，站在面前四目相對我也認 不出來。

其實只需要做，就能眞實地感受到緩緩前 進，停留在腦子裡的無數個最佳策略，若不曾 執行也無法修正⸺「先求有再求好」，我還在 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