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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光眷戀 記憶中的紅色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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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 光 / 眷 戀

「文化」是什麼 ?這是我從準備大學入學面試時就在思考的問題。

它可以是一段歷史、一棟老屋、一幅畫作,一張陳舊的黑白照片,甚至一碗看似普通的炸醬麵。

如果有人問我,你覺得文化是什麼?以前的我,或許會背出網路上搜尋到的定義與法規;但現 在的我會說,文化就是一種生活的痕跡。

眷村中匯集了來自大江南北的居民們,從方言鄉音、生活形式,一直到飲食習慣,都有著

許多文化與物質上的差異,便是因為這些差異的存在,才形成了這種獨特的社會形態。在那個 政治動亂的年代,外省居民的心中往往存在著兩岸民族意識的矛盾,而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眷村就是外省居民心中另一種形式的精神寄託,雖然家家戶戶來自不同省份,但卻擁有相似的

人生境遇;儘管說著不同的語言,卻願意打開心門,在那個資源貧乏的年代團結互助。那個樸 實的年代,人們樂於建立彼此間的連結,他們所表達出情感是真實且熱烈的,這也造就了眷村 居民的如此堅定的向心力,也是為什麼有這麼多的外省第二、第三代,對於所謂的眷村有這麼 深刻的情感與體會。

非常開心自己能夠藉著畢業專題的製作,來向你們分享這段故事。我的外公來自中國雲 南貴州省盤縣,外婆則是來自高雄杉林鄉上平村的本土客家人,現今的勝利星村,曾是他們 居住的地方。我在那兒度過了我的童年時光,那是一段充滿原木及桂花香氣的美好記憶。截

然不同的背景與經歷,就如同兩條平行線,而在因緣際會之下而相交,在那個年代的眷村, 像外公外婆這樣的婚姻組成的家庭是一種常態。

衷心希望翻開這本讀物的你,也能感受到這段記憶所帶給我的溫暖與幸福。

- 序 -

CONTENT

故事的起源

01 戰亂的年代

1.1 被戰火耽誤的藝術奇才

1.2 逃亡,從軍

1.3 征戰

1.4 留越國軍

02從平行到相交

2.1 客家女孩的純樸生活

2.2 緣牽

眷村回憶錄

01 見證時光的流逝

1.1 通向往昔時光的神秘隧道 防空洞

1.2.是回憶的載體,也是家人 老松樹

02 記憶中的眷味生活

1.1 介於貧窮與小康的生活

1.2 南腔北調的民族小熔爐

1.3 眷村媽媽們

1.4 無中生有的智慧與手藝

1.5 世代交織的童年記憶

延續新篇章

在同一片土地,做不同的夢

01 『用故事傳承老屋的溫度』 屏東縣故事學會 貓頭鷹兒童劇團 02 『說自己的故事,唱自己的歌』 獨嵐空間 嵐天音樂 甘聖竹先生

在那個動盪不安的年代,人的的命運齒輪都隨著時代的變遷而轉動著,每一段相 聚與別離,在時代的洪流中都有不同的意義。為使讀者在閱讀時對於本書內容能更 有共鳴,本圖表繪製了自1937年至現今兩道時序的變遷,分別為社會大事件的變遷、 屏東勝利新村的發展,以及我的家族個人的脈絡與發展

故事的起源

本章節將以外公與外婆的故事作為主軸,透過兩個大主題來講述兩人的 故事,兩個主題分別為「戰亂的年代」以及「從平行到相交」。

在這兩個主題之下,又將內容分為幾個小篇章,「戰亂的年代」是在循 序漸進講述外公從軍前、加入部隊打游擊再到台灣的過程。而「從平行到相 交」則是外婆從孩提時期在鄉下成長,再到少女時期,在時代的緣分推進之 下與外公結為連理,從角色身分的轉變,兩人間不同文化差異間的磨合,再 到適應眷村生活,這之中的過程與心態變化。

01 戰亂的年代

02從平行到相交

2.1

1.1 被戰火耽誤的藝術奇才 1.2 逃亡,從軍 1.3 征戰 1.4 留越國軍
客家女孩的純樸生活
2.2 緣牽

1.1被戰火耽誤的藝術奇才

西元1928年,我的外公 - 陳萬昌先生,出生於中國貴州省盤縣(今六 盤水市)的一個地主家庭。或許是因為出生於書香世家,外公自小便自帶 不凡的氣質,並且有著相當高的藝術天份,不僅擁有一副好歌喉,無論琴 棋書畫,甚至是木工雕刻,樣樣都難不倒他,聽外婆說當時外公在縣城裡 可是出了名的才子,更令我驚奇的是,外公少年時期對於化妝術也小有研 究,學校裡每當有上台表演的場合,女孩子們都會爭先請他幫忙為她們化 妝呢 !

