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

爱丽丝,乐园

CHIEF EDITOR - hansey . MiMZii PRESENTS

Alice 2010 SPRING

001


002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Fairground


MiMZii Presents

THEME- Fairground

> image

> article

021*

乐园

072*

128*

080*

137

108*

148*

112

155

118

160*

122

175

人物 MASTER a portrait of Karl Lagerfeld

只要梦的气球仍没有从手中脱线,在 它泄尽最后一丝气力之前,都不必担 心它飞到云端随即破裂。 只要乐园华灯异彩持续开放,就不必 独自回家面对漫长的黑夜。

036*

特辑 CULTURE 游乐

046

这才是我属于的世界。 这才是属于我的世界。 请在青春耗费之前,再欢愉一阵。 再乘坐摩天轮触摸不可及的天空,再 随旋转木马转一圈回到起点……

专访 INTERVIEW Momocreatura 童话世界的黑暗面

George Eastman House Picturing Eden

Rpger Ballen Boarding House

木西 少年肖像

熊小熊 赤色伊甸

戏朵 Carrousel

瞿尤嘉 M.I.A-Miracle

Personal Features

COLUMN

PROJECTS

003*

062

068

016*

066

REFLECTION & introductory remark hansey Shadow Magnet

长篇连载 奥岚纪 追天塔「五」

054*

满溢双手的语言 LALA 「笑」「幼年时代」

林剑专栏 「破」时尚 长袜子皮皮和时尚

11[Eleven]专栏 思想家 不明真相的围观者

MiMZii Favorite & Share

六修 一零八深蓝

小灵狐 瞳之住人

曹小优 坏话

榛生 请买珍珠聚集的 好天气

天宫雁 目莲

薄荷@Little Light 昼夜


Reflection photos by hansey

Shadow Magnet

Alice 2010 SPRING

005


introductory remark

《爱丽丝》进入了第四个年头。2007 年末到 2008 年,陆续以丛书的形式出版了《草木芳华》《镜之国》《知更鸟》 《千阳》四本,2009 年以月刊形式出版了《独角兽》《十字》《圣杯》《空气》《尘埃》《以太》《彩虹》《无限》《再生》 九本,期间出版了限量版明信片套装《仲夏夜之梦》和邀请安妮宝贝、闫月跨界合作的《月》——如此丰盛的经历, 在好似漫长但转瞬而过的时间里发生。这期间回望《爱丽丝》品质的不断超越和我们心智的逐渐成长,不知道你是 否与我们一同走来,是否愿意一同继续前行。 2010 年的《爱丽丝》会有《Fairground》《ZOO》 《Circus》《Green House》四本,分别在四个季节推出。现在你手 里的这本《乐园》(Fairground)便是今年的开篇之作。我们对栏目进行了进一步的调整,分为主题、特辑、人物、 专访、专栏、推荐共六个部分—— 主题乐园,继续以往的图文创作,今次主题的关键词是童真,幻想,理想主义。游乐场象征一个没有烦恼和忧愁的 世界,人们为了逃避生存压力往往会自欺欺人,借麻痹自己在内心建筑一个虚幻的、被美化的世界。可能每个人内 心深处都有一个游乐场,那里远离俗世尘嚣却未必是真的乐园。 特辑乐园,是工作室成员为你找到的几个“乐园”主义的成功典范。 人物 Chanel 设计师 Karl Lagerfeld,大家熟知的时尚界“老佛爷”, 《爱丽丝》真正想给你看的不是浮华世界的纸醉金迷, 而是他沉淀实际的内心世界。 专访定居伦敦的日本首饰设计师 Momocreatura,她要指引大家看到童话世界的阴暗面。 专栏部分,有开篇 hansey 的摄影专题 ;奥岚纪的长篇连载《追天塔》的第五回 ;LALA 在寺山修司词句的启发下 继续描绘的画面 ;林剑精彩不断的时尚评论以及 Eleven 带来的传媒行业状态。 新栏目推荐,是 MiMZii 成员们最近在看的电影,在听的音乐,和在读的书,仅仅是私人性质的分享,不见得能迎 合所有人的胃口,却能提供一种新尝试的可能性。 今年之所以转变成季刊,是想有更多的时间积累沉淀,或许在这本《乐园》当中,你还没看到更多的超越,我们期 望在今年的未来出版物中,不断有所革新,给大家更纯粹好读的文字,更悦目醉心的影像作品,更开阔的眼界和思路。 另外,单行本《寂静》也真正开始创作了。 是我与大家久违了的约定。

hansey 2010 年 4 月

hansey 和 MiMZii 都已经在新浪微博开通自己的频道,随时更新大事小事,欢迎关注 t.sina.com.cn/hansey t.sina.com.cn/mimzii


Alice 2010 SPRING

007


008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09


010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11


012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13


014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15


016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17


SERIAl by OLAN

追天塔 奥岚纪

我不谈空空,亦不说有有。 问我何所言,一声狮子吼。 ——皇十六弟庄亲王爱月居士 018

Alice 2010 SPRING


长篇连载

「五」

枪决。

后回忆那一刻时,却让我忽然想起和小美的相遇。小美把

黑色枪口瞄准虚无,扳机后的手指干燥稳定,冷冷扣

给金刚喂食的饭盒塞进我怀里。少年把褪下来的手表递给

下去—— 瞬间的发射、迸散、火花四溅……命中的却终究只是 一场虚无。

我。某种奇异的呼应在瞬间形成,激起我一阵颤栗。而当 时,我仅仅是木讷地接过手表。少年扬起眉毛笑了笑,用 命令式的口吻说: “原地等待。”然后举起拳头朝对街冲去。 那少年纵身飞扑挥拳相向的身姿充满了无限的黑夜、

人的记忆是否具有欺骗性呢?科学杂志上说,世界上

野性、嗜血、暴戾、疯狂……但同时又给人以惊人的生机

70% 的人都曾经有“既视感”,就是指当发生某件事时,

和光明的印象。令人难以理解两类完全不可调和的特质如

感觉自己曾经在很久以前经历过,场景、人物、对白……

何能这样协调地融为一体,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迸

一切都像是一部老电影在重演,有人说那是预感或是梦境

发出如此灿烂纯粹、暴烈强悍的美来。

中的预见,而科学家却说那是人脑中负责传输信息的神经

我怔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原以为他是某方朋友前去

系统发生 ERROR,信息发生瞬息迟延而造成的错觉。但

助拳,但却发现他不分敌我,同时对两方人大打出手。一

我不知道我的神经系统有没有错得那样厉害。因为后来回

开始被突袭弄懵的人回过神来揍他,局势变得异常险恶,

忆初遇林檎,我怀疑并不是在酒吧被学长们押送去接受训

隔一条街都能听见拳头砸在肋骨上的嗵嗵声,或甚是我所

导的那一次……

幻听到的骨骼断裂声?只见血从额头披挂满面,像刷糊了 的红油漆……他咧着嘴挣扎出来,瘸瘸拐拐却又像是兴高

初二那年暑假,父母决定装修 35 年房龄的破屋,图 省钱,他们玩搬箱游戏一样挪动家具,翻新客厅时睡卧房,

采烈地朝街的另一头逃,三四个人气喘吁吁地喝骂着追去, 消失在夜幕里。

翻新卧房时睡客厅。我则被送到三姨家借住。三姨父炒股

我低头看了看那块破旧廉价的电子手表,某种预感告

发家,豪宅内一间厕所都比我家客厅大。表哥邱元青趁父

诉我,他很快就会被打死在某条暗巷里,这块手表就成了

母外出度假的一个礼拜,扔干净书本同狐朋狗友声色犬马

他的遗物, “原地等待”就是最后的遗言,他再也不会回来。

地玩。许是为贿赂我不向长辈告发,有时也拉我随行。

我并不认识他。这一切本没有任何逻辑可言。那少年的确

一个酷热夜晚,我们来到小东新桥绿谷区“魂”迪高 舞厅,门前支着黑板写“携带枪支者不得入内”。愕然转 眼又瞥见街对面两伙人打架,六七个人,地上溅了些血,

没有回来。清晨静至,走出酒吧门口时,我把电子手表轻 放在路边的石板上,然后转身离去…… 那少年纵身飞扑的景象像子弹贯穿记忆画面,同宣称

周围路人没敢上去劝的。表哥招呼 : “快进去,不小心吃

执行枪决的林檎合二为一。当我想起这一切时,便去询问

到冷拳就糟糕了。”我正举步,旁侧有个低沉暗哑的声音

林檎当年那少年是否就是他,他却断然否认有过此事。

传来 : “拿一下。” 黑暗中,他的面目被模糊了。但脑海中深留下的印象,

之所以会对林檎那番不羁的“枪决”论有强烈抵触,

是少年放浪不羁的粗野。浓密微卷的黑发下,眼神锐利直

并不因为某种明确能冠以言辞的理由,如今可以确切地来

接,类似黑夜中的兽。他坐在街沿石上,竖起一条膝盖搁

说,是因为当时我内心渐生另一种朦胧情愫,却连我自己

着手肘,从左手腕上捋下手表递给我。他的气质像某个电

也都未曾察觉。

影中的人物,金刚狼,对,就像少年版的金刚狼。 此时我尚未遇见小美,金刚也许都没有出生。但数年

膝盖上方被缝合的伤口要换药检验,我去了德平医院, 那天下午狂风四起,浓重乌云呼啸着压境,白昼顷刻间变 Alice 2010 SPRING

019


得黑夜一般。我看见在我和小美初遇的栅栏边,一个身穿

此见过阴兵借道。夜间行路的村夫举着火把赶夜路,前方

白色护士服的女孩逆着风埋头给自己点燃一支烟,几近贪

有排列如长龙的车队行驶而来,是军方的卡车,车头灯光

婪地深吸一口,背靠向栏杆凝望暴风雨前夕的阴霾天空,

黄绿不定,车后篷里站满面目模糊的士兵,足有上万人之

被剧烈大风催燃的烟头萤火一样在她指尖闪烁,有几分非

多,然而进城打听却不知道有任何部队从此经过的消息。

现实的视感。那女孩的脸孔很精致,不施一点粉黛,纯良

之后不久爆发战役,集凝城几乎毁于一旦,死者数以万计。

得就像邻家小女孩,而她抽烟的姿势却无比颓靡,而神情

传说但凡有大量人死亡的地方,就会出现阴兵借道的诡异

也分明是疲惫空洞的。

现象,那是阴间鬼王派遣手下搜罗亡魂的举动。

我认出了那个女孩,她曾经是重症病房的护士,替小 美更换病号服,甚至答应了小美非分的要求帮助实现“展

生 者 同 死 者 擦 肩 而 过 的 瞬 间, 昭 示 了 某 种 神 秘 未 来……

现躯体计划”的护士。小美给我的遗信中也以大量篇幅提

但我却看不见未来,就算回望过去也总是抱憾。我以

到她,依稀记得她的名字是“何欢”,似乎她爱上了一个

为自己永远不会动容,干干净净地在 20 岁前死掉。我不

男病患,但最终那病人因癌症而死去。

要尘世,尘世却承载我。如承载万物一般,驰骋于漫长无

我难以理解她的感情,就像我的感情也难以被世人所

尽的公路之上,飘渺在风雨之中,坚硬沉默。又行驶了一

理解一样。基于这样同种的不被理解,我突然对她产生了

会儿,林檎朝后探手轻轻握了握我的膝盖,似乎是在测摸

一些亲切之感。我知道她 19 岁,但单看外貌,却仿佛和

我的体温。

我同龄甚至更小一些。究竟是什么打动了我?让我在一刹

这个微小细节后来我一直没有忘怀。

那间产生一探究竟的冲动?是她过于驯良的长相同抽烟这 样叛逆的举止间产生的巨大的反差吗?还是她洁白护士服 之下包裹的同病患恋爱的深藏秘密的心?

将近 2 小时后,林檎刹停了摩托,扭头对疲惫寒冷几 近僵硬的我低喝了一声 : “到了。下车。”

我不知道,无法确定。但那形象深印在我眼帘中了……

我行动迟缓地挪下车后座,摇摇晃晃地手扶摩托站立

很多时候,看,就是我同世界发生的惟一亲密关系。

在凹凸不平遍是飞尘的红土地上,云层之后,最后一抹斜

我看了很多,能做的也许也就是观望。那些缤纷闪烁

阳血一样映射向瞳孔。我举起胳膊以手掌遮挡这刺目的红

的世事,当真的身入其境时,我便会手足无措。

光,从指缝间望见一座因逆光而边缘晕染出辉煌金色的塔 浮现在蛮荒旷野般的天地之间。黑色的不知名的鸟群低空

十月一个阴沉的下午,林檎来学校接我,他驾驶着摩 托驶上了通向城外的公路,他什么都没有说,我却猜到他 是要载我去看那座塔。寂寞公路绵延千里,呼啸的大风唰 唰地掠过耳畔,把什么东西迅速地带往身后,抛向过去。

掠过,有的栖落在塔顶屋檐。 风静止了。我忘记了林檎的存在,甚至忘记了自己由 何而来。 放下手臂,摊开手掌,挺直脊梁同眼前的塔遥相而对。

凛冽的风和急速的行驶令我感到寒冷,裹紧了身上校服伏

那是黯红荒原之上一座孤零零的木塔,不知由什么木材建

身在林檎背后,他察觉到我的颤抖,停下车脱下自己身上

成,塔身通体黝黑,乌金一般耸立在万籁寂静中,可能已

的夹克披在我身上,拉链卡了锁,他半蹲下身用牙齿咬合

经有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历史,看起来陈旧腐朽不堪,在广

修复,唰地一直拉到我颌下,然后跨上摩托继续发动。

袤暮色下显得脆弱而渺小。

放眼凝望在四野中起伏的公路,几十年前这里只是一

我朝它走去。越走近,就越验证了最初的印象。这是

条泥泞的山道。听老一辈的人说,抗日战争时,村民曾在

一座不知从什么朝代遗留下来的古塔,勾错叠垒的建筑手

020

Alice 2010 SPRING


法罕见地美,但塔身柱檐上遍布了各种创痕。有刀劈斧砍

的了……妈妈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在,没有一个

的痕迹,有烈火焚烧的痕迹,甚至还有弹痕。然而不知道

人在……她就这样静静地咽了气。”

出于哪位神灵的佑护,它却仍然在时间长河的冲刷风化中 屹立不倒。这是无尽荒原中惟一人工造就的古旧建筑,是 已经死去久远的人们用双手传递而来的无言书信。

我颤抖着嘴唇,吐露了一句令自己也感到吃惊的话 : “还记得那些医生吗?我和你一起去教训他们。” 林檎没有抬头,没有看我,我不知道他脸上表情,他

“来。”林檎领先着朝塔内走去。我茫然地跟随,一面

背对我低沉地说了一句 : “我用刀去行刺那院长,却没有

暗想,这尸体般勉强矗立的古塔还能任人攀登吗?它会不

成功,仅轻微扎伤了他的手臂,因为未成年,我只在少管

会无法承受我们的重量而在瞬间分崩离析?

所被劳教了一年。”林檎哈哈一笑着重重拍了拍那石头佛

塔底层因没有窗口而显得尤为黑暗,林檎擦亮打火机,

像的头颅,冷冷道 : “……听说那院长被刺伤后赶紧跑去

照亮我脚下遍是残垣断瓦的地面。我们找到狭窄的盘旋扶

庙里烧香,感谢佛祖保佑他没有丢掉性命。他捐三万元请

梯,小心翼翼地踩着腐朽破烂的楼板往上走。蜘蛛四处结

了一个大功德,庙里的主持亲自替他摩顶祈福……”

网,不时有濡湿的虫子爬过我抵在墙面上的手。塔一共有

他曾经行凶而坐牢,这倒并不令我意外。关于和尚,

七层,每一层里都有栩栩如生的石像。太阳渐入地平线了,

我知道我家楼下有户人家,父亲是解放之前结婚生子之后

通向塔外围栏的出口里隐现着深灰蓝的夜空,仿佛裁切下

在某庙里落发出家当和尚的,似乎有些小小侍奉职务,前

来的一张张拱形图片。林檎用微微的火光照耀那些雕刻,

年给儿子一大笔钱去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款项来源就

有虔诚的信徒,有微笑的佛陀,也有金刚罗汉和慈悲的观

是施主们的香火钱。这并不是枉法或偷摸的,我知道各庙

音,虽然都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然千年如一地或坐或立,

间都有协议,每年那些游客络绎不绝、香火旺盛的寺院是

在莲花和千刃上凝神垂目。

要补贴钱款给那些清贫的小庙的,以确保和尚都有年终奖

这是座什么塔?它没有匾牌来表明身份,我也无从寻 找头绪。 林檎的侧脸在火光跳动下显得原始而肃穆,狰狞野性

金可发。 这是个现实的世界。如果佛都要金箔贴身、香火供奉, 和尚需要钱给儿子购置房产也不算奇事吧。

的线条变得柔和了,还原为一个沉默的少年。他轻柔拍抚

这个世界是灰色的。如果说是为白,非为黑,现实的

佛像的头颅,像端详垂死爱人的模样,但那温和的动作里

世界就是由深浅不一的灰而组成的。既没有纯白,亦不会

却实在饱含亵渎神灵的轻蔑。

有纯黑。在冲动性的吐露了一句貌似热血,其实却不切实

“……我母亲原是个最虔诚的佛教徒,我小时侯,每 月的初一十五她都会带我去庙里烧香。她一直相信善有善 德,恶有恶报,恐怕到死都依然相信。她给庙里捐过门槛,

际根本无从兑现的心声后,我冷漠地开始揣摩该如何看待 林檎妈妈的死一事。 在这件事中院长和医生做错了吗?红斑狼疮本就是免

捐过香油明灯。但她生病时痛苦不堪,病床被推在二月冰

疫系统棘手绝症,肾型的到了后期根本就是依靠烧钱来拖

冷的过道里,窗玻璃碎裂了,冷风从窟窿里直灌进来,没

延死期,需要昂贵的医疗设备、进口药丸针剂、需要经验

有任何急救措施,棉被也是最薄最旧的……她咽气的时

丰富的医疗团队悉心整治守护——来拯救一个垂死的贫瘠

候,我还在院长办公室里跪在地上恳求那些穿白衣的畜生

的对现实毫无价值的中年女人吗?泛滥着同情随口议论的

救我母亲一命,但我没有钱,他们很和善地扶我起来,很

人通常都是无责的,而任何决断却都存在风险。如果同情

为难地表示国家有规定,医院有规定,他们也是迫于无

足够力量挽回生命,足够能量建设这繁荣到虚无的现实世

奈,说没有把我们赶出医院丢在大街上就已经算是很仁慈

界,就无须辛苦劳作和付出了吧。从这角度来看,林檎行 Alice 2010 SPRING

021


刺院长的举动实在是顽劣愚蠢透顶了的。 他以为自己是正义吗?每一个人都仅仅只是自私罢

那些雕刻的纹路,满目美丽精致的长尾鸟和簇拥绽放的百 花。这大约是一个女孩的棺木。

了。 但我却从心底里赞同他所有的行刺举动。无论是数年 前持刀袭击院长,还是冷静计划枪击自己父亲。 尽管他的所作所为改变不了世界丁点,撼动不了现实 分毫。我很清楚这一点。反正最终生存下来的必然不是我 们,而是那些混浊的、善于混淆是非的、以壮大权益为目 标的灰色人类。 枪决世界、行刺父亲——这样的念头只有在特定的年 龄、特定的人群里才会有吧。像牲畜背上的烙印,鞭挞我 们盲目暴走,冲突奔跑,却一次又一次地撞墙跌倒……真 搞不清楚究竟是世界与我们为敌,还是我们偏要与世界为 敌……反正无论怎样,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健康灿烂的生如果是白,阴郁森然的死亡是黑。我便 能设定自己就是那灰色的病人。 现实的世界从没有神明。神明不在这里,神明在异次 元空间。 我身处在几百尊石雕木刻的佛像中间,更深切地感受 到这一点。你们荒废了数百年,难道仅仅是为了今夜给我 冰冷一眼,用恒久不变的微笑和怒目同残缺的躯体交相辉 映,教人变得同你们一样拈花笑看世间白云苍狗,任凭石 化腐朽了心,不动声色地丢弃慈悲? 林檎丢掉了打火机,火苗在青砖上碰撞出一星火花后 霎时湮灭。他走出一道拱门到塔外的围栏上去。他大约是 陷入了对母亲的悼念和追忆之中吧。暴戾外表之下是因为 仇恨而扭曲的心魂。倒很符合我的期待。 我捡起打火机,用拇指费力地擦动点亮蓝色小火焰, 一点点地照耀查看那些神佛像。 这是最高的顶层,中央有一个高出地面一米的八角形 的木台。上面放置着一个类似棺木一样的东西。 棺木很小,只可能用来安葬一个未成年的少年。棺盖 早被撬开,里面满是蛛网和废弃杂物,可能是木料,也有 可能是被盗墓者弄碎的骨殖残留物。我举着打火机看侧旁

未完待续……


MASTER

a portrait of

Serial by OLAN

Karl Lagerfeld

Alice 2010 SPRING

023


MiMZii Presents

Karl Lagerfeld

MASTER

Karl Lagerfeld 是个传奇,被公认为时装史上最多产,亦最伟大的设计师之一。 他始终神秘地架着一副墨镜,即使在家时亦不离身。 加上他崇高的地位,不为人知的私生活,使得人们将他高高神化, 冠以美名——“老佛爷”。 他亦乐于担当这个角色 : “对我而言,我的人生就是表现给大家看,就像签了的终身合同一样。 我也有褪下墨镜后的生活,比如阅读书籍的时候就从不戴墨镜, 但身旁有人就没办法。 一个人的时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Alice 2010 SPRING

025


墨镜之下 文 _ 王潇洒

Karl Lagerfeld 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工作狂,虽然他自己向来否认这一点,就如同希特勒亦不觉得自己是“邪 恶轴心”或“战争狂人”一样。在他眼里,工作必须带着轻松的态度去做,从最开始为 Pierre Balmain 作助理,到 成为 Jean Patou 的艺术总监,辞去后成为 Chloé、Krizia、Ballantyne、Charles Jourdan、Valentin 等品牌的自由 设计师,再到现在肩负着 CHANEL、Fendi 和 Karl Lagerfeld 三个品牌的设计重任,他用庖丁解牛般的技艺对付一 个个不同秉性的品牌,始终轻松驾驭,游刃有余。 愈是如此,在我们眼中,他愈是被神化千万倍。 被神化的包括他的年龄。虽然他自己一直声称诞于 1938 年的 9 月 10 日,但英国的时尚记者 Alicia Drake 不信邪, 找来了他的堂兄 Kurt Lagerfeld,还有他当年的同学、邻居、甚至受礼记录,这些铁证一股脑地将他的出生年份往 前拨了 5 年,即 1933 年。这件事,后来也成了时尚圈里的无头悬案。 他对性的态度也是极特别的,且不同于年龄,几乎有问必答,毫不扭捏。“据说你 20 岁才出柜?”“不,实际 上我 13 岁就有过尝试。”Karl 直言不讳 : “其实我 11 岁时就知道这回事,当我想更深入地了解时,别人却闪烁其辞。 后来我妈妈却跟我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如同你对头发颜色的选择一样。”不得不令人怀疑,这种对性极为开 放的态度是家族里的隐形基因,完全迥异于人们对德国佬的刻板印象。甚至,他的姐姐都是同性恋,小时候还因为 和老师乱搞而退学。 不过成人后,他的罗曼史却神奇般地清清白白,上边惟一的名字只有 Jacques de Bascher,一个法国贵族。他 们似乎从来就保持在“君子之情,止乎于礼”的程度,Jacques 更曾抱怨“他只爱可乐和蛋糕”。如今,这个古稀 老者早已对此“性致缺缺”,“我不想要了,完全不想……肉欲都是一时的,即开始的时候就宣告了结束。而精神上 的,或者幻想出来的印象却可历久弥坚。那么,何不更美好一些呢?” Karl Lagerfeld 所谓的美好,意味着在人们眼中他的 Icon 形象,这来自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一套深色修 身西服、长袖白衬衣、抽屉里备有一打的假领、戴满银戒指的每根手指——这位年届古稀的老人平静地解释 : “我 不想显得真实。宁愿像幽灵一样,现身,然后消失。我不想面对任何真实的人,就像我不想面对真实的自己一样。” “那你是否孤独?”“拜托,别再说那些关于孤独的陈词滥调,对我这种从事创意工作的人来说,孤独是一种胜 利。我厌恶那些不会享受孤独的人。” 看着当年的老友,Yves Saint Laurent、Valentino、Pierre Cardian 等等,死的死,退的退,甘于孤独的老 Karl 早已大彻大悟: “我专门有个置衣室,里边密密麻麻挂满了当季的新衣服,我只穿当季的,过了就丢掉,就像我对‘过 去’的态度一样,我从不看也不保留以前的作品,那已是废品。对我来说,只着眼现在,活好每一天。你知道,像 我们这种岁数的人都不一定见得到明天的太阳。” 每一个 Karl Lagerfeld 青睐有加的男女,人们便称为“Karl 的缪斯”,从 Amanda Harlech 到 Amy Winehouse 到 Lily Allen……从 Brad Kroening 到 Baptiste Giabiconi,就像他的衣服一样,人们早已数不清有几个了。

026

Alice 2010 SPRING


谁造就了时尚界的凯撒大帝 文 _ 颜尔

每个帝王都曾是吸血鬼 重要的影响人物 :母亲、Pierre Balmain 关键词 :骄傲、孤独感、汲取

Karl Lagerfeld 出生在德国汉堡的一个富有的中产阶级家庭,小时候和一般中产家庭的小孩没多大两样,穿高 级童装,有仆人随侍左右,请得起家庭教师,玩文明的游戏。惟一不一样的是,他有一位时尚的母亲,她在幼小的 Karl 心中种下了“美”的种子,更是 Karl 美的启蒙教师。Karl 印象中的母亲,是一位非常讲究穿着的时髦女人,她 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自己。她气质高贵大方,性格略微有点高傲,却带着幽默风趣。喜欢女王一般指使身边的每一个 人,但却从来不说感谢,丈夫?孩子?从不。“我知道这样做对我是最好的”,从小母亲就展示给 Karl 不同于任何 德国母亲的一面。 儿时的 Karl 很喜欢涂鸦,几乎是画笔从不离手,他曾懵懂地以为,自己将来应该是个讽刺漫画家之类,可是 自从母亲第一次带他踏入汉堡的高级时装店,他就知道,时装,才是他要的东西。Karl 的母亲也是时尚中毒的重症 患者,最多的时候每天要更换三套风格迥异的服装,永远一副昂首挺胸的女王姿态(也许这就是后来 Karl 设计 9 厘米高衬领的灵感来源),她经常带着儿时的 Karl 流连于各种的高级时装店。镜中不断折射的魅影,让 Karl 从小就 心醉神迷,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这扇通往时尚界的大门。 未到 12 岁,他就知道自己是为时装而生。当他知道法国巴黎是全世界的时装圣地,便立刻央求母亲为他聘用 了一名法语家庭教师,每天两小时三年不间断地学习这种“和时装最贴近的语言”,为将来的留学打好基础。“我小 时候就是男版的秀兰·邓波儿,非常任性、骄纵、难搞,幸好我妈会拒绝我。”可是这一次 Karl 的母亲并没有拒绝, 这种“努力”的要求,很符合他母亲的性格。只不过,很难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会主动要求学习一门外语,而事 实证明 Karl 也确实具有卓越的语言天分,在之后的职业生涯中,他精通英、法、德、日几门语言、面对各国媒体 侃侃而谈的形象,也让他的帝王之相更加流光溢彩。 有了几年的法语积累,14 岁的时候 Karl 举家迁往巴黎。1954 年,年仅 16 岁(也有人称是 21 岁,这恐怕归根 溯源要推回到他处女座的本质)的 Karl 在国际羊毛局组织举办的业余服装设计大赛中脱颖而出,获得了外套组的 冠军。当时获得晚装组冠军的,是 19 岁的 Yves Saint Laurent。在比赛结束后,Karl 很快被当时的时装大师 Pierre Balmain 收入旗下,成为一名设计助手,迈出了他在时装艺术职业生涯的第一步。此后的三年,Karl 一直默默跟在 Pierre 身后,把自己当做一个暗夜的吸血鬼,如饥似渴地汲取和时装有关的一切知识。“我那个时候除了学习还能 做什么呢?”

