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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15 2014/02/01

主 编:梅影淡墨痕 编辑总监:z 蛋蛋 责任编辑:湮、青十一、凡心、菖蒲 专题编辑:辞泱、九爷 美术编辑:宋禹安、绛绿 封面设计:宋禹安 推广专员:语茶、指间汐颜、落叶(实习) 校 对:浅若、海蓝澜、罐子、拾碎云间 网 站:ww w.blweek.com 投稿邮箱:blweek@qq.com 新浪微博:@ 是耽美 微 信 号:blweek ——敬告—— 本电子刊所用图片未经注明,均来自互联网。 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联系方式:blweek@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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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卷首语 004

阿兹海默——文 / 刘元宝

微言微语 006

微博摘记

盛宴 009 020 028 046 054 078 095 114 137

J 大 GAY 社——沈郎君 蓝杉——鹿令一 许君一世安宁——面团子 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午后——瓦力 连载:对不起,我爱你——叶世浮 连载:志异——Akei 连载:落花微雨燕双飞——花旎 连载:星星不说话——小叇不是呆 连载:情深不知——匪开路丫

人物 & 专栏 163

秘密——凡心

扑倒委员会 168 173

街角的咖啡店——湮 最美的情话——辞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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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

阿兹海默 文 / 刘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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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我在恋爱。我爱上一个男孩。 他喜欢吃零食,尤其是甜食。可是永远长不胖,所以我一直怀疑他是不是总不 好好吃饭。 他喜欢迟到,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保持着公司最擅长迟到总冠军。 他喜欢撒娇,一般是做了亏心事的时候,比如偷吃糖,偷喝酒。或者,耍小聪 明自以为没人知道又做贼心虚的时候。 他喜欢原宿风的耳钉,会一直重复的问好不好看,直到我说好看才肯善罢甘休。 他喜欢淘宝,发工资那天是他最开心的日子,因为他购物车已经满的快溢出。 他喜欢哭,确切的说,他总是哭。无论什么事情,都会戳到他的泪点。 他喜欢起绰号,小宝,傻宝,二货宝,以至于我发现我的备注是大宝天天见。 他喜欢听歌,唱歌也很好听,我保留着一首他录的歌。还有,他的歌单长的能 吓死人。 他喜欢犯花痴,看到帅哥就脸红,然后和我得瑟他的艳遇。我假装生气,可是 生气攻击无效。 他喜欢重口味,上完厕所会问我有没有吃饭,并且推荐我用蟑螂做配餐。 他喜欢两个人,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容易感到孤独。他说,他在看别人幸福,我 就会觉得难过。 他喜欢星座,坚信星座掌控命运,所以,我不在命中注定的范围。该死的星座书。 他喜欢冰糖雪梨汤,甚至不惜付出感冒生病的代价。 他喜欢留长发,他说,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结果他头发越留越短, 而我越来越老。 …… 2014 年,我一个人坐着公车穿过了半座城市,人生颠沛流离,却无处可逃。 他依旧在为星座宿命苦恼,有时候问奇怪的问题,心虚的时候就用撒娇掩饰, 有时候异常顽固,有时候又非常乖巧…… 想问他,是否已经遇见了喜欢的人?可最后,总是忘记问出口。 我不记得我是否告诉过他,我爱他;我也不记得他是否回答过我,或者拒绝过我。 我只记得,2013 年,我在恋爱,那是一场盛大的暗恋。 从那一天起,我患了阿兹海默症,开始经历漫长的死亡。 或者说,爱情正是一场漫长的死亡。 我们向死而生。 最后, 你好。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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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言微语 绛绿

@ 陈绛绿 新浪

微博:一不小心又睡晚了。2014 要早睡早起的计划貌似会泡汤。总之今年要收心好 好写文了。

语茶

@ 春风乍起时 新浪

微博:寝室室友为防止论文被说抄袭得 0 分,为此去图书馆借了本书打算抄书,结 果 4000 字完结的时候很幸运又很不幸的发现这本书的主编就是我们老师。。。

辞泱

@ 辞泱之畔 新浪

微博:你闭着双眸,耳机一如既往地塞在耳朵里。外面的世界或许喧嚣或许宁静, 但你都感觉不到。除了悠转的曲之外,还有你有节奏的缓慢的呼吸声,你听见了, 它缓缓地缠绕在你的耳边。你聚神去感觉,伴着音乐的节奏,似乎成了心跳的痕迹。 不知不觉你忘了呼吸的声音,它太寂静了。

指间汐颜 @ 指间汐颜

新浪

微博:晚上码了 971 个字,打算投稿的,好吧,我觉得可能不怎么会中,不中就不中吧, 留着投别家吧!写的开心就好。发了些给朋友看,他很喜欢,呼呼 ~~ 莫名被鼓舞, 好激动呀,晚安!明天继续,工作、生活和写作!

湮 @ 子不语 新浪 微博:鉴于早上我喝了那么一大把药下去,病毒,你擦亮眼睛选吧,总有一款是适 合你的,你快去度蜜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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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心 @ 凡心 0910 新浪 微博:如同一折戏,台上我们都化了厚厚的妆,哭与笑都挣扎在追求自由和甘愿被 束缚之间,等到曲终人散,幕后相逢,你说,我笑得眼角泛起了水光,何必装,我 一指头戳在你心口,你疼得脸皮变了色。 其实大家都一样,坏孩子,何苦拒绝同类, 只为了可笑的特立独行

鱼骨梳 @ 宋禹安 新浪 微博:喜欢圆形的世界。满溢的状态。

糯米丸子炸烧卖 @ 卿佬爷 _ 坨坨要吃鸡大腿 新浪 微博:在河边晃悠遇到了用奇怪的纸张做成的本子,当地人用来画素描水粉水彩和 各种树叶拼贴 ... 好全能的材质

青十一 @ 青家十一 新浪 微博:2014 年的第二天,突然想起杂志日历可以用了——等等我先去翻来出再说……

Akei @Akei 阿包 _ 自此祈欤 新浪 微博:kei 也要学啊啊啊啊啊!!!软软乎乎暖暖活活简直太舒服了啊啊啊啊……

jesisca @jesisca 娃娃 新浪 微博:刚刚听见电视传来老村长酒的广告……居然想起晓春姐了……窘 TZ

沈郎君 @ 沈郎君 新浪 微博:写完了耽美小说《J 大 Gay 社》,七千多字。很多情节还是取自身边,愿一 切回不去的都好好封存,已经结疤的伤口所有人都不要去触碰,愿我所有的朋友都 安好、富余、愉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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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 宴 008


J 大 Gay 社

文 / 沈郎君 责任编辑 / 菖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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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泽走出火车站的时候, 抬 腕 看 了 看 表, 十 点

二十。 天空飘着细碎的雨丝,钻进脖 子里凉丝丝的,在火车上他就看着 外头有雨,天空灰蒙蒙的,本来就 不是很好的心情变得更压抑。他缩 了缩脖子,点了一支烟后向广场走 去,火车站广场的人永远那么多, 黑压压的令人看着心烦意乱 . 南来 北往的打工仔拎着简易的蛇皮袋, 头发乱糟糟地聚在一起打牌,旁边 聚拢着很多观众 ;昂首挺胸拖动着 旅行箱的冷艳美女,把高跟鞋踩得 啪啪响,时不时甩动着烫着大卷的 波浪,引来无数垂涎目光;脏兮兮 的小孩见人就抱着大腿,流着鼻涕 向人讨钱…… 何东泽吸完第三根烟,葛南 打电话来,说:“嗨,哥们,我知 道你有臭毛病,就喜欢站火车站犯 傻,赶紧来吧,公交车可得一个小 时呢!” 何东泽自嘲地笑了笑,这几年 只要是自己一个人出差,出火车站 的时候他都要在广场逗留一会儿, 他喜欢这里,人来人往,男男女女, 高矮胖瘦,穿的衣服不同,头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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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不同,说话声音不同,每一张脸 也不同,他们像潮水一般流进进站 口,又像潮水一般涌出出站口,没 有人会在这里记住谁,他们可能会 匆匆对你扫上几眼,但是绝不会和 你搭话,每个人都是浪潮里普普通 通的一滴水,随着人生大潮,身不 由己。何东泽想做这样不起眼的一 滴水,可惜不能,他是个同性恋。 J大是锡城唯一一所本科院校, 远在郊区,依山傍水,风景甚美却 离市区有些距离。何东泽想再坐一 次 77 路公交回校,二十四个公交站, 每一站站名他都背得出来。77 路是 J 大学生来往学校和火车站最主要 的交通方式,以前他就经常和乔宇 一起。想到乔宇,何东泽的头就有 点晕晕的。晕车本是乔宇的毛病, 他上了公交就犯恶心,所以一定要 坐在靠窗的位置,开着窗户。如若 遇到没有座位的时候,就会脸色惨 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锡城公交 司机每一个都是 ‘卧虎藏龙’ 的高手, 开起车来横冲直撞,像拙劣的舞龙 者,只顾着龙头舞得花哨,全不顾 龙身像蚯蚓一般乱窜。车身一会儿 猛震,一会儿又急刹,所有人都趔 趄着往前几步, 钻到前面人的怀里。 这时候,乔宇会紧紧抓住何东泽的 胳膊不放,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


般坚决有力。 不是周末,乘客不算多,侥幸 能坐到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 景,熟悉的每一个站牌,商家、树、 桥, 何东泽恍惚间回到了大学期间, 陆续想起公交上乔宇和他说起过的 话。一些零零碎碎的回忆就像原本 散落在这一路,他路过了,又把它 们看在了眼里,然后眼眶就止不住 有些湿润。 锡城的公交司机似乎收敛了不 少,将车开得四平八稳,连转弯处 都处理得令人叫绝,见到葛南后, 何东泽忍不住说到了这一点。葛南 捶了他一拳,说,你小子就是墨叽, 我在站台候着半天了,大家都在等 你。 葛南说的是程颢、徐尔奇、 万千这三个人,以前圈子里玩的铁 的,他们几个毕业后商量着留在了 锡城,在学校附近合资开了个小酒 吧,据说生意一般,勉强能维持不 亏本,每次打电话都听他们几个闹 穷,可偏就舍不得离开这块地。 午宴摆在学校用来招待外来宾 客的四星级酒店,高端大气,何东 泽到的时候,他们三人正抱着菜谱 研究。程颢眼尖,一眼瞅着何东泽, 大叫道:“嗨,哥们,帅了啊!” 另两人听着也抬起头, 看到何东泽,

都眉开眼笑,过来擂两拳,说几句 互损的话,又搂搂抱抱了几回。当 初 J 大 gay 圈里就他们几个关系最 要好,毕业后就何东泽一人离开了 锡城,这几人凑一起总觉得缺少点 什么,何东泽一回来,就把这空白 填补了。 “你多久没回来了,外头花花 世界把你给迷住了吧!”程颢口无 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何东泽笑着打哈哈,“你们是 小老板,我是劳碌命,经常出差, 自己租的房子都不着影,哪有功夫 回来。” 众人逮着他话头又是一阵穷 损, 其实谁都知道他为什么不回来, 也知道他为什么毅然决然背弃约定, 离开大家去人生地不熟的上海去打 拼,还不都是因为乔宇,只是大家 心知肚明,不去捅破这层窗户纸罢 了,正所谓人艰不拆,没有再适合 的词了。 二 何东泽这一圈人,当年在 J 大 可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公然在学 校布告栏里张贴布告,要成立同志 社(又名 Gay 社),一时引起轩然 大波,有叫好的,有鄙夷的,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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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笑话的。没多久,哥们几个就都 被学院辅导员叫到办公室谈心。 “出柜光荣,同志不耻”是他 们的口号,被学院谈话后,几人的 叛逆心更是抱成一团,誓要与学校 这帮卫道士周旋到底,不成功绝不 罢手。何东泽宿舍几个哥们对 Gay 这事儿不排斥,对他们成立同志社 这事儿还挺支持,他们几个便商议 将何东泽宿舍开辟成“J 大 Gay 社” 联络处,这便是后来名燥 J 大的宿 舍:桃园公寓 8 号楼 407 号。后来 每逢开学季,学长学姐都要对学弟 学妹说起这个宿舍,这个离经叛道 的社团,还有那几个赫赫有名的名 字。 久别重逢,免不了讲些旧事当 下酒菜。徐尔奇量最浅,没几杯就 脸色酡红,如涂了一层薄胭脂,话 匣子就打了开来,“东泽,你可是 咱联络处秘书长,你说你这一走, 咱这江山不就塌了一半么!” 何东泽不禁唏嘘,第一个来宿 舍报道的竟然是个女生。利落的短 头发,黑框眼镜,穿着 T 恤,牛仔 短裤, 左耳有四五个十字形的耳钉。 她推开门,说,我叫杨岚,。 哥几个提起这段往事,直拍桌 子捂着肚子笑。 杨岚是大一的新生, 她说自己对长得漂亮的女孩会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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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不过也不排斥男生,应该是 双性恋,慕名来投靠组织。何东泽 又是恐吓又是诱骗,好说歹说浪费 了一下午唇舌才纠正了小姑娘的人 生观、恋爱观、世界观,最后小姑 娘委屈地承认自己是异性恋的事实, 但却不依不饶要何东泽做她的闺蜜。 J 大 Gay 盟逐渐引起了关注, 一些本就出柜的同志开始还抱着怀 疑或是鄙夷的态度,觉得何东泽他 们就是发疯,作死,哗众取宠,像 跳梁小丑一般让同性恋曝光在众目 睽睽下,惹人非议。但是渐渐地, 他们发现 J 大 Gay 盟越发得到尊 重,在网络上获得了很高的呼声, 每天会有很多封来自全国各地的信 支持他们,或者向他们倾诉苦恼。 学校对他们搞社团虽没有支持,却 也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全国有十几所高校都有意向要成立 “Gay 盟分社”。 这是一场革命,大胆而又未 经深思熟虑的,寄托在几个乳臭未 干的年轻小伙身上。他们像写大字 报一样在学校的布告栏里、在 J 大 bbs 上及网络各大论坛里写檄文, 与人论战,喷口水仗;他们因材施 教,成立文艺部,编排舞蹈、话剧, 还拉来赞助创办杂志,在全校范围 内派发。


程颢不无感慨地说:“那时候 我们每日都在思考,思考这个社会 和我们本身,思考对与错、是与非 的问题,思考融入,思考着被接纳。” 万千个子很小,他的头发天生 微卷,有点淡黄。他抿了一口酒, 说:“我们真是疯了,不过正因为 我们疯了, 才认识到了疯狂的快乐, 发现这个世界里有那么多人看似平 常无奇,其实内心都藏着一颗随时 能爆发的种子。” 乔宇就是这样的人,看似平凡, 疯起来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说起 来, 他才算得上正儿八经的双性恋。 那时候学校举办年终晚会,在何东 泽他们几个人的努力下,Gay 盟有 机会上一出默剧。剧本是同志社里 几个文笔很好的人原创的,内容经 反复推敲斟酌,悲喜交错,诙谐幽 默间杂着淡淡忧伤, 随着剧情推动, 爱恨别离次第展开,恍若一曲跌宕 悲壮的交响演奏。众人看过剧本一 致叫绝, 但是在演员方面却犯了愁, 尤其是男主角的甄选。 这时候,有人推荐了乔宇。