外公從小就喜愛聽別人演奏各式各樣的樂器,在他上小學時,有一回聽 了場胡琴的演奏,胡琴的樂聲清亮悠長,那帶有別幾分哀淒愁緒的音色使 人陶醉其中,外公說就是那場演奏開啟了他對於音樂的熱情,於是當時的 他,便開始下定決心要來學習胡琴。雖然家中條件優渥,但他卻從小就擁 有節儉的美德,他以鐵罐當作琴身、就地取材,從上漆一直到組裝,當時 還年幼的他便開始了學著自己製琴。靠著驚人的觀察力與心靈手巧,在幾 番努力下便完成了他自製的第一把簡易樂器。因為有著過人的天賦與興趣, 外公原本還打算高中畢業後就報考當時的藝術學院,當時甚至也成功錄取 了,但當局戰火蔓延,共產黨大舉肆虐,他便被迫捨棄了大好前程,憑著 滿腔憤慨與熱血從軍,為的是保家衛國,但誰也想不到,自己就這樣踏上 了一段從此無法回頭的艱辛旅程。

1.2 逃亡,從軍

1927年,國共兩黨分裂,中國共產黨發動南京起義,並開始了一連串的 圍剿戰爭,全國情勢動盪不安。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而中國長達了八 年的抗日戰爭也隨之告一段落,但當時國共兩黨為了爭日軍撤軍的地區而衝 突加劇。1947年中國共產黨開始主動展開攻勢,解放軍在東北、華東、華 北三個方向發動戰爭並且大獲全勝,國軍部隊節節敗退。

「當時的南泉戰役,匪諜在重慶放火,燒了很大的面積,我心裡相當反感, 當時我還是學生,因為親眼了目睹共產黨的心狠手辣,對於中共我可說是痛 恨,以致於我在加入部隊時我非常乾脆,只回家對父母表達一下後,立即就 加入了部隊。 」 22歲那年,年少的他毅然決然加入部隊,跟隨國軍一同剿 匪。

其實關於外公從軍的原因我也曾聽過外婆提起過,有趣的是這個版本似 乎比外公自己說的更有戲劇性。外公學生時代是校園裡的風雲人物,不僅成 績優異,又才華出眾,於是便成為了許多女孩子傾慕的對象,外婆說當時外 公高中時曾經和一個女孩交往,但因她外貌姣好,不巧也被學校裡的一個男 老師注意到,當時這個老師是共產黨黨員,於是他便威脅外公要他和這個女 孩子分開,但外公個性剛正不阿,怎會受他威脅就輕易罷休。之後共產黨勢 力漸增,那位男老師便在黨內放出風聲,質疑外公是國民黨臥底,外婆說在 當時若是被懷疑是臥底,是會被有性命之憂的,種種脅迫之下,外公開始逃 亡,他加入貴州保安團打游擊戰,就這樣踏上了征途。

1.3 征戰

問起外公當年作戰的過程,讓我最驚訝的是,雖然那時距離現今已過了 數十年,他卻能毫不猶豫地清楚說出當時自己所在軍隊的編號,可見這段記 憶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中。聽完外公的敘述後我也在網路上到處蒐集相關資 料,並驚喜地找到有關外公所在的那支部隊 — 貴州保安團272師的相關資 料與文獻,當下一股電流竄過我的身體,彷彿電線的兩端終於被接通,我想 這就是兩個時代之間的連結,相當奇妙又令人莫名感動。

「我進到部隊最初是屬於貴州省盤縣的保安團,後來改為272師,我們 部隊的師長是余啟佑,在大陸我們同中共作戰,打過十幾次,都是在貴州、 廣西,這兩個省份作戰的次數最多。」

1949年1951年間,國民黨在國共內戰節節敗退,當時國民政府退守 台灣,最後一支部隊是由抗日民將黃杰所統領,而外公所在的貴州保安團

272師也是其中的一支分支部隊。1950年,當中共解放軍部隊進軍貴州時,

當時的貴州保安272師是中國國民黨駐貴州部隊中裝備精良的一支部隊,當

時的保安團的職責是配合當地的軍隊和警察維護地方治安,但他們並不歸屬 於國民革命軍部隊或者警察,屬於由地方政府指揮的地方部隊。當時師長余

啟佑便帶領部隊與中共解放軍展開了長期的游擊戰爭,聽外公說起這段故事, 他激昂的語調感染著我,戰爭的殘酷場景歷歷在目。

打游擊戰是場苦不堪言的逃難旅程,其中的殘酷與辛酸,我想並不是出 生於太平年代的我們輕易能夠想像的。外公說,他們曾逃到一處小村莊,當 時部隊不知走逃了幾天幾夜,每個人都筋疲力盡、士氣低落,而村莊裡的居 民慷慨的煮了幾大鍋糯米飯給士兵們充飢,對於飢腸轆轆的眾人來說,這頓 飯如同荒漠中的清泉,外公說他永遠忘不了那香甜軟糯的滋味,因為實在太 餓了,當時的大家就像發狂似的,一連吃了十幾碗,但因為糯米不易消化再 加上餓了太久,身體終究難以負荷,不久就開始鬧胃疼,上吐下瀉,之後幾 個禮拜都不舒服,外婆苦笑著補充說,吃下這頓飯外公可是付出了一輩子的 代價呢,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便種下了胃疾的病根。