Alice 2010 SPRING

027


不做艺术家,只做打工王 重要的影响人物 :Chloe、FENDI 五姐妹 关键词 :实践、机遇

在 Jean Patou 的几年,让 Karl 清楚认识到,自己没有遇到更好的机会,是因为自己尝试的不够多。“我从 来不是个梦想家,我有实践力和决心。”从 1960 年开始,Karl 着手实践自己“打工王”的设想,他让自己成为 freelancer,穿梭于各大知名品牌。“要学会适应现在的时尚,不能固执。”这似乎一直是 Karl 做设计师以来所坚守 的信条,所以他能在各大风格迥异的品牌中游刃有余,经验越积越多。机会从 19 世纪 60 年代中期开始悄悄出现, 两个法国品牌,成为挖掘 Karl 功不可没的伯乐,他们分别是以皮草著称的 FENDI 和以甜美浪漫著称的 CHLOE。 Karl 和 CHLOE 的合作,早在 1964 年便悄然开始,据说 CHLOE 是 Karl 的某位亲戚经营,也有人说当时的 Karl 是不服气 Yves 发布自己第一款香水,就抱着一摞草稿去碰运气,当然这些很难考证。重要的是进入 1972 年,他为 CHLOE 创作的 1973 春夏系列大获成功,令 Karl 名声大噪,真正意义上迎来了自己事业的第一春。在他的带领下, CHLOE 成为 19 世纪 70 年代最具代表性的时装品牌之一。Karl 简洁大气的设计,成为当时时尚名媛争相追捧的对象, 既有我们耳熟能详的前美国第一夫人 Jackie Kennedy,也有法国影星 Brigitte Bardot 这样的性感尤物,其他大小明 星名媛拥趸更是数不胜数。Karl 为 CHLOE 带来的轻纱绘花、谜样浪漫的巴洛克风格,他成功地延续了 CHLOE 品牌 的精髓,这种轻柔飘逸的材料和柔美的线条,成为 CHLOE 定义波西米亚风的一个实例,并在后来的品牌精神中, 延续下去。 如果说 CHLOE 给了他向世人宣泄他那具有战栗之美才华的一个机会,那 FENDI 则给了 Karl 展示自己浪漫风 格的一个又一个窗口。1965 年,Karl 因在 CHLOE 的出挑而被 FENDI 姐妹挑中,成为旗下的一名设计师。做皮草生 意的 FENDI 五姐妹,并未想到自己的一个决定能铸就一个经典名牌——Karl 对 FENDI 经典手袋的改造以及他创新 的皮毛裁剪、拼贴技术以及材料的混合,让 FENDI 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连 FENDI 著名的双 F 标志,都是 Karl 灵光乍现的产物。而后,他为 FENDI 设计的第一个高级成衣系列,使 FENDI 打响了在世界时装界的名气。熟 悉 FENDI 的人都知道,现在的 FENDI 是浪漫、女人的代名词,精致的蕾丝、奢华的皮草、梦幻的色彩,一直以来 都是 FENDI 的特色,而这种特色,就是由 Karl 树立的,直到今天,他依旧是 FENDI 女装部门的掌门人。 时间滑到 19 世纪 70 年代中期,Karl 已经是时尚界当之无愧的打工王,他手握两大品牌的总设计权,也曾推出 过自己的一款香水,却没有自己的品牌。这在占山为王划地盘的时尚界,似乎有点不可思议。是他不想拥有自己的 品牌吗?他从未作出正面回答,也许一切都是机缘巧合吧。可以说是 Karl 多样化的设计风格让他准确地抓住两大 时尚品牌给出的机遇。有人说他惟利是图,不要艺术,但这才是他处女座本质的最终体现——追求稳定,得到能得 到的,并坚持。

028

Alice 2010 SPRING


做一个没有过去的丢弃者 重要影响人物 :JACQUES 关键词 :冷静、理智、安全感

Karl 有一个特殊的工作习惯,他从来不翻阅过去的设计,作品在走秀完毕之后要么卖掉要么就丢在仓库,下落 不明他也不会关心,总之他会在走下 T 台的那一秒,忘记刚刚秀场上的一切。对于他来说,“一次成功没有意义, 你得不断超越它”,9 月 10 日出生的 Karl 是处女座,这一天出生的人,通常极具野心,思维敏捷且具有十足的创造力, 懂得自我规划和机会的把握,个性坚强而理智。Karl 简直就是这段星座解密的真人案例,他的爱情名言是“我的恋 人是工作”,工作名言是“我从不保留过去的一切”。 19 世纪 70 年代他的事业终于步入正轨、恰要如日中天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出现,改变了他的命运,这个男人 就是名为 Jacques 的法国贵族,一名迷人的、没落的法国贵族。Jacques 不懂设计,甚至不懂穿衣,Karl 精心打扮 他,心甘情愿给他花钱,让他穿自己设计的服装,请他摆着各种自己喜欢的姿势,那段时间,他是 Karl 的男缪斯。 可是他们相恋了吗?没有,他们连柏拉图都不是,是 Karl 单方面的被 Jacques 迷住了而已。 1973 年,Karl 邀请 Yves 和他的投资商 Pierre Bergé(也是 Yves 前任恋人)参加自己的生日晚宴,Jacques 也 在受邀之列。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穿着 Yves 穿过的礼服前来赴宴。Karl 立刻明白了, Yves 和 Jacques 相恋了!结果呢, Karl 并没有失去理智地疯狂,反而愈发地冷静了。倒是 Yves,在 Jacques 的引领下,生活日渐糜烂,酒精、麻醉剂…… 不一而足,难以自拔。这也是后来 Yves 一蹶不振的根源所在。 Yves 的横刀夺爱,并没有给 Karl 带来多大的打击,至少表面上没有,他依旧冷静且节制地参加各种派对,把 自己打扮得纤尘不染,不放纵自己的感情与肉体。“我的确没有完全陷入与 Jacques 的感情中,但我理解他那致命 的吸引力是什么——Jacques 是我不能、不愿、也不会成为的一切。”Jacques 曾说 Karl 理智得可怕,也自我得可怕, “他 的爱人是可乐和巧克力蛋糕”。Jacques 叫 Karl“凯撒大帝”,这种叫法一直延续到现在。爱情观的矛盾,令 Karl 冰 冷的把 Jacques 推向了 Yves Saint Laurent 的怀抱,纵然他自己可能并不真的想这样。 “我的工作就是我的爱人,我不和任何人谈恋爱。”这大概是 Karl 说过的关于爱情最极端的话,他甚至声称自 己不需要性,因为“肉体关系是美好的,但当它一旦开始,就等于宣告结束,热情会消减,理想会破灭。”而对于 “拥有”,他始终觉得,那是一种负担,无论是感情也好,物件也罢。他就好像是一个天生的丢弃者,只希望拥有短 时记忆,前面所发生的一切就让他统统忘掉。“拥有这样东西,你就会被它牵制,那些都是累赘。”他不会刻意去维 护一段感情,和朋友也好,对自己爱慕的人也好,因为“友情和爱情很像,都是不能刻意保持的,是双方都要付出 努力的,是一种紧绷的状态”,倘若有一方不愿意,“那关系就自然淡了”。 你一直以为他是钢铁一般的人,他有秩序,理智,冷静,可是当你看见他现如今这把年纪,旅行途中还一定要 抱着自己保姆缝制的垫子,以及他家里排列有序的私人图书馆、他每套只穿一次的成百上千件黑色西装,你会觉得, 这个坚毅的处女座,在心底,始终还是缺乏那么一丝安全感。

Alice 2010 SPRING

029


帝冠初弱的大起大落 重要影响人物 :HEDI SLIMINA 关键词 :革新、偏执、蜕变

1982 年,Karl 终于迎来人生的第一个成就巅峰的机遇——入主 CHANEL,并于次年升为 CHANEL 的设计总监。 Karl 接手 CHANEL 的时候,CHANEL 市场销售惨淡,外人对于他的走马上任都不看好。虽然由 COCO CHANEL 一手 建立起来的品牌影响依旧在,但受人尊敬并不等于赚钱,“她是一个睡美人,甚至称不上,因为她打鼾了”,Karl 这 样描述当时的 CHANEL,“我得唤醒一位死去的女人”。当年 COCO 在世的时候,曾经固执地认为超短裙不可能成为 时尚,而 Karl 接手 CHANEL 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裙子改短,让姑娘们漂亮的膝盖露出来。他上任后第一季的 发布会,大大颠覆了 CHANEL 优雅的传统形象,取而代之的是活泼浪漫、略带华贵气息的新世纪风貌,那些艳丽 夸张的假珠宝让时尚界大跌眼镜。 这样的改变却赢得了满堂彩——世人眼中对“优雅”的定义也由此改变,CHANEL 成功复活,站在 20 世纪 80 年代引领时尚的风口浪尖上,缔造了诸多经典。 而后,Karl 又创办了已自己名字命名的时装品牌 Karl Laguefeld,Karl 的设计个性得以在自己的品牌中淋漓尽 致地体现 :首先一定要合身,其次要窄——窄身、窄袖,向外顺裁线条。在风格上,是德式特有的古典元素和街头 情趣的混搭,又一次突破了他以往以浪漫优雅为主打的设计风格。 1989 年,已然迈近时尚大帝宝座的 Karl 却发生了让人无法预料的事情,曾经被横刀夺爱也没有被击垮的 Karl, 却因为曾经恋着的旧情人 Jacques 患艾滋病离世而一蹶不振。他似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在自己身上揣了一百斤肉—— 昔日精瘦干练的他不见了,取而代之一个肥胖的、颓废的设计师,脾气暴躁,情绪激动,在接受采访的时候,甚至 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 整个 20 世纪 90 年代,Karl 的日子都过的很低迷,他再不关注自己,身材发福,破罐破摔。 直到 2000 年,Karl 结识了 DIOR 旗下的一名设计师 Hedi Slimane。Karl 一下子迷上了这种极瘦的设计风格, 并且为了能把自己塞进一套 Dior Homme,在一年之内减掉八十斤,成功摆脱“胖子教主”的绰号,多年来恋人去 世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在这之后 Karl Lagerfeld 才是我们一直口口声声叫着的时装界的“凯撒大帝”、“老佛爷”Karl Lagerfeld——他 手握时尚界四大一线品牌的设计总监大权,他梳着一丝不苟的马尾戴着墨镜以及 9cm 高的高领,手不离皮套和戒指, 说话永远桀骜不逊,管 Yves 叫“来自法国乡下的土老帽”。这完全要归功于 HEDI 点醒了混沌的 Karl,并且给他加冕。 2004 年,Karl 和 H&M 的合作,把他的事业推向了又一个巅峰,这时候起,普罗大众也认识这个时尚界的专业 人士了,他终于在世界范围内成为风起云涌的人物。

030

Alice 2010 SPRING


与时俱进终身工作 重要影响人物 :无 关键词 :旺盛精力、创作力

2004 年之后的 Karl,说自己是“有一纸终身合约在手,我不能死,我要再活一百年也活力无限。他每年要为 CHANEL 制作 8 个系列的服装,包括成衣和高级定制,为 FENDI 制作 5 个系列,此外还有自己的品牌以及一些时不时 出现的跨界邀请。对于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来说,他的精力实在太旺盛。“我不喜欢睡觉,再过个几年,我就能一直睡 了”,他曾经这样打趣道。他一直强调“人生苦短”,他要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完成他想做的事,记住他不愿忘记的人。“我 们来到人世,然后离开,别人崇拜你,然后忘记你。”对于时尚的潮流,他看得非常超脱,“要一直保有危机感,如履薄 壁,在冰破之前,跨出下一步”。“而时尚不过是我的工作而已,如果不做设计师,那我肯定去做摄影,如果这两样都不 做,那我肯定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但我肯定不会闲着,我会有大把的时间阅读。” 这位时尚界的大帝,将一个人走下去,直到永远 : “别说那些孤独的陈词滥调,每个人都需要孤立,对我,孤独是 一种胜利。”

Alice 2010 SPRING

031


Karl Lagerfeld 自述

如果我没从事时尚,估计现在可能在做广告 从 1987 年 1 月开始,我一直在兼任摄影的工作,已

我非常喜欢工作散发出的原始味道。我从没厌倦过这

经 19 年了。最初是因为许多需要摄影的工作,如新闻资

一切,当然我也并没找到为什么不会厌倦的解答。我没有

料用途的拍摄,专业摄影师不愿意做,他们认为这是老古

绝对的答案,这问题你永远无法回答,因为问题本身就在

板或菜鸟的工作。以至于当时,就订制服装的资料,就弄

不断地变化。我做这行就是因为没有一定的答案。我乐于

错了三次。CHANEL 的总监艾瑞·克冯德对我说 : “再这

见到所有认真工作的人都能有好的发展。很多时候我没有

么难搞,你自己去做。”于是我就开始请助手、租相机,

时间制衣,只出点子和设计。制作衣服很费功夫、技术,

自己搞定。半年之后,刊物、目录与广告,都由我来完成。

还有体力、耐力等等,这些我都没有。我一点耐性都没有!

我爱摄影艺术,但没想到我竟然能做得到。当努力的成果

我敬佩他们的工作,或许因为我要他们做的事情,自己却

出来后,我发现……其实还不赖。

做不来。我只拥有构想……

我喜欢摄影的原因在于,照片能捕捉到那些一去不复

如果真有人走运,那就是我。我从来没苦读或取得任

返且再也无法重现的瞬间。摄影有种近乎忧郁、短暂,却

何证书。我完全是即兴创作,我甚至不够可靠,但我努力

也永恒的特质,所以摄影才会如此迷人。同时我也喜欢广

工作。不过我恨工作狂,我觉得工作态度还是要轻松。你

告,我是广告摄影师,我乐在其中,广告是我不变的爱好,

得认真看待,而不是夸耀 ;要识实务,去做而不是光说。

如果我没从事时尚,估计现在可能在做广告。 Alice 2010 SPRING

033


我最棒的设计,来自我的梦境 我最棒的设计作品,来自我的梦境,但其实我并不晓

时尚这份工作并不适合社会公平的准则。这就跟电影

得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我有时梦到完整的服装秀,甚至

圈一样,太多的男孩与女孩怀揣着明星梦,但只有少数人

连场景。还记得我所做的那次全黑系列的服装秀吗?包括

能成功,谁叫妮可·基德曼天生就窈窕?要做这份工作,

那些场景,都是在梦中出现的。我所做的仅仅添加了一些

就得接受不公平,时尚就是如此。当然,你大可以选择其

细节,其余都来自梦中。不过我也不能全指望这样(从梦

他职业,你可以为了社会福利而工作,争取升职,从柜台

境中找到服装秀的灵感),因这并不常发生。

做起……那都是很保险稳妥的工作。如果你想追求所谓的 社会公平,那就去做公务员!时尚是短暂的!冒险的!不

其实我也很惊讶这一切,因为我睡前从不会去想有关

公平的!人们总认为时尚就像是要成为一位巨星,其实并

服装的事情。我脑中从不缺乏创意,但我也没那么痴迷。

非如此。这工作并非是上流生活,我不是为了度假或滑雪

我虽然爱我的工作,但它和摄影、阅读是同等重要的。对

而工作。那些对我来说,反而次要。

于我来说,它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在梦境中居然能出现我 最棒的设计,看来我的潜意识明显已经超载了,希望我不 会老想着服装。

034

Alice 2010 SPRING


我热爱人群,更热爱孤独 我小时候非常任性,幸好我妈会呼我巴掌。我总认为

不为形势所动,她不会把乌鸦视为不祥的征兆,和典型的

世界因我而转。当时我住在德国与丹麦交界处的一个郊区

德国母亲截然不同。她总是叫我努力 : “你六岁了,给我

小镇,那里在战后一切归于平静。从小就认识我的人经常

努力,否则闭嘴!”大部分时间她是个好母亲,她不是那

说我小时候就像男版的秀兰·邓波儿,难搞又骄纵。说我

种动不动就骂人的母亲,虽然比较疏离,但你得赢得她的

总觉得别人对我不公平,从不知道满足。我并非是个梦想

关爱。她从不让你感到窒息,但也不亲亲抱抱。我讨厌她,

家,我清楚我想要做什么、想怎么去做。只要有点子、有

但决不跟人交换。她太棒了,别人的妈妈都很蠢!

梦想,我随时准备做任何牺牲。但绝不妥协,我天生充满 了决心。我的妈妈很完美,风趣机智而且大胆。我从没见 过比她脸皮更厚的人。她刚开始也许确实令人有些反感, 但她很会说服别人。她不讲道理,对人颐指气使,她喜欢 奴役爱人、丈夫甚至所有人,对人予取予求,而且从未感 谢过任何人。她一定天生就具备这种才华。当然,她也有 诙谐的一面,这毋庸置疑,她能对世事轻松以对,无忧无 虑,这是种美好的生活态度。但她内心深处,或许也会紧 张严肃,但她总能散发轻佻的气息。她不会大惊小怪,从 Alice 2010 SPRING

035


爱上某人是一件好事,但对方同时也得爱你。爱不是

我热爱人群,更热爱孤独。我需要有自己的时间,让

单方面的事,爱很微妙,因此也很难被讨论。我也有不愿

自己充电。我无法每天 24 小时与人为伴。我是一个不适

提及的惨剧。我讨厌布尔乔亚婚姻的概念。他们追求与众

合婚姻生活的人,某些事件我需要独处,这是好事!我痛

不同,却效仿其他中产阶级。我反对!现代人需要新的生

恨无法独处的人!

活方式,婚姻是基督教徒为繁衍后代所创的。我们要有新

过去就让它过去,这挺好的。现在的你已从你的过去

意,别学可笑的中产阶级。你可试着对他们嗤之以鼻,强

中得到了结果。我也不想分析,为何、为何,我反对分析

迫他们接受无法接受的事情,不论以何种形式……至于行

这些。我想起一则纽约的讽刺漫画,一个躺在沙发上的人

生活方面,我现在并不想做,我不太喜欢这个说法,真让

对心理医生说: “我觉得自己好平庸。”医生说: “你的确是。”

人尴尬,真可怕,我们是在讨论体育吗?还是叫肉体关系

脑筋清楚的人,早就知道这点。这听起来很自大,我不这

吧,它是美好的。但当它一开始,就等于宣告结束,只能

么认为。也许大家需要放轻松,我没有痛苦的童年,我能

成为短暂的关系。热情会逐日消灭,理想还是比较好,我

找到问题的解答,而我对分析真的没兴趣。数百年前,伟

无法向人解释我看待此事的角度。我不愿更进一步,这是

大文化就已存在,但当时可没有心理分析学。

为他们好。

套用我母亲的话,“如果你够诚实,早就该知道问题 与答案”。

036

Alice 2010 SPRING


MiMZii Presents

游乐

CULTURE,

文 _ JP

已故的流行音乐天王迈克·杰克逊,生前曾花费了 1950 万美元买下一个 牧场,并重命名为“Neverland”。他更添加了 3500 万美元的设施 :一个卡丁 车道、两条独立的列车轨道(其中一条轨道的大小足可以跑上一列老式撑起火 车)、一艘名为“海龙号”的海盗船、摩天轮、旋转木马、冰激凌车……一切 跟游乐园有关的标志在这里应有尽有,难怪人们会将迈克·杰克逊称为“彼 得·潘”。 都说迈克·杰克逊是不愿意长大的孩子,其实并不绝对,沉湎于游乐场的 人也并非只是逃避长大后的责任。这似乎更像是福柯所说的被放逐的“离轨者”, 通过放逐他们以及放逐这一行为,可是使所谓的公众充分意识到他们是被留在 社会之中的。 在这个成人的复杂社会里,这些“离轨者”们甘愿被放逐,甚至将自己放 逐在自己建造的“游乐场”,带着绚丽多彩的想象,追寻着消失的纯真。当然, 这并不是逃避,只是暂时的游离。 038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39


皮克斯 —— 动画王国里的游乐场

在位于加利弗尼亚州艾莫利维尔市的一座钢筋结构的厂房式建筑里,藏着布拉德·伯德、安德鲁·斯坦顿、约翰·拉 赛特等人的游乐场——用游乐场来形容一个公司的总部也许有些不大恰当,但如果这个公司是皮克斯,那这个比喻也许 再合适不过,因为它们同样都是制造最单纯的快乐的地方。 当 1986 年乔治·卢卡斯以 1000 万美元的价格将公司的电脑动画部卖给斯蒂夫·乔布斯时,谁也没有料到一个将改 变动画历史的工作室就此诞生了。次年,一只顽皮的跳跳灯照亮了银幕上的一块等待开拓的处女地——三维动画电影。 此后的二十多年里,我们已经在那里见过了太多五光十色的风景,在那里忘记现实的忙碌与浮躁,期待着每一次与久违 的纯真情感的相遇。 巴斯光年和牛仔胡迪、小丑鱼玛林童和儿子尼莫、麻烦不断的超人一家、内心善良的怪物、爱烹饪的老鼠、坚守岗 位的机器人、乘飞屋寻找天堂瀑布的老人……虽然生活在不同的时空,却同样简单而纯粹。皮克斯的故事虽然题材多样, 但却不是单纯的童趣,它承载着人们对理想的追忆,直指心灵共鸣产生的地方,诠释着关于友情、爱情、成长、责任等 最传统却最往往最容易被忽视的话题。 也因此,看皮克斯的动画,总觉得像是在怀旧。当我们看到《玩具总动员》中男孩安迪的房间、《料理鼠王》中巴 黎的厨房,还有《机器人瓦力》中被人类抛弃的地球时,都会有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动,仿佛见到自己内心那个孤独的 孩子,在某个废弃已久的游乐场,与梦想中的伙伴一起玩耍嬉戏。 皮克斯开启了一个时代,不仅仅是用革命性的动画技术,更多的是用那份打动现代人内心的情感。他们用现代最先 进的技术编织着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童话,将许多人已经忘却的童年梦境化为现实,带着我们一起乘上气球飞屋,离 开地球表面,看着那个快速运作的世俗世界逐渐远去,最终得以放慢自己的脚步,面对善良勇敢的故事人物,歇下心灵 的伪装,经历纯真的洗礼,去体会那份美好,好让自己在飞速前进的社会中得以保存一份属于自己的感动。 对于影迷们来说,皮克斯其实就是间“怪物公司”,只不过他们并没有给小孩子制造各种梦魇,而是在光怪陆离的 车间中默默地为所有童心未泯的人编织着色彩鲜艳的后现代的童话。而只要你相信,童话就能变成现实。2012 年,加 州迪士尼乐园将开放第一个以皮克斯动画为原型的主题游乐场,一个原来能容纳 2000 多辆汽车的停车场将被改建成为 “汽车总动员”世界。或许在未来的时间里,会有越来越多的皮克斯动画走进这个现实中的梦幻乐园,它们将在银幕下 延续皮克斯故事的真谛。 040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41


草间弥生 —— 精神病人的魔幻王国

如果草间弥生内心有一座游乐场,那么那里一定种满了各种蘑菇和巨型南瓜,无论是旋转马车还是摩天轮上,都布 满了色彩斑斓的圆点。对她来说,这些诡异的圆点就像是生活的魔咒,它们无限重复,无限延续,组成了她的身体、她 的生活和整个宇宙。 这位生于 1929 年的传奇艺术家在今年 3 月 22 日度过了自己的 81 岁生日,如今的她住在新宿的精神疗养院里,白 天在助手的搀扶下来到工作室继续创作,除此之外,她几乎哪里也不去。她不用电脑,不会上网,也没有手机,生活几 乎与世隔绝。一生饱受精神疾病困扰的她曾经说过: “如果不是为了艺术,我应该很早就自杀了。”其实在另一种意义上, 她已经不再生活在这个世界了,她早早地移居到了自己幻想的天地中,而她的每一次创作,都是在向人们展示她那个世 界的某个角落。 她继续着对圆点的迷恋,这一点从她幼年时候就开始了。由于患有神经性视听障碍,幼时的草间看周围的事物时是 常常是迷离发光的,如同隔着一层圆点状的网,从天花板、窗户、墙壁到屋子里的各个角落,“世间万物都是一个圆点, 它是最基本的元素,地球是千万个圆点当中的一个。”她无法摆脱它们,于是她开始画下她所看到的一切,最初是希望 能藉此治好自己的病,渐渐的,这些高彩度对比的圆点作为前卫艺术受到了人们的追捧,成为最能够代表她的符号。 相比“前卫女王”的称号,她更愿意将自己描述为一位“精神病艺术家”,精神病的确与她的艺术生涯有着不可分 割的联系。那些极端的重复和缠绕的构图,正是来自于自己从童年就开始的持续不断的晕眩和幻觉。她也曾经为“搏出 位”而作过许多疯狂之举,比如华尔街上的裸体集会,自由女神旁的收费表演,甚至在威尼斯双年展上叫卖自己制作的 1500 个的金色镜球,以至于有人怀疑她其实是在利用自己的精神问题进行炒作。但是,没有人能比她自己了解自己的 精神状态,也没人知道她在感到双目眩晕时究竟看到了什么。而梦和幻觉还在不断地延续着,如同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如同生命本身那样充满着神秘。 她有些固执地自恋,她穿自己设计的圆点衣服,喜欢戴色彩艳丽的假发,还化上浓妆相称,如同自己画中的午夜怒 放的花。她常说 : “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有才华。”因为对于她来说,艺术就是自己。而她依然还是那个看东西都带着圆 点的小女孩,在那个属于自己的游乐场里追逐着从未消失的童年记忆,永远孤身一人,淹没在无限重复的世界里。 042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43


詹姆斯·巴里 —— 一生寻觅 Neverland

童话永远是给孩子们最珍贵的礼物,它给孩子们带来了最无穷的想象,也影响着他们的童年梦想——几乎没有一个 孩子在听过彼得·潘的故事后不希望自己能够追随他去到传说中的 Neverland。孩子们也许还未对现实社会的残酷产生 丝毫概念,但在潜意识中都拒绝成为其中的一员,他们小到还未能分清好坏,时而善良时而狡猾,任性起来让人无可奈 何,但他们都热爱着自己的童年,没有人愿意离开它。 要洞悉孩子们脑海中深邃的愿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并不是所有的成年人都真心地喜欢孩子,也不是所有的成 年人都能与孩子之间任意沟通,建立起相互信任的感情。惟有当你心里还住着一个孩子时,你才能够理解他们真正想要 的是什么,才能写出不朽的童话经典。《彼得·潘》的作者詹姆斯·巴里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一生都没有在心灵上离开 过童年,在长大后依然执著地用手中的笔寻找着自己的梦幻家园。 巴里对童年的眷恋源自一桩不幸的事件 :哥哥大卫的意外身亡。这件事改变了他的家人,同时也改变了他的童年, 他一生都希望回到哥哥离世前的岁月。为了安慰悲痛欲绝的母亲,6 岁的巴里曾经穿上哥哥的衣服出现在母亲的面前。 对他来说,真正的可以称得上幸福的童年已经在那一刻远去,曾经与玩伴们玩海盗游戏、到处探险的童年已经一去不复 返了。 然而詹姆斯·巴里拒绝离开那个童年,他一直保留着强烈的孩童个性,不仅内心如此,他的外形也像个停止长大的 孩子,身高只有 150cm 多一些。巴里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他与女演员玛丽·安塞尔在 1894 年 6 月 9 日结婚,但他 们之间的无性婚姻最终因女方的红杏出墙而在 1909 年宣告结束。事实上 ,他对与李维林·戴维斯家的五个孩子交流的 兴趣远大于和成熟美丽的妻子在一起。五个孩子分别名叫乔治、约翰、彼得、迈克尔和尼可拉斯。巴里最初在离家不远 的肯辛顿公园见到了前三个,随后他便经常跟他们在公园里会面,为他们表演,或用故事逗他们开心。渐渐地,他有空 就跑到戴维斯家里去做客,陪着孩子们疯,比几个孩子的父母还喜欢他们,迈克尔和尼可拉斯的出生让然他觉得比自己 做父亲还开心。他对这五个孩子的感情深厚,甚至引起了他们亲生父亲的猜疑。 在孩子们的父亲死后,詹姆斯·巴里用“吉姆叔叔”的名义资助着孩子们的生活,在他们的母亲也去世后,他成为 了五个孩子的监护人。他以五个孩子的故事为灵感,创作了童话剧《彼得·潘》,所有的故事好像都来自于自己的生活, 那个永远也长不大的男孩,穿绿衣的小飞侠彼得·潘,就是他自己。 詹姆斯·巴里永远不曾长大,一辈子最爱的地方也许就是他和孩子们相遇的那个公园,他习惯跟孩子们交朋友,在 孩子们的眼里,他只是个长得比他们大的同龄人。如果你不愿意被人管教,不愿意做一个大人,也可以尝试去跟孩子们 交往,也许在他们中间,就藏着一个彼得·潘,在某天夜里,他会突然出现,将你带到你从未见过的梦幻岛,在那里, 你可以选择永远不要长大,选择永远是个孩子,选择永远享受快乐。 044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45


横浪修 —— 无处不在的童趣

横浪修的照片中常常有很多古伶精怪的小鬼头,他们在头上顶着一根香蕉或是俄罗斯套娃,用脖子夹着一个梨或苹 果,表情或严肃、或俏皮,却总是那么干净,镜头前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让人怦然心动,感到童趣原来离我们是那么接近。 在官方网站上,横浪修将自己的履历描述得很简单 :1967 年生于京都,1987 进入大阪写真专门学校,1989 年进入 日本文化出版局写真部。作品散见于《SO-EN》《 Hanatsubaki》《Milk》等时尚杂志,在无邪的幽默中又带着一丝淡淡 的忧郁。 他总能把生活中的各种场所变成游乐场,他让模特带着尖桶路障站在路中央,让一群人在树丛中倒立——倒立是横 浪修喜欢让模特摆出的一个造型,因为它总是能产生不一样的喜感。除此之外,他还喜欢将模特身体的一部分藏在某个 色彩鲜艳的物体后,比如路边一个蓝色的垃圾桶,海滩上一个红色的充气球,只留下他们的一只脚或一双手。我们每每 看到这些出人意料的照片时,除了会心一笑,还会感到一丝羡慕,羡慕有人能用这样的眼光看待生活,在纷乱的城市中 发现一块块游乐的场地。 草丛中嬉戏的白衣少女,化上小丑妆的孩童,其实都是他内心的写照。对于真正的孩子来说,游乐场无处不在。在 那个乐园里还住着一个特别的人物——苍井优。横浪修是苍井优的御用摄影师,他像拍儿童那样为这个新生代的实力演 员拍摄写真,他的照片很好地诠释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清新而甜蜜,美到让人不敢触碰,仿佛它们生来就为了诉 说纯真的存在。 在最新的作品“100 个孩子”中,他将生活中无处不在的童趣展示的更加淋漓尽致。在他的眼里,现代的孩子们个 性丰富,然而在他的照片中,每个孩子都穿上了同样的服装,微侧着脖子看着镜头。当表面的不同被去除后,真正属于 一个孩子的个体才显现出来。42 岁的横浪修,依然在不断发掘着关于童真的种种可能,因为他自己,也是这群孩子中 的一员。 046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47


Momocreatura 童话世界的黑暗面

* 采访时间 2009 年 10 月

Y- MiMZii 特派记者一蕾 M- Momo

Momocreatura AKA Momo,日本饰品设计师,现定居伦 敦,毕业于中央圣马丁设计学院。与她初次见面是在世界 最大拍卖行之一的Sotheby’s。Momocreatura正在参加 其中的一个小型展。黑色绒布上这些融合了粗糙与细巧, 天真与诡异的饰品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Momo用她缓 慢却坚定,略带日本口音的英文对我解释道:“我想让你 看到童话世界的黑暗面。”

048

Alice 2010 SPRING


050

Alice 2010 SPRING


Y-Momo,形容一下你的模样?

Y-童年时的梦想?

M-153厘米,43公斤,黑色头发,黑色眼睛。

M-成为画家或者考古学家。

Y-形容一下你的家人吧。

Y-中学里最喜欢的科目是?

M-父亲是一个原则分明的男人。母亲则非常热爱植

M-艺术与世界历史。我并没有特别感兴趣的时期,

物。家里的花园像极热带雨林,每年都越长越大。家

但我很好奇现代文明是如何逐渐建立起来的,而它与

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因此我被挤在中间。简单地

过去的历史又有怎样的关联。若是没有18、19世纪的

概括一下,我们家人都很矮小,身高均在153-163厘

工业革命,就没有大批量生产的系统,地球上不会有

米间。

火车和汽车等等。也许我们有不同的系统?另外,我 也非常感兴趣时代与权威对文化与价值观的影响。

Y-童年里最重要的记忆片断是怎样的? M-十三岁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仙女。当时我所在的

Y-后来是出于什么原因而选择了饰品设计呢?

铜管乐队正在为夏季音乐会排练。休息的间隙,我坐

M-因为所有的饰品中,我惟一想拥有的只有欧洲的

在音乐室内的椅子上休息,看见一只蝴蝶从窗户里飞

古董饰品。对我来说特别的是,饰品不仅仅是个人时

了进来。那只黑色蝴蝶飞舞的姿势那么优美,我忍不

尚品位的诠释,更是个人身份和精神的体现。所以我

住盯着她看,然后便发现原来她是个长着蝴蝶翅膀的

开始制作在美感和精神上都令自己满意的饰品。饰品

仙女。你知道吗,她是一个小小的裸体女子,红色波

可以是最令人敬畏的手工艺品,因为它将人的想法投

浪般的长发,大约15厘米高的样子……那种典型的你

射其中,就好比婚戒。我也很喜欢画画与素描,但制

可以幻想的仙女模样。但正当我意识到她是仙女的时

作饰品让我得到更大的满足感因为它的实用性。

候,她不见了……就仿佛一场梦。我并没有磕药也没 有喝酒,也从来没有相似的超自然经验在这之前或之

Y-来伦敦之前你居住在哪里呢?

后,仅此一次。我是那么惊讶,甚至怀疑自己眼睛所

M-那么些年之前,我住在东京。不过我喜欢欧洲的

见到的,可我又是那么确定,她真的在那里,在那几

文化,所以搬来了伦敦。在伦敦,所有的东西都那么

秒里。

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新的与旧的。警察依然时常骑马 巡街!人们来自世界各地。音乐也是同样,伦敦是朋 克与摇滚的起源地,不是吗?

Alice 2010 SPRING

051


Y-谈一下你最喜欢的饰品设计师吧。

Y-你的饰品设计是否也代表了你看待世界的方式?

M-我喜欢Otto Kunzli,Ted Norton与Bettina

M-"Nothing is a matter of life and death except life

Speckner,但他们较之设计师更该被称作艺术家。

and death" (Angela Carter, 1991) 我认为世界上除了

我十分欣赏他们对待饰品设计的态度,那种将饰品当

生、死、情感外,没有任何可以确定的东西。你不能

作一种媒体来传达自己思想的方式。我也尤其喜欢16

定义某样东西是100%好的或者坏的,也不能定义什

至19世纪间的欧洲古董首饰,当时的设计与制作是如

么是错的什么又是对的。你所坚信的也许只是你的幻

此精细,每个小细节都被关注到。

想,而幻想也许却是现实。

Y-所以你自己的设计风格是如何的呢?

Y-你通常如何寻找灵感?