看到别人的脸似的。 说实话他有点异类,这并不是 就他的沉默而言,而是他对谈恋爱 这一热门话题丝毫不感兴趣,宿舍 卧谈会的时候,他要么睡觉,要么 戴着耳机,绝不参与半句。乔阳是 他的舍友,也是同志社的成员,就 是他推荐了乔宇。 他知道乔宇对舞台剧颇感兴 趣,因为他经常去看舞台剧,要知 道话舞台剧票价可不低,若不是发 烧友绝不会那么频繁进出剧院的, 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演。 何东泽来到他们宿舍的时候, 乔宇正在看一本厚厚的《世界名话 剧选读》,宿舍另外几个同学在联 网打 Dota,不停叫囔着“包抄”、 “放大招”、“补刀”这样的字眼。 乔宇并没有戴耳机,却也丝毫没有 受到他们影响,他静静地沉浸在书 里,看完一页就翻过去,与这个世 界格格不入。第一次见到他,何东 泽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乔阳早 说了这哥们虽然对男女恋爱没兴趣, 对他这个同志也不排斥,但是他对 每个人都那么客气而又冷漠。乔阳 三 下结论道,这哥们是个无性恋者。 那幕剧简直像是为乔宇量身定 乔宇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与人 制的,又兴许是他的确极具演戏天 讲话时眼神总飘忽不定,像不愿意 份。在此之前,他虽沉溺于舞台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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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自拔,但是却未曾能亲自登过 舞台。这出剧的名字叫《想说话的 哑巴》,乔宇没有一句台词,只有 咿咿呀呀的喉咙撕扯声,只能手舞 足蹈比划手势,但他却将哑巴的残 缺、遭遇歧视的悲伤、倾诉的渴望 演绎到了极致。被人戏谑嘲笑时, 他的五官挤在了一起,想哭,却拼 命忍住,他将拳头握得紧紧的,浑 身颤抖着,嘴巴无声地哆嗦着,想 说些什么,但是也忍住了;当他在 流浪的途中, 遇到了别的哑巴同伴, 他欢喜无比,脚下像装了弹簧,身 子像安上了翅膀,在舞台上欢快地 跳着, 口中发出鸟儿娇啼般的声响。 是的,哑巴想说话,想用世界上最 美丽的语言来表达快乐,用世界上 最悲伤的语调寄托哀伤,或者,他 可以不讲话, 只要别人不歧视他们, 那也够了。 这是一出哑巴的戏,也是能够 形象影射“同志”群体心声的戏。 在演出那天晚上, 乔宇的苦楚、 悲伤、 绝望、 欢喜与冀望打动了所有观众, 当这出戏的主创及工作人员登台谢 幕的时候, 掌声像暴风雨一般响起, 经久不绝。 何东泽便爱上了乔宇,猝不及 防。爱的焦虑像盛开的荷花,一夜 之间在他的心湖里疯狂滋长。他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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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做到不动声色,独自将这份情感 压抑, 试图化整为零, 直至化零为无。 但是爱的火焰一旦爆发,便有着毁 灭一切的力量,所有的理智都被焚 烧殆尽。 一次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最终还是表白了,他说完后立马 又后悔了,怕乔宇发脾气,怕他转 头就走,怕以后再也做不了朋友。 但是乔宇出奇的冷静,像一块千年 不化的冰,他说,让我考虑考虑吧。 他起身离去,把忐忑、不安、欣喜 留给了身后的何东泽。 没有人看好他们会在一起,乔 阳第一个站出来唱反调,他说乔宇 的性格阴沉孤僻,喜欢自我封闭, 而何东泽交友广阔, 社交活动颇多, 得人喜欢,两人性格太不合。葛南 也说,乔宇演话剧没的说,但是在 排练的空余时间,跟大伙在一起, 可以半天不讲话,大家笑得满地打 滚,他也能一脸淡定。万千说,我 跟他在一起有点如芒在背的感觉, 总觉得不自在。 这就是爱情,你深爱的人,沉 迷的人, 在别人眼里可能一文不值。 你相中的优点,他们评头论足,看 成不可原谅的缺点。 四


乔宇是一个独立特行的人,他甚至比何东泽这帮人更疯狂。 他会在马路边与何东泽接吻,就算是同志社一直在鼓吹“出柜光荣” 的口号,但是此等出格、惹人非议的举动他们是断断不会做的。何东泽很 抗拒,每次都试图推开他,乔宇就会静静地笑,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说,不 是说自己是正常人么,你看,对面那一对也在热吻呢。何东泽感觉到有些 不安,自己坚守的阵地似乎并没有牢不可摧,手中的盾牌,被乔宇一句轻 描淡写的话砰然击成碎片,碎片一块一块跌落在地上,清晰可闻。 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何东泽有时候会问,因为他实在摸不透乔宇。 他的心像躲在云雾后头的月亮,令人看不着,或许他压根就没有心。他对 男女情爱固然没有兴趣,但是对同性之间也没有偏执的好感,只是游离徘 徊,进退都自如,何东泽突然想起了乔阳的论断:他是个无性恋者。 男人和女人到底应不应该在一起?这是乔宇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他 喜欢思考,随时随地,在吵闹的宿舍里,在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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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操场上,在阳光午后,他都能陷 入深沉的思考中,将自己置身在迷 宫中,反反复复前行、转弯、碰壁, 然后遇上死路, 一次次给自己希望, 希望能找到光明的出口,直至发现 出口通向了另外一座迷宫。 他想到了母亲痛苦的哀嚎,泪 水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从脸上滚落。 “不许叫,叫就杀了你”,他的父 亲是个远近闻名的无赖, 嗜酒滥赌, 进家门就拿他母亲撒气。他打她, 撕扯她的头发, 衣服, 用脏话辱骂她, 然后把她推进房间去做爱。他躲在 房间里听到母亲隐忍的叫声、父亲 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床咯吱咯吱的 声响,整个房间充满着暴力、淫靡 和悲怜。 男女到底应不应该在一起, 如果男人和女人不在一起,这个世 界不就灭亡了么,可是男人和女人 在一起,为什么就会有那么多麻烦 事,他在这个问题的迷宫里一直兜 兜转转,所以永远弄不懂男人和女 人是不是应该在一起。 他喜欢舞台剧,演员们在舞台 上表演,总真实过电影里剪辑过的 剧情。那些笑、哭、大叫、委屈, 总是活生生在你眼前的,声音是从 喉咙里发出来的,没有配音处理。 他静静欣赏着,欣赏着人饰演着一 个虚构的人,就算是喜剧,他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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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看到泪流满面。 何东泽是他第一个恋人,尽 管和自己同性别,但是乔宇并不在 乎。他极度缺乏爱,他成长的经历 又让他畏缩,那些叽叽喳喳,穿得 花枝招展的女孩令他想起来母亲, 看着少女的脸, 他就意淫她们在哭, 衣服被撕扯开,然后被他推到房间 去……他恨这样的自己,极度恨。 何东泽很爱他,让他知道了爱 的美妙。乔宇不知疲倦地索取着他 的吻、他的拥抱、他的气息,以及 可以将自己紧紧箍住的臂膀,这便 是爱的美妙。当他承受着何东泽的 冲击,感受到了力度、炽热、粗暴, 还有无法藏掖的快活。也许,我也 可以做到,乔宇脑子里闪过这样的 念头。 快乐往往会种下罪恶的种子, 而这粒种子在乔宇心底慢慢萌芽。 大学里唯一不缺的就是男欢女 爱。谈恋爱这个话题纵穿整个大学 时代,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下, 都能引起热烈讨论。乔宇的敏感、 才华及冷漠反而会吸引更多女孩子 的注意,尤其在他参演了学校年终 晚会的话剧后,更有人愿意跟他走 得近。何东泽没想到他会背叛,和 女孩子交好。他早应该发现点端倪 才对,乔宇变得懒洋洋可是有一阵 子了,每次约他出来,总有诸般理


由推脱,手机也时常关机,或者接 通就掐掉。但是他没想到…… 乔宇总是冷静,冷静得让对方 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可是自己却 四平八稳,纹丝不动。在他看来, 爱只是一种欢愉的体验,他似乎寻 找到了更欢愉的体验,所以选择离 开,无关所谓的背叛和忠诚。这简 直让何东泽发狂,他想把乔宇摁在 地上狠狠揍几拳,把他看不懂的那 颗心揍得从嘴里蹦出来,看看是不 是鲜活的。但是他没有,因为他已 经失去资格,在乔宇的世界里,他 只是过去的一格画面,偶尔可能还 会想起,但是黑白色的单调,简直 让他觉得乏味。 所有人都见证了他的悲伤,就 像当初见证他的幸福一样。他的朋 友早预言过这种不幸,只有他像飞 蛾一般扑火, 坚信烈焰处没有毁灭, 只有光明。他选择逃离,逃离原本 想留下的城市。这兴许也是一种背 叛,他在离别的火车上这样想。 不回来了,回来了所有的回忆 都会撕扯,交缠不清。

式的聚会,何东泽都不回来。大家 知道他的脾性,久而久之,也就不 叫他了,没想到这次他自个儿回来 了。 何东泽怔了怔,轻声说:“乔 宇要结婚了,我就想回来看看,把 J 大再走一圈。” 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所有 人都醒了酒。看着众人呆若木鸡的 模样,何东泽苦笑一声,说:“今 晚的喜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众人嘴巴都哆嗦了几回,终究也不 知道说些什么好,都是心意相通的 至交好友,明白有时候沉默比劝慰 更讨人喜。最后葛南提议,再上两 瓶白的,不醉无归。 何东泽的父亲不善酒,一两白 酒就能喝个面红耳赤,变得啰嗦话 多。 他的酒量是工作后锻炼出来的, 酒桌上屡败屡战的经历把他打造得 金刚不坏,这几个开酒吧的小伙伴 愣是被他喝得都趴到桌子底下。 他找人将他们送回去后,自己 在 J 大的校园里开始走。喝了不少, 醉意终归是有的,风吹来的时候还 有些酒后寒。眼皮有些耷拉,步子 五 也走不了笔直的线,但是神智却是 清醒的,知道这条路和乔宇走过多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葛南 少回,知道那座亭里两人辨认着龙 醉醺醺地说。毕业后,无论什么形 飞凤舞的碑文,记得两人在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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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对面看书,偶尔的会心一笑。 还有那小镜湖,这是他俩给学校那 条河起的名字,是《天龙八部》里 湖的名字。 那是他们经常去的地方, 有时候是去喂鱼,只要两包五毛钱 的方便面,就能吸引来好多鱼。鱼 争先恐后地游到岸边,张着嘴,摇 着尾巴在起伏的波纹里快活地扑腾, 他们总给鱼起一些漂亮的名字,叫 “虞美人”、“胭脂”、“绿翡翠” 之类,有时候他们只是静静坐着聊 天,一般是晚上,四下无声,月在 头顶缓缓投射下柔和的光,湖面上 却还是一片黑,偶尔会听到一声动 静, 那是鱼在闹。 这是最美妙的时光, 他们互诉衷肠,讲自己成长的事, 讲悲伤,讲快活,讲着讲着两个人 就依偎在一起,唇粘在了一起。 回忆往事就像揭开伤口,以为 结疤了,伤痛就好了,其实不然, 造成创伤的阴影还在。 这个校园里, 甜蜜多过悲伤,但是甜蜜是沿途的 风景,悲伤却是终点站。何东泽在 校园里走着,想着,然后走累了, 就靠在操场边上的椅子上休息继续 想,最后想累了,就把眼皮耷拉 了下来。睡梦中,他梦到了很多乱 七八糟的事,醒来后却什么也记不 得,但是却哭得稀里哗啦,接着又 痛痛快快吐了一场,像是要把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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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吐出来,看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僵 硬的石头。 天色渐渐暗淡,操场上打球的 人越来越少。何东泽给几个哥们都 发了条短信,说还有点事,得回上 海去,有机会再聚。他叫了一辆车, 直奔市区。他打听过,乔宇的婚礼 六点十六开始,在凯旋大饭店。 何东泽并没有收到请柬,他也 不是来凑热闹的。他只是想再看一 眼乔宇,然后就当他死了,这几年 他一直放不下这个人,也解不开心 中的结,他想再看一眼这个在他心 里扎根的男人,是不是变了样。 乔宇穿着西装,脸上堆着笑, 旁边站着漂亮的新娘,两个人看着 很般配。他们默契地迎接客人,说 一些感谢的话,将客人送进门几步 后又回到门口, 时不时说上几句话, 他还贴心地帮新娘捋了捋头发。何 东泽远远地看着,一颗心渐渐灰暗 下去,像不停在坠落的石头,永远 没着没落,踏不到地面。他不知道 自己来这里干嘛,难道要像罪犯跑 回自己的作案现场那样,让人抓个 现形吗。他慌忙地逃走,临走前又 看了一眼乔宇,乔宇依然堆着笑, 一点冷漠的味道都没有。 火车站人依旧多,黑压压得让 人心烦。但是何东泽喜欢这样人来


人往的氛围,他觉得来到这里轻松多了,甚至还哼上了小曲。他买了一张 回上海的票,在候车室里等着,突然后悔没有回宿舍去看看,那个当年 J 大最有名的宿舍,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住着。 他自嘲地笑了笑,在心底里说,没事,下次回来再说吧。是的,他 终究还是回来了,以后想必还会回来,因为他特别怀念和葛南他们几个在 KTV 里嘶吼《死了都要爱》的日子,也特别怀念 J 大同志社张贴“出柜光 荣 同志不耻”大字报的辉煌事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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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杉 文 / 鹿今一 责任编辑 / 菖蒲

Chapter1. 蓝杉

亦,正流浪在异乡街头 的我十分饥饿。对于食 物本能的渴求充斥着我的胃和思想, 你留给我的钱足够支撑我继续大江 南北乱窜,但我却想留着它们。 我脑海里一直浮现你在家给我 煮意面的情景——窗外是飘絮般的 大雪,燃着火炉的室内有你在厨边 熟练地烹饪,围裙加身。这样安静 温馨的场景中,我甚至不敢上前环 住你的腰,怕打扰你。 如今的我靠在街角的墙边,后 悔至极于自己当初的离开。你为我 筑了一个没有纷争、心碎、穷困的 暖巢。 我当时想,我不离开你,你也 总有一天要离开我。 或许无关变心离情,只关乎生 老病死。 好几个月前看的电影仍记忆犹 新,《最爱》。蔓延在记忆里的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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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主角之间的生死扶持,而是一 个离世之后的小男孩青涩单纯的旁 白。他说当剩余的亲人在现实的世 界中聚着时,他和其他已下九泉的 人们,也在望着那边的夜空共同进 食。他们已堕黄泉,却仍旧不把对 方抛弃,他们亦拥有自己的五谷丰 收,月日盈缺。 我感到慰藉,甚至红了眼眶, 但是却不相信。 死了就是死了,没了就是没了。 我早晚要一个人,又怎可沉溺 于现在? Chapter2. 洛亦 我真的不知道蓝杉到底在想什 么。

的浪漫与哀伤的情怀里,让他踏上 更广阔的土地,结识更多的人,了 解世间百态,懂得珍惜生命之弥足 珍贵,可以释然。 又或者说,我生命中唯一心软 的时候便是面对他的时候,除了偶 尔的幻想之中, 我根本无法束缚他。 所以我只对他轻声应好。 我大他十岁,却好似虚长十年。 我们共同生活,我像一个父亲一样 照顾他,以情人的身份爱着他,朝 夕共度,他在我面前却总是像半合 的书,分明在展示着自己,却不透 露全部。 我以前以为我足够爱他,他也 回我以深情,这就够了,不必完全 深入他的世界。 有时他凝神的瞬间, 齿间会流出一些美妙的言语,那般 沉迷的美,只可观赏。 而如今,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沟 壑愈发的深,他的世界已经上了他 独一无二的锁,我打不开解不了。 我只好期待——假以时日,倦 鸟归巢。

一个月前,我正凝视着他漂亮 的眼睛,想着他喘息时的样子,他 却笑意婉转地从我怀里退开,对我 说他要离开,时长未知。 我很想将他囚禁起来。 我对朋友也说过这样的话,或 许我应该对他禁足,将他视为我豢 养的金丝雀。朋友却说,蓝杉好比 Chapter.3 蓝杉 川流之中的一尾鱼, 此般灵活自由, 怎可断绝他的生路。 我可以确定,如果没有找到这 之后我思来想去,或许应他一 份工作,我就要动用你留给我的钱 江秋水便足矣,他活在他漾着涟漪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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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就是个没什么毅力的人。 软弱,拖泥带水,这次离开亦是下 了极大决心。 新工作在一家奶茶店,老板是 个中年男人,忙于其他工作,整家 店他也不甚打理。 每天在与客人沟通之后,我手 上的活便停不下来,双手拿着混合 饮料一阵猛摇,连盯着气泡发呆的 时间都不够,就要封口再递过去。 工作了之后,我在附近租了房, 租金便宜,老屋,二楼阳台没有装 防盗网,虽然地方不大,却因为午 后阳光浓烈而显得温暖。我在野外 采了些较易存活的植物种子,买了 几个侧身绘有图腾的花盆种下,摆 在阳台两侧。 隔壁的店面本来空着,这半月 一直装修着,经常有一个男孩在里 面指挥,年轻,高个子,皮肤白皙, 有时会戴着绛蓝色棒球帽。见了他 我有些恍惚。 可能你了解我的习性,作息, 但是偏偏从不探究我的过去,也许 不询问对方的过去是一种尊重、理 解。我却更希望你可以知道一些, 属于我过去的一草一木, 砖瓦城墙, 晴空碧日。我想说与你听。 隔壁店面出现的男孩子长得很 像我一个高中同学,叫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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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江雪却是与诗迥异的人。他像 一阵融化满江大雪的柔风热浪。他 明朗,璀璨可比天际星辰,在浓墨 夜幕中夺取他人眼眸;他温柔,时 而像微风轻抚过湖面,微微荡起别 人心中的涟漪。他是少女杀手。 可我不是少女,我是一个根正 苗红的好少年。于是我像其他男孩 一样,与他并肩同行,在汗水与大 笑声中逐渐交心。我们真的交心。 每天联系, 胡天海地地聊, 一起吃饭, 一起自习,一起逃课,一起谈论别 班优秀出挑的女生。我能做的只有 这些。 别人眼中,他是令人艳羡百倍 的家世优越的无忧好学生,爱好广 泛,文艺与运动兼擅。 我眼中,有时候亦是。当我在 拥挤的人潮中看着他演奏时,我也 恍然,自己只是遥望着一颗星辰。 但庆幸我与他熟识,深交。我 知他的泪他的愁。 我见过他在考场中胜券在握的 表情,看到过他在人满为患的现场 弹奏钢琴时自如的姿态,也见过他 在得知家人关系分崩离析之时死灰 般的脸。很多,更多。我比别人, 任何一个人,都知道的更多。所有 关于他的,我都懂,都理解。