1.4 留越國軍

「那個時候兵比較少,那時候中共雖然也人也不多,但是佔了優勢,我們從 貴州撤退到廣西,再從廣西撤退到越南。我當時跟著部隊一路躲避共軍的追 擊,翻山越嶺、死傷無數。」

1949年,國民黨部隊在湖南、廣西、雲南兵敗後,由中將黃杰率領部 隊邊打邊撤退到了越南,當時一起進入越南的除了包括軍人、軍眷、游擊部 隊,還有一些流亡學生,至少三萬多人。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當部隊撤退到越南的邊境時,需要渡過富良江 (今越 南紅河),那時候是靠小船艇往返,有許多人都不會游泳,因此有眾多同袍犧 牲,最嚴重的是我們的統帥余啟佑將軍就在那去世,因為他坐的小船翻覆了, 而跟他同船的人有好幾個也犧牲了。」

當時的說法是借道越南希望能夠回到台灣,越南是法國的殖民地,因此 一進入越南,這批國民黨部隊便被當時的駐越法軍以保護的名義強制繳械, 軟禁在越南西南邊、距離大陸最遙遠的富國島上。

「從大陸撤退後,我們在富國島住了很久,在資源匱乏的島上只能自立自 強,那時我是科長,從原來的保安團的科長變為272師政戰科長。當時凡是 我們一起撤退的官兵,反共意識都非常堅強,到了富國島後我們的五期全部 都被規定上繳,每天會做的就是嚴格的軍事訓練,最後才由政府將我們分批

接到台灣。」

回憶當年那段拋頭顱灑熱血的投軍故事,雖然外公年事已高,許多細節 早已無法記起,但我依舊能在外公朦朧的雙眼中,隱約看見他對於故鄉、故 人以及無情戰火交織而成的情感與喜悲。

a. 客家女孩的勤苦生活

民國37年,外婆出生於高雄杉林鄉上坪村的客家庄,在家排行老二,而 外婆的生母在生產後不久便不幸去世,於是之後外婆的父親便娶了一位繼母, 外婆跟另兩位姐妹便由父親跟繼母扶養長大。

從小,外婆在學校裡就是意氣風發的『女中豪傑』,不僅成績好,體育 項目更是無人能敵,班上的男生對她是又敬又怕。常聽外婆回憶起當時的場 景,雖然過了幾十年,她依舊清晰記得那張滿分的數學考卷、某次賽跑得到 全校冠軍的光榮時刻、某個頑皮的小男生被她的躲避球砸到在原地哇哇大 哭……..。外婆燦爛的笑容感染著我,雖然只有國小畢業便沒有再繼續升學,

但她勤勉謙虛且樂於學習的精神,使她在人生的各個階段都有很不錯的表現, 這也是外婆最令我佩服的地方。

台灣當時的農業社會,生活非常艱苦,村裡的孩子們從小就需要幫忙分 擔家中的經濟壓力,除了去學校讀書的時間以外,必須去做粗活以賺取外快 貼補家用,像是到甘蔗園裡去砍甘蔗、挑柴,又或者去幫忙做苦力搬重物等 等。

「我還記得有一次,之前我和幾個同村的同學因為整天做工實在太辛苦, 每天穿的破破爛爛還沒東西吃,但回到家不但要把辛苦賺來薪水交給大人, 有時還要被訓一頓。有天我們幾個朋友聽說台南有工廠在招人,而且一個月 就有幾百塊的薪水,我們當時甚至都已經計劃好了,賺一個月的薪水,一半

寄回家,其他剩下的就可以自己留著。當時的孩子多單純啊,五個小女生就 憑著股傻勁,什麼都不懂就一起從高雄上平村跑到台南的工廠做工。我們當 時傻乎乎的,每個人身上的錢加起來甚至只有兩百塊,根本沒有想過也要工 作一個月才能領到薪水,這段時間要怎麼活都沒想過就離家出門做工了。不

過好笑的是,我們才剛抵達並跟工廠老闆談完,到了下午一部轎車過來,大 家就都被家人抓回家了。」

我實在無法想像,在那個晚餐能吃到一顆荷包蛋或者一小片蘋果就能記 幾十年的苦日子,在那個滿頭塵土的赤腳年代,我想最可貴的就是人們心中 心中那份最無瑕的純真與樂觀吧!