M-方式上,我会用3D描绘。精神上,我制作的饰

M-任何地方。不过我小时候看了许多的书,因为当

品是包含提示性的,它们讲述着故事,质疑着你看待

时被禁止看漫画书或者电视。那时候看的书现在成为

世界的方式。不过这也取决于观赏者或者佩带者是如

了我灵感的主要来源:童话、神话、民间故事。它们

何感受如何理解的。有的人觉得恶心便匆匆经过。有

在我的脑子里储藏了那么久,现在突然都蹦了出来。

的人热爱它们因为从中看到了自己的故事或者发现了

另外,日本作家澁澤龍彦及捷克导演史云梅耶的作品

特别的惊喜,一些令他们愉快的东西。我想正是这样

也对我有很大的影响。

的体验建立起了人们与饰品非常个体化的关联。美感 上,它们是具象的,但并不具有机器制作般的完美工

Y-告诉我你对自己饰品创作满意的地方。

艺。我认为正是这般人工制作的不完美才令得它们更

M-雕刻。我制作饰品的过程就好似3D描绘。我雕

具有吸引力。

刻蜡模就好比别人在纸上绘画。而利用这种方式,我 相信自己给予了它们生命力。另外便是具有纯真感的 黑色幽默。我时常在制作饰品的时候一个人傻笑,相 信我那是很大的乐趣。

052

Alice 2010 SPRING


Y-工作的时候通常都会喝酒、抽烟、听音乐吗?

Y-周末一般都要如何渡过?

M-我喝所有的东西除了Zin(一种西非产的酒),对此

M-现在来说……工作。我有那么多要做的事情。如

我有很糟的经验……我喜欢zywiec(波兰啤酒),酒标

果空闲的话,我通常会去逛市集。我实在太热爱古董

非常可爱,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在跳舞。啊,你

市集,以及在其中发现古怪小玩意的心情。

问我工作的时候……我喝咖啡或者茶,不加糖不加 奶。几年前我戒了烟。我听各种音乐,不过更常听的

Y-在伦敦你最喜欢的商店与市集是哪些?

是minimal、electronic与idm,尤其是专注工作的时

M-我喜欢Angel与Bermondsey的古董市集。我也

候。平时的话就根据心情来选择了。

喜欢Liberty百货公司,因为他们不拘一格的货品选 择,以及充满历史感的Tudor建筑风格。

Y-完成满意的作品时候会庆祝吗? M-当然!!!!!

Y-今年有什么旅行计划吗? M-11月会飞日本,圣诞节的话在考虑去柏林或者慕

Y-过去的一周做了什么呢?

尼黑。

M-我一直在为展览做准备。刚刚参加了Islington 当代艺术设计展,接下去 是 伦 敦 艺 术 大 学 的 年 展

Y-描述一下理想中五年后的场景吧。

“Future Map”。这个展览将于今年11月至12月间在

M-网上店铺运营良好,然后全球各地都有Momo-

Shoreditch(伦敦先锋艺术的聚集地)举行,旨在展示

creatura的销售商。我也希望到时候自己可以在创作

大学旗下六个学院中最好最具突破性的毕业生作品。

绘画书或者短片。现在,我通过自己的饰品来表达自 己的美感与想法。将来希望它们也可以出现在书和短

Y-作为一个青年饰品设计师,你如何看待设计与商

片里。我拥有着自己的幻想世界,并希望用不同的方

业的关系?

式把这个世界带到现实世界里来,让大家一起来享受

M-我想这两者都很重要。因为如果没有钱的话,我

它 。啊,我有在回答你问的问题吗??

没有办法制作自己想做的东西。我想要不断创作新鲜 的东西,那么商业上的成功就很重要。

054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55


LALA 成员,插画师、设计师, MiMZii 异想泛滥的水瓶座创意人。

寺山修司 1935.12.10—1983.5.4 日本剧本作家、歌人、诗人、作家、电影导演、赛马评论家,

满溢双手的语言

056

Alice 2010 SPRING

LALA’s Personal Feature 5

在各领域中皆有活跃的表现。


笑い 美しい人情噺の裏には、必ずドス黒い哄笑が口を開けているものである。 スポーツ版裏町人生 — — あらゆる笑いは、差別と階級性を内包して生まれる。 青蛾館 — — かつて、笑いは、文化であったかも知れない。(文化というのは、それがなくても人類が生きること ができる余剰のものでありながら、しかし、人類はそれを生成し、糧とするものと仮に定義したとし て) だが、現代人にとって笑いは、もはや文化などではなく、生理になってしまう、それなしでは生きら れないものになってしまったように思われる。どうやら、笑いは堕落してしまったのだ。 青蛾館 — —

058

Alice 2010 SPRING


幼年時代 美しすぎる童話を愛読したものは、大人になってから、その童話に復讐される。 —人間を考えた人間の歴史 — よく、親は自分の子どものことを「食べてしまいたいほど可愛い」などといいますが、この言葉は狼 の童話とともに比喩を超えた迫真力をもっています。そして、すべての親は機を見て「子どもを(子 どもの愛、子どもの夢、子どもの冒険、子どもの残虐なエネルギ — を)食べてしまおう」と考えてい るようにおもわれます。嘘ではありません。子どもを自分のいいなりにしようとする親のエゴイズム が、子どもを……そして日本の青年を、いかに無力にしてゆくかは子守唄をたずねてみれば容易にわ かることです。 —家出のすすめ — かくれんぼは、悲しい遊びである。かくれた子供たちと、鬼の子供とのあいだに別べつの秋が過ぎ、 別べつの冬がやってくる。そして、思い出だけがいつまでも、閉じ込められたまま、出てくることが できずに声かわしあっているのである。 「もういいかい?」 「まあだだよ!」 「もういいかい?」 「もういいよ!」 —赤糸で縫いとじられた物語 — 同じ蹴毬(蹴り首)あそびでも、それをサッカ — やフットボ — ルとして育てていったヨ — ロッパ人 は、先ず、境界線を作ることからはじめた。ディ — ン人とイギリス人、敵地と味方地 —— 白い線で、 フレ — ムを限定し、ル — ルを作ってゆくのは、地つづきに他国と隣接している民族、交配によって繁 栄してきた牧畜民族の必然であったのだろう。何しろ、ヨ ロ —ッパのボ ル —遊びは、ル ル —によって 国家を形成し、その中で個(頭蓋の喩えとしてボ ル —のような)の運命をもてあそぶ。ところが、わ が国のかくれんぼ、鬼ごっこ、そして手毬つきなどは、反復と転生によって生きのびてきた農耕民族 の作り出した、家のまわりの遊びである。はじめから境界という概念がなく、ただくりかえす。それ は、一本の樹が春から夏をへて、秋を経験して、冬に死滅し、また次の春に甦るのと、どこかでつな がっているように思われる。 少しでも、遠くへ「邪魔な頭蓋骨を蹴りとばしてしまおう」というサッカ — の「愛国競技性」にくら べれば、手毬は悲しい遊びであることがわかる。それはひたすら、同じところにとどまって、何かを 待ちつづける歴史の比喩である。 —青蛾館 — 子供は子供として完成しているのであって、大人の模型ではない。毛虫と蝶々が同じものであるわけ はないんで、毛虫は毛虫として完成しており、蝶々は蝶々として完成していると思う。 —猫の航海日誌 — 「いろんな学校があるんだよ、坊や!何も教科書持って自転車にのってゆく、黒板のある建物だけが 学校だって訳じゃないんだよ。感化院が学校だったり、酒場が教室だったりするんだよ」 —毛皮のマリ — — 戦争中に「少年倶楽部」を読みかけ、戦後、次のペ なかった。 —浪漫時代 —

ジをめくったら、そこには廃墟のグラビアしか —

Alice 2010 SPRING

061


XIAO  笑

幼年时代 

YOUNIANSHIDAI

在美丽人情故事的背后,一定存在着张口就来的浊黑哄笑声。 《运动版后街人生》 ——

喜欢读过分美丽童话的人,长大成人后就将受到这个童话的复仇。 《思考人类的人类历史》 ——

所有的笑声都出生于差别与阶级性的内涵中。 《青蛾馆》 ——

经常,父母对于自己的孩子会说: 你 “可爱得真想把你吃掉 , ”这句话的逼真 感将超越所有大灰狼童话的比喻。然后,所有的父母只要抓到机会就 “ 把孩子 (孩子的爱、孩子的梦、孩子的冒险、孩子的残虐这些能量)吃掉 ” ,我是这 样思考这个问题的。这些根本不是瞎吹的。孩子只要表达开始自己,父母的利 己主义就把孩子们……然后是日本的青年,为何会如此无力的生活下去,只要 追溯些孩子的摇篮曲听听就会很容易明白了。 《离家出走的建议》 ——

在以前,笑应该是一种文化般的存在。(被称为文化就是,即使没有它人类也 一样能够生存,视作剩余之物。接着,经过人类对它的慢慢培养,可以假设他 的定义就像制造食粮一般) 但是, 对于现代人而言,笑已经不是文化,却成为了生理的一部分,我觉得 已经演变为缺少了它就无法生存的情况。总觉得笑本身已经堕落了。 《青蛾馆》 ——

捉迷藏是一个悲伤的游戏。躲藏起来的孩子们和扮鬼的孩子之间分别过着不同 的秋天,然后迎来各自的冬天。接着,回想的就是何时才好,却只能把自己关 起来,无法现身只得改变声音去回应。 躲 “好了吗 ?” 还 “没呢! ” 躲好了吗 ?” “ 躲好了! ” “ 《被红线缝合的物语》 —— 就连玩蹴毬(古代踢球)也同样,这是接受足球教育长大的欧罗巴人的做法。 首先,从划出境界线开始。迪安人和英吉利人,敌方地和我方地 —— 用白线限 定出框架,再制定出规则是为了能和相邻的别国或是其他民族交配,这样就能 取得繁荣,这就是所谓游牧民族的必然。为何,欧罗巴的球类玩耍,根据不同 的规则形成国家,把其中的一个(把头颅好比像球一样)命运放在脚下玩耍。 这样看来,我国的捉迷藏,摸瞎子,拍手球等等,果然像是反复与转生般生生 不息的农耕民族想出来的,在家周围就能玩这些游戏。从最开始就没有境界这 一概念,只有反复不停。这就像,一棵树由春天活到夏天,经过秋天的考验在 冬天死灭,接着再从下一个春天重新苏醒,总觉得这些都有着一定的联系。 少说,能够和在很远就 “ 踢飞了挡道的头盖骨 ” 的足球的 “ 爱国竞技性 ” 相 比,我相当明白拍手球就是一个寂寞悲伤的游戏。向来如此,停留在同样的地 方,可以比喻成等待着不知名的历史一般。 《青蛾馆》 —— 孩子就应该作为孩子来完成,而不是作为大人的雏型。毛毛虫和蝴蝶不可能是 相同的东西,毛毛虫作为毛毛虫完成使命,蝴蝶则被视为蝴蝶完成使命。 《猫的航海日志》 —— 有 “各种不同的学校呀,少爷!带上教科书乘上自行车飞驰而去,并非所有拥 有黑板的建筑物都被称为学校。但是感化院也像是学校,酒场也像是教室那 样 ” 《毛皮玛丽》 —— 在战争时期阅读《少年俱乐部》,在战后,再次阅读下一页时,在那里除了凸 版的废墟什么都没有。 《浪漫时代》 ——

Written by Shuji Terayama, Translated by LALA Alice 2010 SPRING

063


长袜子皮皮和时尚 林剑 林剑,写字界人称“打字机”, 但凡不触及灵魂的玩乐闲事样样精通。

1 瑞典作家阿斯特丽德·林格伦笔下的“长袜子皮皮”

少女不负担成人世界的责任,身体未发育完善,没有

是一个力气足可匹敌 10 个警察力量的永恒少女。这个穿

自主选择的权力。因此,我们今天所说的“少女”形象,

着大头皮鞋、花裙子、一脸雀斑,梳着两只冲天麻花辫的

恐怕是大人们虚构出来的。

小姑娘,并不是一个我们想当然的传统少女。她是一种超

谁又曾想到过,一战以前,少男都穿象征着决断意志

能力的象征,一个具有挑衅意味的酷文化的符号。因此,

的粉红色,而少女都穿象征着精致和优雅的蓝色?让整个

在高级时装界,当 Anna Sui、Alexander Wang、津森千

时装界都争相把自己打扮成“少女”的当属英国设计师

里等设计师把女人们打扮成长袜子皮皮式的少女时,绝对

Mary Quant。她把流行于 20 世纪 50 年代末 60 年代初的

不是真的要把女人依照主流观念里的陈词滥调,塑造成柔

少女短裙,重新改良后缩短致膝盖以上 4 寸,做成“迷你

弱、可爱,毫无反抗能力的“宠物”。

裙”,配合以几何图形、绚烂的色彩,以及平底靴,惹得 当时赶时髦的老奶奶都纷纷把自己的半条大腿露在外面。 现在回想起那个年代的超模 Twiggy 的打扮,简直就是短 发版的“长袜子皮皮”,只不过瞳仁里多了一份那个年代 特有的迷惘。

064

Alice 2010 SPRING


LinJian’s Personal Feature 破时尚 6

2 日益崇尚年轻的社会,一直在鼓励少女们不要那么

少女面貌的时代变化,在两位隔代设计师身上体现

乖。漫画书里原本当作配角的女性,被换成了酷酷的少女

得 最 明 显。 年 长 Anna Sui 10 岁 的 津 森 千 里(Tsumori

Tank Girl,以花季身体操控坦克,对付恶势力,她的小男

Chisato)显然更热衷于用绚烂的色彩来表现少女的奇想

朋友甚至只是一只袋鼠,而不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纽约的

世界,好似开了一家可爱的时装糖果店 ;Anna Sui 则在

地下摇滚界,Sonic Youth 乐队的 Kim Gordon 成了少女偶

隆隆的摇滚乐中成长,在其少女味十足的时装里,不会忘

像,她无比冷酷地唱道 : “我会依照你的意思成为一个乖

记添加反叛的佐料——那些浓酽的色彩和近乎妖艳的颓废

女孩儿,你也会爱我 / 但是你永远不懂得我的内心,我真

气息,使得她的少女更有一种魔幻的力量。

的很坏,是个问题少女!”;更极端的女孩儿则把自己包 裹在充满中世纪恐怖氛围的歌特服装中,用浓重的粉底和 刺青把自己和充满不安全感的外部世界隔离开来 ;比较温 和的版本是少女组合 Spice Girls,她们更强调男孩和女孩 之间的平等,而不是敲碎他们的脑袋,并且以女孩组合的 形式,暗示了女性之间的结盟关系……最厉害的当属电 视剧集《Buffy: the Vampire Slayer》,在以往的恐怖片里, 少女都是第一个遭殃的弱角色,但少女 Buffy 则可以痛快 淋漓地斩妖除魔。 Alice 2010 SPRING

065


3 少女的身体,是人类所剩无多的性禁忌之一。曾一手

男人对处女,或曰少女的性趣,历史悠久。黑暗的雏

打造了著名的 Sex Pistols 乐队,Vivienne Westwood 的前

妓交易从来没有停止过,日本女学生充当援助交际妹也早

夫 Malcolm McLaren 曾对少女的性魅力,有过描述,他说:

就臭名昭著,甚至其贴身的内衣物都可以拿来贩卖。在这

“对孩子而言,她们的性是反社会的最有力的方式。要知道,

样的逻辑里,少女装扮还有一重性暗示在其中。日本神社

性在这个世界终究是个很厉害的卖点。什么人都关心这件

和神宫的“巫女”原本便是“圣娼”,现代“巫女”则由

事。它有魔力,以及很多禁忌。”

学生打工族临时扮演。当她们穿上白衣红裙,清清爽爽地

当 如 少 女 般 清 纯, 满 脸 写 着 无 辜 的 模 特 Gemma

扎起马尾辫,那种充盈着神秘感的少女之身,非常性感。

Ward 初次登上 T 台的时候,不禁叫人想起 30 多年前,

不仅仅只是日本,很多国家的历史上,都曾出现过“少女

年仅 12 岁的波姬·小丝(Brooke Shields)出演大导演路

奉神”。少女显然是最纯粹的女性。

易·马勒的电影《雏妓》(Pretty Baby)的场景。两年后,

2010 年春夏季的 Alexander Wang,其设计重点便是

波姬·小丝便穿着 Calvin Klein 的牛仔裤对着电视镜头说 :

充满了性魅力的淳朴美国少女,像极了 Britney Spears 在

“你知道我和我的 Calvin 牛仔裤之间有什么吗?完全没

刚出道时的 MV“Baby One More Time”里的打扮,以及

有。”不到 16 岁,她赚的钱已经比美国总统还多了。自从

早期 Ralph Lauren 和 Calvin Klein 所做的。他在美国式以

纳博科夫的小说《洛丽塔》诞生后,男人对少女的性幻想

运动装为基本的少女形象中,外化了少女的性感——敞开

便从台下,被摆到了台面上。

了少女的胸襟,让内里的胸罩露出来,或是让少女的香肩 和平坦的小腹露在外面。

066

Alice 2010 SPRING


4 然而与欧美不同,东亚国家盛行奇特的“卡哇伊”少

这笔帐要算到“少女漫画”的头上。战后的日本,一

女风格。日本学者 Mari Shimamura 曾为“卡哇伊”风格

批看了无数遍迪士尼《白雪公主》和《小鹿斑比》的男

下过四词定义 :小小的、天真的、温柔的、圆圆的。这正

性漫画作者按照自己对少女的理解,创造出了一系列以卡

是 Hello Kitty 和“皮卡丘”的写照。它与欧美少女风格最

哇伊少女为主人公的“少女漫画”。到了 20 世纪 70 年代,

大的不同在于,它试图把性感取消,以一种虚构出来的漫

惟美的少女漫画风格开始入倾时尚界,当时的时尚杂志

画世界中的人物为审美的最高标准。如果说,欧美少女一

《An An》对女读者说: “玩起来,卡哇伊一点,年轻一点。

心想把自己打扮成成年人的话,那东亚的少女则呈现低龄

当我们出去见男孩的时候,我们需要有好心情,但我们不

化趋势。甚至在互联网时代,有自己一套语言着装体系的

要穿得像老女人一样!是时候表达真实的我们了……”

卡哇伊文化,升级为“萌”——仅仅只求一瞬间的惊奇。

待到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后,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投入 这种低龄化的卡哇伊风格。从本质上而言,这也是一种逃 避现实的方式,选择从外表上把自己带回不用承担任何责 任的孩童时期。 显然,少女风格并非恒定不变,历史、经济、地域都 影响了“少女”这个词在大众心中的形象。因此,更凸显 了长袜子皮皮的经典性——既有天真的外表,兼具强大的 内心。 Alice 2010 SPRING

067


不明真相的围观者 11 杂志人。自由人。 抽烟有时,喝酒有时,摄影有时,写字有时。 快活有时。

有人这样预测过,如果把现实比

需要报纸杂志了,甚至如果从环保的

媒体从诞生之初就担负着神圣的

作第一人生,把网络比作第二人生,

角度,这样的日子如果能够早些到来

使命,平凡百姓想要掌握话语权,通

可能以后的生活会是如此。你在第一

那该多好,可这样的日子真的就是未

过媒体最易到达。而网络新媒体的诞

人生起床刷牙吃饭,这时你已无需看

来吗?

生,更是让人们的话语放大发声,乃

那些容易弄脏手的油墨报纸,你的第

至影响甚远。可从因特网诞生之日起,

二人生早已 RSS 将你想要的新闻资

不用看未来,眼下紧迫的形势就

大概就有人预言传统媒体将迎来寒

讯邮到你的手机上 ;你的第一人生打

足够媒体人诚惶诚恐了。不过似乎中

冬,因特网正蓬勃发展,而传统媒体

算晚上参加一个晚宴,或许能有段艳

国的媒体市场依然还未到绝境,许多

也在这种如洪水猛兽般的冲击下,行

遇,那些看花眼的时尚杂志你也完全

传媒巨头纷纷把新希望寄予在了中国

进着又一轮洗牌,乐观主义者把这看

不需要,已为你工作两年的第二人生

这片肥沃土壤。所以即使再多人隔岸

成是优胜劣汰,悲观主义者则想象着

在线造型师已将你所需风格的衣服寄

摇旗痛声疾呼传统媒体行将朽木,可

末日大概来临,势必入土为安。然更

往办公室 ;偶尔你记起多年前曾经在

我们的市场依然大好山河一片红。彼

多的人大概如我,心怀一朵悲观主义

阳光午后翻阅精美杂志的场景,不禁

岸因为广告收入下滑,杂志纷纷倒塌,

之花。

怀念并在类似 twitter 的话唠网站上

我方则因杂志广告收入丰盈,仍在演

咳嗽一句,你第二人生中的诸多不明

绎着传统媒体的盛世美景。如果按进

的确,如今我们身边无不充斥着

真相的围观者却即刻将能够完美模拟

化论判断,我们可能正处于媒体的侏

诸多的猜疑,这猜疑来自人们对于新

纸质触感与翻书声音的电子书寄到你

罗纪时代,而我们的先行者已迎来从

媒体的趋之若鹜,对于传统媒体的将

家,当然内里收藏了多年前你曾经想

猿到人的直立行走新石器了。只是不

信将疑。这趋之若鹜大多是因为新媒

买买不到如今早已破产消失的杂志数

知道这样的进化是该欣喜还是悲哀。

体给了人们绝对的发言权利,每一个

十本。在这样的预测下,我们的确不 068

Alice 2010 SPRING

网络世界的公民都有话语权,且都能


11[Eleven]专栏 思想家

影响周遭,而那将信将疑则是所谓的

要的不过是他相声里调侃的“谈钱,

场的打擂台戏码,已然入戏,不管今

精英们在传统媒体上的态度越来越莫

忒俗”罢了。其实在西方有些国家,

天你是教我做个“摩登绅士”,或是

名其妙,颐指气使。就像某主编藉由

广告行业早有规定,不管你是明星还

时刻保持“男人风尚”,抑或最新来

某女星自杀暗讽某些杂志,身体有问

是百姓,如若没用过产品,绝对不能

顿有型有款智趣不凡的 GQ 大餐,男

题,记得看病,千万别看《×× 健

为此产品代言,否则就构成欺诈。这

人们都不介意。而本来就爱出风头热

康 》,心里有问题,记得咨询心理医

规定若是移植到国内,想必没有几个

衷时尚肆无忌惮消费的女人们,更

生, 千 万 别 咨 询《 心 理 ××》。 这

产品代言人合格。而对于一本杂志,

不 会 介 意 哪 个 page 是 软 文, 哪 个

话可能过于偏激,可是却真的说出了

编辑就像是杂志内容的代言人,你自

page 是心水推荐(这个词若然真在

最该拥有话语权的读者心声,现在我

己连这些内容都未体验,或是你自己

杂志上出现也该端详一番心水真伪)。

需要的不是你指使我做什么,而是你

连这些内容都不苟同,何来推荐给读

看来传统媒体让我们懂得了看图说

告诉我你那样做了,真的不错,而后

者。可我们多数编辑们却都如此操持

话,而新媒体则让我们懂得何谓浅阅

口耳相传地告诉我。毕竟那句“大家

着赖以生存的饭碗,或许不是大家愿

读。而浅阅读最最让人着迷的就是能

好才是真的好”,有其绝对实用的现

意如此操持,怪只怪我们的媒体市场

让那些蛊惑人心的言辞与你的生活并

实意义。

早已偏离,无论是被误读的人,还是

行。“我用过了,真的不错 ;那是一

被误读的杂志,当他偏离到某个方向

出不赖的电影,至少女主波涛汹涌着;

太久,也就不再叫偏离,而叫审时度

这是绝版,我一业内朋友说不会再出

势与时俱进的事实。

相同款了 ;……”。Twitter 为何如此

这就和产品寻找代言人一样。前 段时间的侯耀华,身陷 10 项代言丑 闻,网友们讥讽说他如此补身补肾, 上了年纪吃得消嘛。殊不知三岁小孩 也知道,他哪会去试用这些产品,他

红,开心总是挂满屏幕,如果真这样, 当然,我们的读者不计较这些, 我们的读者兴许看着彼方唱罢此方登

以后的媒体大概不需要真读者,需要 的只是一群不明真相的围观者罢了。 Alice 2010 SPRING

069


MiMZii

Favorite & Share What We Are Watching ....

Fish Never Sleep 导演 : Gaelle Denis 故事本身冷血而凶残,讲述的声音却很平淡,人 物也都面无表情,与全片手绘线稿的风格相结合, 产生了强烈的异域感,就像是在冷静地讲着一个 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最有趣的地方是,在表现 一大群日本人吵吵嚷嚷的场面里,完全不会说日 文的英国人就直接配音配成了“bla bla bla bla bla……”(请想象一大堆人一齐说“bla bla bla” 的景象)这……这可真是让日本人情何以堪啊。

Bathory 导演 :Juraj Jakubisko 捷克新浪潮导演 Juraj Jakubisko 2008 年的作品, 讲述吸血女伯爵的命运。 流言、污蔑、陷害总与权利、财富、地位相伴而行。 表象和真相,借用在 douban 上看到的两句话—— “她深信巫术和异教,为了保持自己的不朽青春 美貌,像吸血鬼一般吸食处女的血液,还通过各 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残忍手段将少女活活折磨 死,来取得她们新鲜温暖的血液沐浴。” “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 强的女人。她爱的人总会离她而去,她的偏执和 悲伤也确实伤害了周围的一些人,她只是一个只 能靠自己去保护家族的女人。”

回忆积木小屋 つみきのいえ

Presents ~合い鍵

导演 :加藤久仁生

导演 :日向朝子

画面是充满了浓重法国味道的铅笔彩绘的风格。 静谧的音乐随着海水的潺潺流动而飘向海平线 上,为了捡回那支最爱的烟斗,老人穿上买来的 潜水服,一层一层的开启通向水下房间的小门, 从那开始,记忆就像海水初涨似的不停涌现出来。

070

Alice 2010 SPRING

“请用宝丽来帮我拍下我睡觉的样子,赶在全部 相纸过期之前。”《Presents ~合い鍵》短片 :圣 诞夜之后的早晨,由佳里(广末凉子饰)醒来之 后看见被摆在桌上的宝丽来相片,是由男友影下 的睡颜。顿觉熟悉,原来那桥段并不只是想象。 虽说谈不上是个多有趣的故事,但宜冬日观看, 片尾曲“walking in a winter wonderland”让人 一下子舒心起来,总觉得这片子即便是看着看着 睡着也没有关系。还有,男友是摄影师这一点, 真是不靠谱。


What We Are Listening to ....

罪と罰 椎名林檎 主打歌是椎名因过劳而病倒时创作的,歌曲表现 了消极的想法与追求理想的矛盾带来的低落情 绪,身体与精神的不统一。MV 中造型与两年后 的电影《杀死比尔》中女主角的造型非常相似, 封面上一开为二的奔驰却是椎名买的二手爱车, 由于常出问题而变成一辆鸡肋车,所以希望在此 单曲中利用它,不料切开它就花了一千万日元。 这首早期的作品不是椎名最好听的歌却可算作她 的代表,就连宇多田光也在演唱会上模仿了一把 此歌曲。

Lullabies from the Axis of Evil Various Artists Axis of Evil(邪恶轴心国)的摇篮曲,这张 CD 每首歌的前半段都是分别来自于伊朗、伊拉克、 北韩、巴勒斯坦、叙利亚、阿富汗以及古巴的民 族摇篮曲,后半段是再创作的部分。 在很冷的晚上点着蜡烛听这些婉转平和的歌,半 梦半醒的时候觉得很舒服,这是一张能带来安全 感,让人想流眼泪的专辑。 “Sad Sol”- You, My Destiny,“Ya Lel Ma Atwalak”- This Never Ending Night 和 “Peace Song”是我最喜欢的三首歌,有时候甚 至会想,如果临死前听着这些歌,应该也不会觉 得害怕。

BANDAGE

萝卜二代

LANDS

薄荷叶

由著名音乐人小林武史与 KAT-TUN 的赤西仁结 成 的 BAND——LANDS 为 2010 年 1 月 16 日 公 开 的电影《BANDAGE》演绎的同名主题曲,赤西 仁担任主唱,小林武史担任音乐制作以及演奏。 这首曲子讲述了在坚持对于自己来说不可妥协的 和改变不了的东西时而表现出的坚定和脆弱这一 世界观。我相信,在他略带慵懒的声音背后一定 有些什么东西是经过了年月也没有改变的,或许 就叫做“梦想”,只要他还是那个一站在舞台上 就让你怎么都不能平静的他,他就依然是赤西仁。

“好想把你撕成碎片 / 在温暖冬阳中血花翩翩飞 / 把剁下来的可爱手指 / 小心翼翼藏进冬衣口袋” (《老王颂》)奇怪的歌名,诡异的氛围,却没让 我觉得有丝毫不妥。所描述的血腥场面和近乎变 态的占有欲竟让我充满共鸣,俏皮的很。薄荷叶 的歌曲总是让我联想起奈良美智的画作,表面可 爱与内心邪恶的交错相织,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对这类型事物的喜好。

Alice 2010 SPRING

071


What We Are Reading ....

大人のための愛の残酷物語 作者 :[ 日 ] 桐生操 给肉体爱和精神爱相辩证的人们,给一心想要奉献自己的 纯洁少女,还给那些相互伤害也无法满足对方扭曲的爱恨 纠葛的男女。人难免会沉于禁忌的快乐,难免会向着毁灭 前行…… 此作品是桐生操以个人视角重新释义的《茶花女》《哈姆 雷特》《美女与野兽》和《化身博士》这四部熟悉的戏剧。

Only Place We Can Cry

夏天、烟火、我的尸体

海伯利安

作者 :[ 日 ] 银色夏生

作者 :[ 日 ] 乙一

作者 :[ 美 ] 丹·西蒙斯

银色夏生的句子总是带着淡淡的青春侧影,执 拗而执着。青春得好像可以看到一个清晰的轮 廓——一个为爱而勇敢奔赴的轮廓。而买下此书 的契机就是因为书中的一句话,在看的瞬间毫无 意外地被狠狠击中 :如果不能成为你所喜欢的人, 那么至少,至少想成为你。

所有暧昧、神秘、恐怖的事情一定都发生在夏天。 作为作者的出道之作,有些地方还有些生涩和稚 嫩,但却能感觉到他写作的力量,日本作者都有 着非常擅长对心理以及周边环境的细致描写,让 你可以瞬间就坠落到那样一个真实的环境之中 去,故事里的推理悬念虽然不是太让人出乎意料, 可是却是让我读完之后非常回味的故事。

整本书可以看作是对济慈的一次深切的致敬,因 此有人总结说, “丹·西蒙斯,以这一部银河传奇, 真正地将济慈之名,用火铸写于天空。”(说得真 是气势恢宏啊)不过尽管这样,就算是对济慈完 全不了解的人(比如我……)也可以很顺利地读 完这本书 ;不过如果从来没读过科幻小说,一定 会被这本书的开篇弄得晕头转向,只有从小就和 科幻小说搏斗的人才能面不改色的看下去。教给 大家一个秘诀——看到看不懂的术语只要当作没 看见就行,所以大家不要有压力。

072

Alice 2010 SPRING


Editor(from Horizon) Favorite ....