这就是江雪了。 我也想过占有他。把我所有的 想法说出来,说不定可以占有他。 可是有前车之鉴,出柜的学长,告 诉我,这种爱有时候堪比深渊,一 旦迈入,便只有坠落的下场。此爱 有时堪比砒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通 常接下来会是这样的叙述对不对? 可竟然不是。 我飞蛾扑火了。真扑了。 就在这之后,才没有然后了。 我也不过是,丢了一个朋友,得了 一些时常异样投来的眼神与窃窃不 齿的言论。倒也不算过分,我想, 比起幼时借宿在亲戚家因为没有及 时做家务而收获的那些抽打,好太 多。 洛亦,你看,我也有这样的过 往。自那之后,重新恋慕同性,和 你在一起,我也付了些勇气。 Chapter.4 洛亦 我怕打扰蓝杉,也不知道他现 在到底过的如何。 总是给他发邮件, 他也并不回复。手机号码也换了。 我很想他。我这个沉闷的人,虽然 总是不与他多说自己瞬时的想法, 却都在脑海里清楚演绎。

起初,我终日端详着他日常用 的东西。抱枕,床单,玻璃杯子, 浴室花洒,钢笔,稿纸,试图从触 摸的感受中提取一丝他的温度,后 来,我终于忍不住了。 终于忍不住,翻开了他安心放 在抽屉里的日记。 我想,它记载了他琐碎的光阴。 果不其然,我仔细翻页,贪婪 阅读,感到源源不断的暖意。 “假期我和洛亦去了庐山。七 月,偶有阴雨,山林高处见云海。 朦胧之间, 我们好像身处飘渺歌台, 遥远岩崖之下有人应和。 我有些冷,他自我身后圈住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 旁边还有些游客, 想挣开他,他却不愿松开,他说, 别人要看就让他们看呗。 然后全身都浸在他的气息里。 我好满足。” “昨天洛亦不知道怎么突然发 烧了…… 我很害怕他会一直昏迷,又背 不动他,就下楼买些药,再给他用 冰水敷额头降温。 他灼热的气息呼在我手心和脸 上,我呼吸都有些停滞。 我爱他,有些害怕。幸好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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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晚就退烧了。 幸好,幸好。” “洛亦大宝贝,谢谢你送我生 日礼物。虽然你每逢节日送给我的 礼物让我联想到那句‘爱他就每天 都关心他而不是逢年过节送个大礼 意思意思’,我还是非常感动的。 我知道你每天都很在意我很照顾我, 像父亲,像兄长,但其实你是恋人, 是要和我厮守的人。谢谢你。我爱 你。” 类似这样描述细枝末节的日记 记载在记事本的每一页,我一一看 完,直到指尖触及某一页——“我 梦见江雪了。 那样的记忆真不知是酸涩还是 成长的铺垫。 我有些后悔,又觉得不遗憾。” 我感到一些敌意。好奇起来江 雪究竟是谁。是他的朋友?亲人? 还是曾经的恋人呢。 即便是过去的恋人我也不该太 过介怀。人们都说年长的人该有年 长的姿态。 只是,江雪——凛冽的名字, 不知其人如何。于是继续往后翻, 陷入蓝杉过去的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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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爱而不得的故事,假若我 是局外人,必定唏嘘,遗憾,严重 些感同身受眼眶潮红。 但我都没有。 我只是有些妒忌。我爱的人,曾经 这样卑微的爱着别人,极大勇气虽 然只被轻描淡写,却不难让我想出 那些情节。青涩的男孩子单纯地恋 慕着自己的伙伴,每一眼都愈发深 刻,隐晦,绝望。那样的一段堪称 明媚与黑暗并存的时光。以及之后 的不完美的结局。 我以前不曾探知他的这些过 去,如今知道,更懂得蓝杉究竟是 怎样隐忍的男孩子。 我妒忌,却又释然,源于他一 段话——“洛亦,我知道你总会看 到这些故事。你愿意了解我,我感 谢你,我渴望你的了解,理解。我 不希望我们之间只是沉闷的封闭的 相处。我爱你,却希望给自己多一 些自省的空间,我在世界任何一处 爱着你,思念你。即便离开,也仍 是怀揣着一颗爱你的心。” 我想,我应该静静等候蓝杉回 来,等他回家来。在此之中,我给 他发了封邮件。 Chapter.5 蓝杉 隔壁店面长得极似江雪的男孩


子今天冲我笑了笑。细细看来举手 投足都有江雪的影子,俨然就是他 回来了。 男生走到我面前,像以前江雪 低头看着我一样, 眼睛里十分坦诚, 带着些勇气:“蓝杉,前几天虽然 认出是你,却不敢叫你。” 我心下愕然。重新见到他,竟 然还可以被他用这样温和的态度接 纳。 “以前……”他顿了顿。 我挑眉:“以前?”表面云淡 风清,心里却有些忐忑。 他看着我,笑意渐淡了,嘴角 勉强仍扯着一丝弧度。他从外套的 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和zippo打火机, 熟练点上。 “那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 很纠结, 不想失去你又不想面对。 你知道那时候我还蛮喜欢陆小七的, 我也怕她知道。”烟雾缭绕中他眼 里似乎有星火亮了又熄灭。 烟味有些呛人,我皱眉。回想 起来,噢,对了,还有陆小七这么 个人。记忆竟然也被我美化了,我 所认为的局外人对于我的记忆来说 不值一提。 当时完美的男一号江雪,喜欢 那个天真活泼的末等生陆小七。常 常就是,我在远处看着江雪,江雪

却侧过脸专注盯着陆小七。 我猜想, 或许陆小七是蝴蝶飞鸟一般,不愿 落地驻留太久,她总是有自己的天 马行空,逍遥江湖。江雪进不了她 的世界,也没有办法,反而更加迷 恋这样的神秘。 回过神时江雪已经踩灭了烟: “对不起。阿杉。” “……没关系。”我觉得我好 像也没别的能说的了。这样的故事 屡见不鲜。 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往远看,是洛 亦给了我重生的机会。虽然仍旧是 同性恋人,有些见不得光,需要隐 藏才能更好维持,但是那些温暖, 支持,是他给我的。 如今爱我的人,比过去我爱的 人, 因不知所措而无意伤害我的人, 好了太多太多。 我想我是不是应该珍惜。 出门之前突然想起老板说店里 新的布景规划发到我邮箱,于是我 匆匆 check 邮箱,见到了一大堆邮 件,都来自洛亦。点开最新一封。 “阿杉: 我知你更爱书信,写在泛黄的 旧纸张上的婉转的墨迹。但是我怕 时日太长,这份相思在传递过程中 愈积愈厚重,让我坐立难安。 你最近好吗?按时吃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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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有没有在工作?老板待你如 何?还有住处,休闲,爱好,你都 如何安排,我都想明晰。你不在身 边就将我的安全感带去大半。 如果你会有一些厌烦,请不要 草草拒绝我的请求。我请求,等你 疲倦了就回来,我在家等你。没有 你在沙发旁边抱着枕头吃水果,我 一个人独享老电影也觉无趣,你在 怀里才安心。我常常梦见你,醒来 却总是失望。 等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古镇看 小巷,去地中海看蔚蓝海湾,去极 北看冰景,一起纵情在每一场你期 待的演唱会和音乐节里。我爱你所 爱。我爱你。 洛亦” 再往下翻,其他邮箱,也没有 长篇大论,无非一些生活细节,却 让我动容。 我究竟是怎样狠心,莫名扔下 他,以令人难以理解的理由说要离 开。我让洛亦动了情,却又要他把 这感情割舍。真是自私。 我有些讨厌自己。却又不忍苛 责自己。有些不明白自己,我去找 了江雪。毕竟他曾经也了解我。 Chapter.6 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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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蓝杉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就是追随他来来走走,知道 他跟了洛亦,觉得自己没希望了, 但是之后听说他又一个人离开,我 知道他不会是我的,但起码我可以 照顾他吧。 陆小七那妞以前特喜欢我,老 追着我不放,到哪儿都跟着我,我 身边也没别的女生,兄弟们也就老 爱起我们哄,唯独蓝杉一句话也不 说,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我。 我不知道他什么心思,也就回 他一眼,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陆 小七搭话。 我不知道男孩儿喜欢男孩儿有 什么错,只是听说上一届前辈出柜 了,然后被勒令退学了。我真的不 知道该做什么。对我来说,喜欢就 是喜欢,是我看上的人,是男孩儿 还是妞儿都没差了。 蓝杉就是蓝杉, 怯怯的清澈的眸子一往我眼里看, 我心都化了。 可我还真不敢说。我什么都不 敢说,什么都不敢做。哪怕是之后 他让我惊喜的对我表白了,我大脑 瞬间当机,扭头就走了。那傻孩子 也不拉住我。 之后一见到蓝杉我就特紧张, 他在多远的地方我都能一眼看出是 他, 闭着眼睛都听得清他的脚步声,


有点轻,飘着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我知道他在看我,我不好意思,正 好陆小七扯着我,我就扭头看她。不是都说傲娇得宠的么,我那时候也就 是只傲娇。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珍惜,不知爱人心。最后我把他弄丢了。 如果蓝杉后悔的事情是爱过我,那我,只能后悔我没有再多一些勇气。 我们是被时光冲散了。 昨天蓝杉来找我了。他问我是不是一个人的一生中一定要有一个陪 伴的人。 我有点错觉,有点恍惚,我认真看着他,笑着说:是啊。最好是有, 这样才不那么孤单。 他又反问,理直气壮:那我要是不怕孤单呢。 我愣住了,想了想,然后说:如果你有个爱人,你不怕自己孤单, 但日子久了,你无论如何也会害怕他孤单。 他再看我时眼神里透着些感激。 我摸摸他的头,跟哄孩子似的:离开家太久总是不好的。 今天再去店里,看见隔壁只有老板在了。我问老板,你们家伙计呢? 老板说,回家了呗。 我顿时觉得,有些伤心。又十分轻松了。 天有些阴雨,我向老板借了蓝杉常打的那把茶色的伞,走进了人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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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君一世安宁 文 面 / 团子 责任编辑 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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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是个一如往昔的日子。 景轩在万寿宫给大王敬完茶后,说要煮酒便先行我一步回

了寝宫。 若非要说到哪儿和平日有些不同,就要数我经过二王子景严寝宫侧 门时,所看见的那从里头蜿蜒而出的血迹了。 料峭寒冬,鹅毛大雪正簌簌下着。 极目尽是吞没了千山万泽的白,头顶灰白的苍穹集聚着厚厚阴云, 光痕绝灭,其下,分割天地的界限了无踪迹,宫里层层叠叠的高檐低瓦也 是在雪的厚积之下隐没了本来的面目,在无垠的视野里只留下一片片素净 的轮廓。万籁,一片死寂而已。 因而,不远处那一连串还腾升着温热雾气的鲜血,正躺在一条人为 拖出的雪地轨道之间,显得分外扎人眼球。 那一条轨道,直指出宫的后门——那扇被宫人称作是重获自由之身 的大门,只是成功从这儿出去的,除却逃宫出玩的王孙贵胄以外,就是死 人居多。 在我观望的这弹指间,那映着红色的稀薄雾气早已飘散无踪。 用不了多久,这里的血迹也会被无瑕的白雪所覆没,待天放晴之时 自随和风而飘逝,随光热而升腾。 大地遭雪水洗礼后,依旧清白如初。落雪的日子里所发生的一切, 大概谁也不曾有记忆。 也是,正如民间的百姓所言,季世炼狱,人命岂贵乎贱蚁。战事连年, 民不聊生,死去一两个人该是多疏松平常的事。 说到底,不过就是和平时有些不同而已。 “呼——”随着一团白雾从胃里吐出,我抖抖肩头上的积雪,又握 了握身上的佩刀,才踏上回景轩寝宫的路,似乎这样能够使自己更有安全 感些。 尚未迈过门槛,就有一股熟悉的醇厚酒香丝丝渗入鼻腔,仿佛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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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走一遭的侵人寒气都兀自被驱 散得无处可寻。 穿过冷清的前庭,果不其然, 景轩正安然端坐在屋檐下,面容安 好地盯着在柴火上欢腾往上冒着泡 的清酒。袅袅白烟迷蒙了他玉瓷般 精致的脸,身后的雪花依旧漫无目 的地盘旋曼舞,偶有几片落在他暗 红的披肩上,随后就在那难得的温 暖中悄然融化了。 察觉到脚步声,他终于抬头, 越过冬日熏人的酒雾,以一树树晶 莹的冰花为衬,春水潺潺般扬起绚 烂的笑:“你回来了。” 似暖风抚平紧皱的眉。 我把步履放得格外轻缓,极怕 踩上落叶的碎响会惊扰到这片大隐 隐于纷繁战火中的平和桃源。 雪,慢慢地停了。 (二) “东西,都派完了吧。”干净 清秀的手指着壶柄,一泓清流便缓 缓淌入白瓷酒碗中。 “是,殿下。”我把刀卸下放 到景轩对面的长凳上,一如既往地 大方坐下,满心戏谑的期待着他的 表情。果然,他无可奈何皱在一起 的秀气眉头从来就不曾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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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还尚未等及他的抱怨, 我就笑洒了半碗温酒:“景轩王子 殿下,在这冷冷清清的寝宫里,有 多久没听过这个尊称了?” “要不我把你也遣送出宫吧, 那样我就可以多省一份俸禄,说不 定能多养活一家子人。” “那请您以后用煮酒的清闲时 间来思考如何偷跑出宫吧。” 语罢,两人便捧着酒碗干瞪了 一会儿,朗朗笑声便直冲燃遍半边 天的火烧云去了。 若说浮生半日之闲尚要偷来方 可,那么现在这般静好的片刻简直 求之不得。 若非景轩问起宫里的近况,我 当真不想把又在二王子寝宫之外看 到死人的事情相告。 他的神色在我的倾说中渐渐凝 重起来,像离开了火舌的硬铁一点 一点地褪去红色的火光, 他背着手, 融入茫茫的雪海中。 “子韫,陪我到城墙走走。” 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 跟了上去。 世间大概不会有比宫墙更好的 观景台了,自我七岁入宫的那一年 开始,就一直这么认为。 纵观宫外,五湖四海尽收眼底,


疆域辽阔无边,悉数匍匐于脚下, 所有的男子立于此处,齐家治国平 天下之责任感则油然而生,因而, 燕国历代帝王皆在此祭土神,以求 保佑王朝绵延风调雨顺。 然而,每每看见景轩站在高仰 的城墙上那被寒风鼓动长袍的沉默 背影,却总给人一种分外单薄悲凉 之感。 他平静的声音在翻涌的风中飘 忽不定:“天大地大,却总觉得找 不到安身立命之所。” “少胡说”,我顿了顿,希望 能找到些什么言辞能稍稍宽慰他, 结果脱口而出还是那句,“你可是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十王子。” “一个性命堪虞,人微言轻的 王子。”他的语气极其轻描淡写, 似讲解得不好的说书人在陈述别人 的故事,“只是个身不由己的虚衔 罢。” 被亲兄弟使计逼上战场最后只 剩残肢归来的同胞。 听闻自己亲兄弟死去反而一脸 如释重负的手足。 自皇上宣布立储的那一刻起, 他就发现了血脉相连的他们看对方 的神色变得戒备而阴冷。 陪在他身旁的这些日日夜夜, 不会再有旁人比我更清楚他的波澜

不惊下面是惶恐与痛苦的暗涌。 其实,不必他说我也懂,淡泊 如他,不过盼在晴好时话茶,雨雪 时煮酒而已。 只是你该懂得啊,景轩。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世事十有八九不顺人心。 我们都只是飘零在命途沧海上 的一叶小舟,若是连自己都不去力 挽狂澜,真的不知命运会把我们带 到何处去。 我转身背对他,轻笑了一下。 相较于苍茫大地,面前这偌大 的宫廷也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隅。 “还记得那一块儿空地么?小 时候我们总在那儿习武。” “你那时还没个水缸高呢,现 在倒成宫廷第一带刀侍卫了。”他 依旧俯瞰脚下的山河,并未像我一 样转过身来。 “是啊,若不是有你及时出现 敲破那个水浸到我脖子的大缸,恐 怕我早就让景严他们给玩死了。” 他没有接上我的话茬,那样安 静地挺立着,仿佛早已知晓你将要 说些什么。 聪慧如他, 总是心明如镜。 “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追随 你,从一而终。” 风呜咽得越发厉害,我的声音 逆着飒飒风声而上,显得分外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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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明晰:“我只想告诉你,从小到 大,你都是众王子中最聪明善良的 一个。” 我单膝跪下,庄严地俯首,在 我认定的王面前做出称臣的忠诚姿 态,“你的仁义才德,早就向天下 昭告了一个无可否认的事实——你, 十王子景轩,便是黎民百姓众望所 归的真命天子。” 我始终垂头等他的回应,虔诚 的双眼只能在余光中瞥见他的袍子 不断翻滚出惊涛骇浪,而他,似乎 是一直这般岿然不动。 这样,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但 我知道不管是于我还是于他,这都 是个漫长而煎熬的时刻。 最后,他终于缓缓开口。 “你知道么?我只是希望,待 有朝一日到这宫墙外,好好自由逍 遥一番。” 景轩走了以后很久,我依然以 不变的姿态在原地跪立不起,直到 心头也像被雪水浸透的膝盖一样麻 木冰凉。 (三)