2.2 緣牽

自國民政府遷台後,許多外省人進入了台灣社會,眼看反攻無望,而自 己年歲漸高,才出現了這麼多外省老兵與本省年輕女孩聯姻的社會常態,這 也是眷村中最常見的家庭型態。說到外省人,在當時的台灣社會中,其實本 省人對於這些飄洋過海的外省人之間有很深的嫌隙,許是因為政治因素,本 省人普遍對於外省人的印象都相當不堪,外婆說她甚至聽過別人說過類似偏 激的言論:「把女兒嫁給外省人,還不如剁剁拿去餵豬。」

「既然這樣,那你怎麼願意嫁?」讀到此處,不知你是否跟我有一樣的疑問。

「其實從頭到尾並沒有人強迫我,我也不知道當時我怎麼會答應,或許是因 為緣分吧。」外婆笑著說。

談起和外公的奇妙緣份,外婆便不由自主揚起嘴角,臉上滿溢著幸福。

外婆跟外公的緣分本是起源於她的表姐夫,他是來自雲南的外省人,有一天 就拿外公的照片給我們看,說是也想幫他們軍營裡面的同事牽線,那時候外 婆才15歲,但起初是先把外公介紹了另外一個同村的女生,但之後因為一 些原因便沒有成功。之後外婆就隨口說了一句:「那沒有成功的話,就介紹 給我認識吧。」誰都想不到,只是一句無心的玩笑話,竟造就了外婆一生的 美滿婚姻。外公說當他第一眼看到外婆時,她正挑著擔子從外面回家,雖然 滿臉都是泥沙,還穿著髒兮兮的衣服,但外公心裡已經認定了這位勤勞的女 孩子,不久後就來提親,兩人在民國57年順利結婚。

直到現在,外公還是時常念叨著:「還好我當時有娶到妳外婆,我當時 第一眼就覺得這個女孩子有一種特殊的氣質。」 那年外婆18歲,青春正茂, 而外公則已年入不惑。在這樣的大時代下,要邁入一段婚姻除了需要緣分之 外,更需要擁有孤注一擲的勇氣呢。

眷村回憶錄

本章節將以外公與外婆的故事作為主軸,透過兩個大主題來講述兩人的 故事,兩個主題分別為「戰亂的年代」以及「從平行到相交」。

在這兩個主題之下,又將內容分為幾個小篇章,「戰亂的年代」是在循 序漸進講述外公從軍前、加入部隊打游擊再到台灣的過程。而「從平行到相 交」則是外婆從孩提時期在鄉下成長,再到少女時期,在時代的緣分推進之

下與外公結為連理,從角色身分的轉變,兩人間不同文化差異間的磨合,再 到適應眷村生活,這之中的過程與心態變化。

01 見證時光的流逝

1.1 通向往昔時光的神秘隧道 防空洞

1.2 是回憶的載體,也是家人 老松樹

02 記憶中的眷味生活

1.1 介於貧窮與小康的眷村生活 1.2 南腔北調的民族小熔爐

眷村媽媽們 1.4 無中生有的智慧與手藝 1.5 世代交織的童年記憶

1.3

1.1 通向往昔時光的神祕隧道 防空洞

若你曾經到訪現今的勝利星村文化園區,應該會發現這裡保存了相 當多日治時期所建的防空洞。談到防空洞,往往就使人聯想到那個戰亂 的年代。二戰期間,屏東飛行場當時為眾多日本軍官的重要居住據點, 而當時為了躲避美軍的轟炸,所以在興建官舍時便在庭院中建置了防空 洞,這樣的配置只有高階軍官眷舍才有,通常是四戶共用一個,不同屋 型會依當時軍階來做不同的配置,當有轟炸攻擊來臨時,家家戶戶便可 就近避難。 聽外婆提起,他們家早年就曾保存了一座防空洞,康定街四號除了 原先的日式建築之外,還有一間前住戶所加蓋的小邊間,裡頭有一間小 房間,當時家中的防空洞就在小邊間的外面,前屋主之前在防空洞旁搭 建了簡易的小灶,將那邊當成小廚房來燒飯燒菜,但外公外婆住進康定 街四號後,便不再使用那間小廚房,而是當成儲藏雜物的空間。

由於主屋原先是沒有廚房的,於是外公將主屋的浴室範圍縮小並隔 成兩間,其中一間便成了我小時候記憶中的廚房。隨著孩子們接連出 生,全家人開始需要較大的生活空間,於是外公決定將原先的小邊間擴 大並重新整理成一間書房,讓全家可以有閱讀休息的空間。當時邊間的 小書房正好在防空洞旁邊,外公認為防空洞也是個可以利用的空間,於 是在擴大房間時特地將防空洞的一半留在室內,並在中間砌了一道水泥 牆,將室內外的空間阻隔開來。