四叠半宿舍,青春迷走 作者 :[ 日 ] 森见登美彦 森见登美彦史是当下日本最红的炸子鸡,也是自 恋京大生的最佳代言人,哪怕只有一个人说他是 头脑清晰、充满骑士道精神,前无古人、后无来 者的万人迷帅哥,他也会毫无犹豫地爽快承认。 进入“四叠半”的世界吧——如果你问我没有为 了成为社会栋梁而布局,那两年做了什么,我就 毫不隐瞒地告诉你吧。我在妨碍别人谈恋爱。

我的 A 级秘密

了了

埃德加的故事

作者 :[ 英 ] 索菲·金塞拉 著

作者 :[ 美 ] 乔纳森·萨福兰·弗尔

作者 :[ 美 ] 戴维·弗罗布莱夫斯基

这是一本适合坐火车、泡澡甚至蹲厕所阅读的书 本,轻松、诙谐却又能让产生共鸣。女主角爱玛 跟世上每一个女孩子一样,有很多小秘密。比如: 她的体重是 58 公斤,不是男友以为的 52 公斤 ; 要是同事把她惹怒了,她就用橙汁浇对方的盆栽; 她身上的丁字裤勒得她很难受……要是这些不可 告人的秘密被她上司的上司知道了,结果会怎样 嘞?嘘,这也是个秘密。

幽默是真实地讲述一个悲伤故事的惟一方式。在 芜杂甚至混乱的语言底下,掩藏着让人捧腹难忍 的搞笑桥段,却没想到越深入越沉迷,仿佛跳进 一个深不见底故事深渊。一个美国青年的返乡之 旅,竟然揭开了一个小村落崛起乃至完全灭绝的 历史。想要回头看这一切是从哪里开始的,想 要知道那最后的黑暗之门何以却开启了光明的未 来,于是忍不住从头再看一遍。

少年带着一生闭唇不语的倔强,隐入没有终点的 原始森林,只为寻求父亲被谋杀的秘密。陪伴少 年一同长大的母犬奥蒙黛,静候在他离去的路边 看时光流逝的时候,少年已与家族世代传承的索 泰尔犬,在密林里完成了成长的洗礼。这是发生 在另一个半球的故事,但故事的主角,有着我们 似曾相识的灵魂。都是这样长大的,不是吗?哪 怕结局是那么的不同,但灵魂经过的路,仅此一 条。

Alice 2010 SPRING

073


Picturing Eden

George Eastman House

074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75


076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77


078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79


080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81


Boarding House

Roger Ballen

082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83


084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85


086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87


088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89


090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91


092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93


094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95


096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97


098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099


100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101


102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103


104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105


106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107


108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109


少年肖像

木西

110

Alice 2010 SPRING


112

Alice 2010 SPRING


赤色伊甸

熊小熊

114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115


116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117


Rebirth

SHIRO

118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119


Carrousel

戏朵

120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121


122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123


M.I.A-Miracle

瞿尤嘉


128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129


一零八深蓝 六修

人在步入成年以后,少年时的志向心性都会慢慢扭曲,产生新的执念。 那么该怎么办。 什么? 旧有的执念。 那么就,过期作废。 哦,那我得抓紧。 ……噗。 我开始讲咯,你要认真听……不要再笑了。

【冷樱花】 或许每个人从出生以来,就已经注定了一切。富有和贫穷,智慧和愚昧,美丽和丑陋,高大和矮小, 强壮和羸弱,健全和缺憾,任性和乖巧。世界立于两面,对立而牵绊,缱绻成了浪花,回忆浮现于梦境, 隐约便成了故事。 上天从未给过刘明和任性的机会,同时也未造就他乖巧的性格。不任性,意味着丧失了很多权利,痛 哭、撒娇、大笑,甚至延伸至了物质的缺失。他只是单纯地活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谨小而又慎微,很少 急躁,更少与人争执,就连交谈也是极少极少的。父亲情感不外露,在家里也是抱着自己的书看,父子间 的交谈很简单,一问一答,工作忙了更是连最简单的询问也几乎湮灭在密匝的时间缝隙里,少有天伦。父 母离婚不久后,父亲带着刘明和搬出来,因为自己工作交流,迅速给儿子办了转学,父子一路颠簸回了老 家。刘智庸喜静,情愿每天起个大早开车上班,爷俩就一块儿住回了僻静的祖屋。 明和,把装书的盒子搬到里屋。 忙了一整天,几间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老家这边的年轻人不多,出去学习工作了就少有再回来的, 顶多也是过年或是清明时候回趟老家,镇上的居民年纪越住越老,跟着这青砖乌瓦一起老到了年月里去, 消散成一片烟雨蒙蒙。刘智庸冲外间喊了一声,见儿子没动静便亲自去了外面把书都抱了进来,一口气搬 到老樟木桌上,发出重而沉闷的一声响,伸手抬抬滑下的眼镜,又往屋外走去。这个小儿子不爱说话,与 他也不算亲厚,一出门就看见刘明和在院子中间跟一只黑猫对着瞅。 明和,进屋来。 人还是没动。猫也没动。

130

Alice 2010 SPRING


刘明和看见那黑猫跟了他好几条街,不声不响进了院子,蹲在墙头,默默盯着他,他便也忍不住冲它 待着,半晌才偏头看见父亲冲自己招手,跟着进了屋。简单吃完晚饭天就黑下来,刘明和坐在堂屋高高的 木椅上,双腿沾不到地面,偏头看房中灰而冷的四壁,家具上浮着简单擦拭后留下的薄痕,呼吸间仿佛还 能捕捉到遗漏在空气中灰尘的干呛味儿,脸上撑着笑,心里头一味慌得想哭。乡下的夜静,这他不怕,可 第一次跟刘明仁分开,他怕。 晚上回屋睡觉,灯亮的一刹那,恍惚见窗户上有东西一闪,他人一惊立马就向窗户那边走过去。还是 那只猫,不知怎么进了屋,见他进来又躲回窗外的树上。刘明和的房间在二楼,伸出去的窗台正对着老树 分叉的第一个枝桠,猫看着他。一人一猫继续晚饭前的对视,毫无情绪,猫没打算进来,他也没打算再出 去,猫眼在黑夜的背景下发出灼灼的幽光。下楼去厨房拿菜汤泡了点米饭放到窗台。晚上睡觉刘明和没关 窗户,他想可能这猫之前在这儿住过,习惯性地占巢。 一个星期之后窗台上的饭菜才开始有动过的痕迹,黑猫也开始进屋来。阿卡,刘明和叫它,黑猫就回 头看他一眼。阿卡是他到这里后第一个朋友。学校里的同学有的会好奇他奇怪的说话发音,他就干脆不说 话,大家也觉得他内向而且冷僻,新鲜劲儿一过,也不再围着他议论,反正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刘明和 觉得无所谓,隐没于人群。只是会想刘明仁,非常想非常想。 回到家就找阿卡玩,那只黑猫长肥了。然后就发现屋里的一些小东西总是被移位,笔套啊什么的总是 莫名其妙在吃完饭上来就找不到,后来觉得应该是阿卡叼着藏到别处。有天晚饭吃得早,上楼来阿卡正叼 着块米奇头像的橡皮,见刘明和进来,阿卡斜眼从他脸上瞟过,屁股一转尾巴一甩,刘明和扑上去,黑猫 早已跳到窗外大树粗壮的枝桠上,转回它日渐圆润的身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刘明和觉得乱叼 东西这是个坏习惯,得治,犯了错还毫无悔改之意,更得管教,便跟着爬上窗台,憋着一口气,使劲儿往 外一跳,居然也刚好扑到树上,大树稳稳托住一人一猫,纹丝不动。阿卡又斜眼瞥他一眼,一个漂亮地转 身,叼着橡皮高贵地往上一跃,再一次转回身,看向趴在树干上的刘明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挑 衅,这是一只胖老黑猫的挑衅,刘明和想揍人了,咬咬牙摇摇树觉得挺结实,摸索地爬到更高的一根枝上, 居然顺着墙边檐就爬上了屋顶。 阿卡正在屋顶上特深沉地等着他,见他狼狈地爬上来便把高贵的目光移向了远方,刘明和恍惚中看见 那黑猫诡异地一笑,目光随那猫看过去,其他的一切就都不再在意了。那远方,夕阳远远地挂着,那是多 么大的一片野樱花林啊,满山到处是一簇一簇的,如霞似锦。刘明和呆了。 阿卡,美啊。 老猫听见赞赏得意地向前飞奔而去,窜上了另一间的屋顶,刘明和跟上那个黑色的身影,毫不犹豫, 像一个能够信任到交付生命的朋友,在一幢一幢错落连接的屋顶上翻上跑动,第一次那么坚定而勇敢,他 听见风划过耳朵,它们雀跃地跟他说着什么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身体因为跑动跳跃和紧张而发出薄薄的汗 来,每一个毛孔同他一起兴奋地呼吸,他跑动在众人的屋顶之上,跳上最高的那一间,风吹过来抖动他的 衣衫,在一片夕阳昏黄光影里干柴般瘦小的身子化成一丫剪影,对着那片樱花林,狂乱地挥舞手臂,他的 胸腔里有东西强烈起伏,他呼吸着,笑着张开双臂,风从指缝间漏出来,握紧,放开,再握紧。胸腔里那 个声音爆裂着想往外冒出来,他兴奋地呼吸,他爱上这里,只属于他的游乐场。像一个国王。 刘智庸时常在家里找不到儿子的人。刘明和的房间空空荡荡,可有时他又会从房间的某个角落自动冒

Alice 2010 SPRING

131


出来,对于这件事他纳闷好久。不曾想,那时候,一人一猫正在他的头顶上躺着看天空,晒太阳,飞身跳 跃于一家与另一家的屋顶之上,身手敏捷,像传说中劫富济贫的武林高手,又或者是一只飞不起来的小飞 侠,虽然那一刻,刘明和是真的觉得离天空很近。 阿卡阿卡阿卡,他流畅而连贯地叫着黑猫的名字,而老黑猫则是一脸讳莫如深地似笑非笑。后来在一 次飞跃屋顶的游乐之中阿卡死了。死之前应该是发出过叫声,但是刘明和没听见,只是看着它从两间房的 屋顶之间像一片厚实的瓦片一般掉了下去,它吃得太胖了,而且已届高龄。 刘明和在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曾经清清楚楚泾渭分明的屋顶一旦到了地面就像交织错乱的蜘蛛网, 他像个处处受阻的庸人,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想找到阿卡,也许有得救。脸上急出汗来,最终在一家人的 后院墙找到了阿卡,黑猫身子软软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刘明和第一次把猫抱在怀里,阿卡身子还是热 乎乎的,却已经没法用那样挑衅和欣赏的眼神和他对视,他抬头,是两道墙壁切出的细长天空,他不知道 阿卡怎么会掉下来,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最后他看着夕阳,泛出冷冽而无情的色泽,他手心里全是汗, 抱着阿卡朝着它的方向飞奔起来。风再一次灌满他的衣服,他觉得两颊被扫得生疼,眼前恍惚出现大片野 樱花林,枝叶扑扑索索,阿卡第一看向那里的时候便告知了他自己的归宿。 没人知道哪一棵樱花树下葬了一只猫,但是会看见树身上不知何年何月被歪歪斜斜刻上,阿卡。 刘智庸卖掉那辆二手车,工作地点又换去了别的城市。刘明和跟着他上了前往车站的三轮摩托,车厢 壁是撑起的塑料布,从缝隙里露着冷风,他收紧了自己的衣服,并不往父亲身边靠近。缝隙里能够看见路 边的田地,开春翻耕过的地面是簇新的黑土色,到春暖的时候,就会有成片的绿,成片的花。他仿佛看见 故事的最后,一望无际的樱花林里,一只黑影矫健地跑出来,躬身跃上一间又一间屋顶,远远地,直到跳 上最高处,蹲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那只猫一路给他送行,那只猫抬起右爪,诡异地冲奔驰的三轮摩 托挥舞,他的世界越来越趋于寂静,但能隐约看见黑猫露出阿卡式讳莫如深,高傲了然的笑。 来年的野樱,必定开出冰冷的雪白。 刻在树上的阿卡,笔画会随着年月逐渐分散而去,长成自身的一道疤。

【种耳朵的阿达】 梦境里有爱丽丝的兔子,长耳朵的兔子。 转到的哪一所学校不记得,隐约有个“德”字,周一升旗例会,全校师生在大操场上神情肃穆庄严。 初春天气,房檐下挂着的水帘还在一滴一滴地掉落,天空纷纷扬扬洒落下来的,说不上是雪水还是雨水, 晶莹的雪花已经无法降落,然而空气依然潮湿和冰冷,钻进衣领的小水珠,让骨头都要凉起来了。在一排 排小短裙中见到那女孩子的背影,刘明和莫名一阵激动。他开始留意她,上学放学,体育课和集会,只要 遇上便会留心她的细微举动,但不多久后便有些失望。还是不一样。 起初吸引他注意的是她耳朵上方位置像肿瘤般凸起的一块,鸡蛋大小,头发盖不住,乍然看起来有点

132

Alice 2010 SPRING


恐怖,人长得也怪怪的,两只眼睛的距离隔得有点开,便显得人有点呆。刘明和私下给她起了个名字,阿 达。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阿达虽然不是太活泼的那类女生,但是和同学交流玩耍起来都没有问题,原来 不是,刘明和这样想着,讪讪的,顿时觉得没了意思。 每所学校都是相似而了无生趣,新来的这座城市的地铁站成为刘明和发现的新去处,飞快穿梭的列车 冷硬无情地带来一车人又载走一车人,在这深陷黑暗的地下像怪物呼啸来去。但不久后他又发现了弊端, 原来地铁票是有时限的,180 分钟,他必须出去。无法在往来穿梭暗无天日的地铁站里消磨一天又一天的 时光,这令他稍有沮丧。无聊时,会在脑子里跟某个声音对话 : 你看,这地铁站里不能超过 180 分钟。 哦。 超过了时间我就会被罚款。 对。 我没钱给他们罚款。 嗯。 每个地铁站肯定有幽灵,幽灵进来不用买票,也没有时限对吧? 啊。 你是怎么死的? …… 好吧,不想讲就算了。 谢谢 ||| 若真的有幽灵也会被刘明和从意识里直接逼到跳轨自杀。有一段时间刘明和把地铁站当作了他的游乐 场,一张票换来 180 分钟的思维对话,刘明和觉得,值。 学校里的阿达有段时间心情不是太好。她时常在角落,有时候在走道的栏杆边上看着操场发呆,眼睛 还是挺大,只可惜失去了神采,耳朵一边凸起的小瘤让她看起来像条破了一只眼睛的水泡金鱼。刘明和在 某天放学看见她站在高年级学长面前,递过去什么,又说着什么,神情羞涩而眼神充满光芒,两只本来隔 得挺开的眼睛好像也因这光芒变得生动而灵活,男生说了什么,微笑着摇头,阿达又像只兔子一般急急地 跳到一边去,男生走过去,她满脸通红。 刘明和摆摆头,恋爱真是让人甜蜜又痛苦的事。 下了晚自习的时间匆忙,刘明和干脆逃了,他去窗口买了票,钻进了地铁站,坐在站台的金属横椅上, 愣愣地看着前方。乘车的高峰时间已过,站台没有太多人,墙面上张贴着五光十色的广告牌,实在说不上 是迷离的喧闹还是萧瑟的寂静。 阿达?刘明和看见从玻璃门上渐渐剥落出的人影,左边耳朵上凸出鸡蛋大小的一块,这是阿达没错。 他转过身去,看着阿达,她穿的不是校服,系着条浅烟灰色围巾,那颜色看起来暖和得很。他欣喜地看着她。 我不叫阿达。

Alice 2010 SPRING

133


好吧我不介意。 你介意我也不叫阿达。 那么好吧,你耳朵那儿这样是在干什么?刘明和抬手指了指她耳朵上面,问了一个疑惑很久的问题, 你能听见我说话,你不是听力障碍。 当然不是。阿达冷冷地白他一眼,继而补上一句,你才听力障碍。 我是有点儿听不见,刘明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阿达又看了他一眼,表情略有疑惑,那你能听见我说话。 这个,我一般都是自己跟自己说话,至于你,刘明和也奇怪了,我怎么能听见你说话呢。阿达懒得再 理他。你不回家?刘明和闷了一会又找她说话,阿达还是不理他。刘明和想,女生真是麻烦的生物啊。看 看时间,得回家了。转身阿达已经不在。走得到快,刘明和小声嘀咕出了地铁站,外面果然还是冷,他想 到了阿达的那条烟灰色围巾,男生戴起来应该很帅。 功课开始紧张起来,好久不见阿达出教室来晃悠,原来小女生也知道要用功,便自己也返回了教室, 抱着书又开始做题。周围同学的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清最大的好处就是永远不会觉得吵。 阿达。 我说过我不叫阿达。 随便吧。刘明和微微笑起来。又一次在地铁站遇见阿达,他冲她笑,你看我们能在这儿说话,真像幻觉。 阿达呼呼地掀了掀嘴角,没说话。 我挺少跟人说话的,真的,总在跟着爸爸转学校,好多个学校了,同学还没来得及认识全可能就又转 走了。 你要转走了么? 不,没有,我爸还没说,不过他换地方工作我就得跟着他一起转学。 你真是听力障碍?阿达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刘明和突然觉得她不那么难看了,挺可爱的。 嗯,刘明和羞涩地点点头,弱听。 你可以配助听器。 我有的,不想用。 笨蛋。阿达突然骂了他一句笨蛋,因为怕难看就不带助听器,还不跟人主动交谈,真是个笨蛋,笨死了。 我说话笨,难听。刘明和低下头。 难听就不说话,那你看看我,不是更像个怪物。阿达偏偏头指着那里,这儿,耳朵上一个大鸡蛋瘤, 谁看见都会不舒服,这才是难看呢。 其实看习惯了也还好。刘明和诺诺地说。 噗,阿达笑起来,你这人,真会安慰人,随即语气又落寞下来,其实大家都有点不习惯。 我没觉得。刘明和真没觉得,他第一次看见时的感觉是亲切。 阿达不说话了,一时两个人有点安静,一班地铁来了,带起一股气流,刘明和深吸一口气,我好久没 有跟人这么说话了,我看见你觉得挺亲切的,你别误会,其实那什么,被男生拒绝也没什么。

134

Alice 2010 SPRING


头被猛地敲了一记,什么被男生拒绝,阿达的眼睛又瞪起来,刘明和忘记告诉她这样不好看,他指指 她脖子上的围巾,高年级那个头发遮住眼睛的不是吗? 不是。 哦。 笨蛋。 …… 笨蛋笨蛋笨蛋。阿达伏下头去,隐约看见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刘明和觉得她好像在哭。 阿达,这一次阿达没有反驳他对自己的称呼,也没有回应,阿达,他又一遍认认真真叫她的名字,其实, 我觉得耳朵不好也没什么,对吧,这么多年吧,我一直听不大清楚,别人说什么,吵架啊,争执啊,都听 不见,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爸妈就老是吵架,我哥最好了,每到那个时候他就会把我的耳朵捂起来,他 手心老是潮潮的,有汗,那时候我的耳朵还是好好的,什么都听得可清楚了。呐,就像这样,刘明和轻轻 捂住自己的耳朵,捂了好一会儿,才说,阿达,我有点想他了。 远处黑暗中亮起光芒,黑暗中驶来的怪物,吞噬着风声一路追赶而来,阿达站起来,闭起眼睛身体往 前倾,又猛然睁眼,车就从眼前过去,震得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同时被一股力量扯住往后摔去,一屁股坐 在地面上,屏蔽门慢慢开了,三两个乘客走出来,然后都是人。 屏蔽门又关了。 阿达脖子僵得痛,转了转,就真的大哭起来,我会有一双漂亮的耳朵,我种好了耳朵就好了,我要有 最漂亮的耳朵。 刘明和蹲下身,安慰地摸摸她的头,温和地笑。 笨蛋。 刘明和还是笑。 你不会见到你哥哥的,你听不见他说话,你也说不清楚你想要说的话! 刘明和笑着,目光渐渐哀伤,谁说不是呢,我也这么觉得。 你比我还要可怜。阿达瞪着自己的眼里还蕴着湿气,仿佛简单的一个比较自己就能更幸福一点。 我不希望哥哥这么觉得。刘明和彻底低下头去,觉得自己笑到了悲伤。 种耳朵的阿达,之后再也没有来过地铁站,反正刘明和没再遇见她。不久过后,又是一次转学,刘明 和突然想起阿达算是这里惟一一个可以告别的人。 中午放课后的校园总是一股喧嚣,尘土飞扬着。 阿……达。刘明和的嘴唇在干燥的天气里稍微有点干裂。 阿达?你在叫谁?你又是谁?隔得稍开的眼睛瞪大了,疑惑地看着刘明和。 我,我是,刘,明和。 你好,刘明和。 耳朵,耳朵,种得,漂亮,嗯,再,见。 ……沉默了下,女孩子还是微笑着说,谢谢你,再见。 再见,我,要,回去,了。

Alice 2010 SPRING

135


刘明和看着女孩子冲自己摆摆手,转过身,向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快跑了几步,那影子戴着烟灰色围巾, 刘海长到遮住眼睛,阿达的头发不再披散下来,而是向后面扎起了一个漂亮的马尾,露出来的两只耳朵在 阳光下闪耀如莲。真漂亮。他心中暗暗赞叹,是真的真的,很漂亮的耳朵。 无所谓,阿达认识或不认识自己,记得或不记得,叫不叫阿达都无所谓。她也许带着她种好的耳朵又 回到了正常的人群之中,像每一个正常人一样,交谈、说话、耳语、亲吻,不会再有人因为她顶着一个鸡 蛋瘤为理由而拒绝她。车站很安静,眼前伫立的深色屏蔽门光滑而透明,偶尔有列车带起的风,呜咽而过。 阿达,再见。

【一零八深蓝】 终于又回来。刘明和想,人生是不是就是一直在不停不断地兜兜转转绕圈子,从出生到死亡。想不通 看不透的,像一个个智障患者。 太阳毒辣地照射下来,地面的温度更加令人难以容忍,柏油融化之后,靴子底下显得黏糊糊的,非常 让人不愉快。前方有只苹果滚过来,一个小跳跃,然后骨碌碌地停住,在鞋子前方不到四分之一米的地方。 刘明和注视着躺在黑色柏油路面上的苹果,它是翠绿色的,显得很香甜。那人说过,吃苹果可以让他强壮 地生长。现在他回来了,个子长高了,但没有长得更强壮,那刘明仁呢。 耳朵上多了个麻烦的东西。什么都不想听见的时候就把它拔下来,这个世界就像突然被一个开关控制, 拔掉电源,消失得只剩下自己。他开始听音乐,在家里带着助听器,把音量开到很大,居然也能听得个大 概,不算完美,已经比原来好上很多。只是依旧不爱讲话。 绿苹果被一只小胖手捡起来,小胖手的主人被一双更大的手抱了起来,妈妈抱着捡回苹果的儿子,亲 了亲,向游乐场的深处走去。那边长着一片落叶杉树,细小的叶子落得异常艳丽,满地的鲜红。掩映在林 间的,是高高的摩天轮,刘明和跟过去,摩天轮缓慢旋转,妈妈抱着儿子进去,隐约看见小孩兴奋地挥舞 双手,妈妈哄他乖乖坐好,门被关上,小房子向上升,刘明和仰着脖子盯着看,天空蔚蓝,仰着仰着眼睛 就被光线刺得突然流出水来。 这摩天轮真高啊。 没有穿校服没有戴校徽,刘明和被拦在校门外。他也不急着进去,在学校外面慢慢晃着。路口的转角 有家租书店,上次看了一半的书不知道结局怎么样,正好可以进去接着看完。也不知道谁没有好下场,男 主角还是第二男主角。 等到书差不多看完,就有学生开始冲出校园,刘明和还是不急,他知道那人还有田径队训练。晚一点 学生多出来一些,就正好进去,可以看见他在操场上跳高。他跳跃的姿势非常漂亮,肌肉收得很紧,起跳 特别有力,像只羚羊一样就那么跃过去了,身体落在厚厚的垫子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有时候周围会响 起零星掌声,是围着看训练的女生,一脸崇拜。

136

Alice 2010 SPRING


那是他值得骄傲的兄弟。一直那么令他崇拜和信任的兄弟。 嘿!只顾着看那人跳起落下的身影,忘了周围,伴着众人一声惊呼,场外飞来的球砸到他身上,刘明 和慌忙背转身,忽略了身上的疼,忘了拍身上的灰,只是迅速转过身,有同学跑过来,向他表示抱歉,他 摆摆手,身体僵硬不敢转身,他不知道他注意到这边没有,半晌才回过身去,发现跳高练习已经结束,刘 明仁正跟着队友一起收拾器械,刚才发生的风波只是一场不起眼的闹剧,没有人注意这边。夕阳给他整个 人镀上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丝线,人又修长,眉宇间透出几分睿智的成熟之气,难怪总有女生送礼物,他也 总是礼貌温和地收下说谢谢。 他回家的路上有一家音像书店,有时会看见他进去翻翻书,总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刘明和就在街对面 等,等他出来,跟着他到楼下。有时候家里亮着灯,有时候他回家了才把灯打开。刘明和就在楼下呆一会, 再在暮色里转身回家。 后来的一次,刘明和进去那家音像书店,快速拿了一盒 CD,准确讲是偷,他知道他在外面,但他不 确定他会不会追过来,永远像个正义战士一般的刘明仁,亲爱的哥哥刘明仁。最后,他赌赢了。赢的感觉 非常好,好到他想哭。 第一次成为赢家的刘明和哭了。 和父亲搬去的新家会路过游乐场,很多气球把游乐场装点得五彩斑斓,休息日天气好的时候总会看见 一家人一家人地去玩,大人小孩,还有情侣,所有的人都在笑,这里是一个聚集了太多快乐的地方。 后来他跟刘明仁去过一次,站在高高的摩天轮前,他又一次仰起了脖子,阳光刺眼,忍不住转过身, 看不见阳光的地方,天空蓝得如同疾病般,同样刺眼。就这样,疯狂地玩每一样游乐项目,发誓要把所有 以前失去的补回来,刘明仁笑他不是在玩,而是在拼命。刘明和说不一样,不一样,一切都不一样。刘明 仁就问他,什么不一样呢,他就闭了嘴巴不说话,拉着刘明仁跑去下一个项目。 直到天黑下来。终于累趴。 地面不平,刘明仁高高低低地走,刘明和就在他背上微微地摇,闭着眼,做梦一样。 哥,你知道,那摩天轮,有多高。 不知道。 一百零八米。 是吗。 嗯。 真高。 我每一次看它,就觉得,我在,深深的海底,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刚才它一直升,一直升,升到 顶端,我才觉得,我浮出海面,呼吸到了空气。 明和。 嗯? 回家了。 嗯。……哥? 什么。

Alice 2010 SPRING

137


爸再走,我也不走。 好。 别可怜我。我,听得见,你的说话。 好。 直到背上人发出的呼吸均匀而细长,刘明仁转过身去,一百零八米吗?远远地掩映在树丛之间,夜幕 下的摩天轮点缀上了彩灯,在一片深蓝的背景里,果真宛如海底。可为什么不是一朵巨大的摇花?刘明仁 微微扬起嘴角。下次再告诉他。转回身,继续高高低低向前走去。

138

Alice 2010 SPRING


瞳之住人 小灵狐

一 赖目瞪口呆地望着舞池中央的那个女人。 确切地说,那旋舞的已经不像是个女人,而是一道光芒,一抹艳红,一种疯狂。她尽情舒展着肢体, 狂野地摇摆着,脸上艳红的飞天妆魅惑妖冶,好像豁出性命地飞翔,又好像花朵不管不顾地怒放。 之前灌进胃里的三瓶啤酒突然产生了热力,顺着食道一气冲上来,烧灼着他的喉咙搅动着他的大脑, 他觉得身体仿佛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哪儿来的一种渴望揪紧了他的领带,将他一把摔入那红男绿女的舞 池中央,拉扯他随着音乐摆动腰腹。 山下赖,27 岁,规规矩矩的学生和职员生涯,滴酒不沾舞池不进的好习惯,从这一刻起毁于一旦。 赖一边狂乱地摇摆着一边悲哀地想,四年前他还是个大学生时曾经鄙视过这些酗酒抽烟一舞到天明的 “社会人”,现在他也变成了这样的人。年轻的他不理解,原来社会中的压力是这样暗无天日让人绝望,不 是被千人唾弃万人踩踏的痛苦,是永无止境的暗示、折磨和劫掠,暗示他其实什么都不是,一点点劫掠他 的梦想、尊严和原则,而你永远不知道这种折磨是不是有尽头。这种压力是没法默默地扛,只能借烟酒歌 舞来发泄一下的。 “名牌大学建筑系毕业生”那金光闪闪的头衔已经黯淡,他只是个在职场辗转了四年还一文不名的小 职员,谁见到都可以踩一脚尽情笑一笑,昔日同学都已经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似乎只有他什么都没有。连 大学里交往七年的女朋友,今天都毫不犹豫地和他分手,像跳出一个泥潭一样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他。 他真的是一滩烂泥吗? 赖在妖冶的追光里闭了闭眼睛,苦笑,他有什么资格说不是吗?第一次进了酒吧,第一次在舞池里嗑 过药一般疯狂地挥舞手脚。 他睁开眼睛,那个侧脸、手臂和露出来的脊背都画满艳红色飞天妆的女人正穿梭在人群之中,引起一 阵阵欢呼和怪叫。舞池里满当当的人挤人,她竟然像只鸟一样自由地飞过人群,那样快,那道艳红的光影 都像是有了生命,像能挣脱这个世界飞上天去。 赖听到一个声音惊叹地大叫一声好,他想这一定是那女人的某个死忠的拥趸,接着诧异地发觉那是他 自己的声音。是啊,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自由和狂野,这样滚烫的生命的热度,简直让人崇拜,让他忍不住 怀疑,高中毕业的时候如果他放弃了名牌大学去打工,混迹边缘场所,是不是现在也能像她一样拥有这样 自由的灵魂。 一定是因为那样的灯光和羡慕的心情,在她挤过来轻轻在他耳边发出邀约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地答应 了。

Alice 2010 SPRING

139


黑暗和陌生的香气像粘稠的海水一样包裹住赖,赖睁开眼睛,这彻底的黑暗让他感到安宁和不适。他 全身酸软,接着感到两条手臂蛇一样环绕着他,紧接着他猛然清醒过来,翻身坐起。啪地一声,床头的灯 打开了,手臂的主人斜靠在床头,慵懒地斜睨着他。 赖一只手扶住头,在昏黄的灯光里看着那女子似笑非笑的眼,一瞬间觉得全世界都在参观他的狼狈。 他认出她是那个飞天妆的女人,她脸上和手臂上的妆已经洗掉了,灯光下平添一份温柔成熟而非妖冶。 “我……我醉了。”他懊恼地说。 女子格格地笑起来,伸出长长的蛇一样的手臂。赖惊吓地缩了一下,以为那手臂会抚过他裸露的胸膛 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但最终那女子只是从他这边的床头拿起一盒烟,借着灯光点燃了。灯光斜映里,她悠 然吐出的一个个烟圈都像是在飞翔。 “小朋友,这世界上的人都是在自我麻醉。” 赖手足无措,“我醉了”是他能想到的惟一一个说服自己或者别人的理由,但显然那女子并不买单。 他逐渐适应了陌生的脂粉香,27 年的冷静又慢慢回来了,他在床上摸索自己的衣服 : “几点了?” “半夜三点。”她闲闲地一回眸 : “你找衣服?它们都在床下。” 赖低下身子,在绞成一团的衣物里艰难辨别。女子会意地一笑: “打电话给女朋友解释?你手机在这里。” 她从床头递过来。 赖伸手接过手机,之前急匆匆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他深深叹口气,一只手撑住头 : “我忘了……” “什么?” “今天和她分手了。” 白色的烟圈慢慢地散开,女子将烟掐灭了,侧头专注地看着他。 赖闭上眼睛,一股悲凉从心脏底部慢慢浮上来。想起雅枝临别时怒气冲冲地对他说 : “分手!我要和 你分手! 27 岁了还什么都没有,你怎么这么自甘堕落啊山下赖!和你一起毕业的同学哪个混得不比你好, 你就没有上进心吗,你没有上进心就不能为我想想吗?!我最讨厌你这种没有责任感、没有担当的男人!” “山下赖我们分手吧!临别再劝你一句,这么下去你迟早会是一摊烂泥!” 烂泥……吗? 他撑着头慢慢地苦笑了,可能他这样子的人,在大家心里,的确就是活脱脱的一摊烂泥吧。只不过, 从前在学校里“聪明”的学生也是他,“设计的作品有灵气”的孩子也是他,“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人也 是他,让雅枝笑着说“赖,我有你这样的男朋友真幸福”的人也是他,结果几年不到他就是一摊烂泥了。 一年没成绩,同学们都一样,一起喝酒骂着老板有眼无珠 ;两年没成绩,朋友笑着说一时背运明年再 来 ;三年没成绩,家人老师说大器晚成命途多舛 ;四年没成绩,他被女朋友甩巴掌说自甘堕落一摊烂泥不 如分手。 原来,“设计有新意”可以变成“华而不实花哨无用”,“学术精通得奖无数”可以变成“远离实际缺 乏历练”,“对作品负责”可以变成“刻板无能不会做人”,社会自然能把曾经的一切翻译成另外一个词语。 他只是想设计出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只是还不舍得丢掉少年时做个建筑家的梦想,他只是不愿意这样 臣服于潜规则和已成定式的经验之谈,他只是不想像某些除了一张嘴什么都没有的同事一样,在上司面前 摇唇鼓舌把自己的设计渲染得天花乱坠。 何况说了又有用吗?他几乎能想象出自己开口的情形,同事们将敌视的眼神丢向他,上司透过眼镜审

140

Alice 2010 SPRING


视着他提出质疑……他只是想一想就觉得疲惫不堪。 昏黄的灯光像流质一样在黑暗里静静地流淌,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滔滔不绝地向外倒苦 水。那个女子从后面将他的头搂在怀里,静静地听着,温暖柔软的感觉让赖觉得眩晕,好像这是一个无比 宽容温暖的地方,他不管做了什么都会受到接纳。 “所以你就把机会拱手让人了?因为不愿意去吹嘘自己的设计?”女子问,带着笑又无奈地拍拍他的 头顶 : “你怎么这么单纯啊!清高是一回事,完全无视生存法则是另一回事。爱哭的孩子才有糖吃,这道 理连小朋友都懂。” “我不是没试过的,只是我已经说得太累了……”赖说。不知为什么,女子的责备听起来如此温柔怜爱, 他不由得放松下来。 “白痴的坚持。”女子又拍了他的头顶一下,突然噗嗤一下笑了 : “但是,我喜欢这种坚持。” “被现实驯服有什么意思呢,坚持自己的梦想才是难能可贵。小朋友,你肯定能设计出别人都设计不 出的建筑。” 赖的双耳忽然被人捂住,在他失神间,女子捧着他的头转了过来,他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笑意盈 盈的眼底。 “我相信你会成功的,小朋友。”她微笑 : “我叫美笑,你呢?”