景轩的日子,依旧是看似风平浪静 的青梅煮酒穿插其间。 除了天气骤寒以外,燕国的形 势也在短短的时间内直转急下。在 内,因太子之争使得宫里越来越多 勾结党羽的传闻不胫而走;而在外, 则有南方好战的晋国再犯边境的战 报屡屡传来——举国上下一片人心 惶惶。 我和景轩一如往常地持续着把 酒对饮的日子,只是我们之间同他 人一样, 少了许多无忧无虑的欢笑, 会时常无端地叹气,或者有时就各 怀心事地沉默起来。我总看见景轩 落在庭院里的深深目光,常常给人 千里般遥远的疏离感,游离得似黄 沙戈壁般荒凉。 由于晋国的大举进犯,战争日 益频繁,朝廷大规模军费的支出和 征兵不断把在穷苦百姓肩上的重担 下压, 载道的除去苦不堪言的伛偻, 就剩下沸反盈天的怨声。 “早去早回。” 理所当然的,我出宫的次数亦 随之增多。 有太多受冻挨饿走投无路的 家,正等着景轩的接济。

往后的数月,天气越发地冷了 起来,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盛怒的 冬季的日头总是个短命的主, 主子在不停歇地掌下人的嘴。我和 它那羞怯的脸仿佛还没来得及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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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切,就已让浓稠夜色隐了去。才 刚派完手里的东西,我抬眼看见不 早的天色,便匆匆原路赶回——毕 竟偷逃出宫被巡夜的同僚撞见还真 不好解释。 左顾右盼,我从一处人迹罕至 的低矮宫墙外头翻了进去。 回到宫里还未行几步,一个不 留神便在大王子景谦的寝宫外撞上 了一个似乎是同样行色匆匆的人。 带着些许做贼心虚,我忙低头 假装整理衣冠定了定神,再故作镇 定地抬眼。 我定睛,便看到对面那个此时 本该在悠哉煮酒的某人竟出现在这 个荒无人烟的后院,正显出一阵慌 张不安,于是我不禁疑惑, “景轩?” 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我才 注意到他身后那一连串连结至大王 子景谦寝宫侧门的足迹,不必说, 他定是刚从里头出来。不好的念头 瞬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在这 大王子和二王子间的关系好比绷弦 之时,向来与世无争的他不避嫌登 大王子之殿, 就意味着出大事情了。 景轩毕竟是景轩,他总是能极 快地处理好外泄自己心境的各种神 情,还没等我作声,就已恢复如常 的神色,并淡淡扫视了一下看似寂 静实则探子四伏的周遭, 低声道, “回

去再说吧。” 屋内因闭门添了人气,加上燃 烧的炭炉,变得暖暖融融起来。 可是无法驱散的寒气依旧渗透 了我的骨髓,听着景轩的叙述,总 觉得翻天覆地的阴谋将要覆灭这个 国家。 “我想到你说先前两日,又见 二皇兄寝宫里拖出死人的事情。” “我先去御膳房问到了不见了 几天的柳妤,他们只是模模糊糊地 交代是人事调动,但自那以来,似 乎真的没什么人再见过她了。” “似乎是什么极有权势的人遮 住了事件的始末。” “你我皆知,景谦这人,向来 感情用事……” 我这才想起因为这几日忙着外 出,以致于没有注意到负责王子膳 食的宫女柳妤被一个陌生的面孔取 而代之。 旁人要问这柳妤是谁?从宫人 那儿得到的回应大概是这样——回 应者都不约而同地闪烁其词,最后 又吐出一句“御膳房宫女”。 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人绝不一 般。也是,从思虑单纯的总角之年 与众多王子一同成长至今,与他们 关系自然甚佳,而更重要的还是, 最可能成为太子的大王子钟情她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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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 大王子景谦威风凛凛,骁勇善 战,虽无治国之大谋略,但在渴望 统一中原的燕王看来,绝对是太子 的最佳人选。 二王子景严为宠妃所出,深受 宠爱,狡黠而善计谋,但体弱不武 未经沙场。 大王如今态度倒是明确,若是 本次景谦能够大歼齐兵,太子之位 非他莫属。不成功便成仁,倘若在 这次重要的战役中失利,景谦也就 永无翻身之机遇,景严便可以坐收 渔人之利了。 恐惧失去权势的惶惶不可终日 和对其极致的渴求像雨后疯长的春 藤,攀爬在潜在失败者心里每一个 阴暗不可示人的角落,深知景谦性 格弱点的人,除了自己的手足还有 谁呢? 以柳妤的死动摇正在前线的景 谦,确实是个不为人所齿却又行之 有效的好方法。 景轩冷冽的声音伴随着清冷的 烛火摇曳,“若是景严计谋得逞, 那就不仅是宫廷的惨剧,而是众生 的惨剧了。” 我望向景轩紧锁的眉心,就清 楚他与我所想相差无几。 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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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挽回大局的唯一机会就 是我截住被景严派去的还在路上的 密使。我立刻起身往门外走去,却 在门槛处被景轩叫住。 我回首,房间微波荡漾的昏黄 抚平了他欲言又止的眉眼。 “万事小心。” “嗯。” 我知道,前方的路途也许有视 人命为草芥的密使在等我。 只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输。 毕竟,只有自己才清晰明瞭, 在这世上还值得我拼上性命来守护 的,唯有景轩屋檐下的那片能让我 们煮酒的祥和安宁而已。 连夜策马奔腾在尘土漫漫的路 上,抵达目的地后,我就远远看见 了密集驻扎的军营上空,正随风飘 扬着齐国的大旗。 最让人忧心的事情果然发生 了。 来不及思考,我便大力鞭笞着 已经疲惫不堪的马匹转头,高扬的 滚滚尘雾再次淹没了身后事物的踪 迹。 我满脑子只充斥着快点回到景 轩身边的念头,事到如今,他就要 成为景严下一个要挑掉的肉中刺了。 再聪明的人,如此势单力薄,


对于只手遮天的景严来说,不过是 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吁——” 然而,还未跑出多远,迎面而 来的车辆迫使我不得不急剧勒马, 受惊的马儿“嗷”的一声,猛地将 蹄子拉至半空,被狠狠摔下马背的 我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停下,之后的 我极力想翻过身来将眼前颠倒的世 界摆正。然而,在手指稍稍抬了一 下后,我就感觉天光在我的眼睑里 一点一点地敛去。 最终,只有因连续两日不吃不 喝不休不眠而干裂的唇瓣一张一合 地发出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微弱呢 喃。 “景轩,请千万,千万不要有 事。” (四) 待我疗好伤两日后清醒过来赶 回宫时,景谦被遣往封地的消息就 在宫中被传得沸沸扬扬了。 而这天,恰是他离宫的日子。 尽管没有听到关于景轩的不好 传言,但在我寻遍不大的寝宫还没 有看到他后,还是不禁有些焦急。 所幸的是,在城门处,我终于 找到了他同景谦依依惜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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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别的人,似乎就他这么一 以致于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眸里闪 个。 烁着狂热的欢喜,“你带我走吧? 原本亲密的兄弟们在看到景谦 走出这片墙,然后去没有战火的自 遭到这放逐般的命运时,竟然只因 由的容身之所,一起踏遍名山大川 怕得罪权倾朝野的二王子,最终只 变成糟老头子,好吗?” 剩景轩一个人来送自己的皇兄上路, 一起踏遍林林总总的名山大 尽管身后跟着大批浩浩荡荡的人马, 川。 也掩饰不了这个败阵王子身上飘渺 一起互相嘲弄直到变成顽童一 无边的孤独与沧桑。 样的糟老头子。 我远远地看着他们话别,之后 一起用煮酒的时光打发消遣掉 大门洞开,七零八落的脚印便散乱 每一个百无聊赖不近人情的冬日。 在茫茫雪地里。 和你一起。 景轩始终面朝缓缓闭合的城 光是想想就能让嘴角勾上温暖 门,罩在地上被夕阳拉得老长的单 而美好的笑。 薄背影,竟显得比被放逐之人还要 可是—— 孤单。 我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轻巧地 我步履轻缓地走上前去,轻唤 后退一步跪下,与他拉开了君臣应 了声他的名字,竟发现不知道该说 有的距离,“殿下,您可不能失信 些什么好。 于天下人。” 我看到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回过 景轩的双臂便随之在空中无力 头来, 眼中盛满了关于惊喜的情绪, 地垂下,眼里热切的期盼像极了寒 就像平时煮酒等到我归来时那般笑 风中的微弱星火,正无声无息得被 靥如花,“你回来了。” 抽离掉仅有的薄弱生命力。 “嗯。” “这当真是你想要的么?” 之后很久,我们就这样静默着, 人心,不过是一个用红皮裹紧 就这样相视而笑。 的山果,无缝可寻看似坚硬,但其 “子韫”,景轩突然走到我面 实只要盈盈一握,鲜红的汁液就会 前扳住我的肩,突然拉近的距离让 伴着支离破碎的声音顺着指缝汨汨 我能感觉到他呼出后落在我脸上的、 流下。 与周围的寒冷截然不同的温热气息, “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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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当所有的神采都在他 的眼里消却时,他的声音就像融合 了周围的寒气,带给人比冰雪还要 慑人的寒凉。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做 到。” 眼前的冰花以城墙的暗朱作 颜,像永远也不会落下的烛泪。 若非时局战乱,战火纷飞。若 你非景轩,我非子韫。 我们定然能够相濡以沫与青山 秀水,行踪落迹于海角天涯。 可你,你却是肩负着天下的真 命天子。 还带着眼眶温度的水滴一落到 雪地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冷嗬。 (五) 大概是景严认定了自己胜券在 握,于是因他狂躁而打死宫人的事 情鲜有闻,似乎也不把景轩这个权 力甚小的王弟当作威胁了,所以宫 里的日子,看似安稳了许多。 但我和景轩都嗅到了山雨欲来 时满楼的风。 大王重病缠身的消息也不是新 鲜的事儿了,烦扰他的国事家事从 不消停,只是得知景谦在前往封地

的路上病死的消息后更每况愈下, 所以每日陪着景轩去敬茶的我不由 得担忧,因为他病怏怏的样子总在 昭示着自己可能下一个瞬间就会驾 鹤西去,总觉得过两日才册封太子 并让贤是否会稍显晚了一些。 另一方面,我又无比矛盾地希 望这两日能够无限地延长下去,因 为当宣布太子是景严的那一日,依 照我们所协商的,将是一次流血政 变。 我们的兵源来自于被朝廷压迫 已久的农民,他们长期受到景轩的 救济,加之上次我在摔下马背受伤 不得动弹的两日里,替他们大致分 析了当今的严峻形势——即景严称 王后,他们将会罹难比现在更苦更 深。自那以后,他们便自觉组成声 势浩大的队伍发誓拥护景轩,或者 说是拥护自己的不多的田地和口粮 至死,并日益壮大起来,好整以暇, 如今只待景轩的一声令下而已。 不过既然还有两日,趁着还未 掀起腥风血雨,我们就今朝有酒今 朝醉吧。 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 我们一如往常地来到万寿宫门 前。 走在迂回的长廊上,我们就能 听见金色帷帐后面传出的接连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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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咳嗽声。 “茶,本王要茶——” 景轩接过宫女手中的热茶,轻 轻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了出去,然后 自己就捧着茶走到大王帐前。 “是你啊——”见到自己的来 问安的儿子,大王并没有流露出多 少喜悦的表情。 景轩习惯了这样的戏码,也只 是表情淡然地扶起他的父王,将茶 杯递了过去。 这个被病魇折磨得不成人形的 一国之君接过茶, 慢条斯理地抿着, 脸上仍挂着冷冷的威严。 通常他们就这么坐着,一句话 也不多说,而我也就在旁边静候, 就这般默不做声地等待水运仪把几 个时辰滴尽。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这父子 俩还真是出奇的神似。 摇铃声第二次响起,一晃两个 时辰过去了。 今天大抵又是如此,我也开始 着手做和景轩回寝宫的准备。 然后毫无征兆地,这位平日在 我们面前鲜有言语的大王居然发话 了:“你知道么,这么多个儿子中, 本王最不喜欢你。” “知道。”景轩回答得波澜不 惊,我猜他藏在阴影里的眼皮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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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抬一下。 “你打小就聪明绝顶,天生带 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王者之风,喜怒 不形于色,”病榻上的大王顿了顿, 衰老的脸染上急促的红晕,还有一 些异样的兴奋,“这多像我啊。” 景轩低头背对我,逆光的瘦削 背脊让我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你们几兄弟做的那些小动 作,本王全部都了如指掌。” “你一直静观其变,让那群脑 子不大灵光的家伙斗个你死我活, 最后自己就成了最大的赢家。” “咳咳——”洁净的手帕从嘴 边移开后沾满了梅花般血点。 “本王知道你在外救济穷人的 义举, 看似仁慈, 实是意在收买人心, 平覆一群日后有可能谋反的农民。 ” “还有在景严的食物中投五石 散,好让他的寝宫常出人命,致使 他还未成王就得了暴君的名号。” “没想到连天都帮你,这回他 打死的是景谦的心上人,哈哈。” “你还揣测透了他的心思,有 意无意的一个暗示就能推他一把, 从而借他的手,和一些安插在景谦 宫中的下人,帮你除掉景谦这个最 大的障碍。” 他看了看我,诡谲一笑:“你 从小就懂收买人心,看子韫从进宫


开始就一直为你卖命便知。” 他精神振奋得病颜都全数褪 去,眼神大放异彩得几乎要喷出火 来。 不安的情绪在心里染成了墨黑 的一大片,手里的剑竟然因为莫名 的紧张颤抖和剑鞘相撞发出烦躁的 铮铮声响。 不能听信一个病人的胡言乱 语。我转身,打算走出去梳理一下 被扰乱的心神。 可是刚迈出门槛的脚就被因为 景轩的话凝固成了这个寒冬里的冰, 身体僵硬得再也无法移动。恍惚中 我只觉自己正从晶莹的冰面之上跌 落到冰寒的湖水中,粉身碎骨的严 寒侵遍全身。 “不过,说到底,你们都只是 些自以为是的人而已。”他很是得 意洋洋,“当年,本王也是这么斗 过来的,你们那些小心思,本王岂 会猜不到?” 伴随着“啪啪”的拍掌声,我 看见,景轩微侧的脸庞竟然露出了 我从没见过的和他父王一样诡秘的 笑容,语气带着嘲弄的赞赏,“竟 然能猜对一小部分,看来,父王您 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愚钝。” 我的脑袋因为这一句话被猛地 炸得空白,又不是空白,只是无法

腾出空位思考,因为有不计其数的 混沌画面在里面横冲直撞。 一会儿,是初见时,我被困在 巨大的水缸里,年幼的景轩大汗淋 漓赶过来砸缸的样子。 一会儿,是雪天时,他在屋檐 下煮着酒等我,迷蒙在烟雾后胜似 春风的清俊笑脸。 一会儿,是在那盈盈烛火里, 他聚眉担忧的真切神情。 而今它们就在眼前突地扭曲膨 胀起来,愈演愈烈,大大剌剌地把 我的心房也撑出了钝痛,有种一直 赖以生存的、渗入骨髓的信念正在 分崩离析。 你敢相信吗?这个人一直都在 骗你。 原来,自己最向往最珍重的一 切都不过是用欺瞒和谎言来演绎的 南柯一梦。 “什么?你尽管说说看我有什 么是不知道的!”恼羞成怒的声音 已经是像隔了时空传来般遥远。 有一个一直植根在脑海已久的 声音却因为无法消退熟悉感而显得 格外清晰,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利斧 一下下地落在心坎上,让人痛不欲 生:“景严不是病死的,是我派的 人在路上把他毒死的。” “用的就是我现在每天给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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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曼陀罗。” 大王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眼 底慢慢失去神采,只剩下死一般的 灰白。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后,喷出 的鲜血污了被褥上高贵的刺绣,惨 笑着,目光却落在我身上:“本王 果然没看错人,我们都一样,永远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样的孤独寂 寞——” “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是多么 恨你。” “哐!” 待我神智渐渐恢复清醒之后, 一把血淋淋的匕首就已毫无征兆地 飞落到我脚跟前。 “父王,您醒醒!” “来人啊,抓刺客!” 我直愣愣地看着眼前那个熟悉 而又陌生的人迸发出悲痛欲绝的声 音,双手沾满了自己父王的鲜血。 当冰凉的刀刃架到脖子上时, 我有种酣畅淋漓的解脱感。 “慢着!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 杀他!拖下去,要让他供出幕后主 谋!传太医啊!” 络绎不绝的各种服饰的人人穿 梭在万寿宫里,场面混乱不堪。 可是,我还是能从中一眼就辨 出那个看似悲伤得不能自已的身影, 直至被拖出门口后视线再也无法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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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里面的一切一切。 坐庄收场呢。 宋景轩,我从来都不知,原来 你如此深谙演戏之道。 (六) 众人都在手忙脚乱地进进出 出。 看起来最危险的时刻,往往是 最安全的。 所以,没有谁会注意到他们的 十王子正在翻找案上的文书。 终于,他打开他父王留下的密 函。然后,双手便难以制止地微微 地颤抖起来,脚边一个打滑,若不 是及时扶住红漆木桌脚便差点摔了 去。 他抬眼窥见窗棂勾勒出一角高 耸庄严的华美宫墙,其下不停穿插 着来来往往的宫人。 不知怎的,从刚才开始,他总 觉得自己一直像孑然一人置身于一 个找不到出路的旷古荒原,现在才 蓦地发现,原来有个一直陪在他身 旁不离不弃的人,已然离开很远。 “我们都一样,永远得不到自 己想要的。” 他无比寂寥地笑笑:“姜,还 是老的辣啊。” 他把赫然写着“十”字的太子 册封昭告重新放好。 父王,这场闹剧终究还是以你