這便是我對於外婆口中防空洞最深的印象了,在室外的那端,成為了 家裡母雞與小雞們溫暖的小窩,而在室內的那半防空洞,外公在裡頭建置 了些木板以及小簾子,搖身一變就成為了家裡的藏書室,舅舅說小時候玩 捉迷藏時最喜歡躲在裡面,在心情不好時,也常窩在裡面享受獨處時光, 當時小孩子們的娛樂不多,而家中的防空洞就彷彿是孩子們專屬的一方小 天地。

幾年後,由於種種考量,外公外婆決定將防空洞打掉,並且再加蓋一 棟小邊間。「當時要打掉防空洞相當費工,」外婆邊說邊比劃著手。「大

家都知道,只要是日本製造的東西,做工都相當紮實耐用,更何況防空洞 是用來抵禦炸彈的,相對於其他建築又更加堅固了些。大約30公分的厚 度,當時又沒有所謂的怪手或者大型機具,工人們拿著電鑽,一點一點地 鑽,整整三天才將防空洞拆除呢。」

雖然我並沒有親眼見到過家裡的那座防空洞,但從家人的話語裡,我 彷彿能夠在想像中一窺它當年的風華樣貌,幸運的是,現在我仍有機會在 勝利新村近距離觀察到當年所保存下來的那批防空洞,它們如同一座座的 時光隧道,在戰火與日常中見證了時代變遷,看顧著老屋,相伴於人們的 歲歲年年。每當路過防空洞,我總會不自覺地探頭看進洞口,想像它會不 會像愛麗絲的兔子洞一樣,帶領人們回到那個泛黃老照片中的樸實年代。

1.2 是回憶,也是家人 - 後院的老松樹

「媽媽,待會經過康定街可以繞進老家看一下後院的松樹嗎?」 自外公外婆搬離眷村後,弟弟和我總是會在媽媽帶我們騎機車出門時這麼問。

康定街四號的後院種植了一棵黑松,它枝葉繁茂、蒼勁挺拔,很難想像 它起初只是一棵移植自小盆栽中的樹苗,我最喜歡聽外公說關於松樹的故事, 每當說起這段故事,總能隱約看見外公臉上那抹喜悅與自豪。一般松柏類的

植物,都是在溫帶地區或者海拔較高的山區才可見著,因爲這樣的樹種往往 無法適應平地的氣候,頂多是種植盆栽來做園藝造景,許是外公外婆的心細 與慈悲,才造就了這樣一個美麗的奇蹟。

外公原本在台北的憲兵司令部教書,當時市場掀起了一陣種植小松樹盆栽 的風潮,因為松樹會因為修剪或者紮捆方式的不同,而長出獨一無二的樹形, 而且養在盆栽中的小松樹並不會長很大,因而吸引了許多園藝愛好者栽種或 賞玩。1973年,外公跟朋友合資買了一百多盆的松樹盆栽,當時他興緻勃 勃的挑了三盆回到屏東的家,其中兩盆送給了住在隔壁的表姊(媽媽那代的 孩子要稱她為姑媽),外公自己只留下一盆,並將它移植到了後院的牆角邊養 著。說也奇妙,雖然同樣每天都悉心照料,但姑媽家的兩盆盆栽似乎是因為 無法適應環境,不久都接連著枯死了,而外公所養的那棵小松樹不僅活了下

來,而且竟還長得格外茂盛,就像是在回應外公外婆的辛勞照顧般,堅強的 活了下來,恣意吸收土壤的養分,日漸茁壯。

外婆說,當時阿姨和媽媽年紀還小,兩隻小毛頭便天天跑到松樹跟前蹲

著,而且每隔五分鐘就會跑去問外婆: 「松樹要長大了嗎? 是不是明天就 會長大了呢?」

煩得外婆無法專心洗衣燒飯,於是便隨口說了一句:

「我們家這棵松樹呀是有靈性的,就像故事書裡面的仙子一樣,每天都在 修煉,你們這麼吵它,它沒辦法好好修行,當然長不大咯!」

像黑松這樣的溫帶樹種,一般生長的速度較為緩慢,尤其屏東又處於 熱帶地區,能夠存活下來已是少見,但它卻有著驚人的生命力,不停地竄 高,經過幾年的時光灌溉,它已從小樹苗長成了挺拔的大樹,樹幹高過了 屋簷,肆意延伸的枝葉甚至壓迫到隔壁鄰居家的圍牆。