二 赖一辈子都很少这么狼狈,但那天他就是这样狼狈地从那不知名的宾馆里逃回了公寓里。接下来的几 天,他又成了那个安静、平凡的低层职员山下赖。周四是一个新的设计项目截止期,他和一些低层职员都 要拿出一份设计方案,然后交由上级决定谁的方案可行。 那天中午,他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喂?” “赖。”雅枝的声音 : “是我,对不起我那天太激动了,你其实没错,我们都相信你是有才华的,我不 该说和你分手……” “没关系。”他淡淡地说 : “在我心里,我们已经分手了。” 喀哒地一声挂断电话,赖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凌厉的光。下午上班时间已届,他夹起公文包,大步迈进 会议室之中。 他已经做了决定。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为了保护自己的完整和纯粹躲在角落里任凭身上落满灰 尘,他必须主动出击,必须改变自己,就算是遍体鳞伤不再完整但他的梦必须发光。总有些东西需要被丢弃。 依次做设计陈述的时候,他站了起来,迎着大家愕然的眼神——大家都习惯了他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 赖深吸口气,大家讶异的目光让他觉得刺痛,上司的神情像之前想的一样高深莫测,但一切好像也是可以 忍受的。 他相信一切可以改变。他强迫自己去相信这个。失去、受伤,都没关系,磨砺之后他会有保护自己的 能力。他必须相信。

Alice 2010 SPRING

141


那一刹那间,他忽然很想念很想念美笑。

三 赖终于忍不住又去了那家酒吧,他想见到美笑。可意外地,自由的领舞小姐竟然不在舞池中飞翔,他 穿过人群走向舞池后面,在通向洗手间的狭窄走廊上听到一个男人怒吼的声音。 “妈的婊子!你是不是就天生下贱,不祸害男人你不甘心是不是?!你觉得我一个人满足不了你是不 是?!你凭什么说不和我结婚,啊?你这个贱人有什么资格——” 接着是美笑尖利的哭声。 “徐天佑你根本不明白!你给我建再多游泳馆、台球馆还是游乐场有什么用?我是想要自己亲手建造 一个游乐场,你不能以为你有钱就可以连我的人我的梦想都一笔买断了!你可以侮辱我的身体但是我绝对 不会跟着你自己糟蹋自己的梦想……” 拳打脚踢声沉闷地响起,人体撞击重物落地的声音听得赖胆战心惊。他几乎没有思考就直冲了过去。 “美笑!美笑!”他恰好抱住摔倒的美笑,她低着头,一头长发遮住脸,纤细的肩膀在他双手间颤抖。 怒火就这么在赖心头燃烧而起,他猛然抬头怒视前方的男人 : “你是不是男人?!这样打一个女人?”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低头看看瑟缩地美笑,忽然间悲凉地轻轻一笑,转身走了。 他走得……也太轻易了。赖有些诧异,紧接着他忘记了诧异,轻轻晃一晃美笑: “美笑,美笑?他走了, 别怕……” “你是不是……赖……?”她低声说。赖答应,感到手下纤细的身体突然呜咽着颤抖起来,赖的心被 谁狠狠揪住,他小心地紧紧抱住美笑伤痕累累的身体,就像抱住他自己遍体鳞伤的梦想。

四 “真是对不住呢,让你看到了我那么狼狈的一面。”狭小拥挤的单人公寓里,美笑靠在床上轻声笑着: “我 的房间也被你看到了,又小又乱,你一定失望死了,呵呵。” “准确地说是‘感觉’到,通过从门口到床上我绊倒的次数。”赖说 : “灯在哪里?” “没用的,我三个月没交电费。”美笑说。“那伤药怎么办?”赖很愤怒,美笑伸手拉开窗帘 : “今天月 光很好。” 赖借着月光给美笑涂药,皎洁的月光洒在她青紫交加的脊背上,赖突然觉得这个舞女如此圣洁,他不 自禁地屏住呼吸。 “涂完药把窗帘拉上好不好?”美笑轻声说 : “黑暗让我觉得安全。” 他一只手拉上窗帘。伤药的清凉感让美笑肌肤上起了一粒粒鸡皮疙瘩,他莫名心生怜惜,拥抱着她的 手竟然不舍得放开。 黑暗里美笑低声说 : “这么黑,好像我们要天长地久一样。”

142

Alice 2010 SPRING


赖的手一颤,但没有放开她。 “留下来陪我好不好?”美笑低声说,撑着床想坐起来 : “反正我伤成这样也不能勾引你……咝……” 她碰到伤处,吃痛地轻轻吸了口气,赖迅速地扑过去抱住她,然后动作忽然放缓了。他轻柔地帮她翻过身 坐起来,小心不碰到她的伤口。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有这么温柔过,他没想到自己心里竟然可以有这么 多满满的怜惜。 “赖。”美笑依偎在他胸前轻轻说 : “你知道么,我第一次看到你就爱上你了。” “……” “我跳舞的时候,看着你坐在人群边缘,一口口地喝酒,眉宇悲伤,表情执拗,我对自己说,那个孩 子一定是个固执的人,他一定有个美好的梦想。他现在需要勇气和自由。所以我就去化了飞天妆,后来的 舞我都是跳给你看的你知道不知道……” “美笑。”他低哑地说。她温柔得让他受不了。 “你知道么,上次我听说你是 JT 大学建筑系毕业时,我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崇拜的表情。”她微笑着: “我从小就最羡慕脑筋好的人,我从小学就想读 JT 大学建筑系了,可是脑筋不好使。为了读书和家里吵了 那么多架,家里才同意我读高中,可是考不上就是考不上……” “美笑。”他轻吻着她的鬓角。他没有说,他也是从小就想读建筑,因为想做一个很好的建筑师,设计 一个游乐场。设计一个最棒的游乐场,到现在都是他最大的梦想,很可笑吧,一个 27 岁的成年人…… “你的梦想是什么呢?”赖说。 “啊……我想建一个最大最棒的游乐场。”美笑坐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游乐场?”赖觉得自己的声音干涸在了嗓子里。 “是啊!我最喜欢海盗先生的声音了!我一直梦想着要自己给游乐场里的海盗先生配音!为了它我还 特意去学过变声!还有啊,第一次坐上旋转木马的时候,看着木马温顺忠诚的眼睛,我就想要嫁给它呢!” 赖怔怔地看着这个一瞬间神采飞扬的女孩子,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好像是他自己的,又好像是上 帝的声音,冥冥之间在他的胸腔里嗡嗡作响。 就是这个人啊,命运让你遇到的,就是这个人吧。 可以一起笑,一起分享关于游乐场的梦想而不被嘲笑的,可以让人相信那种美好的未来的…… “我……我也是啊。”他听到自己失神的声音喃喃地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相互拥抱着,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漫无边际地分享着童年的梦。 “赖,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开一个游乐场耶。” “对啊,我可以设计图纸,你来建。” “我们自己设计游戏,给海盗船长配音,做最漂亮的旋转木马 ;我们躲在来玩的人群里,看着小朋友 笑得前仰后合。游乐场可以冠我们的名字,这样,等我们老得走也走不动了,大家都还记得我们的名字, 都还会来我们的游乐场玩……” 赖听着美笑的笑声,不由自主地唇角上扬。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想和美笑在一起,美笑全身上 下都发着光,她自由而勇敢、遍体鳞伤还温柔决绝,她本身就像一个梦想。 “赖你一定能成功的。”

Alice 2010 SPRING

143


“嗯。” “你一定会做一个有名的设计师。你是 JT 大学建筑系毕业的耶。” “呵呵,我还是前三名毕业的。” “好厉害!那将来我的游乐场一定要请你设计啦。” “一定一定。” “赖,你一定不要放弃啊。”美笑忽然正色说 : “虽然实现梦想会很难。这世界上,要是有个人的梦想 和别人不一样,整个世界都会和他作对。可是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努力,最后一定会实现的。” 赖听到心脏温柔地碎裂的声音。美笑说得没错,对这个世界来说,众望所归就是最大的天经地义。可 是以后他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话就代表有希望了是不是?虽然她只是个舞女…… 如果这叫堕落的话,他认了。 他轻柔地扶起她的下巴,凝视进她的眼睛 : “美笑,你看我的眼睛。” “ ?”她抬头。 “你在我的眼睛里。”他说 : “你是我的公主殿下,我会为你建造一个最棒的游乐场。我爱你,从我见 到你的第一眼。” 究竟是什么力量将他们紧紧团结在一起?劫后余生,还是共同的破碎的梦? 那个念头在赖脑海里掠过又消失了,赖紧紧拥抱住美笑,伸手将窗帘拉得更紧,于是小屋陷入纯粹的 黑暗。 明知道我们没有好结果…… 可是这一瞬间…… 还是忍不住相信了。 就自我麻醉吧,自我麻醉吧。这个世界里只有我和你。明天……永远都不会到来。黑暗给我们安全。 在黑暗里我们手拉着手,可以共同幻想一个美妙的明天。一个最棒的游乐园。

五 赖突然时来运转了。有一天,他被叫到经理的办公室,那张红木桌上有他进公司以来四年所有的设计 稿。紧接着,他回答了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就被经理请出门去,手上拿着公司刚签下的某个大卖场的设 计任务。 从某种角度讲,他平步青云了。 他突然成了公司里最炙手可热的设计师,刚竣工的建筑收到铺天盖地的好评,某个小区的设计图纸刚 交出去还没动工就已经被炒得沸沸扬扬,一切光芒辉煌突然回到他身上,好像要加倍弥补他四年灰溜溜的 卑微。 与之俱来的是闲话,猜疑和妒忌。不管他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恶意的眼睛慌乱地一闪而过,凑在一起 嘀咕的几个脑袋瞬间分开。赖烦躁地整整领带,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深呼一口气,只觉得这个世

144

Alice 2010 SPRING


界异常荒谬。 想要得到的东西忽然都得到了,才发现和想象之中非常不一样。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也用这样的口气讥讽着、挑衅地瞪视着那些风光招摇的幸运儿,唇边掠过一丝苦笑。 呵,不怪那些同事们。连他自己也知道,他能这么快地上位,背后绝对有一只推手,而不是所谓的“董 事长赏识你的方案”那么简单。 可和传言不一样的是,这只手是谁,连他自己也毫不知情。

六 “被赏识?”美笑眨着大大的眼睛 : “那是好事啊。” “想起来就不寒而栗。”赖耸耸肩膀 : “哪有这种好事,我现在坐立不安。” 美笑笑着抱了抱他 : “干嘛这么想呢,你一直很有才华,说不定真的是董事长突然发现他冷落了一个 天才呢。真是的,你们男人都是阴谋论者。对了,你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天佑。”赖说,突然心里一跳,这个名字好像在什么不该出现的地方听到过。 美笑怔了一下 : “好名字。赖我去洗澡,你在床上等我一下哦。” 赖无聊地靠在床上,摆弄着手里的手机。来这里太多次,他已经对美笑的小屋熟门熟路了,很多时候, 他真的觉得自己会和她长相厮守。美笑粉红色的手机没在床头,一定是被她装进衣服口袋带进浴室去了。 赖忽然笑起来,他想到一个浪漫的念头。 拨通美笑的号码,他笑着凑近手机,想在接通的一瞬说“亲爱的我想你了”。可是手机那边传来的声 音让他怔住,“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美笑在浴室打电话?她刚刚说去洗澡……是真的为了洗澡,还是为了打电话?为什么要刻意避开他? 他站起来走近浴室,哗哗的水声之中,似乎真的有美笑低低的声音回响。赖很想将耳朵凑到门上偷听,但 心里仅存的良知大骂他卑鄙。他回到床上,想了一下,从手机号码簿里寻找一个叫“佑”的号码。他是那 个打美笑的男人,他无意从美笑的手机里看到过那个号码。 拨通了,传来一模一样的平静女声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赖挂掉电话,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来。他仰起头,靠在床背上,很慢很慢地吐出一口气。 他觉得很累。真的。很累。

七 “山下君也在这里啊!”某个建筑名流的酒会上,一个穿绿色公主裙的小姑娘跑到赖面前,笑眯眯地说: “好巧哦!” 赖无奈地扭过头 : “真巧,田中小姐。”

Alice 2010 SPRING

145


白痴也知道不是巧合!他在心里低咒,真不知道是不是名利的到来总会伴随着桃花,在一次合作中他 认识了某公司总裁,第二次见面时就多了位总裁千金——田中惠,从此后田中惠频繁出现于他周身任何角 落,每次见面都大言不惭地说“好巧哦,山下君”——拜托,这次酒会是她家办的请帖是她发的! “山下君,你知道 XX 国 XX 大学么?好像很多建筑师都向往去那里深造哦。” “知道。” “我爸爸说,他觉得山下君很有才华,值得有更深的造诣。”田中惠笑眯眯地说 : “正巧我爸爸要送我 去 XX 国念书,他让我顺便问一下,山下君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呢?” 赖眯起眼,他的手指一瞬间攥紧。明眼人都看得出田中家的意思,问题在于他……要怎么选择。 公主殿下。他在心里低低地说,公主殿下,我不会离开你的。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 “谢谢,请转 告您父亲我非常荣幸。请给我时间考虑。” “呵呵,好呀,山下君请慢慢考虑!”田中惠笑得很开心 : “ ,那边是山下君公司的董事长呢,不是 说就是他很赏识山下君的设计么?要不要去见见?”她笑着冲酒会另一边招手 : “徐哥哥!徐哥哥,好久 不见!” 赖抬起头,紧接着被眼前走来的男人震惊。那个人西装革履,非常年轻,举着高脚杯冷漠优雅地走过 来,在田中惠面前站定。“小惠,都是大姑娘了还这样喊。”紧接着他看向赖,眼底冰霜三尺,向他伸出一 只手 : “初次见面,山下君,我是徐天佑。” 那个人是——在他面前打美笑的那个男人。 “美笑!” 赖冲进酒吧里,冲进小姐们常去的宾馆里,最后在美笑的公寓里找到她。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 看着赖一脸杀气地冲过来,一把将她的睡衣领子提到半空。她眨了眨朦胧的眼睛,忽然轻轻一笑 : “你知 道了?” “你骗我!”赖将她用力摔到床上 : “你嘴里说得好听早就打算离开我了!我的成功是你去求那个男人 换来的是不是?是我被甩了的安慰奖是不是?可笑我还不知道这是你们的施舍,以为自己才华被人发现 了!” “不是。我之前不知道是佑做的,直到那天你告诉我你的公司名字叫天佑,我才去问他。他以为我是 真的打算和你过一辈子,所以想扶持你成社会名流,这样我以后就能过上好的生活……不管怎么说佑真的 爱着我。” 赖惊诧地睁大眼,紧接着又将她领子一把拎起 : “你以为我稀罕情敌的施舍?!你说他时的这种表情 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以为我是真的打算和你过一辈子’,你早就打算背叛我了是不是?!你根本不 打算和我过一辈子对不对?!” 美笑不说话,眼神哀伤地看着他。 “……可笑我还在一次次夜里睡不着,一次次拿着自己身家性命发誓赌咒,说绝对不离开你我的公主 殿下!”赖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了。 “赖,如果你打算和我过一辈子,我是会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 “你什么意思?背叛的是你不是我——”

146

Alice 2010 SPRING


“你没有动摇的话,一次次在夜里睡不着是在挣扎什么呢?田中小姐吗?” “……” “佑是个傻瓜。”美笑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 “他不懂,我们之间只是互相取暖而已。” “什么见鬼的取暖!!美笑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赖,你自己也早就知道,我们只是在互相取暖罢了。” 赖高举的拳头颓然地一点点放了下来。 美笑一点点站了起来,她依然圣洁干净得像一道光,脸上带着淡淡的悲悯。“赖,我们都是活得很奢 侈的人,心中有这个游乐场,敢于为它和现实拌嘴,头破血流,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可是终究不能太任 性,等看见棺材就晚了。” “……” “佑是我的后路,就像田中小姐是你的后路一样。在看到你的真心之前,我不敢放弃这条后路。” 美笑静静的声音在小屋之中流淌。她总有本事让声音像在流动一样,即使在这窒息干涸的屋子里。赖 怆然地听到自己的心附和的声音。没错,所以他总和田中小姐虚与委蛇,他不敢拒绝她。他痛苦地伸手撑 住头,听着美笑的声音温柔地继续。“赖,我自始至终都在等你说放弃我。只要你不放弃,我就不会放手。 可是……你冲过来和我吵架,并不是没有目的吧?你还是放弃了,是不是?” 她是对的。赖痛苦地想,让他最难过的,不是和美笑分手,而是美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她骗了 我,这个骗了我的女人得到了什么呢?结果只是帮我升职,帮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不管我中间有多 痛苦,最终选择了田中小姐的是我啊!是我啊! 是我玩得累了。公主殿下,对不起,我走不动了。游乐场太大,我玩不下去了。梦想太重。灵魂太重, 我的身体担不起了。 “美笑……”他哽咽地哭出声 : “为什么……坚持……就那么难呢?” 美笑轻轻拥住他的头,就像第一次见面一样,他在她的怀里找到了温暖安宁,和似乎无边无际的宽容。 “赖,不要哭。”美笑轻声说。 “美笑。”他像个孩子一样号啕 : “为什么我最后竟然会……亲手放弃你?我明明不想离开你,我想保 护你的,没有人逼迫,没有人要求,没有父母的强求没有什么联姻逼婚,我们甚至没有曝光,可是我自己…… 要放弃了……” “我不能拒绝去美国的机会,如果我还想在设计界继续留下去的话,我不能不去深造,我不能不广罗 人脉,田中小姐是个理想的妻子,我想活下去,我想功成名就,不,哪怕只是想做点自己可能可以做到的 事情……就必须……这样做……” 美笑,为什么……我们的梦想……是那么……脆弱呢? 在未来面前,在现实面前,脆弱得像泡沫一样啊。 而美笑只是微笑着,轻轻伸手覆盖在他的眼皮上。在接踵而来的大片黑暗中,赖听到美笑的声音温柔 地在耳边回响,就像留声机中的旧唱片,在这空荡狭小的房间里激起一圈一圈的回音。 “赖,不要难过。睡一觉,醒过来,然后继续你的旅程吧。” “等你成功了,等你真的一步一步越爬越高、飞黄腾达,你就不会难过了。然后,你就会忘记我了。” “在你的生命里,我只是在你最潦倒的时候需要出现的一个安慰……”

Alice 2010 SPRING

147


“现在,我的责任,已经了了。” 天色暗下来。 在红得像血的夕阳里,他和她头靠在一起,流着眼泪,接吻。 地平线上最后一束光,慢慢地黯淡了下去。

八 赖,我知道的。一开始我就知道,那些所谓两个人的游乐场,北海道的婚礼,世外桃源,相濡以沫, 都是我们不可能做到的。自大些什么呀,我们不过是挣扎在滚滚红尘的俗人罢了。 明明知道相信那些不可能的事情的我们是笨蛋,可是还是忍不住高兴,自己那么天真地相信过那些梦 境。 而且在那个梦境里,我们曾经一起相依为命,我们曾经一起编织过那些美妙而易碎的梦境。 赖,对不起,如果我还是年轻、纯粹的十八岁,我就可以陪你再梦十年。也许梦得久了,就变成现实 了也说不定。 可是自我麻醉的期限到了。 让我感动的是,我们那样拼尽全力、不留余地地做过那样一场梦。 尽管拼尽全力只是期待着一场破碎罢了。那就是我梦想的全部。 谢谢你。 我知道你会幸福,就像我会幸福。 梦只是梦而已。那个游乐场,如果我们真的千辛万苦地跋涉到了那里,一定会后悔的。

九 由徐氏夫妇出资,著名建筑师山下赖设计的游乐场在日前竣工。正式开放之前,赖带着自己的小女儿 在游乐场先一饱眼福。他的女儿很可爱,有和妈妈田中惠一样的大眼睛。 “爸爸。”女儿雀跃着 : “你是怎么想出这个游乐场来的?好大,好棒。” “这个嘛,呵呵……小时侯,爸爸曾经做过一场梦,那里有蓝得耀眼的天空,雪白绵软的云朵,五彩 缤纷的气球,绚烂得不像话的泡沫,我们在碧绿的草地上四处奔跑,摩天轮旋转,海盗船长可笑地怪叫, 碰碰车横冲直撞,木马带着女孩飞翔,洋娃娃和小熊跳舞,樱花飘落,天和地都简化成一个大大的游乐场。” “好美啊,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宝贝,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现实只有一种。但太痛、太累、太无奈的时候,我们会做很多很多场梦。 只不过……”

148

Alice 2010 SPRING


“中间有些梦,非常非常美。在那场梦里,你会找到你的公主殿下。” 你是我的公主,住在我的眼睛里。 正如我有一个梦想,住在我的心里。

Alice 2010 SPRING

149


坏话 曹小优

课间换座位的时候我抽到了你的后面的座位。看到抽中你邻座的人是最惹人讨厌的胖子男就松了一口 气。而你小心翼翼地把桌子往墙壁方向挪了挪且站起来给了他一个笑脸——虚伪。还有那笑脸,写满了林 林种种的谄媚和目的性——恶心。胖子男的包从椅背滑到地上,弯下腰想去捡手却够不到。这时候你竟然 主动帮他捡起来还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做作,最后又露出你那写满阴谋诡计的微笑——火大。 站起来一个轻微的转身,我感到周围男生的目光飞蛾扑火一般迅猛又炽热地撞到了你身上。粉红色的 背带裙像是这烂漫午后的一个笑话,滑稽得我忍不住噗嗤冷笑。得了吧又不是小女生,粉红色也没法让你 成为仙度瑞拉。亚麻色长发在空气里划了个暧昧的弧度最后收复在你的扇贝状的肩胛骨上方,密密麻麻的 尘絮惹了一身金色的光。装吧,你就装。装正义的使者,善良的天使,迷人的公主,让这些满脑都是 AV 女优和电脑游戏的男人为你心脏微震失去分寸,再转身俘获女孩们的心——你是班里的焦点、中心、男生 的女神、女生的偶像。没人看穿你一式三件的粉红色洋装下藏了多少龌龊又自以为是的细胞,没有人知道, 上帝也不知道,可是我知道。 所以,我好讨厌你。 凛冽的冬日露了个虚弱的侧脸,上午的初晴也没预告下午就是小雪。雪势逐渐变大,换来的只可能是 停课整天或者寒假提前,分道扬镳的尴尬换来的就是谁都不想冒着大雪还和班里的人保持联系吧。咦,不对。 到学校附近新开的滑雪场去滑雪?全班一起去?疯了吧可是男生女生都纷纷点起头,你旁边的胖子冲上讲 台开始统计人数。你策划的活动总是有人去,其实是因为你每次都想方设法讨好别人吧。玩游戏的时候故 意输掉然后可怜兮兮地博得同情,却还要装成心地善良的样子去帮助别的输家。为了不让气氛冷掉一个劲 地爆出别人的八卦。以“我有一个朋友”为开端,大家的捧腹大笑为收场。我的天,做你的朋友太倒霉了 吧。自己的糗事成为你调节气氛的话柄,天知道什么时候你在别人面前也抖落过我的糗事呢。啊,但不会的。 因为我们不是朋友。全班所有女生都被你耀眼的糖衣外表所攻陷的时候我还是控制着自己冷静的心,将你 人前人后的模样一一收入眼底。你有那么多朋友,这其中肯定没有我,当然,我也不屑和你这样的人做朋 友。放学的时候默默打扫教室?得了吧这种烂俗的手段只能骗骗眼镜上覆满单细胞生物的班主任的心 ;带 来最受欢迎的面包店的饼干?也只能骗骗那些还没发育的小女生。篝火晚会上说起初中班里一个想和你做 朋友却总是被你不小心忽略掉的女生,从发型到皮肤状况你都帮她安装了最低声下气的形容词,好像这样 你就可以很高贵。很高贵吗,出生起就是群体中的人气偶像的你,其实也不过是在利用他人的单纯和善意。 啊,真的好讨厌你。

150

Alice 2010 SPRING


主题 : 【关于 11 级班那个滕泽凡】 日期 :[2009-10-23] 发帖人 :[=v=] 内容 :说几件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吧。滕泽凡的爸爸是吸毒犯,尚泉街九小区的新闻栏就贴了报道她爸爸 的新闻的报纸。她爸爸以前在房地产公司贪污被抓之后就开始吸毒,还酒后驾车撞伤过一个小学生。 发帖人 :[……] 内容 :不会吧? 11 级 B 班那个滕泽凡?不是他们班最受欢迎的女孩吗?长得也很漂亮。 发帖人 :[=v=] 内容 :据说自称比黎欢前辈还漂亮呢。 发帖人 :[……] 内容 :比黎欢学姐还漂亮?还有这回事?我下次也去 B 班见识一下吧。 发帖人 :[=0=] 内容 :吸毒犯的女儿?好可怕!为什么还要常常演一副楚楚可怜的天使模样。还以为她真的无忧无虑呢。 上次不是听说他们班的人还被她邀请去家里的别墅度假? 发帖人 :[=v=] 内容 :呵呵,装的吧。那样的别墅肯定也是用赃款买的。 发帖人 :[= =] 内容 :难以置信……竟然自称比黎欢前辈漂亮?父亲还是吸毒犯……太可怕了。在大家面前装得那么单纯 善良,竟然是假的。 发帖人 :[ 哇……] 内容 :下午一起去 B 班看看。吸毒犯 + 肇事司机的女儿……

这学期以来史无前例的第一次,你跟我说了话。关于小组的研究报告分工问题。指尖轻轻敲桌面的时 候是在显示你的趾高气昂吗?将分身术诠释得淋漓尽致的只有你——笑容可掬地站在我面前博取他人欢心 的你和内心深处那个阴暗自私的你。等等,为什么分给井野的工作是简单的幻灯片制作而我的任务是人物 采访和论文撰写?果然,是放学要一起去唱 KTV。所以你才把困难的会被人诟病的工作全部推给我。我也 该猜到跟你滕泽凡一组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上学期的期中试验报告你的小组得了全级最高分,之后所有 人都争着跟你一组。其实我知道这不过是因为你把难事都推给“下属”而自己当了徒有虚名的领导。你分 配完任务后还眼睛亮亮地轻轻扯了一下井野的衣袖——我就该猜到你们之间铁定是有见不得人的牵连。

发帖人 :[ssss] 内容 :下午 B 班门口好热闹,你们都去了? 发帖人 :[……] 内容 :那个滕泽凡也真够不要脸了吧,这点姿色自称比黎欢学姐漂亮?

Alice 2010 SPRING

151


发帖人 :[- -] 内容 :想吐…… 发帖人 :[=v=] 内容 :据说滕泽凡小学和初中都受人排挤。虹信小学毕业的人应该都知道这件事。升初中的体育考试,没 有人愿意和滕泽凡一组。 发帖人 :[。。。] 内容 :楼上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被排挤? 发帖人 :[- -] 内容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发帖人 :[=0=] 内容 :不会吧?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还是人品不好被同学们讨厌?完全看不出来啊,滕泽凡的 风评其实不错呢。 发帖人 :[=v=] 内容 :看不出来吧。现在很受欢迎的人以前是被排挤的对象,据说她初中的时候抢好朋友的男朋友。 发帖人 :[^^] 内容 :啊哈?抢人男朋友?怎么回事??? 发帖人 :[=v=] 内容 :据说滕泽凡初中的时候和好友及男友去箱久县旅行的时候,趁喝醉酒,和好朋友的男朋友…… 发帖人 :[ 啊咧? ] 内容 :啊,什么意思?睡、睡过了? 发帖 :[……] 内容 :无语了。真的假的??? 发帖人 :[==] 内容 :我看她现在和她们班的井野也打得火热。井野不也是她好朋友的男朋友嘛。真看不出来是这种人。 发帖人 :[。。。] 内容 :有前科啊原来……习惯成自然嘛!