怎么又是这个场景。 “喂——凌子韫,过来陪我们 玩一下捉迷藏。” 总角的小孩满心欢喜地跑了过 去。 “等一下你就跳进这水缸里藏 着。” “输的人会死的很惨,不可以 让人发现,懂了吗?” 总被人嫌弃在旁的小孩太惊 喜,以致于忘记去看看邀请者脸上 是否挂着邪佞的笑。 踮着脚的话水刚好没至下巴, 仰头是半弯的深春碧天,日子很是 晴好啊。 只是为什么觉得越来越冷,酸 麻的脚好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眼睛快要没进水里的时候,隐 约看见一个大汗淋漓的男孩子手里 抱着一个大石头跑过来——突然感 到别样的温馨。 近了近了,我就要看清他的脸 了,那必定是比想象中还要温暖人 心。 突然,感到一盘冷水从头浇灌 而下,最后脑海里只剩梦里年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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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那五官拧成一团的哭脸——呐, 我多想再好好看一下那张真切而焦 虑的姣好容颜啊。 意识模糊中颤抖了一下,我便 哆哆嗦嗦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什么深春碧天,更没有什 么温暖人心的脸,有的只是昏暗潮 湿的牢房,墙上挂满了应有尽有的 锈蚀刑具。 “说!是谁主使你杀害圣上 的!” “你这个逆贼!” “啊——” “造孽啊!” 阴鸷的审问顺着一鞭一鞭的抽 打而下,挥之不去的还有从旁的牢 房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哭声,一寸 寸注入满是浆糊的脑海中。 我始终不发一言,却毫无知觉, 只是浑浑噩噩地随着起伏的鞭打时 不时地抽搐——大概,没有什么比 那天的所见所闻会让我更痛了。 “说啊!!!” 伴着一阵气喘吁吁的骂骂咧 咧,雨点般的鞭子停了下来。终于 可以安静地好好整理一下自己不堪 回首的人生。 昏昏沉沉的脑袋里有太多理不 清的念头了。 他去大王子行宫慌里慌张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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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明明就事有蹊跷,只是自己毫不 犹豫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日日派你出宫留给自己大把 大把的空闲时间,你却偏偏固执地 认为他定是安坐一隅煮酒等你。 他不动声色地静候时机,你却 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心无旁骛与世无 争。 眼皮又开始越来越沉了。 是啊,其实他是怎样你根本无 所谓。 牢房的线条又开始山崩地裂般 的摇晃,边角上结网的蜘蛛重叠出 一只附在背上,乍一看像两只相偎 相依永不分离的好伴侣。 看着看着, 没由来地兀自就笑了。 我永远都记得那张清俊秀气的 脸,在这个失去爹娘的世间,他是 第一个不嫌我低贱,第一个毫无戒 备地对着我笑得温暖,第一个踮脚 为我打开漏进阳光的天窗的人。 想到这里,我委屈得像个被抢 了冰糖葫芦的小孩一样,面容扭曲 地颤抖着抽泣起来。 因为心里有个真切的声音嘲弄 般告诉我—— 你难过的只是,他为什么从头 到尾都没有相信你吧。 在再次失去意识前,我终于听 见狭隘无光的牢房里回荡着自己不


大却清晰的声音:“是二王子,那 情成了真,上天还真是待我不薄。 是二王子的指示。” 透过一方天窗,似水的月华碎 成遍地白银,我拖着疲倦的身体爬 (七) 起来,享受这机会难得的月光浴。 那一轮白玉圆月,显得别样的 等死的日子分外清闲,每天看 祥和温柔,我不由得舒心地笑了, 着一批又一批的新囚犯被关押进来, 仰头忘情地注视着,想把尽可能多 有些面孔并不陌生,我能依稀认出 的东西铭刻进心里,毕竟,这样的 他们就是那群和景严狼狈勾结的贪 机会真的不多了。 官污吏,从前总是趾高气昂,孰料 “咔嚓”的门锁声打断了难得 今日落魄至此。本以为是牢不可破 的闲情,我颇有些无奈地猜想着这 的靠山一日之间便树倒猢狲散。 群狱卒究竟是又有何贵干了。 他们进来看到我,大都会怨恨 可是,一回头瞥见的那张脸就 地瞪眼然后啐骂“逆贼”,随后又 让我一瞬便失却了言语的能力,正 被狱卒推搡着带着咒骂声远去。 像跨越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梦幻中 我终日无所事事,只听着醉酒 的海市蜃楼,所有的绚烂缤纷倒映 的狱卒高谈阔论宫中的种种,知道 进死去前最后一滴眼泪里。 的反而比以前更多。 还没来得及看清景轩在月白之 譬如十王子景轩被册封太子并 外幽暗的表情,我就被他拉着走出 称了王。 了牢门,那手的力气出奇的大,让 又如二王子景严一党质疑其篡 人隐约感到一种不容抗拒的怒气。 改先王遗诏,联合自己的党羽意图 他走得愈来愈快,我只得拖着 谋反。 遍体鳞伤的身体在后面踉踉跄跄地 只是不久景严弑父的消息传 跟着。 来, 因此大失民心, 加上手上无兵权, 自由的气息在肺里不断吞吐, 在谋反的过程中被乱箭射死。 我们穿过幽静回廊, 踏上深深积雪, 新王心怀仁慈,念及手足情谊, 穿行在我刚才渴求的如练月华之间。 依旧照皇家礼数将其风光大葬,满 我们就这么不停歇地走着,感 朝文武无不心悦诚服。 受着彼此掌心摩挲所传递的力量与 临死前还能看到一直盼望的事 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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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了,所谓欺骗,所谓黎民,所谓天下。 若是这迂回的长廊变成没有出 口的迷宫便好。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连天边 永不破晓也不会感到惊慌。 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好。

去。”我面容平静地答道,“太多 年了, 我好像太习惯守在你身边了。 ” “我不允许自己有软肋。” 随风摆动的枝叶都安静了。 许久许久,他瞳仁失焦地绕过 我向宫门走回去, 声音疲惫而嘶哑, “你走吧,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其实,是再也无法回去了。 再也无法回到那些过于怀念过 于遥远的从前。 我看了看泛出鱼肚白的天 际——是时候了,迈向只有自己一 个人的明天。从今往后,我们都是, 只有一个人了。 宋景轩站在城墙之上,看着那 个人走进冰封万疆,默默道:“我 只能给你我认为的最好。” “既然不能伴你一生,就容我 一人独对凶险,许你平和天下。”

终究是撞上了他突然停下脚步 的背影。 我笑笑:“今晚的月色好美。” 意料之中地,我听见他不带任 何感情地说—— “你走吧。” 我越过他的肩,看着不知向何 处延伸的茫茫前路,才发现这世间 原来正如他曾经所说,天大地大, 却偏偏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所。 于是我凄惶地大笑起来,摇摇 头:“你杀了我吧。” “我再说一遍”,他慢慢转过 (八) 身来,眸子平静得如一潭秋水,“你 走。” 公元 925 年,燕光王继位。在 我看见墨黑的夜空下,彼此呼 外兼并弱国蛮夷,南与敌国北齐休 出的白气在空中交错缠绕成团团散 战,得百年安定;对内励精图治, 不去的烟——实在是冷啊,冷到我 轻徭薄赋且仓癝充足。 有点念想起眼前的人所煮的温酒来。 经济文化由此空前繁荣。 是啊,自己只是无法想象往后 史称“燕光盛世”。 没有他温酒的漫漫寒冬。 “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到哪儿 三十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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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隆冬。 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长长的石板街道给雪被裹住,似在做清闲幽 静的睡眠。店面也因这呼气结霜的天气显得有些冷清,只有门框上的“酒” 字幡旗还在尽职地随风招摇。 “后来那个王子怎样了?”小家伙立着一对兜风耳,全神贯注地听着, 清澈的剪瞳倒映出一张在苍苍白发下的老脸。 “那个王子后来啊,”我用沟壑纵横的手慈爱地摸着他的头,说道, “就像那个侍卫所相信的那样,当了一个极好的王,带来安生的日子,才 有了我们现在的逍遥自在……” “掌柜的,温一壶酒。” “哎——来了——” 天冷,店里三三两两的客人,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过客,世间一片安 宁祥和。 “爷爷,爷爷你看!下雪了!” 我随后便跟着出了门,而身边的孩童在新奇地大叫大闹,头发因落 下的雪花变得花白。 是啊。 总有一天,他注定也会与某个人羁绊相连,和他一起书写自己的人 生故事,然后回味着它,直到垂垂老矣耄耋之年。 我隔着纷舞的雪,面朝旧日的城门对他说:“我回来了。” 也许他有一天会与此人分离,也许有一天二人会不期而遇,又或许, 余生只能在梦里相见。 只是现在,还是先待我把故事讲完吧。 “子轩,别冻坏了,快进到屋子里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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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阳光明媚的 冬日午后 文 / 瓦力 责任编辑 / 青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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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2 月 13 日 9:00 尉洛先生醒来,拉开窗帘,已从东边升起的太阳 斜斜照在对面的小房子上,整块视野被染成了灿 烂的亮色。在持续阴天一周之后,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放 佛要把冬天融化。 “阳光明媚的一天。”格尉洛先生爽朗地嘀咕着,他感 到舒畅,因为今天他要去写诗。 格尉洛先生冲了个澡,吃完早餐后顺便做了一个冬日便 当——用玉米裹上面粉炸的天妇罗、几颗板栗,黑芝麻撒在 白米饭上。一如既往地穿戴好一件长长的风衣,里面配一件 灰色的衬衫,擦干净棕色的牛皮鞋,围一条同样是棕色的围 巾,拿上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出门了。 要不是这么好的天气他是不会轻易出门的。他害怕被严 寒生吞活剥,只留得个孤零零的躯干,尽管他十分苗条。用 苗条这个词似乎是夸奖他了,他简直可以用干瘪来形容,他 足足有 6 英尺高,却只有不到 65 公斤重,在他身上看不见 一块多余的脂肪,他却自诩是上帝创造的最完美的一个人体。 他要去的地方是坐落于城市另一端的一个公园,从家出 发坐车去来回要四个小时。他看了看表,10 点整,如果能顺 利坐上车的话,他能够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三、四个小时。在 过去的一年里,他好像对去公园这件事乐此不疲。这个公园 似乎已被城市的现代化所遗弃,公园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 行人,没有盆栽,没有喷泉,唯独一片草坪和一个清冽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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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 格尉洛先生看重的就是这一点, 他生活的全部乐趣除了看书就是坐 在公园的长椅上思考。 他是很害怕坐车的,因为为了 能有个座位他不得不和别人争抢, 而坐车也成为他去公园这一思考仪 式的一部分,因此他不得不去争一 个位子。在陌生人面前他是一个弱 者。譬如排队,如果在他焦急等待 之时有人一不小心窜到他前面,他 不仅不会大吼,相反地,他会默默 掏出一本小书,佯装着看什么,此 目的只有一个——避免和插队者的 眼睛接触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尴尬; 他从不打篮球或者踢足球,因为他 痛恨一群人为了一个物体而争得你 死我活。但如果你要觉得他是一个 随和的人你就错了,通俗地讲,只 要认识他的人都称他是一个怪物。 他有非常严重的强迫症,受不了任 何除自己以外的噪音,一丁点也不 行,如果你睡在他很近的地方打呼 噜,他是一定会把你弄醒然后大骂 的;如果谁在他屋子周围交谈影响 到他工作,他会严厉大声地给你咒 骂和喝叱;他吃完食物必须马上刷 牙,身体因出汗而粘稠必须洗澡, 不知是在哪听来的话:一个人只有 身体干净了,心灵才能干净;他拒 绝辛辣和甜食,不吃荤,每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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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玉米,中午是土豆泥和莴笋, 晚餐是西红柿和黄瓜。他只对这些 新鲜的食材抱有好感。 今天进展得似乎很顺利,不仅 是他顺利地找到一个后排靠窗的座 位,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已经有两天 没有进食了。他感到轻巧,他十分 喜欢胃里腾空的感觉,只有当胃里 没有什么可以消化的时候,他才能 够思考。因为今天他要去公园写完 一首诗,就是在那个牛皮笔记本子 上,他已经想好了题目:一个阳光 明媚的冬日午后,他有信心写好, 这将是他的封笔之作。 但是格尉洛先生也不是一个随 性得摆脱掉任何欲望的人。 相反地, 他也有很强烈的欲望。他热爱钱, 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挣更多的钱,他 不仅在一所学校教书,还是很多铺 子的合伙人,隔壁的咖啡馆,临街 的书店,楼下的花店都有他的资金; 他热爱性, 一有机会便疯狂地做爱, 同样地,他十分敏感,只要一看到 可以使他想入非非的裸体就很容易 进入勃起状态似乎准备着随时进攻。 确切地说,他需要一个伴侣,和他 做爱,然后被他抛弃。 当公交行经至一条两排全是光 秃秃法国梧桐的街道,阳光从仅存 的树叶间疏落地泄下来,他有恍若


隔世之感,仿佛去到了某部电影里 的场景。电影的导演说,为了还原 原著里的场景,硬是拉了几大车的 法国梧桐然后把本来有的树拔掉再 一棵一棵栽在路旁。他感到了一种 震撼,对执着由衷的钦羡。从骨子 里讲,他认为自己也是执着的人, 就像女主角执着地为了爱情,而他 也执着地为了肉体。精神才是肉体 之后的快餐,他永远相信这句话。 他偶尔瞟到车里的情侣彼此依 偎着,虽说他告诫自己要厌恶这种 行为。但是从内心深处,他仍然有 某种渴望。他渴望有个女人祈求着 他的怜悯,填充她的渴求;他渴望 有个男人像对待女人一般地从背后 抱住他给他温暖。他不清楚他到底 爱男人还是女人, 他爱的只是人类。 这次的进发公园行动是他两天 前就计划好的,也是从那时他开始 禁食。他也早已经想好了诗的题目 以及开场: 12 月 13 日 冬天 / 我在爱情相遇的公园里 写诗 / 让诗把爱情埋葬 当写到这里的时候眼前的景象 恍如电影的片段闪现出来,他又不 由得回忆起来。 2.