有趣的是,外公家的這棵松樹似乎真的有著股特別的氣場與能量,還 記得家人曾結識一位氣功老師,當他踏進我們家的瞬間,便告訴我們我們 家的氣場非常強,是適宜練功的好地方,並且告訴我們可以時常去抱一抱 松樹的軀幹,它擁有強大的能量,這樣能夠使身體更健康,而舅舅跟外婆 還真的練起了自發功,兩人常常赤腳在後院的草坪上練功呢! 雖然我並沒 有練過氣功,也絲毫不瞭解磁場與能量之類的專業知識,但我依舊能感受 到,這棵松樹確實有股特殊的能量,讓人感到安心、平靜的力量。

俗話說:「以茶會友」,而外公總會開玩笑說我們是「以松會友」,我 們家因為這棵松樹而結了許多善緣,根據中醫知識與偏方,松樹的松針有 著改善心血管疾病的奇效,因此經常會有親朋好友來我們家跟我們拿一些 掉落的松針回去煮茶,甚至有幾次是一些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刻意按門鈴

向我們詢問是否能索取一些松針,分享本就是件能帶來幸福的事情,外 婆時常提起這段往事,很感謝老松樹給我們契機打開大門,結識形形色 色的人。

這棵老松樹就像位靜靜陪伴著我們走過歲月軌跡的長者,慈祥地看顧 著我們全家人,它參與了每代孩子的童年記憶,看過每個歡聚的時刻,

也經歷了各種低潮與悲傷。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最期待的事情,就是住在 台中的阿姨帶著表姊們回外婆家玩,我們總有說不完的話,演不完的家 家酒遊戲,永遠不嫌膩的在後院拿外公撈魚的破魚網抓蝴蝶。而相聚時 的的快樂往往造就了令人格外失落的分別,表姊們回台中後,我每次都 會悄悄的(其實大家都知道)一個人跑到松樹下坐著哭,說也神奇,後院 總會在那個時刻吹來陣陣微風,也總會有那麼幾根松針落到我的頭上, 似乎是松樹在回應著我的情緒,輕拍我的頭告訴我:「別傷心,還有我在 呢。」往往回想起這樣的時刻,我的心中總是充滿了溫暖,對我來說, 老松樹就是像家人一樣堅定而溫柔的存在。

時間帶走了歲月,但帶不走刻劃在心中的回憶,房舍可以被修繕,庭 院能夠被重新規劃整理,但我相信,無論過了多久,松樹爺爺都會堅定 地站在原地,他見證了每段光陰的悲歡,締造了一個個美好的連結與邂 逅,在人們心中寫下新的故事。

記憶中的眷味生活

1950年國民政府遷台,隨之而來的是眾多外省軍民移入,他們經歷戰禍 的摧殘被迫離鄉,本以為是暫時的停留,但不想這一過就是幾十年,在時代 的轉折與碰撞下,這群來自異鄉的人們在台灣落地生根,才形成所謂的眷村。

眷村中匯集了來自大江南北的居民們,從方言鄉音、生活形式,一直到飲食 習慣,都有著許多文化與物質上的差異,便是因為這些差異的存在,才形成 了這種獨特的社會形態。

這個章節以對話紀錄的方式,分享我的家人們對於舊時眷村生活的記憶 故事與感觸,小至瑣碎的日常點滴,大至對於時代的觀察與體會。在時代的 洪流裡,我們都依然擁有那份身為眷村後代的認同以及懷念,期許這份溫暖 能夠繼續被延續下去,也讓身在同片土地上的人們不只是認識歷史與文化, 更能夠體會那份情感的溫度,明白文化保存的價值與意義。

談到眷村生活,其實無論是我們家或者是整個眷村,我覺得可以 從一個基調開始,就是「資源貧乏」,當時人們的生活型態就是 在有限的資源中自然形成的。

「因為當時資源都是國家給的,眷村裡家家戶戶都會領糧票去領 物資,像是領米、鹽、油之類的。眷村裡每戶人家收入都不高, 卻有許多小孩要撫養,如果沒有這些物資的話生活真的沒辦法過 下去。」

慧竹

考慮到因為有些官兵來自北方省份,不習慣以米食為主食, 中央機關才開始配給麵粉,這也造就了眷村的飲食特色多麵食, 原先來自南方省份的軍眷除了米食外,也開始自己製作包子、饅 頭、麵疙瘩等各式麵食料理,久而久之,麵食文化也成了眷村的 特色之一。

當時我們需要自己帶著布袋子以及糧票去領米,我還記得他就會 按照你家裡的人口給你不同份量的米。有次我看見有位伯伯領了 一袋沉甸甸的米,他把米袋夾在腳踏車後座,結果沒騎多遠米袋 子直接就被夾破了,我記得他臉上的表情非常凝重,因為那包米 可能是他們全家人一週唯一的主食來源。