水汽在玻璃上潜伏出膏状的暧昧白色,抛物线和矢量图悬浮在教室上空,走神的学生并没有顺手牵一 个符号当做正在听课的证据。管桐掏出手机被一条突如其来的短信惊得没法大口喘气。

发件人 :未命名 日期 :2009 年 10 月 26 日 星期一 内容 :目击!昨晚在新叶区看到井野和滕泽凡正在约会。附照片。

152

Alice 2010 SPRING


打开图片果真是两人的合照。管桐当众哭出了声。 还想装作和你无关吧。左手把头发捋到耳后的动作已经显得蹩脚和生涩——好笑,你在紧张什么?还 想继续在全班女生面前扮演偶像兼好姐妹角色?做梦吧,至少管桐已经不相信你了。你温柔地拍着管桐的 背祈求她再给你一次信任,脸色比那个教室门口站满围观你的人的下午更怯懦。有意还是无意,对上井野 的眼神时拧头咬紧嘴唇——果然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井野提了书包往外走。第二天第三天都没跟你说 再说过半句话。冰冷的眼神就是全世界最牢固的墙壁,这头住的你再焦虑也不过是作茧自缚。何苦呢。 还是在微笑?每天早晨还是精神地跟所有人说早上好?喂,我说,拜托,你难道没发现班长看你的时 候眼神已经开始异样?哲也和清人中午都不再主动约你去吃饭。你被问起的时候竟然帮他们找借口说是因 为要复习下周的物理考试比较忙?哈,谁都看出来了大家开始讨厌你,你身体里究竟是哪个细胞在源源不 断地产生名为“乐观”的血液。都快被大家讨厌了你还在得意个什么劲。 呵,真的够讨厌你。

发帖人 :[=v=] 内容 :大家都听说了吗?滕泽凡真的跟好朋友的男朋友约会了。还被人偷拍了照片。 发帖人 :[……] 内容 :早就听说了。她好朋友的初中好友是我们班的。现在 C 班 D 班的人几乎都知道了滕泽凡背叛好朋 友的事情。 发帖人 :[- -] 内容 :据说是滕泽凡和好友的男友单独去了 KTV 被人拍了照片。 发帖人 :[ 哇塞 ] 内容 :她可真不要脸。 发帖人 :[=v=] 内容 :她做的不要脸地事情还有很多。大家慢慢就会知道了。 发帖人 :[= =] 内容 :中午还看到她和管桐一起吃饭。够虚伪呀,抢了人家男朋友还装成没事。 发帖人 :[=v=] 内容 :这就是演戏。滕泽凡最擅长的就是演戏。之前和梅也去福山旅行的事情大家知道吗?就是 E 班那 个梅也,一直和滕泽凡还有管桐很好。滕泽凡说自己家在福山有别墅,约她们俩去玩,本来说好一起去的, 结果临到出发前一天滕泽凡忽然说乡下的奶奶得了重病不能去。据我所知,滕泽凡的奶奶并不是住在乡下。 之后的几天就有人在高考进学班看到了滕泽凡。故意甩掉好朋友的约会其实是为了偷偷去上补习班。这样 的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吧。这件事情她一直瞒着梅也,开学的时候还带了乡下寺庙的彩泥人送给梅也。鬼知 道那是她什么时候从哪里抠出来的一个。

Alice 2010 SPRING

153


发帖 :[ 啊叻 ] 内容 :梅也太可怜了吧。 发帖人 :[=v=] 内容 :开学后的第一次分班考试,果不出所料,滕泽凡直接进入了 B 班,而梅也却被踢去了 E 班。作为 补偿滕泽凡约了梅也去附近新开的法国酒店吃了饭,还介绍了邻校的网球队队长给梅也认识。 发帖人 :[……] 内容 :那其实补偿得还可以啊 ~ 发帖人 :[=v=] 内容 :关键是滕泽凡介绍给梅也认识的那个男生,根本就是一个光有脸蛋的花花公子。没多久就传出和其 他学校的女生有绯闻。梅也被甩了不说,还被搞大了肚子。 发帖人 :[sin] 内容 :啊啊啊???什么跟什么?梅也被搞大过肚子?因为滕泽凡吗? 发帖人 :[……] 内容 :这可不能乱说啊。学校知道了肯定被开除的。 发帖人 :[=v=] 内容 :乱说我遭雷劈。千真万确的事情。是滕泽凡自己告诉我的。不会有假。 发帖人 :[……] 内容 :楼上是何方神圣? 发帖人 :[=v=] 内容 :在这个 BBS 上不用公开身份是惯例了。少猜我是谁。但我肯定没说谎。其实梅也怀孕的事情还有 另一个人知道,就是校医。有一次梅也忽然头晕去校医室,被校医发现了。据说后来滕泽凡去找校医说情, 还送了好几千块钱的礼。 发帖人 :[。] 内容 :这可是重量级的大新闻!明天 B 班有的热闹了! 发帖人 :[ 啊咧 ] 内容 :哪些人在看这个 BBS 啊? 发帖人 :[=p] 内容 :全校学生都在看呗 ~ 发帖人 :[ 受不了了 ] 内容 :梅也太无辜了吧。她后来是自己努力考试才又进去 B 班的吧? 发帖人 :[,,] 内容 :和这种人当好朋友,真是可怜啊,我有点同情梅也了。 发帖人 :[=v=] 内容 :有没有人觉得,其实梅也很漂亮。没有滕泽凡化妆那么浓,但是有一股很干净的气质。 发帖人 :[= =]

154

Alice 2010 SPRING


内容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像某个女演员,最近经常出现的那个。我比较喜欢梅也啦,平时虽然不 怎么说话,但是人挺好的。 发帖人 :[=0=] 内容 :梅也和滕泽凡很久都没说过话了吧?要是我,我也不会再跟滕泽凡说话了。 发帖人 :[=v=] 内容 :而且梅也很有才华。你们看过艺术节梅也准备的手工贴纸画吗?我看过。真的漂亮极了,我这里有 照片,偷偷贴上来给大家看看吧。 发帖人 :[……] 内容 :哇,看不出来梅也这么有才。这次艺术节她应该能拿个奖吧。 发帖人 :[ 啊咧 ] 内容 :我有点同情梅也啊。长得可爱还很有才华,做人也低调。嗯,我还挺喜欢她。那个什么滕泽凡,真 不是人啊。以前真是看走眼了,还把她当女神来崇拜呢。 发帖人 :[ 嗯 ] 内容 :好漂亮!的确是梅也比较好。

看得出来,年级主任站上颁奖台的时候有所迟疑。拿起话筒的时候往台下投出一个细长的意味深长一 直蔓延到滕泽凡脚尖。结果很快就会被宣布。是的,第一名的梅也和因为抄袭而取消毕业前所有艺术节活 动资格的滕泽凡。好像宇宙中的小行星互换了运转轨道,一切的解释和哭诉都成了掉落的睫毛般毫无意义 的碍眼的累赘,再也没有寸毫可以增添价值的筹码。是谁交了和梅也一模一样的作品还填了滕泽凡的名字? 这个问题好似牛顿捡到了一颗无法入口的苹果,没人会告诉你答案的。 “梅也……” 声波电波光波穿透了一圈又一圈盘蜷在你我之间浑浊又透明的厌恶里,径直穿过我的耳膜上。你还是 带着哭腔叫了我的名字,“梅也,你相信我,我没有……” 相信? 让我来告诉你关于相信的故事。让我来告诉你一个不顾一切相信朋友却在她芭比一样甜美的脸蛋下剖 析出一件又一件恶臭事实的无知少女的遭遇。相信,我相信命运,相信爱因斯坦,相信卡迪拉斯轲 100 万 年前造了 612 小行星且相信上面住了小王子,相信校门口的面包店,相信外卖小弟,相信理发师无意间剪 坏了我的头发,但我没法相信你。 是的,我愿意去相信全世界的每一个细胞生物尘埃星屑。除了你。 好像是一个冰冷的颜色过爆的无声画面。褪掉了情绪的纤维,走廊上奔跑打闹的女生和扯着领口嚼口 香糖的男生都不再生动。没有人再主动跟滕泽凡说早安。世界的节奏都变慢了一拍,空气中漂浮着几分钟

Alice 2010 SPRING

155


都落不到的地面的作业本。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每个角落,生生不息地繁衍着类似于“恨”“嫉妒”“讨厌” 这样的力量。这种心情若要用梵高的画来比喻,该是一片漆黑的星空,没有星辰,没有被尘土抢占的空气, 没有虫类在草丛中沉闷又细小的声音,多用力把手伸向空中,都还是找不到一个触点可以承接一段哪怕只 有几秒的温度——你明明知道你应该看得清楚。看得清楚,可是前方没有前方。 “早、早上好!”颤颤巍巍拉开教室的门,滕泽凡局促的捏了一下衣角。教室里原本欢腾的空气一瞬凝固, 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滕泽凡。一秒后。凝固的空气坍塌成一堆轻蔑和不屑,大家收回了注视的目光,继续之 前的喧闹。滕泽凡成为嵌入尴尬中的一个盲点,一片沉默中的留白。 是我将她的生活篡改或者破坏的吗?很显然不是。我只是说出了我能看到的真相。真相对于一切被虚 伪外壳搅乱的事实来说都是可贵的。我们需要这样的真相。很高兴如今我站在了真相的这一旁成为了正义 的使者,看到她逐渐瓦解的七零八碎的人生,我兴许应该给与一个友好同情的眼神。现在我成了班里的焦 点,噢,还有些不习惯。但很快我就会适应的。因为我已经完全战胜了她。我赢了。 “早上好!”我擦了擦嘴角无法言喻的喜悦,笑容可掬地对牢她的眼睛。

156

Alice 2010 SPRING


请买珍珠聚集的好天气 榛生

1 我们就是那种经常吵架也经常和好的恋人。为很多很多的事情吵架,也为很多很多的理由和好。平均 和好不到一个星期就又会吵架。我们在吵架的过程中口才都练得很好,所以后来他参加了全校辩论赛一路 过关斩将,居然要去参加北京的总决赛了! 他去北京前我们也吵了一架,为了猫没把屎拉进猫砂的事情。我们养了一只美国短毛猫,很金贵。但 是外国猫有一个坏毛病是它们大小便很随意,不讲卫生。猫把屎拉进了花盆,屁股又被仙人掌扎了很多刺, 这样,就必须有人清理花盆和替猫拔刺,他就来找我的茬,说这两件事都要由我来做,理由很简单,因为 当天下午是我在家而不是他。我说 : “屎,难道是我拉的吗?刺,难道是我身上的吗?”然后就气壮山河 地开吵。吵到后来我哭了他也哭了,猫走到我们之间,又拉了一泡屎。 欸,这只猫五千块买的,我们为了它几乎倾家荡产。所以还不能揍它。万一打死了,我们的家产也就 玩完了。我把猫抓过来,拿着放大镜,一根一根替它拔掉屁股上的刺。 当天晚上他就北上了。我守在电视前看他在总决赛时舌灿莲花地臭盖,我冷笑。但是当他输掉,我又 哭了。我抱着猫泪流满面地说 : “调料,你是最棒的!我永远爱你。” 我想我是真的很爱他,就算我们常常吵架。

2 我们是在一个市集上认识的。年轻人参加的那种创意市集。他摆个摊,卖他做的玩偶。我摆个摊,兜 售我的旧衣服。他走过来问我借个火,但是他又不识抬举地说 : “你这些东西哪一个是你的创意啊?!” 言外之意就是说,我是混进来的。我当场就被激怒了,气呼呼地解释道 : “衣服的纽扣我都重新钉了!你 没发现它们个个不同吗?”是的,我在临来之前想了,我总不能太明显地蒙骗大众。所以我的创意就是每 件衣服的纽扣都不一样。我用了一整夜把所有的纽扣都剪下来,红的紫的绿的蓝的木头的椰壳的,然后把 它们以无序的方式重新钉在衣服上。 他摇摇头,囧笑。那笑是一种带有优越感的笑,是一种大人不记小人过的笑,令我更加恼火。于是我 把打火机掏出来,我说 : “来,我给你点烟,但你当心点儿。”然后,我就把他的胡子烧着了。 他哇哇乱叫的时候我低声说 :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他说 : “是的,我妈也早就警告过我,天下最毒妇人心。” “你妈何出此言啊!她也是女的。” “所以,女的最了解女的。” 然后,那天下午他去了医院,我则把我的旧衣服兜售一空。他的摊位空着,有人过来想买一个状似魔

Alice 2010 SPRING

157


方的小玩偶,问摊主在哪。我在对面伸出手,五指分得很开。“五十?”“不,五百!” 那个人毫不犹豫地掏了五百块,买走那个丑陋的东西。

3 其实我本可以告诉他,他那个东西就卖了三十元。但我是一个好人,所以我告诉他,卖了五十。但是 市集终究是一个公众场合,公众场合耳目众多,出现了至少十个告密者跟他说那个玩具卖了五百块。他走 过来说 : “你很好,你把我烧伤了,还帮我赚了医药费。” 我不得已把四百五十块还给了他。 傍晚,我们各自背着来时的大包往回走,不同的是我的包包很轻松,他的包包还塞着他那些卖不出去 的破玩偶。走到半路他说 : “喂,看在我受了伤的份上,可否帮我提一提包呢?” “你受伤的位置好像和提包包无关吧?” “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这道理你总懂吧。” “帮你提可以,提一次四百五。” “你还惦记那点钱啊你!你掉钱眼里去了吗?” 后来,我确实帮他提了包包。但是他身高一米八五,我才一米六四,所以,重量还是大部分落在了他 手上。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有清醒的认识,这是一种发生在他头脑里的蓄谋——一个包包牵住一个美少 女。果然如此,此后的人生,就发生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悲剧,虽然他篡改这句名言为 :植物的性器 官插在长角偶蹄类动物的排泄物上。 那天走到一家火锅店门口,他问我吃过吗?这家火锅超辣超麻。他一边说一边状似流出了口水,我屈 服了 : “我没吃过!” “那试试不?” 我们在火锅店正式结为朋党,勾消了一切前仇旧怨。他问我明天还来不来市集,我说 : “来啊,当然 来!”“可你卖什么,你今天不是把你的衣服都卖掉了吗?”“你管不着!”

4 我确实没有可卖的东西了。旧衣服卖掉了,那个市集对我的意义也就终结了。但是我很想再次出现在 他面前,替他点一根香烟。这是一种犯贱的心理,我知道。怎么办呢?我想不出出场的理由,想着想着睡 着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我努力做梦——就像门捷列夫发现元素周期表一样,梦,真的可以给人 巨大的提示。 第二天我出现在市集上,铺开一块布。上面什么也没有,除了我写的一张卡片 :请买珍珠聚集的好天 气。路过的人都很有幽默感,他们以五元,十元,两毛,四毛不等的价格买好天气。好天气,就是好心情, 快乐的钞票布满我那块小丝绒,出钱的人买走大大小小的好天气。 据说有一个男人在网上发帖,向人要一元钱,他想买一辆车。你可以选择给,也可以选择无视,随你 的意。中国人多,善良的人、爱凑热闹的人、爱起哄的人也多,看到男人的帖子后,有很多很多人给了这

158

Alice 2010 SPRING


个男人一元钱。大家就是想看看他们支持了一元钱的这个人什么时候能买上车。很快,车买到了。 如果我认识全中国的人,我铺开丝绒,在阳光下的绿地上向他们展示一块好天气,然后向每一个人要 一毛钱,是不是我也很快会成为百万富翁呢?请不要说我贪婪,贪婪需要想像力,想像力是致富的法宝, 不可以被歧视。 他走过来,默默看了一会儿。他笑了,说了四个字 : “北岛的诗。”然后他回到他的摊位上坐着抽烟, 邪恶地看着我。他是一个会做手工的男生,他也是一个读诗歌的男生。他知道我擅自挪用了北岛的诗句, 我有一种被揭穿的羞耻感,却又有一种找到同类的幸福感。我也邪恶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爱,包括 被烧掉一半的小胡子。 有的女生觉得会缝东西会织毛衣的男生很娘,但是我的态度恰恰相反,我觉得他好酷。这种男生在现 代社会真是稀有品种。 他最酷的是,闭眼也能穿针。在我们成为恋人后,我经常让他表演闭眼穿针。然后我会看他做玩具。 他先要静思,思考这个玩具的创意,以及纸样的画法。然后他用硬纸打版,然后裁布,然后开始缝纫。最 后,他从枕头里掏出棉花,填进小怪物或小外星人的肚子里。所以他的枕头总是很瘪。 他做的玩具没一个是重复的,也没有一个看上去像正常的生物。但是它们就是可爱。认识了我以后, 他做的东西都取我的名字 :酱包 1 号,酱包 2 号,我们认识三年了,现在是酱包 1194 号。 冬天的时候,他给我织了一件毛衣。纯白色,用了不计其数的花样,真美。我特意改变生活习性,去 了几次图书馆。不为别的,就为走秀。我非常拉风,女生们全羡慕我,嗯,我晒幸福,效果很明显。 春天的时候,他给我做了一条连衣裙。拼布的。我和他在大街上走的时候,有一个老外为那条裙子哭 了,因为她太想拥有可我不卖。 夏天的时候,他没有给我做什么,因为他必须替别人赶制一些俗气的包包,这样我们就可以买下那只 美国短毛猫。 秋天的时候,我们开始吵架,然后一直吵到冬天。 就算感情专家说,吵架也是一种积极的交流总比冷战好,但是吵架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斗狠的时候。 我们会变得冷漠,变得刚愎自用,变得不可一世,变得小心眼。我发现我们现在撂狠话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你信不信?你再这样,我马上去找个女人结婚!” “扯吧!你,你找去啊,我不用找身后都有一个篮球队!信不信,艾弗森、科比、麦迪任我挑。” “他们全是丑包!” “你找的女人也美不到哪去,就凭你做的那些丑玩具!” 5 我们终于吵架吵分手了。 分手之后我身后的篮球队迟迟没有出现,但是我们寝室姐们儿的妈妈是半仙,她给我算命说我会找到 一个非常好的男人结婚。我问她还要等多久,她说半年之内。太好了,我抱着同学的妈妈都要叫妈了。 妈妈真的很灵。有一天,好事的我又去参加一个活动。这个活动其实就是宣传一种啤酒。参加的人呢 就是喝啤酒。我的酒量一般,但我太想得到那个一等奖了,新马泰七日游!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十足 是个土鳖。所以我想体验一下。我坐在阳伞下喝啤酒,我只要喝完那十罐啤酒就能抽奖了……但是,很不

Alice 2010 SPRING

159


幸,我晕倒了。 主办方的人把我送进医院。然后留了一个人守着我。守着我的人是一个男人……当我清醒过来,我看 到他的眼睛,老谋深算的我一下子就猜出他的心思了。是啊,主办方那么多人,大可以留下别的人来守我 嘛,为什么是他留下来了? 我说 : “你好,谢谢你,我还能抽奖吗?” 他说可以。 然后我就抽奖,结果,我真的抽到了大奖!!!

6 这份大奖真实惠,是新马泰双人游。我大方地请那个男人游。男人说 : “我是主办方的人,不能和你 去旅游,这样影响不好。”我很失望地装作明理 : “我能理解,那我自己去好了。” 第二天,他给我打电话说,他辞职了。 这样,我们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七日游。嗯,真的一点也不好玩,除了暴 晒和大雨,就是被宰和黑导游。我们还被带去一个泰式按摩馆,一进去我就寒毛炸起,只见一个个黑婆或 坐卧在塌塌米上,肌肉强健,面露凶光,就等着送上门来的小肥肉们……我一下子就抱住了男人的胳膊, 然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男人甩开了我。 他说 : “哎呀,我要去按摩!” 然后他被其中一个黑婆按得差点死掉。之后的两天,他跌跌撞撞像《风声》里受过大刑的张涵予,而 我对他漠不关心,因为他不爱我,我则不会爱一个宁可被黑婆揉搓也不和我勾肩搭背的男人。 很奇怪,他不爱我,他却为了我而辞职……后来我才想通了,他并不是为了我而辞职,他和我一样是 个土鳖,他只是想新马泰七日游。知道吗?旅游的意义对他来说就是旅游,和谈恋爱没有关系。 在分别的时候我问他: “你觉得我哪儿不好?”我问得很直接,他吓了一跳,但是他旋即也直言不讳起来: “你长得太像一只浣熊了……”这个理由充分吗?世界上没有人能说它不充分。 反正永远也不会再见面了,我就反唇相讥 : “你长得呢,像犹猪。” “你,你怎么恶语伤人?” “我哪有啊!你不要歧视动物好吗!” 欸,这种时候,我想念我的前男友,如果换成是他,吵架也会更加有品味一点吧。

7 又是春天了,我翻出令老外当场暴哭的拼布裙子,洗好,烫平,穿上去参加各种活动。你知道我常常 很空虚,很寂寞,空虚寂寞的人喜欢往人堆里钻。 这次,不知道那堆人又在搞什么。但是每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人手里都拿着个漂亮的小袋子,好像是礼 物!我一定要抢!我扒开人群挤进去,原来是新店开业剪彩。我马上也被塞了一个礼物。还没打开,只见 这间店的董事长伙同什么什么嘉宾领导之类的就走出来了。欸,现在事业有成的男人都没法看,肚子好大,

160

Alice 2010 SPRING


头发好少……咦,这位还不错,看着顺眼,堪称青年才俊。我一时呆住了,定睛一瞧,天啊,这不是我的 前男友调料兄吗?他,他居然发达了! 他剪下那朵红色绸缎扎成的大花,开始发表开店感言……他说了一堆大俗套的话,感谢这个感谢那个, 最后,他停住了,忽然说 : “大家手里的小礼物是本人创意设计的一个玩具,希望大家可以把它挂在包包 上、手机上或者任何能让人看到的地方,一来不客气地说是为了宣传宣传本公司,二来是为了我的私人问 题,我想让我的女朋友看到。她失踪已经半年了,这半年里,我一直在找她,大家可以看到玩具上印有她 的名字……” 我慌忙打开袋子,揪出那只玩具。上面确实有我的名字 : “酱包,快点死回来吧,我爱你。” 我很想哭很想哭,但是看到台上这个家伙继续在那慷慨陈辞瞎煽情,我又恨了,真想走上去抽他两耳 光,老子天天在寝室看小说,你不来找,居然还诅咒我失踪!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 “酱包,我真的想念你。” 我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调料,我就站在你面前。” 他当场呆住,然后飞奔下来,由于没有看路,摔了个狗啃屎,很好。

Alice 2010 SPRING

161


目莲 天宫雁

※ 目莲一门,素善行。久之,父亲兄长与目莲皆被佛度化。其母难捱丧亲之痛,一改本性,大开杀戒, 毁经焚卷,作恶造孽。死后遂堕入地狱恶鬼道。目莲善良孝顺,为解救母亲拜求佛陀行走四方行善积德。 遁天入地,涉难修行,哪一边才是地狱?

※ 肺被刺穿般剧痛,她不得不醒来。清晨,有雨。 颧骨肿胀疼痛,左眼只睁得开一半,莲稻翻身坐起,卧室镜中的自己苍白衬着乌青,下唇裂开,左耳 延伸出一条已干涸的血迹,喉咙下几只圆点烫伤。 是母亲的男友昨晚又来过的证据。 客厅充斥食物发霉的腐臭,电视里综艺节目吵成一团,瘫睡在沙发的男人在梦中抖了一下。 她越过狼藉来到浴室用冷水泼脸消肿,淡红的水流渗进下水道。早知道胜负悬殊不反抗比较好,每次 却还是忍不住挣扎。啧。她吐掉粉红色牙膏泡沫,再抬头镜中映出男人要笑不笑的脸。她反射性弹开前, 他欺身向前贴在她身上,咬住耳垂,伤口再撕裂,红线淌下颈项。暗黄粗糙还沾着薯片残渣的手探进她胸 口,一番肆虐后塞入五十块 : “女孩子要多爱护自己。看你的眼睛肿成什么样子。”他推歪她的脸走开。 她抚平纸币,躲进卧室搬开衣柜掏出破旧烟盒。 二十,五十,三百,一千,一千九百五十。再加五十块。两千。两千块的耻辱。还差一点。 她穿好学生制服,轻微走形的五官染上五颜六色,嘴角的伤口渗进油脂粉底。出门前,被一直站在门 外窥探的男人狠掐了一下大腿。浮出指印。要笑不笑的声音说 : “别太晚回来。大人可是会担心哦。” 啧。没带伞。又不想回去拿。她顶着书包等公车。身旁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举着卡通图案的花伞,得 意地转动,挥出雨水。 “这是哪部卡通的人物啊?”她笑。 小孩子别过头,不回答,骄傲的表情遮住害羞与不安。 两人一同搭上空荡荡的公车,坐在车尾跟着摇晃。 冗长的车程,湿气泛滥。她看看表,迟到是一定的,希望别被骂太久。听说大学生可以随意迟到旷课, 能上到大学就好了,她想。 占据另一窗口的小男生貌似不经心地哼起歌,偶尔偷看这边。

162

Alice 2010 SPRING


她笑 : “这是那部卡通的主题曲?很耳熟嘛。” “……将军。” “哈?叫什么?” “《迟刻将军》。”小男生回答,红着脸扭过头不肯再说话。 迟刻将军?那不是在说自己么?她翘起嘴角,撕开伤口。吃母亲做的便当,穿有香料味道的制服,按 时上学,已经很久没做过。 几年前,投资失败的父亲被巨息讨债公司威胁,本想避免牵累家人,独自逃亡。就在辗转流亡城市之 间时,被对方抓住不但殴打致死还拿走了身上所有财物,脱光衣服沉入湖底。母女俩在社会新闻里看见父 亲的惨状,怕被暴力集团盯梢,连尸也不敢去认。即便如此,对方没几日便找上门来。三天两头暴力相向, 家当抢劫一空。住所的邻居们担心殃及自己,团结一致向管理员投诉,不久她们被赶出住处。一夜之间露 宿街头。 母亲与父亲相识甚早,高中毕业不久就结了婚,做惯家庭主妇,没有维生技能。先是帮佣,再去帮厨, 两人就在快餐店后院的仓库住下。母亲日夜兼差,最辛苦的时候也不肯让女儿退学。她坚信自己当初继续 升学,现在日子一定不同。莲稻气极 : “妈你不要钻牛角尖了!你以为那些害我们变这样的混蛋都读过书 吗?!早知道这样,一开始就应该去当坏蛋!”虽然这样说,境况如此,她也不敢再做令母亲失望崩溃的 事。与普通人不同,没有余裕玩乐,不得不读了不少书。 又过了一阵子,母亲由于偶尔打包客人吃剩的饭菜回家,被快餐店以“偷窃”的罪名解雇。两人回到 三餐不济的生活。 为了活下去,也不能再对工作内容挑挑拣拣。 就在那时,遇到现在的男友。听说他以前是普通职员,后来与朋友投资开店,经营不利,合伙人拿走 全部资金逃跑,留下他面对破产偿还借贷。绝望之时,他取出全部存款买凶杀人。几天后,凶手提着一个 冷藏箱来见他,里面装着合伙人的头。他跪在地上呕出胃酸。款项虽然部分追回,但他再没兴趣继续先前 的工作。 合法纳税人没一个有好下场。他开始昧着良心做违法勾当。 莲稻的母亲经人介绍来做代理孕母,男人听说她与自己相仿的过往,拦下生意,让她留在所经营的酒 馆作陪。日子久了,母女俩搬进他的家。 人常常游走在道德界限之外,不愿再受束缚。男人自认为,从自己看见那颗人头开始,已经进入了与 他人不同的境界,从此不屑平常人的行为规则。对母女的同情渐渐变质,像对过去的自己的厌恶一般。 莲稻知道自己与母亲随时有可能被丢出去,不打算寄希望于男人,也不肯认命。直到男人趁母亲夜间 工作时爬上她的床。 他不停殴打她的脸直到她喊不出声,之后轻轻地说 : “是高中生了吧?乖小孩要懂得分担妈妈的负担 才对。”她呜咽不停,听力断断续续,感觉自己的耳朵被狠狠撕咬,声息滑入耳内 : “讨债公司还在找你们 吧?我教你在学校学不到的事吧……要懂得感激喔。” 起先是震惊与绝望,她不敢让母亲知道。被发现伤痕,只推说是在学校参加运动社团。母亲埋怨: “运 动?你就不能有出息一点吗?我到底是为了谁才这么辛苦?!”每人都是为了心里哪怕仅存一丝的希望拼 命活着,莲稻并不怪母亲。她偷偷在学校附近的书店兼职,加上男人偶尔丢来的耻辱的奖赏,存了一点钱。

Alice 2010 SPRING

163


还差一点。 车子打滑,在雨水中刹车。小男生背起书包,雨伞留在原地。 “东西忘了拿喔。”她喊。 他侧身,仰着下巴 : “我到了。送你。”跳下车子,一路跑进学校。 她笑,拎起伞尖把玩 : “啊……超 ~~ 看不惯小学生耍酷。” 雨好像没那么冷了。 车子又晃悠了一阵,到达目的地。 早操完毕,她跟着人流回教室。放妥书包,被老师叫去办公室。 “学校推荐订阅的几本刊物,只有你还没有订哦。快把表格填好交上来吧。”不大不小的音量,在大家 看似都忙着手边工作的室内稳稳的回荡着。 所谓推荐订阅的刊物其实是与学校有密切联系的赞助单位出版发行的参考试题。平日里这种声称推荐 并伴有强制金额的活动也不少,莲稻不是不清楚,但最近为了攒钱午饭也没吃,更不想花在这种东西上。 “既然是推荐订阅的话,我这次就不参加了。”她回答。 “其他人都订了哦,这样以后会和同学少了许多共同话题,不好吧?” “嗯,还是不用了。” “……你今天迟到了吧?” “对不起,因为下雨公车延误了。” “天气又不会为了你一个人改变。知道下雨就应该早点出门。高中生要有起码的常识,也是对别人的 尊重。” “嗯。” “那,确定不参加订阅了吗?” “是的。” “不订试题的话,学期末的补习班也不能加入哦。你的成绩也不怎么理想吧?” “没关系,我再努力试试看。” “……真是。明明学生不努力,老师总是被考生家长找麻烦。” “……我回教室去了。” “……把围巾摘掉!有那么冷吗?别为了比谁穿得漂亮来学校,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 莲稻走出办公室,握紧丝巾,吞咽口水滑下有烫伤的喉咙。 “现在小孩的教养真差。”身后室内议论纷纷。 “算了吧,我们班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耳洞多得整个耳朵都要掉下来的有一大把。被骂竟然回去跟 爸妈告状,真是莫名其妙。” “刚才那个女生,连家庭状况也乱七八糟。从内到外都烂掉,没救了。” “遗传?” “她脸上妆那么浓,是受伤了吧?” “听说小小年纪就从事特殊行业,大概是碰到有特殊癖好的客人吧。” “家长会她妈妈来的时候也一样,该不会是家暴?”