那是在格尉洛先生读书的时 候, 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去公园溜达。 那时他刚开始接触文学,心里盘算 着能写一部抑或很多部传世巨著。 可能是因为读了莎士比亚或者弥尔 顿或者歌德的著作,他也想到一个 故事, 一个男人为了爱而死的故事。 他给了自己很多构想:比如改编一 下黑帮电影让查理德为了救出邦妮, 慷慨舍生;比如让男人陷入痴情, 最后把爱刻在心上疼痛而死;比如 做爱达到高潮之时心肌梗塞而死, 让死成为爱的永恒……但他一时没 想好到底怎么写,就在这时,手机 铃声响了,他能清楚地辨别,因为 这是他最爱的一部电影的原声。正 当他准备去接听的时候,后面有个 很浑厚的声音,喂。他无奈地转过 头,尴尬地对他笑了笑,等那人讲 完电话竟礼貌地回了一句,你好。 他原想故作轻狂,不理不睬,但他 不能掩饰他对身后人的喜爱。他有 小小的眼睛,似乎要把眼混合在一 起的双眼皮。那颦蹙之间透露着智 慧与渴望, 他们似乎彼此心有灵犀。 至此交谈开始了, 铺天盖地地涌来, 格尉洛先生只有在这一刻没有因他 是陌生人而故意摆弄他的手机,他 们如此自然,仿佛是多年未见的友 人。他们聊文学,侃电影,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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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他知道了他的名字——布格。 他们很快成为了恋人,常常一齐在 公园的草坪上躺着,打闹;在黑黢 黢的小型电影院接吻,手舞足蹈; 在出租屋的浴室、厨房、客厅疯狂 做爱……在那一段时间,他们几乎 融为一体,他们感受到生命的伟大 且富有意义。布格是一个令他敬佩 的男子,他情商颇高,能够容忍世 俗不能容忍的格尉洛先生的很多缺 点;布格欣赏格尉洛先生的才气, 因看了他的创作更是对他喜欢不已。 格尉洛先生课外之余每天写500字, 全关乎他们的生活,然后他们一起 看着稿子,坐在清朗的仲夏夜晚的 窗台哈哈大笑。 3. 一想到快乐的日子时间总过得 很快。格尉洛该下车了,他也意识 到这一点。当他走出车门看见熟悉 的景象之时还是禁不住惆怅起来。 时过境迁以后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 只是在他身旁再也没有那双拉着他 一起前行的手了。他这么想着,又 鄙恨着自己, 怀旧只是懦夫干的事。 他吐了一口唾沫,朝着花坛走去, 耳边传来了莎士比亚的“那是你我 常常躺着的樱草花的花坛下彼此吐 露柔情的衷曲的所在”。他感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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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丝难过,这份难过并没有引起自 己的厌恶,至少,这难过是真实的。 “有没有那么一刻,我想到了 死?”他问自己。他不敢彻底否定 这个答案,因为这一刻在他看来是 那么美,萧瑟的光景,秃秃的树枝, 干燥而温暖的阳光是他最美的问候。 他热爱衰败,害怕盛放,因为他一 想到美好的事物终将枯萎就会 难过不已。因此,他习惯冬天, 他几乎要发出“你真美啊,请 停一停!”的感叹。可是,他 并没有像浮士德那样幸运地死 去,他还将拖着他沉重的躯壳 去度过接下来的无尽忧愁无尽 孤独的岁月。 “我不能与人为伍,我 注定孑孓独行”这句话应当是 一个老者经历了人生的风霜而 言之感,他却如此轻易地说 了出来。 他很快地找到长椅 坐了下来。椅子因为太阳的 炙烤而温暖无比,这一刻的 亲密接触使他快乐。眼前的 草坪褪去了昔日的绿色而代 之以枯黄和星星点点的绿,草 坪的正中央坐着一大家子人, 三个小孩,两个中年男女,两 个老人。孩子躺在草地上玩游 戏机,父亲斥责玩游戏机的


小孩;母亲围着几个孩子团团转, 不知所措;爷爷奶奶背靠背躺着, 喃喃自语。原本很讨厌小孩的格尉 洛先生看到这一幕不禁传来一丝感 动。他来到这个城市为的就是离开 父母。他和父母关系一直很僵,父 母的骨子里也是很保守的人,他不 确定父母能不能接受布格。现在看

来,这种担心不过是多余罢了。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一直渴望 着能拥有一间自己的屋子。于他而 言,屋子意味着独立,他只有在空 荡荡的房间里才能进行思考。不打 扰别人,害怕被别人打扰一直是他 的处事准则。幸而他运气够好,在 刚毕业不久的年头就贷款买下了自 己的第一个房子。房子虽小,但至 少实现了愿望。房子的装修全按曾 经的想法,没有电视,不要床,取 而代之的是整排的书架和随处可栖 的空间。使他难过的是,他并没有 因为一个人住而有了新的作品,相 反,他觉得自己像秃鹫一样活着, 只为觅食而生存,没有血色。 “可现在,我不是开始创作了 么”他安慰自己道。“年龄确实是 创作最重要的因素”他一直为自己 还没到更成熟的年龄心烦意乱。他 很少称一个人为作家,即使他得了 什么奖。于他而言,名气只是一个 极小的侧面,所有的文学创作者必 须远离自己的作品之后,作品才能 得到一个较为公正的评判。 他拿出了牛皮笔记本继续写了 出来:可我不能怀恋爱情 / 在广袤 的土地上 / 正如雄鹰不能死于自己 的猎物 / 诗人也不能死于爱情 他感受到极大的悲怆,在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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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哭出来之前,他顿了顿,还是忍 住了。“如果你被感动,那么你就 完了”,他像是在背圣经一样提醒 自己。 在他阅读的所有作品中,似乎 每篇都有讲爱情。他开始怀疑爱情 真是如此必要吗?“越是人类向往 的东西,我越是要逃离”他说出这 句话的时候当然没有故作姿态的傲 慢和忸怩,他只是从内心深处认为 该这般做。于是,即使在他拥有了 爱情之后他仍然时刻止于爱情。

净的身体,我爱你,恨不得成为你, 这样,我就可以明白你了。”布格 满脸泪痕,他在呐喊。 “我也爱你,但是没有以前那 么爱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或许我就应该这么做,和你分开, 然后永远孤独下去。我就像是一个 神经病,世上的人都会以为我是一 个怪物,在我没离开你之前,你离 开我吧。”没想到格尉洛如此坦然。 直到他读到了毛姆,才发现他 像极了他笔下的查理斯·思特里克 兰德。 “也许,我才是真正的艺术 家。”他对自己说。 就在他沉醉一人生活时,布格 还是离开了,留下了一张纸条: 格尉洛,你好 我走了,不要来找我。你是一 只鹰,我并不能追随你的脚步。祝 你愉快! 仍然爱你的 布格 12 月 13 日

4. 他开始对布格冷淡起来了。他 逃掉卧室来到客厅,他在客厅搭了 一个小帐篷, 然后没日没夜地阅读、 写作。无论白天或是黑夜,他不容 许布格发出一丁点声响,他甚至放 弃了交谈,简单的交流都是用短信 进行。 他们再也没有身体上的接触, 直到有一天布格下班回来看见他在 客厅手淫。 “你到底怎么了?”布格的声 音发颤,好像要哭了。 “什么事也没有,我就想这么 5. 做。”格尉洛冷冷道。 他拿出早晨做好的便当吃了起 “你知道吗,我爱你,我爱你 来,这份冬日便当是布格时常做给 身体的每个细胞,我爱你洗完澡发 他吃的。自己做的味道不算难吃, 梢的香味,我爱你和你心灵一样干 但缺少什么滋味,可能是白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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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香油,他不知道。他终于哭了出来,就在这阳光炙烤的午后。 座椅前 50 英尺处是一汪湖泊,还未结冰的湖水显得异常清澈。 轻轻浅浅的涟漪是几个冬泳健将划过水后留下来的,他们显得异常 健硕,格尉洛先生想去拥抱他们。 他想起了青春,想起他跑遍半个城市只为去拉那个女孩的手;想起 他和布格的种种,想起在电影院里的接吻,他从布格脸上滑落到嘴唇上的 亲吻;他想起童年的五月他和姐姐来到乡村的竹林,他那时发誓要成为探 险家;他想起许许多多的电影,尤其是在某个充满樱花的国度,干净而意 犹未尽的地方。 他感到一种释然——那些聒噪、嘈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偏见、 固执、怨恨、不满、鄙视——通通消失。生命归于平静,一瞬也是永恒。 他继续写着:玫瑰盛开在十二月 / 那我也将在十二月消逝 / 生命量不 出死亡的深度 他把未写完的诗摊在椅子上,围巾取了下来,褪去风衣和衬衫;脱 掉了裤子和皮鞋,朝着安静的湖泊走去。他感觉到无比淡然,因为他将要 用这样的方式拥抱自然。 “没有比现在更愉快的事了。” 美丽在这里发生,我也在这里离开。带着宿命的意味,他向湖泊走去。 小孩没有了吵闹,大人吃惊地看着他,老人也不再喃喃自语……“嘭” 的一声,他跳进了湖里。 人们又在做自己的事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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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爱 你 文 / 叶世浮 责任编辑 / 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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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沫:“叶子,在爱情面前,你是会做坦白的好人,还是放手的坏人?” 枯树叶:“爱情是神马?能当饭吃吗?还是考试可以加分?” 沫:“哎……叶子,你呀,还是赶紧找个人谈恋爱吧。” 枯树叶:“找不到。” 沫:“你们学校那么多人,肯定能找到一个不错的女生的,你不要 整天窝着不出去嘛。” 枯树叶:“…… ”女生是神马生物?可以当钱花不? 沫:“叶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哦,你考研吗?” 枯树叶:“嗯。” 沫:“啊,那你又得推迟三年才能回来了,哎,我好想你哦。不过 我也想你能有好的前途啊。嗯,你还是按自己的路走吧,等你混好了,还 可以养我嘛。嘻嘻……” “啊,先不聊了,阳阳快来了,我得给他做饭啦,bye,回聊。^-^( 笑 脸 )” 叶琛看着沫发的一个大笑脸,默默的把输入栏里的字一个一个删了, 回了一个笑脸。对方的头像便暗了。 “我也好想你,要不我考回南京,还是我直接回去找工作,好好养你。” 但终究是没有来得及发出去,就像当年那样,他终究是没有勇气说, “李沫,其实我也喜欢你。” 他的怯懦、踌躇不前,终是让他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了爱的人。 叶琛多么羡慕重生小说的主角。他的四分之一人生,充满了太多遗憾, 若是真的能重来一次,他会在那个夏天,紧紧抓住李沫的手不放。 可惜,生活不是虚幻的小说,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不敢说的仍是说 不出口。他叶琛,还是那个躲在龟壳里,踌躇不前的胆小鬼,或许就会这 么一直寂寞的枯萎,直至化成齑粉,随风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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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 偏爱的总有恃无恐。

叶琛想,他于李沫,曾经就是 这么下贱的心态吧。 他和李沫是初中同学,相识之 后才知道对方是县里小学隔壁班的, 只是小学五六年级,叶琛从县里转 到市里小学,他们便更加没有了交 集。 李沫先认出他的,很开心地过 来和他说话,但是那时候的叶琛, 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不冷不淡地 应付几句,就不了了之了。 也不怪,十几岁的孩子懂得什 么呢! 小时候,叶琛家条件在当地很 一般,但叶琛父亲望子成龙,花了 大手笔,把他从县里转到了市里上 私立小学。 那时候叶琛也不过十岁,就像 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从乡下去了 有钱人家的地盘,那里的人怎么能 容得下他这样外来的“乡巴佬”呢! 直到今日,他还记得第一天在 新学校上学的片段。 那天很热,叶琛没有带水杯, 更不会像市里的孩子一样买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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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渴得不行,犹豫好久才开口 找他后桌的一个男生借水喝。 这在以前根本没什么,几个要 好的男生喝一瓶水很正常。但叶琛 在新的环境,毕竟是初来乍到,谁 都不熟。 可是后桌的男生不一样,那个 男生早上没来上课,旁边的人都没 有提醒他上午讲新课了。叶琛好心 地主动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他,还详 细地跟他说老师布置的作业。 那人听得很仔细,最后还用标 准的普通话对叶琛道谢。叶琛便一 厢情愿地认为, 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所以当他鼓起勇气跟后桌的人 借水后,那人先是当没听见,接着 直截了当地说“不行!”,这个态 度让叶琛难以接受,不敢置信地又 追问了句,那人连理都没有理睬叶 琛,直接和旁人出去打球了。 那时,叶琛才知道他在新的世 界,如此格格不入。 叶琛每天一个人坐四十分钟的 公车回家,从车站到家还有二十多 分钟的路程。 叶琛父亲有时候也会去接他, 但不同于其他同学的父母开车来接, 他家只有两个轮子的自行车。一个 小时的路程叶琛父亲骑得很累,叶 琛坐在后面也很不舒服,自行车后


座很膈屁股。 每次骑在路上遇到乞讨者时, 父亲总会和叶琛说,“如果不好好 念书,你以后就会和他们一样。” 还有别的大道理。 叶琛的父亲殷切希望叶琛可以 好好学习,考上重点初中,所以给 他报了很多辅导班。 这些开销自然很大,于是他父 亲更加努力工作, 没有时间管叶琛,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叶琛在新学校过 得怎样,他觉得叶琛只要好好听课 就行。 叶琛当时不懂父亲的“道理”, 他只想怎样才能融入新的坏境,没 有什么心思学习。 叶琛父亲不知打了他多少回。 到了六年级下学期,叶琛还是不努 力学习,被当成“问题学生”请家长, 他父亲终于对他失望透顶,索性不 闻不问了。 戏剧地是,那年小学生升初中, 当地教育局为了教育公平,不允许 小学考初中,而是实施了“摇奖” 升初中。叶琛父亲连五块钱都没花 去摇奖, 直接划片回了县里上初中。 所以他才有幸又遇见李沫。 但是,整个县里初中只有他一 个是从市里小学过来的,其他很多 都是没有出过县城的朴实孩子。

叶琛操着口标准的普通话,穿 着一身名牌,再加上两年时间在那 种势力的环境里“熏陶”,不自觉 升起一股优越感。 所以,对于前来与他搭讪的李 沫,叶琛看他就如同当年的后座男 生看他一般。 初中第一个学期,因各方面表 现得“优越”,老师同学都推选他 为班长。从此叶琛更加飞扬跋扈, 不可一世。自然,没多久,他就被 所有人讨厌,被男生孤立,女生也 私底下说他太自负。 初中第一学期,三好学生按成 绩分给了叶琛。第二天他去办公室 里送作业时,看到班主任桌上有一 封匿名信,他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叶琛犹豫了好久,终究没有打 开那封信,也没有拿走。 后来便听班主任在班里隐晦地 提到这件事,班主任的意思是,三 好学生考高中可以加分,所以就把 它给成绩最好的人。中国体制就是 按成绩说话,其他情况学校不予考 虑。 班主任的话证实了叶琛的猜 想,那一刻他才深刻地知晓,一直 以来自己是有多么地失败,是有多 么地可笑。 下学期的班长他自然是没有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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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有几个男生当面嘲笑他,还有 一人直接对他说,“水能载舟,亦 能覆舟。” 从那以后,叶琛便在班里不言 不语,努力做个隐形人,每一天都 是那么地煎熬,每天都期盼着初中 快过完吧,快点上高中离开这里。 第二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叶琛在学校过得不如意,家里 的情况也很糟糕。 叶琛从县小学转走的时候,乡 里乡亲都议论纷纷,现在叶琛又从 市里小学回县初中上学,无疑是甩 了叶父一个大耳瓜子。 而叶父早就对叶琛失望透顶, 没有什么心思工作,还染上了不小 的赌瘾,经常连着赌好多天都不着 家。这还算情况好的,倒霉的时候, 叶父只要在外喝了酒回来,就对他 不争气的儿子拳打脚踢! 叶琛的母亲自然也遭到不少的 牵连。叶父对叶琛打狠了的时候, 叶母会泪流满面地护着,然后叶父 会连同叶母一起打。 平时叶父不在家的时候,叶母 对叶琛施行的是冷暴力。家里两个 人本就冷冷清清,叶琛在学校没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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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话的人,回家后母亲也对他冷 冷冰冰。 好几次叶琛想打破这僵硬冷清 的气氛,但无论他怎么找话说,叶 母就是不言不语。 一次叶琛逼急了,叶母才一脸 厌恶地说了句,“我每天在外面上 班那么累,哪还有精力。”接着便 放下碗筷回房看电视剧,留着叶琛 一人对着冷冰冰的餐桌。 或许是从那时,又或许是更早 以前,叶琛想到了死。 若是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人 讨厌他了吧,他也不会受寂寞的折 磨。他甚至幻想过,大家看到他的 尸体,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他父母 会不会因为他的死,后悔平时对他 的冷漠呢? 还是,其实旁人根本不会关 心,他家人甚至会觉得是松了一口 气呢? 那段时间,是叶琛有生以来最 黑暗的日子。仿佛是又回到了小学 的时候,那时他晚上九点多补课结 束,一个人做夜车回家,再一个人 走在长长的街道上。除了路灯下的 影子,没有人与他相伴,听他讲话。 可小的时候,不知畏惧,不知 孤单,左手还可以和右手做游戏。 反倒是大了,知道什么是孤单,什


么是心疼。 顾城说过:黑夜给了我黑色的 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李沫,便是叶琛在漫长的黑暗 隧道里,遇到的第一束光。 一次巧合,叶琛在学校整理资 料走得很晚, 本以为只剩他一个人, 没想到去车库的时候,李沫也刚好 去拿自行车。 天色很晚,冷冷清清的车库只 有他们两个人。叶琛有些尴尬,他 觉得李沫和班里其他人一样,是厌 恶他的。那时李沫也在看着他,尴 尬得有些不知所措。 叶琛便对他对点了点头,算是 打招呼了,然后径自推车离开。可 没想到李沫随即也跟着他一起,一 路往回骑。 叶琛诧异。路上只有他俩,他 实在憋不住问道,“你家也往这边 走?” “嗯,对呀。” “哦。以前都不知道。”叶琛道。 “嗯,我家搬过一次的。小学 的时候在那边,后来上初中便转学 了,就在你家前面那条街哦。”李 沫说道,说以前的家的时候,还用 手指了下方向。 “从前没看到过你啊。”叶琛 感觉李沫同自己说话的语气,至少