慧如 慧如 慧生

人們生活貧乏,除了滿足基本生活需求外無過多額外支出

眷補證

民國6、70年代,當時的軍人收入有限,為照顧軍人家庭及眷屬生活,政 府會提供軍眷實物補給,眷屬補給亦依官、士、兵身分而有不同核發標準, 再按照眷屬與子女年齡分大口、中口、和小口去撥發眷糧。持眷補證可以 按月補助米、麵、油、木炭等等生活必需品,但子女一旦畢業進入社會工 作後,就不再補貼。眷補證內頁印有糧票,需按月兌換。

(照片來源:嵐天音樂)

延續新篇章

2007年,各地區的眷村文化開始受到中央的關注,勝利新村也正式被列 為歷史建築,開始進行歷史調查、房舍的修復,以及一些場域的重新規劃整 理等等,外公外婆就是在那年遷離康定街四號,雖然帶著不捨的心情,但我 們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新篇章的開始......

- 2015-2017年,屏東縣故事學會進駐康定街四號,成立「貓頭鷹故事館」

- 2018年,屏東勝利新村正式被命名勝利星村創意生活園區

- 2021年,屏東原百貨成立。嵐天音樂進駐,成立「獨嵐空間」

同樣的空間,卻能帶給每個人不同的意義,唯有一個共同懷抱的初衷, 那就是記憶與故事的傳承。本篇章收錄了兩篇文章:

在同一片土地,做不同的夢

1.1『用故事傳承老屋的溫度』

屏東縣故事學會 貓頭鷹兒童劇團

1.2『說自己的故事,唱自己的歌』

獨嵐空間 嵐天音樂 甘聖竹先生

『用故事傳承老屋的溫度』

屏東縣故事學會 貓頭鷹兒童劇團 蘇友萱團長專訪

南國的微風徐徐,遠處的日式眷舍傳來陣陣笑語,貓頭鷹媽媽們正熱情 地對著台下的孩子們說故事,一個有關癩蝦蟆與變色龍的故事……「貓頭鷹 劇聚」現位於屏東市勝利新村,這個空間經營了一個以屏東在地素人演員組 成的兒童劇團——貓頭鷹兒童實驗劇團,而這裡同時也是屏東故事學會的會 員據點。

「我們這群故事媽媽之所以有緣聚在一起,是從國小校園開始的。」貓頭鷹 兒童實驗劇團團長蘇友萱說,起初是因為在家常讀故事書給孩子聽,所以孩 子上了小學後便開始自發性去自己小孩的班上說故事,當時有一位致力於推 廣閱讀的莊月香老師便召集了這些故事媽媽們,成立屏東縣故事協會。

屏東縣故事協會主要服務的對象是屏東地區偏遠以及市區的國小,每年大約 服務了六十幾所不同的學校,也會承辦一些免費巡迴說故事的活動,學會服 務的理念除了是希望透過說故事帶給孩子們歡樂之外,更重要的是提升現代 孩童的閱讀能力並培養閱讀的習慣。

在學會經營了一段時間後,大家開始察覺到光是進校園說故事的成效並不 是很理想,於是會員們便開始研習一些戲劇的專業培訓課程,以專業的知識, 將戲劇表演結合繪本故事,也配合製作了道具,使故事更加貼近孩子的生活。

在這樣的契機下,貓頭鷹兒童實驗劇團便因為幾位媽媽的努力及對表演的熱 愛而成立。

貓頭鷹兒童實驗劇團多以在地故事取材,去創作戲劇與繪本,從0歲的 寶寶劇場、社區故事劇場,到專案邀約的巡迴演出,都是劇團的業務範圍。

友萱團長說:「其實戲劇跟故事是不分家的,要將故事說得精彩,也需要戲 劇的張力才能夠吸引小朋友,演員一定會講故事,但會講故事不一定會演 戲。」因此團員們若是要登台演出,需要接受嚴格的訓練、固定修習專業戲 劇課程,而目前劇團內的專業演員較為小眾,目前大概只有八位演員。

劇團雖然是以素人所組成,但在各個細節 上卻毫不馬乎。除了編劇與演員的訓練,在 道具的製作上也是相當用心,他們相信親手 製作的道具總是比較精緻生動,演出時能夠 更好地將情感傳遞給大小朋友們。

友萱團長說,希望貓頭鷹兒童實驗劇團可 以成為那個能讓屏東在地劇團發光發熱的機 會,放眼全台甚至是國際,讓大家看見屏東, 對於劇團的人才培育也繼續耕耘,給喜歡戲 劇的年輕人一個舞台,期望將優秀的戲劇人 才留在屏東,這是貓頭鷹一直期待想做到的。