164

Alice 2010 SPRING


“怎么可能?我在特殊行业的区域看过她母亲,起先还羞耻地躲着别人,后来干脆大方地发招待券给 我们了。” “哎呀,老师你也会去那种地方啊?” “路过而已!” 莲稻不想再听,迈步离开。 人该有的负面价值,就算身为教师,也不会比较少。 教室中,好友利可正翻她的书包,见她出现立刻退开一步,表情沮丧: “没便当?我早上没吃快饿死了。” “我也没吃。” “算啦,等一下去便利店买吧,跷掉最后一节去吧?” “呃……” “好饿!先声明,你付钱哦。早上你没来,值日生要踩你的桌子擦天花板被我阻止了!真讨人厌。那 个千春,对谁都颐指气使的。你不觉得她每次扫除的工作都比别人少?一定贿赂过老师吧!” “那个……” “听说她跟别人说自己交了年纪大的男朋友,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对方是石油大王的儿子,这种话怎 么好意思说得出口啊?!我倒是看过她和同年级的小混混去开房间。” 莲稻愣了好一会儿,回答 : “对不起,我没带钱。” 利可皱皱眉,未从朋友那得到附和,还被打断,免费的午餐也落空,她撇嘴: “算了。又不是一定要你请。” 沉默片刻,她跑去别处搭话。 莲稻松了口气,整理起书包。知道利可并不是来找便当而是零钱。 学校是小型社会,以自己的地位,只能交到这样程度的朋友。利可从乡下转学来,家中并不宽裕,又 不想被瞧不起,穿戴并不便宜,花钱也很大方。不久,越来越多人抱怨遭窃,传闻罪犯是利可。莲稻自己 深受流言困扰,知道闲言碎语不可信。直到某次她惯例迟到,偶然发现借口生病的利可在全体出操的教室 里翻找大家的书包。每个钱包只偷几块钱,若看见漂亮的文具,就狠狠损坏。受害者发现时伤心尖叫,她 只平移开目光,藏不住眼角的快意。莲稻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能理解利可的心情,渐渐接近她,常用打工 的钱请客,希望用小幸福治愈犯罪欲。然而完全会错意的利可以为自己成功晋级,如今脱离社会底层也有 了跟班,用暂时的伙伴关系作为筹码,对莲稻予取予求。 莲稻默默拿出笔记本,明白午餐时间又要躲去操场,对利可的态度并不在意。左面颊到左耳都还隐隐 胀痛,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半夜又被禽兽对待,等一下要撑着拿到打工的薪水才行,莲稻想,对于现 在的她来说,谁要嫁给石油大王,谁贿赂师长上级仕途似锦,谁值日时多拧了几下抹布,谁的桌子被拿去 当成梯子踩些脚印这种事,简直是她最没余裕担心的琐碎。 生活中充斥鸡毛蒜皮的人真该惜福。她想。 烟盒里的钱,还剩两百块就可以凑出定金。之前偶尔听别人说起,这一带的山上有一家专门收留各种 怪人的罕井旅馆,不管杀人犯还是变态狂,只要老板看的对眼,只收定金不收房租。如果下午能跟书店老 板求情预支这个月的薪水,夜里就趁男人不在和母亲商量一起逃走。她大概会为自己私自打工怠慢读书的 事发个脾气,但比起能离开那个家,什么都不重要。就算生活在泥沼底层,也能挣扎着呼吸,这样的自己 也算值得依靠。陷入欣慰情绪中的莲稻,上课铃声也听不见。

Alice 2010 SPRING

165


午休,她坐在操场一角的树荫下抱着紧缩的胃袋看书。入神时忘了饥饿。母亲所谓的读书大概就是如 此。无论时间地点与身份,几页纸和几个字,只要排列的顺序精巧,均可带来短暂的平和安然。这是没有 限制与歧视的娱乐。从烹饪到枪械,她都能在其中找到感兴趣的部分。 翻至下一页之前,书本被打掉在地。 “啊,抱歉。”轻巧的女声。莲稻抬头,自己被几个女生包围了。 为首的千春笑着看她 : “在看书啊?” 她点头,伸手捡书,下一秒钟,手指被皮鞋碾过。 “啊。对不起。我帮你你吧。” 莲稻拒绝前,眼前一黑,下巴被书脊抵住。千春笑 : “我们是朋友吧?” “?” “是你跟别人说我跟男生上汽车旅馆吧?” 莲稻摇头,想起利可说过的话 : “不是我。” “别解释了,我都已经知道了哦。不过,是朋友,我原谅你啦。” “……” 噼里啪啦的一阵,莲稻只感觉自己的脸被书扇了个够本。 “天,你的妆也太浓了吧?”千春扔掉沾满粉底的书,“年轻人化妆太多不好,男人对皮肤不好的女人 的耐心只有十五分钟哦。我和男友的感情很好,请你别再散布不负责任的流言了。好不好?” 莲稻点头。 “懂了?” “你也听说了吧?他家在做石油业。女朋友被传得太难听他也会不高兴的……” 左侧面颊突然剧痛夹杂耳鸣,不知有没有骨裂。对方滔滔不绝的声音震动着耳鼓,莲稻心底有个部分 被始终没停过的疼痛熬得愈发坚硬。她抬头 : “我不想知道。贩毒大王,武器大王也好,我不想知道。” 千春没想过活在最底层的人竟然在众人面前反驳自己,她退后一步,别过脸去。之后,猛地上前一步, 抬起腿以开球的姿势踢向对方的心脏,急切地说 : “啊啊,真是的!就跟你说了是‘石油’!什么贩毒? 你有没有好好在听啊?!这样还算什么朋友?” 落在身上的打击越来越多。莲稻慢慢失去意识。恍惚间看见父亲拎着公文包急匆匆地拉着她,不一会 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根棒球棍,对急速飞来的千春挥出完美的一击 : “好球!界内!” …… 莲稻吐出满嘴泥土,坐起来。已经暗了。昏了几个钟头? 她跑回教室去拿书包。看天色,打工就快迟到。旷了下午的课,也没人来找过她。这样也好,偶尔被 点名回答根本不会的问题时尴尬的沉默也很伤神。 来到书店,老板坐在门口吸烟 : “好迟啊今天,你的脸怎么回事?” “最近参加网球社。前辈们都太厉害了。” “别太过火吧。这副样子工作会吓到客人。” 她在洗手间飞快补妆,低着头勤快工作直到打烊。脑袋里只想着薪水,和即将结束的地狱般的生活, 脚步轻快无比。

166

Alice 2010 SPRING


下班之后,她帮忙拉好铁卷门,面对仍在吞云吐雾的老板支支吾吾的开口: “老板,可以和你商量……” “别说了!”男人深吸一口,“该不会是钱吧?” “欸?!” “我前妻提到赡养费就是这副表情。” “加班也没关系,替班也可以,几点钟我都可以做!” “这里是书店,没有需要做到半夜的事。” “拜托。给我两人份的工作吧!” “啊,烦死了。开除你喔!” “……” “快回家去。” “……” “怎样?” “下个月……嗯,下个星期就好,可以预支下个星期的薪水吗?” “喂,你是不是欠了钱?” “不……” “招惹了什么麻烦人物吗?如果是那样就别再来店里。会很麻烦。” “嗯,其实是想去看偶像的演唱会。门票钱还差一点。” “啧……真是够了!这种奢侈品去跟爸妈要!” “……” 天又下起雨。 莲稻再想不到借口,转身离开。 “喂!” 她转身,见老板从牛仔裤里掏出钱包递来皱巴巴的几片 : “下不为例。” 她几乎喜极而泣,收起两百块,打起印着迟刻将军的花伞去搭公车。跟着车体在潮湿的空气中晃悠许 久,内心酝酿的喜悦像被雨水滋润勃发,忍不住微笑时牵动颧骨的疼痛也微不足道。 这是最后的黑暗,乐园就在眼前。 下车时,又看到熟悉的小身影。花伞的主人正和母亲争论着什么。莲稻想上前搭话,小男生先一步看 到她,手臂直直地指过来。母亲跟着看向莲稻,愤怒地几步上前,一把夺回雨伞: “竟然抢小孩子的东西?! 真不害臊!你是哪一家的孩子?!”莲稻错愕之余,看见小男生内疚尴尬的表情,不禁笑出来 : “被妈妈 骂了啊。” 能力不足时就想耍帅,是会起到反效果的哟。她越过两人离去。 耳边的叫嚷声,身上的雨水都不足为惧。乐园就在眼前。 回到熟悉的门前,拿出钥匙。 也许是最后一次拿出钥匙了,干脆弄断它吧。她想。 犹豫之间,母亲推门而出,嘴角染着笑意,拉起莲稻 : “怎么这么晚?又是社团活动?” “嗯……”

Alice 2010 SPRING

167


“衣服都湿掉了,没带伞?饿了吧?一起出去吃东西吧。” 莲稻迟疑着,没见过母亲心情这么好过。几年来,虽然渐渐习惯了糟糕的生活状态也开始认命,但内 心从未解脱。她现在的笑容就像释然了似的。莲稻牵住母亲 : “他在家吗?” 女人摇头 : “刚出门,有事?” “妈妈……” “不想吃东西?” 下定决心 : “我没有去社团。” “嗯?” “我没参加社团。” “那样最好,运动什么的不参加也罢。” “其实……” “不然,添件新衣服给你也好,也陪我买一件。他今天不知怎么突然丢了几百块给我。我们晚上就在 外面吃,啊,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常去吃的水饺?不知道那家还在不在……” 突然丢了几百块给我…… 突然丢了几百块给我…… ……莲稻突然由脚底向上发冷 : “……哪里来的钱?” “谁知道?可能他最近生意好……” “哪里来的钱?” “什么?” “哪里来的钱?!” 她甩脱母亲的手,疯了似的冲进家门,踢开卧室,搬开衣柜…… 烟盒。 烟盒还在。 空烟盒。 “这是什么?” “我的……” “你什么?” “那是我的钱!妈,把钱给我。有多少!?” “你做什么?”母亲向后跳去,打落莲稻胡乱挥舞的双手,“你怎么会有钱?” “那是我打工的钱。搬出这里的钱。” “你偷偷打工?那上课怎么办?!你有在好好上课吗?!”女人愤然,“怪不得上次碰到你们老师,看 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一定是你没有好好上学吧?你还做了什么事?” “……问题根本不在那里。”莲稻双腿无力,跌坐在地。 “我每天这么辛苦到底为了谁?只是简简单单上个学都做不到?” “……” “可别跟我说这是叛逆期!我们家负担不起叛逆期,请你快点把它收起来!”

168

Alice 2010 SPRING


“妈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想离开这里吗?我已经问过了,有只收定金的旅馆,好不容易才把钱凑齐。” “……” “妈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的是你吧?”母亲的声音像失去弹性的胶皮,“只收定金的旅馆?听就知道是骗人的广 告!你是脑子坏掉了吧?!都是因为不好好读书!是不是交了坏朋友?!给我好好反省!从现在起待在家 里,哪都不许去!” 莲稻蜷起双脚,脑中急速运转的血流加重面颊与耳朵的伤痛,好一会儿,她听见母亲的高跟鞋声远离 自己,用最后一股力气说 : “老师,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不是因为我。” 高跟鞋稍有停顿。 关门声。 坏掉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哭不出泪的双眼干涩,睡着之前莲稻胡乱地想着。 坏球!攻击方出局! 坏球!攻击方出局! 夜里,胸口尖锐的刺痛与带着酒气的鼻息惊醒了她。 做梦? 不是做梦。 她很清楚是谁在自己身上。 男人停下动作 : “再不醒就把你送去验尸了。” “……” “哦,对了,你的心意我收下了。谢谢啦。所以说,已经是大女生了,就应该要分担大人的烦恼。” “……” “听说你不爱上学?也好。” “……” “就开始工作吧。喔,你听过代理孕母吧?现在很抢手哦。” “……” “听妈妈说你要搬出去?随便接几个那样的工作,应该很快就有钱了吧?啊,反正年轻,身体健康, 恢复能力又强。” “……” “不错,从明天起你也是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开心点。” …… 声音不断回响着。 她的视界内,天花板不再清晰。 咽下一口气,她没有咬断舌头的力气。 明天就快到了。

Alice 2010 SPRING

169


※ 下一站,游马町游乐场。 …… 嘶…… 肺被刺穿般剧痛,她不得不醒来。 清晨,今天也有雨。 莲稻翻身坐起,卧室镜中的自己苍白衬着乌青。眼角红肿,嘴唇干裂,喉咙乌紫。枕头上有一大搓头 发,不知道是脱落还是拔掉。 是母亲的男友昨晚又来过的证据。 …… 从明天起你也是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开心点。 …… 明天变成今天。今天也一样。 从今天起,每天都一样。   她用冷水泼脸。牙膏一半涂在肿胀的伤口上。吐掉粉红色牙膏泡沫,再抬头镜中映出男人要笑不笑的 脸。她握紧牙刷,身体僵直。他欺身向前贴在她身上 : “还穿制服?换掉吧。今天起和我去店里。” 从今天起,每天都一样。 从今天起,每天都一样。 “你先在店里工作吧,按时吃饭,至少要再胖个十公斤。” “?”她不懂他的意思。 “现在这样小孩都生不下来。” “……” 他退后一步眯起眼上下打量她,像在看屠宰场的生肉。 她握紧牙刷。 再握紧牙刷。  男人的目光所到之处,像在她身上植入仙人掌的刺。 …… “……医生。”她低语。 “看医生?” 她半侧着身,咽下口中残余的薄荷甜味,之后扬起右手。 在男人迟疑之时,细弱的手腕带着牙刷直直向自己的眼球刺来。由于是第一次生手,好几次刺中眼眶 额头,她费了几秒才在男人的错愕中将牙刷把深埋进他的眼窝,引来绝望的嚎叫。 惨叫。 持续的惨叫。 好球!

170

Alice 2010 SPRING


一棒的莲稻选手打出了一个安打! 她毫不松劲,用尽全力向前推去。男人不绝于耳的惨叫在为她欢呼。他倒在地上,头部被鲜血浸透, 抽搐不停,几乎昏厥。 “骗人的吧?”她跪在他身边,“有那么疼吗?” 他依稀了解自己的处境,挣扎地躲闪移动。徒劳无功。 她扬手,拿起镜子前的另一只牙刷。扬手。 惨叫。 刺耳的惨叫。 好球! “以前的医生,都用一根棍子,从病人眼窝刺进去到前额叶,就像这样,胡乱搅一通,来治疗精神分 裂的人。就像这样子。”她说一句,动一下,目视别处,手上的动作从僵硬到疯狂,“我早就想,你应该去 看看医生。” ……手下的人不再动了。 “你病了。” 她站起来洗手,继续刚才程序,漱了口。毛巾擦干水痕。上面都是血。 血? 哪来的血? 周身像突然被电流穿过。她抖了一下。对焦模糊的视线,缓缓转身。 男人躺在地上,面目全非,头部所有的洞都被牙刷,牙膏,木梳堵住。地面一塌糊涂。 额头浮起一阵闷热。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皱起眉头 : “校服脏了。” 她随意穿上外套,背着书包出门。又忘了带伞。 迟到。公车站。小男孩。迟刻将军的雨伞。昨天也是这样。小男孩不肯看她,低着头转伞。两人沉默 上车,分坐两边。 “不觉得很火大?”她手指在雾气凝结的窗子上划着,随口说。 小男生不敢搭话,斜眼看她。 “那种在下雨天,明明打着伞却慢慢走在屋檐下的人,没带伞的人只能走在旁边被淋湿。真是超火大。” “……” “我说你,明明戴着小学生的帽子,为什么还打伞啊?” “……” 她笑: “就借给我吧。一定还给你。你的学校制服我认得。”她一把拉过他的伞,他做出毫无意义的挣扎, 拉扯之间看见她裙子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和脸上丑陋的伤痕,吓得松开手,还未到达就一溜烟跑下车,站在 雨中惊魂未定。 她掂着战利品来到学校,操场上整齐的队伍随着音乐执行的一致的动作。她绕进后门来到教室。千春 坐在书桌上托着下巴俯视楼下,看见莲稻,懒洋洋地点了个头 : “每次早操时间雨就暂停,我们大家好像 被谁耍了似的。欸?完全没化妆啊你今天!这样不好吧?等一下,脸上那是怎么回事?不会是我弄的吧?” 她双手合十,“对不起嘛,我一向很重视脸的!我以为没有踢到。这次是间接伤害!原谅我吧!”

Alice 2010 SPRING

171


说出的字太多,来到莲稻耳边,阻塞在外。 她笑,放下书包。把雨伞换了个方向,两手握紧伞尖,摆出完美的姿势。 背号十二的莲稻选手已做出了打击的准备! 投手已做出了暗示。这一次会是直球吗? 挥出了! 漂亮的直击! 伞把的塑料部分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敲上千春的后脑,她躲闪不及,跪倒在地。 窗外的音乐声悠然地响着,几百个人同时挥动手臂带来的布料摩擦声就像掌声。莲稻选手乘胜追击, 她丢掉球杆,冲向一垒!二垒!三垒!大满贯!她双脚踩在千春的胸口,努力稳住平衡,手持出现裂痕的 伞把,将另外一端送进暂时无法恢复视觉和行动力的千春口中。 “塑料管、橡皮筋和铅笔。”她说,用力踏着脚下的“垒包”。 千春渐渐恢复视力,但胸骨似乎断了,肺也被刺破。后脑的沉重打击令她暂时麻痹了痛觉。听不见莲 稻说话,也无法出声求救。 “用那些零碎就能做出枪来。”莲稻说,将伞尖送得更深,“就是说,只要冲力强,就能当子弹。” “……” 我们来试试看。” “……” 她抬高双手,接着将全身的力量都放在伞上。 …… 掌声雷动!本赛季第一个大满贯出现了! “真的假的……”她气喘吁吁,拔出雨伞,“对不起……” “……” “我啊,这么多年都没有死。我还一直以为,人体是很强的。我说啊,你们根本没有努力啊!我都只 打了一下而已!只要选对地方,都不堪一击。对不起……你们平常,是不是都没有认真动手?” 她跳下已经不动的人体。伞尖拖在地上画出蛇形曲线。她顺手画了一个红色的简笔小房子。门窗、烟 囱、栅栏、小草——乐园。原来她已经来到乐园。 啊,颜色没有了,小草还没画完。 “你在干吗呀?”门口传来女声,是利可端着值日生的水盆,“你在乱画什么啊?!疯掉啦?我和千春 刚擦干净!太过分了!你自己弄干净!”她放下水盆,洒出的水滴模糊了红房子。 室内异常的味道引起她的注意,四下搜寻,只见千春的脚。她疑惑的走近,姿势诡异的腿,掀起的学 生裙,扭曲的上衣,血……她跑过去,大叫她的名字,再抬头的瞬间,头顶发根被扯住。接着额角、颧骨、 鼻梁、嘴唇、下巴被无规律的猛力撞上课桌。 力气不够大,只够撞出淤血。女孩子果然输在体力,莲稻想。将利可拖上窗台,对方察觉到危险,奋 力挣扎,操场洪亮的音乐盖过了她的喊叫声。她不顾疼痛,双手拼命挥舞,指甲刮伤对方的脸。莲稻一手 抓牢头发,另一只抓紧腰带,拉下了裙子。被疼痛与羞耻同时攻击的利可放松了力量,上半身被拖上窗台。 “别闹了!”莲稻皱眉,“现在外面不下雨了!”

172

Alice 2010 SPRING


“救、救命!” “就算摔碎了也不会被冲走!别哭哭啼啼的了!” “救命啊……老师——!” “就像云霄飞车一样爽。”她使尽全力推送,掰开利可紧抓她不放的双手,将窗帘塞给她,“下去喽。 抓紧!” 教学楼的墙壁上,翻出墙外的窗帘吊着衣冠不整的女生。 莲稻揉着被利可抓出血痕并脱皮的手臂,扫一眼窗外,操场上开始骚动。 “我没骗你吧。”她背起书包,拿着雨伞,走下楼梯,绕回后门。 又开始下雨。 莲稻并不打伞,走在雨里,肚子叫起来,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身上的肌肉由于饥饿和刚才的剧烈 运动开始酸痛。摸遍所有的口袋,最后在书包夹层里掏出皱巴巴的两百块。去吃水饺吧。她想着,缓慢地 迈着步子。等公车的片刻用伞尖在地上胡乱画图。 乐园。她已经来到了乐园。她想。她有整个世界的时间耗在各种娱乐设施上,没有扫兴的长辈带她离开。 就这样不知不觉来到书店门口。 老板在吸烟。 这幅画面昨天见过。一切一成不变,好像做梦。 “这么早?!跷课?”老板问。 “早班没有人吧?” “我不需要早班。” 她也不介意,走进店里 : “我来帮手!免费的哦。” 她放好书包,拿出扫把清扫门面。老板边吸烟边眯着眼看晨报,扫了她一眼,继续阅读。她扫起灰尘 垃圾和散落各处的传单。 “罕井旅社,定金两千,租金面议”。某张广告单角落里印着这样的字,她垂着眼,用扫把按住它,收 进垃圾袋。 “麻烦请问……”有客人需要结账。 莲稻小跑步钻进柜台 : “一、二、三、四本是吗?还可以吗?有需要但没找到的书吗?” “……这制服……”客人迟疑的声音,“不是我们学校的吗?” 她定睛,隐去笑容。 “莲……稻?是叫莲稻吧?隔壁班的?” “老师。” “这种时候你怎么在外面?逃学?快跟我回去!” …… 我在特殊行业的区域看过她母亲,起先还羞耻的躲着别人,后来干脆大方的发招待券给我们了。 …… 莲稻避开向自己伸出的手,蹲下去,躲进柜台里面。 “这是干什么?快出来!”男人探身俯视。

Alice 2010 SPRING

173


女生只觉得耳鸣与疼痛跟着男人的声音铺天盖地的袭来,她捂着耳朵,痛苦地呻吟出声。就在这时, 手肘碰到店长放在柜台内侧以防万一的防身武器。 男人前倾的身体霎时僵住。他的眼窝上抵着一只气枪枪头。 在他反射性退开前的一瞬间,扣住扳机的纤细手指毫不犹豫的按了下去。一发接着一发。 一个好球! 一个坏球! 一个好球! “嘿!住手!你在做什么?!”老板闻声赶来的时候,只见女生对着地上蜷缩一团呼吸微弱口吐白沫 剧烈抽搐的身体机械的扣动扳机,“快点给我住手!”他上前作势抢夺武器。 目光失去焦距的莲稻挣开钳制,失去焦距的视线横扫战场,锁定新目标,娴熟平稳地端起枪。瞄准。喀嗒。 …… 街角不起眼的书店里,发出连续的气枪发射声。 乐园。已经到达了乐园。 莲稻背起书包,握着雨伞,融入斑马线交错拥挤的人流,坐上公车。 雨天,地段繁华,公车也拥挤。她扯着拉环,放眼整个车厢——规律排列的吊环就像等待犯人把脖子 套进去的刑具。她松开手,掌心仍有血迹,渗进掌纹,洗不干净。自己身上的味道一定很糟糕。 “下一站,游马町游乐园。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注意检查随身物品。” 她跟随人流下车,站在路边眺望远处的海盗船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朝相反方向迈步。两个路口之 后,她索性停住。“游马町小学”。到了。 伞把上贴着的胶布上写着 :三年一组。名字被血迹弄污。 她来到警卫室,把伞塞进窗口 : “麻烦你,我捡到了这个。” 对方正在喝茶看报,眼也不抬的点了个头,把伞推到一边。 回答啊。 她看着吞咽茶水和点心的中年大叔。 为什么,你们大家,都听不到别人讲话? 察觉到视线的男人抬头,眼神不耐 : “还有什么事?” 莲稻摇头。 沿着马路一路走回家去,耳鸣渐渐消失了。从今天起,每天都一样。她想。就这样,好好生活吧。总 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好好生活了。她深呼吸,换出肺部沉积的废气。走得累了,就站在路边丢弃小 猫的纸盒旁歇脚。离去时将外套盖在寒冷瑟缩的猫崽们头上 : “被领养之前,千万别死哦。不然会被清洁 工人当作可燃性垃圾。加油。” 全身轻快,她加快了脚步。 距离家门还有一段距离,只见前方人头攒动,场面混乱。几个眼熟和从没见过的邻居正对着自己家的 窗户指指点点。两三辆警车停在门前。 发生什么事?她快步向前,跑了几步,猛然停下。 牙刷,木梳,前额叶,眼睛,血……

174

Alice 2010 SPRING


她想起来了。她竟然忘了这回事。 逃跑吗?她想着,侧身向后。 就在这时,看见警员压着母亲的头走向警车。 脑内轰然。 出局! 攻击方出局! “妈妈!”她狂奔向前,拨开人群来到母亲跟前。女人的目光先是震惊,转为悲伤。她挣脱手臂的钳制, 面对女儿,不动声色地整理她的衣服,拉长衣摆,遮住校服裙上的血迹 : “都是我做的。我杀了他。我实 在受不了了。我杀了他。妈妈杀人了。” “并不是……” 母亲被拉走之前,指尖的温度划过莲稻的脸,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妈妈!” …… 出局! 警车绝尘而去。 出局! 大出局! 莲稻选手被判出局! 莲稻选手因服用禁药被判终身禁赛! 莲稻选手生涯结束! 从今天起,每天都出局! ……

※ 嘶…… 肺被刺穿般剧痛,她不得不醒来。 清晨,今天也有雨。 莲稻翻身坐起,卧室镜中的自己苍白衬着乌青。浑身酸痛,眼角红肿,嘴唇干裂,喉咙乌紫。是母亲 的男友来过的证据。 客厅充斥食物发霉的腐臭,电视里综艺节目吵成一团,瘫睡在沙发的男人在梦中抖了一下。 ? 为什么?没死? 明明已经杀死了。 她糊涂了。她记得自己已经到达乐园。难道从现在起,每天都要杀一次?

Alice 2010 SPRING

175


是梦? 梦中,神为她指出了通往乐园的途径。 那里,真的是乐园吧。莲稻捂着疼痛的额角,无法思考。她扫视浮着酸腐气味的客厅与镜中扭曲的自 己。破碎镜面中的自己无耻的微笑着,问她 :你要活在哪一个地狱? 她低头,握紧拳头,掌心指纹横陈,没有血迹,只有沾着粉红色牙膏泡沫的牙刷。 总觉得可以。乐园。她想。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可以去。 要不要去? 冷水泼上肿胀的伤口。吐掉粉红色牙膏泡沫,再抬头镜中映出男人要笑不笑的脸。她握紧牙刷,身体 僵直。他欺身向前贴上她的脊背 : “还穿制服?换掉吧。今天起和我去店里。” 从今天起,每天都一样。 “你先在店里工作吧,按时吃饭,至少要再胖个十公斤。” “……” “现在这样小孩都生不下来。” …… 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可以去。 要不要去? 要不要去? …… 她握紧了牙刷。

176

Alice 2010 SPRING


昼夜 薄荷@Little Light

【第一首 :天使】 蓝旬喜欢雨。 因为下雨天,就可以不去打工。 地铁摇摇晃晃地漫步在城市之间。 从几年前开始知道,地铁原来并不一定都在地下。虽然窗外高楼林立的景色略有些单调,但和隧道里 黑漆漆一片比起来无疑好得多了。 傍晚他坐四号线回学校。是站点颇多的环线,并不特别拥挤。仿佛把整个城市变成了游乐场,摇晃的 梦游。没有起点和终点,亦没有目的地,可以一直这么坐下去,忘了归属。 电视屏幕上正播报天气,穿着清凉的女主播掩不住喜悦神情,“申城终于在连续二十多天的阴雨之后, 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天,相信大家一定都忍不住去户外感受了久违的阳光……”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 他会为太阳而闷闷不乐。 蓝旬将耳机的音量调大,五月天的歌声总令他莫名亢奋。零说了多次让他戒掉在工作时听音乐的习惯, 因为他一 HIGH 起来便忍不住踏节拍,跟着摇滚乐晃动脑袋,整个人陷入狂热状态。最后他只好妥协,答 应工作时绝不听歌——但,不包括路上。 地铁进站。蓝旬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上下车乘客的怪异目光。眼前渐渐暗下去又亮起来,前奏破 晓,他的歌声几乎要从冲出口——突然有风,擦着自己鼻尖掠过去。 那不过是瞬间的事情。但少年敏感的神经一触动,立刻知道不妙,待睁眼回神,手中已经空了。 他想也不想冲出车厢,快要合上的门扉被他的身子卡住又弹开,随即朝着要出站的人群大喊一声: “放 下箱子!” 小偷没想到他居然能追出来,撒腿就跑。蓝旬看见了他,拼命追上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 必须拿回箱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露天的站台狂奔。蓝旬的耐力本来不差,可那小偷显然是老手,逃跑的本事极大, 眼看怎么也追不上,他心里凉了半截,知道多半是完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偏偏从某节车厢里跑出来一个小女孩,速度比闪电还快,一下子撞翻了小偷, 又立刻爬起来抓人。可惜女孩的力气到底不比男人,最后还是被他挣脱掉了。箱子还在。 蓝旬喜出望外,随即却又警觉起来。怎么会这么巧,有人偷走了箱子,却又有人追回来。 “还好,你的东西没丢。”女孩说着便伸手去提箱子,蓝旬连忙大喝一声: “别动!”右手迅速放在腰间。 “这个箱子不是你的吗?”女孩一脸迷惑地看向他,身上的白色毛衣外套因为跑得太猛,已经落到臂 弯里。

Alice 2010 SPRING

177


“是。”蓝旬连忙说,“它很重,我自己拿就好。” “那好吧。”女孩起身后退了一步。蓝旬这才松开腰间的手,上前提起箱子,向她郑重道谢,忍不住说: “你跑得真快。” 女孩撅嘴不语,好看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不快。他只好又说,“那我请你吃饭。” “走吧。”顿时喜笑颜开。 女人……蓝旬心里叹气,刚要走,却听见“啊呀”一声,那女孩突然跌倒,直直扑进他怀里面。 蓝旬一手提着箱子,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扶她,却也立刻呆住了。 ——女孩飞快地抱住了他的腰。 地铁从身边飞驰过去,出站的人流早已退潮,站台上只剩下相视的二人,以及地面不断卷起的小灰尘。 她已经摸到了外套下那件坚硬冰冷的物体。 “警察?”女孩问。 他摇头。 “坏人?” 继续摇头。 “谢谢。”她念出傻气的电影对白,然后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箱子,目光缓缓移向他的脸,下 一秒居然笑起来。心满意足的样子。 女孩子的面庞像清水一样透明,白色毛衣还挂在臂弯上。她笑起来,像五月天在耳机里唱的那首歌, 你就是我的天使。 “我知道了,你是杀手。”

【第二首 :如烟】 他带她去吃 KFC。快餐店永远有一种灯火通明的亲切和直接。 油腻腻的炸鸡,炸得金黄酥嫩的鸡翅,汉堡里的鸡块烤出肉汁流下来,还有童年记忆里的土豆泥。但 这个刚刚承认自己是杀手的少年却吃得津津有味。 女孩盏盏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眼前的男生 :黑色的外套下面是蓝白两色的格子衬衫,穿宽松的卡其色 长裤,有许多个口袋的那种。个子并不十分高。短的头发,面貌也平庸得很。不太笑,但笑起来反而有点 憨憨的。吃东西的样子有点像饿狼。看来垃圾食品很对他的胃口。 可这样一个人,居然是杀手。 他看上去明明那么小,二十岁上下的样子,完全还是个学生的模样,丝毫没有职业带来的酷劲。盏盏 回想起来,当他叫自己放下箱子的时候,那一刻,只有那一刻,他的右手放在腰间,眼睛里泛着凛冽的光, 充满寒意。 就是这样一个人。 坐在热闹哗然的快餐店里,周围充斥着笑声、打闹、欢聚、离别,还有高中生在复习功课——盏盏不 喜吃鸡,但有时也会被同学拖来做功课。也许就在某一家店,他们曾经拼过一张桌,却擦肩而过,她们这

178

Alice 2010 SPRING


些女生,从来不会在长相普通的异性身上浪费眼神。 就是这样的人。 “你怎么喜欢吃这些呢?”终于忍不住问道。 “有问题吗?”蓝旬抬起眼睛来。 “你为什么不点饮料?” “这里没有我要喝的。” “你喜欢喝牛奶吧?”语气里开始有一丝兴奋。 “牛奶?”年轻的杀手一脸无辜,“我只喝可口可乐。” “难道你不是喜欢喝脱脂牛奶,养绿色植物,习惯坐着睡觉?”女孩一口气问下去,“你会每天锻炼身 体,还用口香糖堵住门上的猫眼,对了,拉环游戏?” 对面的人吐出两个字 : “神经。” “杀手不应该是那样的吗?”不依不饶地追问,“你有没有别的名字或者代号?就好比 Leon ?” “小姐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个大学生,做杀手只是兼职。” 气氛顿时冷下来。隔了一会,男生终于说 : “最后一次机会,只能问一个问题。” “告诉我你的代号。” 蓝旬咽下最后一口,用纸巾抹了抹嘴,轻描淡写地回答 : “小五。” 天色已经全黑了。空气里有薄薄的暖意。 在接近学校的这条马路上,时常有男女生相拥着迎面走来,往常蓝旬总是把目光安在别处,某盏灯的 轮廓,透着光的寂寥和落寞,此起彼伏。 而这一天,他的右边多出了一个女孩。月亮的光透过树叶,落在她的脸上,深深浅浅的影子。 蓝旬依然提着那只沉重的箱子。金属的,坚硬的,冰冷的。他每次工作完,在从地铁站到学校的这段 路上,总会把耳机的音量调到最大,任凭高亢的摇滚乐就快震破耳膜。错身走过的女生投来古怪眼神,而 他继续若无其事地前行。 “你觉得我好看吗?”沉默了一会,盏盏说。 “什么?” “我说——”女孩索性停下脚步。在喧哗的十字路口,绿灯进入倒计时读秒,她却突然踮起脚尖,凑 近男生耳畔问,“你会喜欢上我吧?” 她的呼吸温暖而陌生,像突然炸在漆黑海面上的烟花,令人禁不住欢愉尖叫,叹为观止。 连扣动扳机都不曾变化的心跳却在这一秒差点停掉。 “我们跑吧。” 女孩盏盏轻轻一笑,然后毫无预兆地拉起他,加速跑过人行道。他们的速度比闪电还要快,在路人眼 里几乎是一抹流星。她并没有停下来。 临近学校,马路两边充斥着校园附近才有的热闹。 “喂,我们要跑去哪里啊?”蓝旬喘着气。 “别说话。”她在前面回过脸来。