不是厌恶。 “呵呵……”李沫尴尬地笑了 下,“我经常看到你呀,不过你旁 边都好多人的。而且你骑车速度很 快的,每次我都追不上啊。” “我骑车快吗?还好吧。” “嗯,比我快很多呀。” “呵呵,估计我腿长吧。”叶 琛说着,不自觉地降了速度。 叶琛还是班长时,每天早上都 有好几个男生早早地骑车来他家, 等叶琛一起上学,有时候甚至还有 一两个顺路的女生,羞羞答答地过 来。 那时叶琛的鼻孔都在天上,每 天都磨磨蹭蹭的, 让人等了好半天, 叶琛连一句抱歉的话都没有。 后来,自然是门口罗雀,即使 是叶琛早早准备好,别人都不会再 与他一起,索性每日踩着点出门, 风风火火地一路狂奔到学校。 那天晚上,叶琛第一次骑得那 么慢, 和李沫一起一路骑一路说话。 后来他们还说了什么?叶琛已经记 不清了,他只记得到家的时候,他 第一次觉得这条路这么短。 “我到家了。”叶琛家先到。 “嗯。”李沫停车看着他进门。 “叶琛。”李沫在他背后叫道。 “嗯?”叶琛推着车子看李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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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早上可以来等你一起 去上学吗?”李沫问道。 月色下,李沫的脸很白净,他 闪闪的大眼在夜晚显得更明亮。 “好啊。”叶琛答道。 “嗯!”李沫笑得很开心,两 眼弯弯的,牙齿也很白。叶琛突然 想到一个词,玉净花明。 “嗯!”叶琛也冲他笑了起来, 那夜的月真的真的很漂亮。 第三章 第二天,叶琛破天荒醒得很早, 他躲在被子里透过窗户看着一点一 点变白的天,嘴角也越裂越大。 李沫果然守约过来等他一起去 上学。那天晚上,叶琛依旧在空荡 荡的车库里遇见了李沫,他们又一 路聊一路笑着一起回家。 那以后,李沫便每天都早早地 来等叶琛。以往的那些同学都跨在 自行车上,扯着嗓子喊叶琛。李沫 不一样,他把车停在叶琛家对门的 那棵树下,自己一个人靠着树,也 不催叶琛,只安静地等他出门。 一看到叶琛出来,李沫就会露 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跨上车跟 着叶琛一路奔去学校。 有次叶琛问李沫,“你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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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去我家里找 我?” 李沫笑着说,“我都是刚到啊, 而且大清早的去你家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明天直接 敲我家门啊。” “还是不要啦,我怕叔叔阿姨 会不喜欢我啊。”李沫尴尬地摸摸 鼻子说道。 当时叶琛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是说,“没事,他们不会有 意见的。”还是,“管他们呢,你 是我朋友,我喜欢你就行。” 叶琛已经记不清了,但无论他 当时说得多好听,最后还是没有护 住李沫,任他受了欺辱,而自己却 在一边冷眼相看,躲在龟壳里不敢 出来。 只是那时,谎言的泡沫还没有 被戳破。 他叶琛身边,总还有一个瘦瘦 小小的身影陪伴,那就是李沫了。 也只有李沫会夸他,对他说, “叶琛啊,我觉得你好优秀啊。” “叶琛啊,你的数学又考了第 一啊。好厉害呀,你怎么就这么聪 明呢。” “叶琛啊,语文老师又读了你 的作文呢,写得好好啊。回去再借 我看一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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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李沫会关心他,对他说, “叶琛啊,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哦, 记得带伞,最好再多穿一件。” “叶琛啊,你吃早饭没?我妈 买了好多牛奶, 喝不完都快过期了, 你帮我一起喝吧。” 只有李沫会努力地跟在他后 面,对他说,“叶琛,你骑得好快, 等等我啊。” “叶琛啊,你又长高了,都快 比我高十公分了。你要是再长高, 我都得仰着头跟你讲话了。” …… 转眼便到了中考,叶琛顺利地 按着第一志愿,考上了师大附中, 市里所有学校中文科第一理科第二 的重点高中。 李沫的成绩一向不好,作业还 经常找叶琛借着抄,但没想到居然 也考上了另一所稍次点的重点高中。 考试成绩一出来,叶父叶母整 天喜笑颜开,逢人就说自己孩子考 得多好多好,对叶琛自然更是和颜 悦色。于是叶琛又成了刚转学时, 被父母给予厚望的好孩子。 叶琛也很开心重新受到父母的 重视,但毕竟做了好多年班里的“隐 形人”,他真的不喜欢被父母放在 太阳底下,让众人用着各种眼神去 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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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个暑假,叶琛总和李 沫混在一起,过得好不逍遥快活。 李沫的运动细胞不好,叶琛便 开始教他打篮球。 若是找不到场地, 或是打完球后还有力气,叶琛便会 骑车带着李沫沿着江边“兜风”。 李沫坐在后面一手抱着篮球, 一手拽着叶琛的衣服,有时候叶琛 骑得速度快了,李沫干脆搂着他的 腰。他们会吹着江风,谈天说地, 东拉西扯,直到日薄西山才各自回 家。 多半时候,叶琛会讲自己构思 的小说给李沫听, 李沫听得很仔细, 经常会追问他,“然后呢……然后 怎么了?”说到好玩的地方,李沫 会搂着他的腰一阵狂笑。 叶琛也特别开心,每天都有奇 思异想, 编出不同的故事讲给他听。 有时候,李沫会教叶琛不同国 家的语言。 “兜风”的时候,李沫在后面 念一句, 叶琛在前面跟着重复一句。 学得太多了,最常见的是日语,还 有西班牙语,法语,意大利语,韩 语…… 叶琛都不知道李沫什么时候学 会这么多语言的。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叶琛才知 道,不论多少种国家的语言,多少


种表达方式,那些语句表达的都是 同样一种心情——“我喜欢你。” 可惜那时候,他只晓得傻乎乎 地,像复读机一样跟着李沫,一遍 一遍地重复。却从没主动问一句, 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又或许问了, 他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第四章 上了高中,叶琛已经是 17 岁 的大男生了。曾经一人孤单单走过 的路程,现在只需要十分钟就可以 走完,交通也便利很多。市里修了 路架了桥,原本 40 分钟的车程现在 也只要一半的时间。 每天早上,虽然没有李沫来等 他一起上学,但是叶母会起得很早 为他做丰盛的早饭,然后骑电动车 把他送到车站。 叶父也不会经常赌得连夜不 归,开始找活做。叶父还是会经常 出去喝酒,不过不会再对叶琛耍酒 疯打他了, 而是半夜回家来了兴致, 把叶琛从睡梦中推醒,跟他父子“谈 心”,重复他作为过来人的“道理”, 一遍又一遍地要他好好学习,一定 要出人头地。 高中大家都大了,至少叶琛感 觉他在的班级, 人都很好。 没有炫富,

没有地区歧视,也没有人知道他的 过去。 他作为一个新的人,拥有一个 新的身份,坐在敞亮的教室,和每 一个人一样,学习生活。他和男生 们结伴,三五成群地打球,好几个 人分喝一瓶水,作业互相抄,考试 后互相交换试卷看,食堂一起分吃 菜。 他不再是过去那个被孤立的隐 形人,他和所有人一样,只是普普 通通的高中生而已。 叶琛过得很顺心,渐渐地想起 李沫的次数也少了。毕竟不同路, 高中学业都那么紧张,见面少了这 是自然。 直到有一天,叶琛在车站遇到 了很久没联系的李沫。 那已经是深秋了,叶琛远远地 看到身形单薄的李沫,穿着棕色的 毛衣,背着书包,戴着耳机,低着 头一个人站在车站等车。公车开过 来,李沫却连头都没有抬起去看车 号,只是拿脚不停地点地,写写画 画似的。 叶母把叶琛送到车站,嘱咐几 句千篇一律的话,就匆匆赶去上班 了。 李沫听到叶母的声音便抬起头 看着叶琛, 叶母离开后, 他扯下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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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着叶琛扯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嘿,今天怎么这么晚?”李 沫问道。 “唉,昨晚熬夜赶作业,起迟 了。唉?你怎么在这里坐车?”叶 琛答到。 李沫消瘦的瓜子脸,笑起来也 显得很苍白。他说,“我一直在这 里坐车啊。去我们学校得从这里坐 车,不过中途得再转一次车啊。” “哦?是吗?那怎么都没有看 到过你啊?不会你每天都这么晚吧, 你们学校不用上早自习?”叶琛看 看表,都已经快迟到了。 “呵呵,大概吧。我有看到过 你,不过你妈妈骑车带着你,我怎 么可能追得上呢。”李沫说到。 “哦,我喊我妈别送她非得送, 不过这样就可以多睡十分钟啦,嘿 嘿。”叶琛喜滋滋地说到。 “嗯。你们晚上几点下课?” 李沫问道。 “五点半,不过偶尔会拖堂考 试啦,有时候放的时间早,就会和 班里人一起打球,下学期会有年级 比赛,现在得赶紧练习。”叶琛说到。 “你也会参加比赛吗?哇,很 期待哦,到时可不可以……” “车来了,快往上挤,哎呦我 去,这么多人。”叶琛打断李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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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着他往车门那走。 正赶上上班高峰期,车上人特 别地多。叶琛有身高优势,抓着吊 环站得稳。李沫则被人挤得来回摇 摆。 “你怎么还不长高?”叶琛一 把拉过李沫, 让他拽着自己的胳膊。 “我也长了好不好,只不过你 长得比我快而已。” “有吗?一点也看不出来,倒 是看着又瘦了不少,你爸妈虐待你 不给你饭吃啊。 ” 叶琛随口开玩笑到, “喂,李沫,老实说你不会不是你 爸妈亲生的吧,你捡来的吧,哈哈。” “呵呵,可能吧……”李沫小 声笑道。 后来,叶琛才知道真相,才体 会李沫那时的笑,其实是苦笑。 车开到一半,李沫下车转另一 辆公车去学校,叶琛站在车上对他 挥挥手,没心没肺地喊道,“李沫, 万一迟到不给进学校,翻墙的时候 别被看门老头抓到了哈,哈哈。” 李沫也在站台上,扯了个大笑 脸,冲他使劲挥手。 第二天,叶琛赶得比较巧,刚 到车站就碰到一辆8路公车停在那, 8 路还有昨天坐的 24 路都通往他们 学校。 叶琛赶忙跳下叶妈的电动车, 挎着书包挤上公车。


“叶子,叶子。” 车最后面有人隐约在叫他。 “李沫?”叶琛看到最后一排 李沫在冲他挥手。 “你怎么也在这里?”叶琛好 不容易从前面挤到后面,发现李沫 用书包已经给他占了一座。 “嗯,我刚刚看到你妈的车了, 我想你应该可以赶上这班车的。” 李沫笑道。 “你眼睛还真精。” “那当然,只要是你过来,我 老远就能认出来。我可不像你,大 近视眼。”李沫得意洋洋道。 “切!不过你今天来得蛮早的 嘛,怎么,今天没赖床吗?” “你才赖床呢!我每天都来得 很早好不好。”李沫道。 “哼,还敢狡辩!”叶琛大大 的手掌对着李沫的脑袋一阵扑腾。 “ 我 才 没 狡 辩, 我 每 天 都 等……别扑腾了,我好不容易整的 发型。” “唉?你今天在哪里转车?” 叶琛想起来 8 路不从大市场走。 “我得在你后面下啊,你们学 校后一站刚好有 32 路,我可以坐那 一路直接过去啊。”李沫道。 “哦,是吗?那很好啊,以后 说不定能经常遇到呢。”

“嗯。”李沫淡淡地应道。 “要不我们以后都坐 8 路吧, 这样就又可以一起上学啦,以后你 早早地来给我占位哈。”叶琛说道。 “嗯,好啊。”李沫笑着应道。 当时的叶琛不知道,李沫若是 坐 8 路再转 32 路,就等于兜了一大 圈子,是除了直线距离的剩下那个 大圆弧的距离,但李沫从来没有对 他说过,他也没有想过去问。 以后基本每天叶琛到车站的时 候,李沫都已经在车站等他了。如 果碰到车刚好来,李沫就会先上车 帮叶琛占座。 有次特别神奇,那天下着雾水, 叶琛看到车站边隐约停着一辆车, 还怕是赶不过去了。 没想到那辆车一直等到叶妈赶 过去,叶琛还在猜测是不是车子抛 锚了。一上车司机就立马发动车, 司机边上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冲 他笑道,“叶子!” “李沫?” “嗯,我就知道是你,所以就 喊司机等一下你咯。” “下雾你也能认得出我?” “那当然!因为是你啊。我早 说了我视力好。” “那你可以去考军校,不过就 你这个小身板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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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去军校,都不能出 来的。那你呢?要考到哪里去?” “我啊,我想去北京啊。” “北京?嗯,我也想去。” “那我们一起考过去啊。” “好啊。我们约定了哦,一起 去北京!”李沫拽着叶琛的袖子, 仰着头对他说道。 他们基本一起坐 8 路车去学校, 人多的时候,李沫就会站在叶琛前 面,叶琛用胳膊护着他不被人流挤 到。人少的时候,他们就会并列坐 在车最后,李沫把 mp3 耳机分一个 给叶琛一起听歌。 李沫很喜欢 X-Japan 的歌,经 常对叶琛提到 hide,说重金属音乐, 他说他也想成为一个贝斯手。叶琛 不懂这些,他就在一旁听着,偶尔 不解风趣地说,“日语我听不懂, 我还是喜欢听周杰伦的歌,其实周 董的歌词写得很美的。” “嗯,我也喜欢他的歌,我唱 给你听吧?” “好啊,我要点歌,我要听《搁 浅》!” “嗯……风筝在阴天搁浅 想念还在等待救援 我拉着线 复习你给的温 柔……” 李沫轻轻地在他耳边哼着,唱

了整整一个冬天。 第五章 好日子若是不好好珍惜,总会 有到头的一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叶琛开始 叛逆?开始和父母顶嘴?开始不听 话地逃各种辅导班的呢? 他已经忘了,就像他忘了,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父母赤裸裸地 表达对李沫的厌恶。 或许是从初中开始,他父母就 不喜欢李沫了,只是那时候父母连 叶琛都不管,更别说他和谁来往。 但高中的叶琛可是全家的重 心,怎么能因为乱七八糟的人,打 扰他的学习呢! 叶琛父亲很清醒地对叶琛说, “以后不要和李沫来往了。” 叶琛很惊诧,他说李沫也在重 点高中啊,成绩也不错的,又不是 差生会拖他后腿。 叶父只狠狠地说,“跟你说的, 你就记着。李沫那是什么玩意。一 个小青年,整天穿得奇奇怪怪,还 挂着耳机,像什么样子!总之别人 家的孩子我管不着,你要是想好, 你就别再给我跟他混在一起!” 李沫每次来找叶琛时,叶母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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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把脸拉得很长。 叶琛不明所以,追问了几次, 叶母才告诉他真相。 原来李沫现在的父母真的不是 他亲生父母,他现在的养母是他的 二婶,也是当地有名的赌鬼,当初 还和叶父一起打过麻将。圈子里的 人, 也总爱说起他们家那些破烂事。 李沫的亲爸是个二流子,老早 就整天游手好闲,还强奸了当地的 一个傻姑,被人发现送到监狱里关 了十几年,放出来以后也没再回来 过,一直不知死活。 傻姑怀孕生了李沫,但傻姑家 人穷养不起这个负担,就把刚断奶 的李沫丢到李家便不再管。 李沫奶奶心疼李沫,从小把李 沫带在身边, 其他堂兄弟姐妹有的, 李奶奶总不会让李沫落下。但李奶 奶毕竟上了年纪,撑不了很久,李 奶奶立下遗嘱,谁要能养李沫到成 年,她和老头的那套房子就归谁。 那时,李沫的叔伯有四人,只 有二伯家没有孩子,他们都怀疑二 婶不能生。于是二婶跪倒在李奶奶 床前,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把李沫 当成亲生儿子好好对待。 可没想到,李奶奶走的第二年, 李沫二婶的肚子就大了起来,但那 时候房子也早就过户给他二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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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李沫就在那个家,不尴 不尬地生活着。 叶琛知道这个消息很震惊,李 沫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些,也难怪 他每次去李沫家,李沫总是让他在 楼下等他。甚至是李沫宁愿看他父 母的脸色来找叶琛,也不希望叶琛 去他家,受他养父母的脸色。 叶琛对叶母说,这些都是大人 们的错,和李沫有什么关系,说到 底李沫才是受害者。 叶母只冷冷地说,“龙生龙凤 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李沫的 父母一个坏一个傻,他现在的养父 母都不是好东西,你指望李沫能有 什么出息。总之,你听你爸的话就 对了!” 叶琛当时也没想太多,开过年 后进入第二学期,他和李沫越来越 少见面。 当地为了修滨江大道,把 8 路 的路线给撤了,公交站点也变了。 他们不能再在一起坐车去上 学,而且叶琛的学校已经开始准备 春季篮球比赛,周末叶琛也不能去 找李沫,都和队友一起留在学校训 练比赛。 但李沫有时候会找各种理由, “顺路”去叶琛学校等他放学,来 的时候他都会给叶琛带一杯“地下