屏東縣故事學會最初的創立據點在屏東勝利新村的康定街,而學會進駐到巷 弄裡4號的那棟房舍,是因為當時屏東縣政府文化處將那巷子裡的三棟日式 眷舍撥給了社會處,社會處便開放給社福性質的社團組織進行提案徵選,而 故事學會很幸運的以「貓頭鷹故事館」的提案規劃獲得了進駐的機會,希望 營造一個溫馨的親子共讀空間。

回憶起剛進入康定街四號時的情景,房舍因為許久無人整理,後院跟前 院都雜草叢生,友萱團長及會員媽媽們都相當激動地表示,他們當時可是用 了九牛二虎之力,經過幾個月的披荊斬棘、灑掃施工,才將房舍的前前後後 整理好。而為了營造老屋給人的溫馨舒適感,他們保留了老屋最原始的樣貌, 並沒有做太多新的裝潢,甚至留下一些牆上、櫥櫃上以報紙糊修補過的痕跡, 友萱團長說這是老屋自帶的「故事牆」這些痕跡是整棟房子最珍貴的地方, 他們成立的故事館的初衷就是想讓故事融入生活,而這些就是痕跡雖然不美 觀,但它就是前人的生活痕跡,是最有溫度的故事呀! 友萱團長說,每一個老空間都有自己的故事跟氛圍,就算是不曾在裡面 生活過的人,只要身在其中,也都會想去了解曾經在那邊發生過的故事,讓 人很自然地去想像它的往昔與現今。故事館除了規劃為社區親子故事館外, 同時也是屏東縣故事學會的辦公據點。館內放置了許多各年齡層適讀的繪本, 也會定期有故事媽媽說故事給來館的大小朋友聽,也常舉辦營隊,積極培育 青年志工參與藝文活動。

談到後院那棵老松樹,因為平地鮮少看到長得如此茂盛的黑松樹,所以 在剛進駐這棟老屋時,大家就相當珍惜它的存在,媽媽們說這棵老黑松矗立 在後院,就像是守護著老屋的主人,而且它似乎為整棟房舍營造了很好的磁 場,只要待在這心境都會特別平靜、舒適,不知不覺中老松樹就成為了貓頭

鷹故事館的核心角色,大家都稱他為「松樹爺爺」,從那時候開始,只要有 小朋友到故事館來玩,故事媽媽們就會帶著小朋友去後院向松樹爺爺問好。

有一次,有位對園藝很在行的先生來參加故事館所舉辦的活動,當他看到後 院那棵老松樹時就發現它生病了,並且需要盡快請專業人員來幫忙。當時礙

於經費不足,無法請樹醫生過來醫治它,在眾人的討論之下,決定為松樹爺 爺募款。或許是緣份使然,當時屏東的李世斌議員很喜歡這棵老樹,當他聽

到這個消息後,便熱心的來提供協助,我們通報了林務局將這顆黑松列入保 護的老樹之一,才使松樹爺爺終於有了自己的身分證明,因為成為了列管保

護中的老樹,接下來協會分毫未花就請到了屏科大的教授來替松樹爺爺治 療,媽媽們感嘆的說:「還好有這樣的緣分,不然等募款籌到足夠錢的時候, 它大概就已經撐不住了,我們都鬆了一口氣,松樹爺爺終於有自己的健保卡 啦!」

松樹爺爺就這樣靜靜的陪伴著這棟老眷舍走過無數的歲月,洗滌了人們 的心靈並帶來平靜,也在因緣際會的結下許多善緣,大家都相信老樹有靈性, 也能帶來好的磁場與風水,而對每一個曾經待在康定街4號的人來說,這棵 老松樹都是相當重要的存在。

民國107年,屏東縣政府將屏東勝利新村正式規劃為勝利星村創意生活 園區,整個園區的房舍都做了新的規劃設計,因此屏東縣故事學會便無法再 使用這間老屋。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故事學會的會員們都相當不捨,因為大 家都非常喜歡這個地方,但友萱團長笑著說:「剛進駐時的心情是很感恩的, 所以就算需要付出很多努力也都覺得很值得,而到了要離開的時刻,心裡雖 然多多少少會有點不平衡,但我們依舊抱持著感恩的心態去接受這樣的改變。

非常幸運的是,之後我們又有了新的契機再次進駐到勝利新村,成立貓頭鷹 劇聚,很開心也很感動,我們能夠在這裡開啟屬於貓頭鷹故事館的新篇章。」

這群故事媽媽們因為熱愛而相遇,因為相遇而決定攜手合作,堅定地為了目 標而共同進步,他們就像一道道璀璨而熱烈的光芒,為這個世界帶來更多希 望與美好。老屋串連了人們的情感,在時間的洪流裡,它訴說著、聆聽著, 每段在這裡發生的故事與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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