Alice 2010 SPRING

179


学校门前有一条河流。她拉着他的手翻过空旷的桥面,一路往前。跑过喧闹的人群时,正在吃着烧烤 的麻辣烫的大排档的男女生纷纷向他们吹起口哨鼓起掌来,而这个叫盏盏的女孩高扬着头,骄傲得像接受 一场巡礼。 他们穿过校门桥,直接跑进了学校里头。 前去晚自习的学生早已习惯了大学里的疯狂,默默给他们让开道。此时的蓝旬已经无法说话,只觉得 凉风贯穿喉咙,带着撕裂般难以吞咽的疼痛。他们沉默着奔跑在夜晚偌大的校园里。在一幢又一幢高大的 教学楼之间,在一盏又一盏昏黄的路灯之间,在一辆又一辆灰白的自行车之间,如末日般拔足狂奔。 像无数次晚归的地铁上,从四号线的窗看出去,头顶高大沉默的橘红色光芒,像神明半睁的眼。 如果把世界看成一座游乐场,那么一切都不必再追究缘由。 蓝旬渐渐赶上了她。没错,谁说凡事都要有原因、目标、规则、结果。 ——那就跑吧。

【第三首 :九号球】 打完最后一杆的时候,右眼皮突突地跳起来。 “我要走了。”他丢下球杆,朝远处的阿九挥了挥手,扬长而去。走出门听见有人喊他: “零!”回头一看, 是刚刚隔壁桌打球的女生,个子应该超过了一米七,穿上高跟鞋几乎可以平视他。 “零,你上次说给我手机号的。” “不是让你问老板要嘛。”他低头看表,五点多,小五应该收工了。 “可是阿九不肯给啊,他让我问你要。” “OK,那你闭上眼睛。”零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拉过女生的手,在她掌心写字。 很快他便满足地笑起来,把笔卷在对方掌心,转身大摇大摆离开。几秒种之后,才听见女生抓狂尖叫, “你才是丑八怪!” 自讨没趣。零吹起了口哨,他最讨厌女生长得太高。 桌球店离学校很近。他到了寝室,小五还没回来。 该死的右眼皮仍在跳。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他掏出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那头只传来两个字 : “谢谢。” 他上网查看银行账户,然后心情愉快地洗了个澡,下楼去等小五回来一起吃饭。这实在是个标准的乖 乖牌,喜欢喝可口可乐吃 KFC 听五月天。不仅如此,他还喜欢小动物,爱看童话故事。只可惜亲眼见过 他枪法的人都已去见上帝,故此无人发觉这个平凡无奇的大学生,居然做着一份很酷的兼职。当然,作为 介绍人的零是惟一的例外。 在他旗下无数的杀手中,小五是最普通也最特别的一个。他会在第一次收工之后说 : “这真是个轻松 好赚的工作呀。”也会为考试如临大敌 : “完了,又要考四级了,我能请一次假吗?” 他甚至不怎么热爱自己的事业,每逢雨天就欢呼雀跃,因为可以不用工作。 杀手电影中爱岗敬业的热忱在他身上毫无踪影,甚至还堂而皇之地做起了兼职。零总算明白,只要有

180

Alice 2010 SPRING


天分懂规矩,所谓的职业精神不过是专业杀手们曲高和寡的摆酷而已。无需将它看得多神秘,如你所知, 这只是一份工。 就像杂志编辑、电视台主持人、管道工或者卡车司机,其实并无区别。 零坐在底楼的台阶上。正值饭点,很少有人会在食堂吃晚餐,校园里有种喧哗褪去的安宁。他按下 iPod 的播放键,五月天便开唱。小五从来不知道,他是因为他而开始听五月天,又渐渐喜欢上。 也许我这一杆 / 又没办法进球 / 就像我的生活 / 一直在出差错 / 也许我这一生 / 始终在追逐那颗九号 球 / 却忘了是谁在爱我 / 却忘了是谁在罩着我 时针指向七点。 “这小子大概是忘了是谁在罩着他。”零已经饿得饥肠辘辘,正要骂娘,忽然看到远处熟悉的身影转瞬 即逝。 “靠!”他立刻追上去。 这场漫长而狂热的奔跑终止于田径场。 是蓝旬先败下阵来。男生在跑道旁彻底瘫倒,整个身体仿佛散了架,箱子静静地放在一旁。而女孩居 然还有体力朝他“嘻嘻”一笑,欢呼着奔向跑道。 这位姑娘简直不是人。蓝旬瞪着她的背影,已经完全说不出话。 暮色四合。操场上静悄悄的。白天热闹的体育课、欢呼的篮球赛、练习的田径队,全都像退潮一般, 不留任何痕迹。 他仿佛看到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悬挂在天鹅绒一样深蓝的夜幕中,兀自发着光,照亮了世界。 女孩盏盏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奔跑。她脱下白色毛衣,像孩子一样高举在手上挥舞。直到她再也跑不 动了,也和蓝旬一样躺下来,在坚硬的跑道上,黑暗中看着月亮。 他们好像都忘了,彼此是第一次见面。 “知道吗?我喜欢跑。”她喘着气,却开心地大笑, “但是高中里没有那么大的操场,果然还是大学好啊。” 远处的蓝旬没有说话。半响,才踏着脚步声慢慢靠近。 “真想不到,我居然和一个杀手在一起看月亮。”盏盏说完这句话,刚刚平复的心跳却又再次加速, “你 还记得,跑之前我问你的那句话吗?” 脚步在她身后停下了。 盏盏鼓起勇气抬头,看到男生低下来的脸,逆着月光,有英俊到不可思议的弧度—— “看来小五遇到了一位天使。”

【第四首歌 :终结孤单】 春天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周六盏盏起了个大早,换上指定的蓝色运动服,一路小跑到体育场,远远就看到春季运动会的巨大横 幅高挂在门上。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盏盏熟悉了一下跑道,便在场边坐下来。

Alice 2010 SPRING

181


时间一分一秒从身边溜走。很快,运动员、拉拉队和观众开始陆续进场。 “他真的会来吗?” 盏盏回过神,一群死党已经围在身边,她露出一贯自信的笑脸,“当然咯!” 女生们顿时雀跃不已,有人抢着问道 : “你男朋友真的是杀手吗?好帅,那他会不会带枪来?” “你傻啊!带枪来,难道杀你喔?”盏盏伸手弹了下那笨女生的额头。广播里传来田径项目的通知, 她在一片加油声中,最后望了一眼看台,转身进入准备区。 这天盏盏的状态很好。 比赛一开始,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个跑起来快如闪电的女孩迷住了。后援团自然更卖力,加油声此起彼 伏之际,没有人注意到男生已经走到他们身边。 “请问……你们是盏盏的同学吗?”他从来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将自己的脸映在对方瞳孔里,微微 一笑,“你们好,我是她的男朋友。” 盏盏下了场,立刻就被尖叫声包围。但奇怪的是她明明拿了第一,却没有一个人来恭喜她,耳边反而 充斥着“你男朋友好帅喔!”“超赞!他是哪所大学的?”“他有没有别的杀手朋友?介绍给我嘛!” 不是吧……盏盏用毛巾擦着汗,她实在不明白,蓝旬也能算帅哥?难道是自己的眼光太高了? “他说在休息区等你,要给你个惊喜。”女生们一边把盏盏往后推,一边不忘了嘱咐,“下次记得让他 带朋友过来喔!” 女孩脖子里挂着毛巾,快步走进休息区。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盏盏一脸兴奋地回过头,却呆住了—— “零?怎么是你?”她四处张望,“蓝旬呢?” “他要参加补考,所以今天没办法来。”男生递上水,“我来也一样嘛。恭喜你,第一名同学。” “当然不一样!谁让你冒充我男朋友!”所有的快乐在瞬间消失,盏盏一手扯掉了毛巾,低下头咬着 嘴唇道,“那个混蛋,上次明明说好的!他怎么这样……” 零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失落,伸手抬起她的脸,却见女孩的眼睛里噙满泪水。 “……我不行吗?”他突然有些嫉妒,“难道我来还不够吗?” “当然不行了。”女孩眨了眨眼睛。 零看着她,其实心里早就抓狂了。从没有人当面拒绝过他,这丫头大概有病吧。他于是又问: “为什么?” 回答出乎意料的简单——“你又不是杀手。” “靠,我手下有几十个杀手!”零强调道 : “他们都归我管,我才是老大。” 女孩嘟起嘴,“那也不行。” “怎么还不行?”零觉得自己快被她逼疯了。 “你又不是蓝旬。” “为什么非得是他?”零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他傻傻的,又不帅,有什么好?” “可我就是喜欢他呀。”理所当然的语气。 “好吧,我认输了。”男生突然咧嘴一笑,回过头去大喊,“小五,你完蛋了,你被这个天使飞毛腿妹 妹盯上了啊。” 蓝旬这才红着脸从人群里走出来。

182

Alice 2010 SPRING


——“下星期有场比赛,如果我拿到冠军,做我男友好不好?” 那一天,在他们初次见面之后,她在人来人往的寝室楼前,大声地喊道。 “小朋友,你谁啊?成年了没?”零饶有兴致地回头。 有好事者从寝室窗口探出头来看戏,女孩盏盏却只是望向她年轻又羞涩的杀手,一字一字说 : “我叫 盏盏,7 月 22 日狮子座,十七岁,XX 高中田径队。下周六记得来看我比赛,拜拜!” 说完,她又像闪电一样消失在黑夜中。 蓝旬怔怔站在原地。一旁的零刚要安慰他说女人比枪下的目标还要难以捉摸,却发现自己的右眼皮居 然不跳了。他望向远去的白衣,不禁喃喃自语 : “难道她真是天使?可我这么英俊潇洒,她怎么会看上陪 衬的你呢?莫非天使也会看走眼?” 答案其实连蓝旬自己也不明白。 但如果说这个春天曾发生过什么,那么,无疑是你出现了。

【第五首歌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盏盏喜欢让蓝旬来高中的校门口接她放学。 这样她就可以无比骄傲地向死党们炫耀 : “看到没,站在在校门口的那个人,他是一个杀手,不过现 在——他是我的。” 八卦女生们这才发现这位男生并非运动会上出现的超级大帅哥,纷纷表示失望,但盏盏对此毫不在乎, 她飞快地背上书包,丢下一句“好男人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便飞奔出了教室。 蓝旬送她回家。他们一起坐四号线,望着窗外的风景,分享五月天的歌声。有时车站到了,谁都舍不 得先走,就再坐一圈回来。盏盏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轻轻说 : “你觉不觉得,四号线把城市变成了一座游 乐场?” 心有灵犀。蓝旬想起这四个字来,会心一笑。是在那一刻清楚地感到了幸福,于是握紧她的手。 难以想象,多少次我们曾经坐在同一班地铁里,擦肩而过却互不相识。如今却可以并肩坐在一起,说 些秘密的话,十指相扣。 当然,蓝旬并不是每次约会都能准时出现。 有时候到得晚了,盏盏独自在 KFC 做功课等他。见到他风尘仆仆地赶来,便接过沉重的箱子,微笑 道一声 : “工作辛苦了。” 零有时也会打着猎艳美女高中生的旗号过来。他在这方面颇有心得,但却从没见他真正和哪个人恋爱。 他说自己是无法恋爱的,因为他的工作,远比杀手更危险。 盏盏顿时来了兴趣,正想刨根问底,男生却立刻开溜,“我去认识下那边的美女。” 蓝旬笑着拍拍她的脑袋,低声道 : “零的父亲原本是这一片的杀手经纪人,后来他遇害,所有生意只 好由零来接手,他也是别无选择。” “原来是子承父业。”女孩想了想,不改好奇本色,“那么你呢?你为什么要做杀手?” “为了……”这时想起零说过女生都喜欢甜言蜜语,于是“赚学费”三个字被生生吞下肚去,随即换

Alice 2010 SPRING

183


上一脸认真表情—— “为了认识你咯。” 每个不必工作的下雨天,都是他们的节日。 蓝旬喜欢雨。喜欢被雨水温柔地眷顾,所以他从不打伞。这可把走出校门的盏盏吓了一跳,蓝旬从头 到脚都湿透了,简直成了雨人。可是他却那样快乐,仿佛是变了一个人,笑容明媚得像太阳。女孩便也收 起她心爱的小红伞,在大雨中拉住他的手说,“走,我们去看电影。” 她带他去看《这个杀手不太冷》。 盏盏哭得一塌糊涂。Leon 和 Mathilda 分别的那场戏,她的眼泪几乎湿透了蓝旬大半个肩膀,令他的 外套从此混合了雨水和眼泪的味道。 他们从始至终都紧紧握着手。 在街角的咖啡店,盏盏红肿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你会离开我吗?会死吗?” “不会的。危险的任务零会让职业杀手去。我一般都是远程狙击。”蓝旬心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也 许是你先离开我呢。你那么漂亮,一定有很多人追你。” “你和他们不一样!”盏盏争辩道。 “好好好。我保证不会离开你。”蓝旬把蓝莓蛋糕推到她面前。 女孩擦干眼泪,低头吃了口蛋糕,轻轻说 : “你知道吗?这部电影,我一共看了十次。” “十次?”蓝旬惊讶地张大了嘴,“为什么?” 盏盏仿佛没有听见他发问,自顾自说下去 : “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离开了家,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但每个月他都会寄很多钱回来,十几年来从未中断。妈妈不准我去找他,说我太小,还说他不是我亲爸爸。 可如果他不是我爸,为什么还一直寄钱回来?再过几个月我就满十八岁了,我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 他。” 蓝旬没想到她居然有这样的故事,一时间百感交集,伸手拥住了哭泣的女孩,“别担心,我会一直陪 在你身边。” 氤氲的雾气渐渐爬满了玻璃窗。而外面,是被雨困住的城市。

【第六首歌 :时光机】 “喂,你有没有兴趣做杀手?” 一年前,刚入大学的蓝旬为找兼职焦头烂额,这个英俊又玩世不恭的少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 面前,带着夏末残留的暑气,燃起满天云霞。 不明白自己究竟因何而被他吸引,这个人身上似乎天生就有一种魔力,他说你就当是打工,不会用枪 可以学,反正大家都是从零开始。他说得那么轻松,仿佛只是在谈论一道数学题。 蓝旬于是成为他麾下一员。 “你是第五个,那就叫你小五吧。”他说,“不过你放心,一年后我就会接手这个区域所有的杀手,而 你会是最棒的狙击手。”

184

Alice 2010 SPRING


不久后蓝旬搬去和零同住。不知这家伙用了什么办法,这间位于顶层尽头的寝室完全隔音,只住他们 二人,且从无宿管来检察。而当蓝旬看到床底柜子里数量惊人的枪械,才真正目瞪口呆,身边的新室友则 露出一贯的迷人微笑 : “那么,开始训练吧?” 零果然没有食言。不出一年,他的承诺一一兑现。意气风发的少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突然说: “其实…… 我也喜欢盏盏。” “什么?” 蓝旬猛地惊醒,面前却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小五……我好像找到杀我父亲的人了。” “星期六下午四点半,他会去这家健身房。”零把牛皮纸信封推到小五眼前,点着照片上的光头男,伸 出三根手指道 : “三倍价钱。” “不用了,这次免费。”蓝旬看着照片上的人,摇摇头说,“当是补偿给你。” “补偿什么?” 蓝旬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说,“你在梦里告诉我,你也喜欢盏盏。” 没有人比蓝旬更清楚这个目标对零的意义。所以他宁可舍弃大把职业杀手,而让他来报杀父之仇。 他信他。 四点二十分。距离目标二百五十米的大楼屋顶。十五秒组装狙击枪,架在计划好的位置,打开瞄准镜。 等待。 四点三十分。光头男却没有准时出现在十字线中央。继续等待。 四点四十分。目标没来。拆枪,装箱,撤离。 蓝旬走出一千米远,才开始塞上耳机听歌,虽然目标在预定时间没有到达指定地点也算常见,但既然 这次的委托人是零,那事先应该做了充分调查。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电源。干他们这一行,工作时 关手机是铁律,否则后果可不是考试时被抓住作弊那么简单。 果然有短信,六个字——“行动暴露,危险!” 合上手机的瞬间,他以最快地速度开始狂奔。 “喂,你有没有兴趣做杀手?” “我不玩网游。” “不是网游,用真家伙,待遇不错喔。” “那好吧。”

【第七首歌 :生命有一种绝对】 蓝旬在寝室等了一晚,可零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盏盏来找他。在大排档吃饭时,店里的电视机上播放社会新闻,记者站在案发现场作报道: “……

Alice 2010 SPRING

185


初步估计死亡时间在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从现场看来,死者正试图用狙击枪射杀别人,却忽视了自 己背后的杀机。警方现已确认死者身份……”屏幕上随即出现熟悉的面容和陌生的名字。 案发现场就在蓝旬狙击的屋顶旁边,他甚至还去踩过点。 校门口的大排档依然人头攒动,没有人发现死者就是自己的同学。也难怪,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死很 多人,犯不着大惊小怪。 蓝旬的大脑一片空白。 盏盏为一桌没有动过的晚餐埋了单,然后扶起男生,亦步亦趋地走出了店门。 春天的夜晚充满不安的躁动,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野猫传来毛骨悚然的叫声。蓝旬和盏盏 绕着校园走了一圈,最后来到田径场。 “记得吗?我们三个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男生说完,纵身跨入跑道。 加速,再加速。这一次蓝旬跑得甚至比盏盏还要快,他索性甩开了女孩,没命般地向前奔跑起来。 黑暗中他知道自己哭了。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他停下来 号啕大哭。 盏盏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走过去,紧紧拥抱他。 “行动暴露了,死的人应该是我。”蓝旬一边急喘,一边仰起头大喊 : “为什么?为什么……” 他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他喃喃自语,“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是个孤儿,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零长 得那么帅,他还没有好好谈过一次恋爱啊!” 怎么能忘掉呢,那些有你在的日子 :一起训练,一起打桌球,一起评论女生,分享同一瓶可乐和全家 桶,还有你陪我度过的那些通宵温书的长夜,陪我挨过考了四次都没有通过的英语四级…… 最后蓝旬哭累了,躺在跑道边,睁大了眼睛流泪。他们又一次在一起看月亮。只是这一次,月亮缺了 一块,再也不能圆。 “会不会是弄错了?”蓝旬突然问盏盏,“那个人不是零,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你看,他们的名字也 不一样。对了,名字——” “蓝旬,够了。”盏盏握住他的手,“这是零的选择。在他眼里,你比杀父之仇、甚至比他自己都重要。 蓝旬,记住你不是一无所有。我和零,我们都爱你。” 男生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零可能喜欢你。” 盏盏却摇头。 “记得吗?你曾经问我为什么会选你。我说,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盏盏抬起头望着月亮,微笑道, “我 常常觉得这个世界就像一座游乐场。男生们有的像海盗船,充满刺激 ;有的像旋转木马,浪漫温柔 ;零大 概是云霄飞车那一型,惊险过瘾,却未必适合我。而你,你是我的摩天轮。” 说完,女孩盏盏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们一起走下去吧。” 整理零的东西时,蓝旬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他的 MP4。塞上耳机按下 PLAY,瞬间爆炸的音乐,居然是 他最爱的五月天。

186

Alice 2010 SPRING


蓝旬呆立在原地,眼眶里瞬间聚满了泪。 还有谁会为你哭呢?甚至没有人知道你已不在。也许不出一星期,大家就会忘记那个突然失踪的帅哥 学长,就好像你从未存在过。 蓝旬拉开了零的抽屉,里面放着大量光头男的资料。他果然做了详尽的调查,而在厚厚一叠资料中, 蓝旬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是盏盏,而她竟是光头男的女儿!? 那一刻双腿几乎站不住。怎么会……零的杀父仇人居然就是盏盏一直在寻找的亲生父亲! 他应该怎么办? 把真相告诉盏盏?还是直接去杀掉这个害死零的人? “想不出答案的时候,就投硬币嘛。”零总是笑他在考试时浪费太多时间做选择题,而蓝旬却不肯听命 于一块钱。 但今天,他决定投出一枚硬币。 KFC 里,盏盏落座对面。 “几天前,零告诉我,他找到了杀父仇人。”蓝旬尽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昨天我整理他的东西,找 到了一些资料,发现那个人可能就是你的父亲。而零正是发现了这件事,所以决定自己去报仇,结果被人 暗算。” “我爸爸?”盏盏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蓝旬于是把光头男的照片递给她,女孩顿时呆住了,张着嘴 却说不出话来。 蓝旬知道那一刻她的痛苦绝不亚于自己失去零。他静静地看着这个自己最心爱的女孩子,她的眼泪顺 着脸庞,无声地流下来。 良久之后,盏盏却突然笑了,“如果他是我爸爸,你还会杀他吗?” 男生闭起眼睛,艰难而缓慢地摇头。 “谢谢你。”盏盏依然微笑着,“这个人,不是我爸爸。” “什么!?”蓝旬惊呆了。 “我看过爸爸的照片,跟这个人完全不像。” “那你刚才……” “不掉几滴眼泪,我又怎么能知道,原来你这么爱我。”女孩吐了吐舌头,满脸幸福表情。 蓝旬的思维停滞了几秒钟,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片刻后又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下就完全不用顾虑了。他想 盏盏第一次看到这样一脸杀气的蓝旬,神情复杂地问 : “你真的要杀了他?” “我发誓。”

【第八首歌 :温柔】 新闻里说,七月二十二日将迎来三百年一遇的全日食奇观。

Alice 2010 SPRING

187


“那天是你生日吧?”蓝旬一边和盏盏通话,一边擦拭着狙击枪,“六分钟的日食……足够了。等我为 零报了仇,我们一起庆祝你的十八岁生日。” “非去不可吗?”盏盏的语气里充满担心,“你要怎么动手,万一又……” “我说过不会离开你的。”蓝旬把枪放回去,锁上箱子,“别忘了,我可是零手里最厉害的狙击手。” 资料显示,七月二十二日,光头男会在公司二十一楼的天台上看日食。 看来冥冥中注定了这是杀戮的一天。 “蓝旬,你从没说过爱我。”盏盏到底不是杀手。日子一天天临近,她也随之焦虑起来, “快说你爱我。” “乖,现在不是时候,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蓝旬忍住气,耐心说道。 “就说一次。”盏盏还是不肯罢休 : “就三个字。” 蓝旬拉下脸来,“我现在没那个心情,一切等这件事完了再说。这次我绝不能失败。” 气氛降至冰点。随后电话“啪”一声挂断了。 日全食当天。 八点二十三分,初亏。蓝旬从四号线出口走出来,来到旁边大厦的楼顶。娴熟地架起阻击枪,打开瞄 准镜。耐心等待。 九点三十六分,食既。目标出现。蓝旬开始警惕。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举枪,零说,狙击手在目标 出现后便不能再眨眼睛。 九点三十九分,食甚。整个城市陷入漆黑,人群开始欢呼。蓝旬透过夜视镜,确定目标进入十字线。 他必须首发击中。 九点四十一分,生光。扣下扳机那一刻,夜视镜中却冲出一个人挡在目标身前。简直太快了。蓝旬几 乎难以置信,那人的速度就像一抹闪电。 十一点零一分,复圆。四号线驶入地下,人们都还在为刚才的日全食津津乐道,车厢内洋溢着热烈氛 围。两个放暑假的女生注意到车厢的角落里,一个提着大箱子的人慢慢蹲下身去,低垂的脸看不见他的神 情,手里还捏着只手机。 “那个人怎么了,好吓人啊。”一个女生说。 另一个女生指着他的手机, “我看啊,多半是因为上海下雨,他看到别的地方的日食照片,受打击了吧?” “哈哈,有可能。不过下雨真讨厌啊,根本什么也看不到嘛。” …… 最先发现的人正是光头男。 当时他正在观看日食,突然有人跑过来撞倒了他,正要开骂,却发现对方只是个小女孩,也跌在地上 起不来。他下意识地去扶她,只觉女孩衣服上湿漉漉的。 大概是因为下雨。他想。然而等到天色渐渐亮起,他才惊恐地发现,原来那些湿漉漉的东西是血。他 的手上,全是女孩子温热的鲜血。 光头男慌忙想推开她,可垂死的女孩却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嘴唇张了张,又掏出一张照片,用最后的 力气送到男人的眼前。

188

Alice 2010 SPRING


目光交汇的片刻,她知道,这已经足够。 二零零九年七月二十二日。在这座城市高处某个二十一楼的天台上,和地下某节四号线的车厢里,同 时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哭泣。 男生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彩信照片,幸福的一家三口,笑靥如花。

【第九首歌 :最重要的小事】 你有没有想过,用三百年的空白,来交换一次无限制的燃烧? 他们都说,这日食多么来之不易,三百年等一回。 他们又说,错过这一次,不知道又要等几百年。 但我只知道,这是你出现在这世界上十八年来的第一次。也许这比起三百年来算不上什么,但它对于 我,却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小事。 ——十八岁生日快乐。

Alice 2010 SPRING

189


征稿启事 2010 年主题征稿

Alice 2010 春季号 游乐场「FAIR GROUND」主题征稿 截止至 2009 年 11 月 21 日 游乐场「自我麻醉」 游乐场象征一个没有烦恼和忧愁的世界。人们为了逃避生存压力经常会自欺欺人,希望借麻痹自己来获得一个被美化了 的世界。在这个情感危机信任危机的时代,可能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一个游乐场,那里远离世俗尘嚣却未必真的是乐园。

Alice 2010 夏季号 动物园「ZOO」主题征稿 截止至 2010 年 3 月 20 日 动物园「生存法则」 动物园象征看似养尊处优的生活,而事实上是一种囚禁。人们一直为了追求自由而生活,从家庭逃离,从他人处逃离, 从工作和生活逃离,仅仅是持续着想要自由的愿望。除了死亡,人大概不可能真正变得自由。因为人类不能做到忘记一 切,埋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些情感——亲情、爱情、憎恨……当这些情感复苏,人就会感到痛苦。正因为有记忆才被囚禁, 人类永远都没有办法变得真正自由。

Alice 2010 年秋季号 马戏团「CIRCUS」主题征稿 截止至 2010 年 4 月 30 日 马戏团「尊严、牺牲」 马戏团象征一种牺牲精神。有付出才会有所收获,要把尽责当做一种快乐,尽责任须有旷达的胸襟和牺牲精神。 你总是喜欢照自己喜欢的那样做自己喜欢的事,就算这样在别人看来就像马戏团的小丑。 但是吃亏也好被说笨蛋也好,你都不在意,他们不能认同是你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的愿望,不知道你把什么作为目标, 不知道你正朝着什么方向前进。

Alice 2010 年冬季号 花房「Green House」主题征稿 截止至 2010 年 5 月 20 日 花房「隐秘盛开」 花房象征不受外界侵扰的彼此关系。勤劳施予,丰盛回报。 再绚烂盛放也只被囚禁在密闭空间之中,虽不自由,却是与园丁之间彼此囚禁与彼此恩赐的爱。

详细征稿要求请参考下页征稿总则。


Alice 是 MiMZii 创办的创作型图文系列。 收录国内外优秀图文作品,关注创作文化,倡导有品位的深度阅读,推崇想象力和创造力并举的图文创作。 欢迎图文创作者惠赐稿件。

Alice Magazine 征稿总则 文字类稿件 围绕征稿主题构思, 篇幅 3000 - 8000 字为宜, 最多不超过 15000 字, 体裁不限。 请随文章附上创作阐释简要说明创作构思。 一般情况下,非主题原创文章不会直接刊登。 图片类稿件 围绕征稿主题构思,摄影、绘画、设计形式不限。请随作品附上创作阐释简要说明创作构思。 要求整套稿件有统一风格和完整思路。每套图稿以 3-7 幅作品为宜。(附杂志开本——单页净尺寸 168mm×235mm) *主题 MiMZii 一般将在制作周期提前三个月在官方网站发布即将制作的主题及供参考的择稿倾向[不代表最终主题只有这一 类作品,也欢迎其他的风格和形式]。我们希望创作者能够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个性、特长,用独特的方式诠释主题。 欢迎一切由主题出发构思创作的文字、摄影、绘画、图文作品。 *长篇 MiMZii 接受长篇连载投稿,稿酬标准另议,如稿件质量优异,将考虑为作者策划出版单行本图书。长篇投稿请附上故 事大纲、内容介绍等信息。 注意事项 : 投稿时请务必署明作者姓名、通讯地址、邮政编码、联系电话、电子邮箱等。 请勿一稿多投。请作者自留底稿,稿件寄出三个月后,如未接到用稿通知,可另投他处。退稿信最迟在截稿日后 10 天 内统发。 我们将在出版物上市起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稿件刊载于 MiMZii 出版物及收录于 MiMZii.com 网站的报酬。 文字稿拟定人民币 80 元 / 千字至 180 元 / 千字,视作品质量定夺。 图片稿拟定为 400 元 / 套至 1500 元 / 套,视作品质量、刊登数量定夺。 以上标准如有变动以最终向作者确认金额为准。 如作者不同意将稿件用作网络、书面等任何形式的宣传内容,请在来稿时声明。 任何来稿如无特别声明,均视作授权 MiMZii 工作室将其使用于任何非盈利性宣传用途。 投稿 Email 明细如下 : 主题文稿信箱 doc@MiMZii.com ;主题图稿信箱 ace@MiMZii.com ;其他图稿信箱 pic@MiMZii.com ;长篇投稿信箱 txt@ MiMZii.com ;合作项目信箱 page@MiMZii.com 特别提示 : 主题类稿件投递至邮箱时请务必在邮件标题上注明[主题] 特别声明 : 由于条件所限,暂时不接受电子邮件以外的投稿形式,如有变更将另行通知。


图书在版编目(C I P)数据 乐园 / hansey 主编 . --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0 (爱丽丝) ISBN 978-7-208-09277-8 I . ①乐… II . ① h… III . ①中篇小说-作品集-中 国—当代 ② 短篇小说-作品集-中国-当代 IV . ① I247.7 中国版本图书馆 CIP 数据核字(2010)第 068805 号

出品人 施洪俊 执行主编 hansey 责任编辑 刘雨婷

爱丽丝·乐园 hansey 主编

出版 出品 发行 印刷 开本 印张 字数 版次 印次 ISBN 定价

世纪出版集团 上海 (200001 上海福建中路 193 号 www.ewen,cc) 世纪出版集团 北京世纪文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100027 北京朝阳区幸福一村甲 55 号 4 层) 世纪出版集团发行中心 北京华联印刷有限公司 710×990 毫米 1/16 12 192,000 2010 年 5 月第 1 版 2010 年 5 月第 1 次印刷 978-7-208-09277-8 / I·787 25.00 元


只要梦的气球仍没有从手中脱线,在它泄尽最后一丝气力之前,都不必担心它飞到云端随即破裂。 只要乐园华灯异彩持续开放,就不必独自回家面对漫长的黑夜。 这才是我属于的世界。这才是属于我的世界。 请在青春耗费之前,再欢愉一阵。 再乘坐摩天轮触摸不可及的天空,再随旋转木马转一圈回到起点……

Alice 2010 Spring  

Alice 2010 Spring , FairGround

Read more
Read more
Similar to
Popular now
Just for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