铁”的摩卡。 有时候周末,李沫也会来叶琛 的学校看他训练, 一直陪他到天黑。 附中不准校外的人进出学校, 李沫没有校园卡是进不来的。叶琛 便把自己的校服扔给李沫,李沫套 着大大的校服显得更瘦小,但至少 不会被门卫阻拦下来。 那件校服李沫没有再还给他, 叶琛也早就忘了。 直到很久之后,叶琛去李沫家 借宿,李沫扒拉衣柜找阳阳的衣服 借给叶琛穿时,叶琛又看到那件校 服,只是当时早已时过境迁,那也 不过是一件普通的旧校服而已。 叶琛一门心思扑到篮球比赛 上,忽略的不仅是李沫,还有学习。 自然而然, 高一下学期的期中考试, 叶琛的成绩掉得很惨烈。 叶父去开家长会回来后,指着 叶琛的鼻子破口大骂,就差再次拳 打脚踢了。 高二就要分文理科,叶琛高一 是在 13 班,在三楼上课。 叶琛考试被分在高二九班考, 叶父看到墙上的人名和考场号,登 时以为是高二的分班已经出来了。 他问叶琛九班在几楼,叶琛说 在二楼。叶父当场就怒了,他以为 高中好的班级在楼上,越靠后的班

越好。 现在叶琛却从三楼降到二楼, 从 13 班滑到 9 班,是多么可怕的事 情! 叶母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宛如 天要塌下来一般,歇斯里底地哭起 来,抽泣着道,“让你好好学你不 听, 要你不要跟李沫混你就是不听, 你看看现在怎么办吧!看能不能找 找老师,想想办法。你怎么就这么 不听话……” 那晚家里乱七八糟,母亲哭得 叶琛心烦,父亲再次失望的眼神让 他忐忑不安。 他真的不想再回到,那段不被 父母关注的时光。 于是他哭着保证,他再也不和 李沫来往,他一定好好学习,一定 给他们争气! 第六章 怯懦的人,在危机面前,第一 念头便是自保。 第二天,叶琛去了学校才知 道父亲闹的大乌龙,但他也后怕, 万一真的高二分班不如意,父母是 不是又回到从前,对他不闻不问? 那天晚上,叶琛骑车到李沫家 楼下, 他看着曾经熟悉的老旧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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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李沫养母大声叱责李沫,深吸 了口气,大声喊道,“李沫!李沫! 李沫!” 不稍片刻,李沫踏着球鞋蹦跳 着下楼,如往常一样朝叶琛扯了个 大笑脸,说道,“叶子,今天怎么 来了?没有比赛吗?” “嗯,这几个星期是考试,比 赛停了。” “啊,对不起哦,最近有点事 情,都没有时间去找你,决赛的时 候我一定会出现的哦!”李沫不自 在地抓了抓脑袋, 抱歉地看着叶琛。 “没事,你忙你的。” 叶琛跨在自行车上没下来,看 着李沫蹲在一旁系鞋带,忍了一会 儿,问道, “刚刚我听到你妈在骂你, 怎么了?” “呵呵,没事啦,她就那样, 大概更年期吧。放心,我好得很呢。” 李沫朝他咧嘴一笑, 转移话题道, “对 了, 你们成绩出来没?你考第几呀? 进了前十周末请我吃麻辣烫哦。” 叶琛沉默,没有看李沫,把视 线转到前方。 “叶子,怎么了?”李沫觉出 叶琛有些不对劲。 “李沫,我有话对你说。” “嗯?出什么事了?”李沫担 心地盯着他,但叶琛却不敢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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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 “我这次考试考得很差,我 爸……我爸妈很生气。”叶琛艰难 地开口道。 “你爸没打你吧?” “没有。” “哎,重点高中竞争压力很大, 大家都特别刻苦,像我们班那些人 每天都熬夜看书。 叶子你那么聪明, 一定会赶上来的,这次考不好还有 下次,等到期末考试……” “李沫。” “嗯?” “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啊?”李沫不可置信地瞪大 眼,茫然地望着叶琛。 “嗯。我想把成绩搞上去,最 近就不能来找你了,你也别去找我 了。只是暂时的,等到我成绩提上 去就可以了。”叶琛条条有理地给 他分析道,“你想啊,现在成绩搞 不好以后想追就更难了,你也好好 念书,别整天想着玩了。我们不是 约定一起考到北京么,不努力可考 不上的。” “……”李沫没有回答。 “学校的比赛时间也没定,还 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你也别去 看了。再说说不定我们班都进不了 决赛,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


“……”李沫依旧没说话。 李沫到底是没说话,还是说了 什么,叶琛已经记不清了。就像他 回忆不起李沫当时的表情一样,因 为他都没敢看李沫的脸。 后来还说了什么他也不记得 了,只记得他又嘱咐几句,让李沫 别去找他之类的话。 最后,叶琛对李沫说,“不早 了, 我妈还在家等我吃饭, 我回去了。 走了。” 然后骑着车径自离开,把李沫 独自一人,留在那里。 第七章 人心是肉长的,谁真的对你好, 你自然会感受得到。 叶琛以为自己已经和李沫说清 楚了,至少短时间以内他们不会再 见面。 那时叶琛还没什么感觉,不见 就不见呗。 他这学期被大家投票选成团支 书,要做的事情真的很多。学习, 篮球比赛,帮老师组织春游,和几 个男生一起帮体委追女生等等。 他每天都那么忙,即使没有李 沫也不会觉得特别孤单。 学校的生活丰富多彩,但家里

的情况却依旧惨淡。 叶琛已经保证不再和李沫来 往,但叶父叶母依旧不满足。他们 要禁止的是叶琛的一切外交活动, 他们不允许叶琛和任何人来往,特 别是女生。 有一次生活委员来打电话来他 家找叶琛,商量春游的事情。生活 委员是个女生, 电话被叶父给接了, 把人家姑娘训了一通,说什么女孩 子要矜持要学会自爱。 女生面子薄放下电话就哭了, 叶父根本没和叶琛提这茬儿,倒是 在饭桌上旁敲侧击地提点叶琛,不 要和女生走得近。 当时叶琛还诧异, 心想不会是帮体委追女友的事暴露 了吧。 过了几日,叶琛才从别的女生 那里听到这件事,立马火了。 他好不容易,从小学到高中, 第一次在班里建立起好的人缘,怎 么能被叶父给毁了呢! 更可气的是,下午放学他照旧 和男生一起去篮球场训练篮球的时 候,体育老师很诧异地看着他道, “咦?叶琛,你怎么还在这里?你 父亲不是已经打过招呼,说不让你 参加比赛了吗?” 叶琛听到这话顿时懵了,运球 的动作僵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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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回去吧。来其他同学继续 训练。” 叶琛看着别的队友跟着老师在 训练,自己突兀地站在一边,走也 不是,不走也不是,恨不得找一个 地缝钻进去。 回家后,叶琛气冲冲地找父母 理论,父亲却是一脸理所当然地看 着他道,“我是为你好。” “这是我的事,你至少要提前 跟我商量吧。” 叶父一脸鄙夷地教训他道, “你 懂什么!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 多, 我的决定肯定是对你有好处的。 你现在玩的那些,有一样是正经的 吗?” “还有那个什么团支书,本来 想今晚给你班主任打电话。你不想 我插手,明天你自己跟班主任说退 了。你有没有脑子,这么好的事人 家为什么不自己当,喊你当!人家 都晓得去学习,就你死蠢!” “啊!你有没有智商啊,就你 这样以后怎么在社会上混!” “蠢得跟猪一样,你有没有脑 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一 点好的东西都没遗传到我!妈的!” …… 一句一句话就像锋利的刀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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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深深地扎进叶琛的心里。 他突然好怀念李沫的笑,怀念 李沫对他说,“哇撒,叶子,你怎 么这么厉害啊。” 可是叶琛真的不希望父亲再失 望,他觉得父亲的话虽然伤人,但 的确是想他好的,只是方式不对罢 了。 第二天,他支支吾吾地跟班主 任说,自己成绩不好,不够格做团 支书,想要退了。班主任很诧异, 劝了几句,让他回去再想想。 回班级后,叶琛对生活委员道 歉,人家姑娘倒是洒脱,说没关系, 不过还开玩笑地说,“叶琛,你家 教真严呀。” 叶琛尴尬地笑了笑。 旁边的女生倒是起哄道,“这 可不行哦,叶琛,你爸爸都把徐媛 给弄哭了,父债子还,你得对徐媛 负责啊。” 徐媛的脸腾地红了,朝女伴嗔 怒道,“别瞎说!” 那女生笑嘻嘻地,满不在乎, 对叶琛说,“嘿嘿,叶琛,要不你 下午放学请我们喝奶茶吧,我就代 表徐媛不生你气啦,哈哈。” 叶琛自然是满口答应。 到了下午放学,却只有徐媛一 人在门口等他,徐媛说女伴有事走


了,就他们两个人。叶琛也没在意,带她去了学校附近的“街景”。 刚放学,奶茶店的人特别多。有几个男生看到叶琛和徐媛进来,朝 他俩吹口哨。 叶琛不明所以,看到徐媛涨得脸通红,便对旁人道,“别瞎起哄!” 结果他们闹得更厉害了,最后有一人说,要留空间给他俩过二人世界, 纷纷勾肩搭背走了,走的时候还对叶琛挤眉弄眼。 叶琛只觉得这些人真是爱闹腾,便对徐媛说道,“你别在意啊,他 们就那样,明天我跟他们说清楚就好。” 徐媛低着头,说“没事的。叶琛,你喜欢喝什么味道的奶茶?” 叶琛看了下“街景”的招牌,说道,“随便吧,不要太甜的。你呢? 说好我请你的。” “我也不清楚什么好喝哎,老板,有什么推荐的呢?”徐媛说道。 “我们店新推出的鸳鸯奶茶卖得很好哦,现在同时买两杯鸳鸯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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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可以送小公仔一个哦。 ” 老板说道, 还指了指吧台上,套在钥匙环上的 皮卡丘公仔。 “哇,这个好可爱哦。叶琛, 你看,很好玩吧。”徐媛爱不释手 地拿起公仔道。 “你喜欢就好,老板,那就拿 这个吧。”叶琛无所谓道,他实在 没看出那个公仔哪里可爱。 他们捧着奶茶往车站走去,一 路徐媛很开心地同他说话, “叶琛, 我觉得这个味道很不错呢,你觉得 呢?” “还行。”叶琛其实最喜欢的 是“地下铁”的摩卡,带着淡淡香 醇的苦味。 “叶琛,你喜欢什么颜色?” “啊?嗯,黑色吧。” “哎?但我觉得你白色衣服比 较多哎,而且穿白色很显帅哎。” “额……呵呵。”叶琛尴尬笑 道,很久以前就有人这么说了,不 过那个人喜欢黑色,总喜欢穿一身 黑,跟他 cos 黑白双煞。 “哎?叶琛,那不是你朋友嘛, 他是来找你的?”徐媛突然问道。 “嗯?谁?” 叶琛抬起头,顺着徐媛手指的 方向,在学校大门口看到一个熟悉 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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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沫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身黑, 拎着两杯“地下铁”的摩卡,愣愣 地看着叶琛,只是脸上没有往常的 笑。

第八章 没有勇气去面对苦难,怎么可 能收获幸福。 “李沫?你怎么来了?”叶琛 惊诧地走到李沫面前。 李沫望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你?” “没事。”李沫说,“刚刚去 了篮球场,没看到你。” “嗯,我退出篮球队了。” “我都不知道。”李沫苦笑了 一下。 “没事,也就这几天的事。” 叶琛转过头对一旁的徐媛说, “徐媛, 先走了哈。” 徐媛笑了笑,也对叶琛挥手道 别。 李沫一直在一旁看着,等徐媛 走了以后,问叶琛,“你不送人回 家?” “啊?为什么要送她回家?” “她不是你女朋友吗?”李沫 说道。


“怎么可能?你怎么也这么八 卦了。”叶琛扑腾李沫的脑袋说道。 “那你们还一起喝鸳鸯奶茶! 我都看到那个女生手里的小公仔了, 我们学校对面也有街景!”李沫一 副你骗不了我的样子。 “那还不是因我爸又犯神经 了……”叶琛无奈,只好把事情的 原委告诉李沫。 “哦,那她真的不是你女朋 友?” “当然不是!” “嘿嘿……”李沫突然傻乎乎 地笑了起来,叶琛只觉得他神经兮 兮的。 叶琛自然而然,拿过李沫手上 的摩卡,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也刚来啊。”李沫把叶琛手 上没有喝完的鸳鸯奶茶, 接了过来, 喝了一口,说,“难喝!” “还好吧,是有点甜,不好喝 就扔了吧。”叶琛说道。 李沫嘴里叼着叶琛咬过的吸 管,做出投篮状,把那杯奶茶扔进 垃圾桶,转头拽拽地说,“怎样, 我厉害吧。” “哼,那也是我这个师傅教得 好。”叶琛说,随即又随口道,“怎 么今天过来了?不是说最近不用来 找我吗?”

李沫走在前面,回头对叶琛扯 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道,“因为,我 想你了呀。” 晚上他们一起坐车回家,就像 以前一样,并列坐在最后,一人一 只耳机,听着诉说爱恋的歌曲。 “叶子,我有话对你说。”下 车的时候, 李沫突然拉着叶琛说道。 “嗯?怎么了?” “陪我去江边走一走吧。”李 沫说,“一小会儿就好。” “嗯。”叶琛看李沫的确有事 的样子,便跟他一起往江边走。 曾经熟悉的街道,因为施工已 经面目全非。天色昏暗,施工地的 路又崎岖不平,李沫好几次差点绊 倒。 叶琛嘲笑了几句,便让他拽着 自己的手腕,一起往前走。 “叶子,你知道我家里的事情, 对吧。”李沫道。 “嗯……” “叶子,我有可能不能和你去 北京了。他们,他们不会出钱让我 上大学的。”李沫轻声说道。 “你傻啊,只要你考上了,他 们怎么好意思不让你上。再说了, 你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呀,到那边也 可以半工半读。你放心,大不了我 陪你一起打工挣学费!”叶琛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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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沫的脑袋说。 “呵呵,万一我考不上呢?我又没有你聪明,而且……”李沫顿了顿, 没有说下去了。 “而且什么?”叶琛问道,“再说没有什么聪不聪明,只要你肯学, 一定可以的。” “嗯……” “你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个?喂喂,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不要 瞒着我啊。”叶琛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没有啦。”李沫道,“叶子,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对吧。” “那当然啊。怎么了?” “没事啦,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不然你爸妈又得说你了。” “你有事别瞒着我啊。” “恩恩,回去吧。”李沫推着叶琛往回走道。 叶琛无奈,但他猜估计和李沫家人有关,可这种事情他也帮不上忙, 他想等到上大学就可以了,就不用整天对着那些人受气。 “叶子!” 在分手的岔路口,李沫叫住叶琛。 “嗯?” 叶琛回头,昏暗的天空,他看不清李沫的脸。 “这个给你。” 李沫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叶琛。 “这是什么?” 叶琛一时没明白。 “你回去再看哦。”李沫说完,就朝叶琛挥挥手道,“我走了啊。” “嗯,路上小心点。”叶琛也朝他挥挥手道,把信塞进书包,朝另 一个方向走去。 “叶子!” 李沫突然又在远处转身,大声地喊道。 “嗯?”叶琛转头望着他。 “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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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 “嘻嘻,走了哦,叶子!”李沫再次对他大大地挥手。 “嗯。”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只是叶琛不知道,其实 李沫这次依旧没有走远,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 驻足,一直看着叶琛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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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糯米丸子炸烧卖

志异

文 /Akei 责任编辑 青 /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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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拾叁 ) 镇内,集市昼夜相接,吊着嗓 子时急时缓的吆喝声穿过大街小巷。 挑担的货郎有时不小心撞上出门帮 小姐挑胭脂的丫鬟,小妮子就叉腰 摸样尖声说个不停。有人群之处, 最不缺的便是声音,越杂越吵,似 乎就越发显得热闹些。 那总是笑眯眯的书画店老板此 时就端着杯茶,在店门口跷着腿坐 着。看面前人来人往,一副颇有兴 致的模样。 “嘿!老头子!这边!” 商人眼尖,隔着大老远就瞅见 来人,招呼着,看那人一脸不满地 疾步走来。 过来的是个约莫五六十岁的 人。说老,其实也不算老,走路生风, 稳稳当当,却丝毫不显呼吸急促, 眼睛里迸发出的光亮更是有着年轻 人都比不上的生机,只是紧皱的眉 头和微颤的胡须,硬是生生显出了 一个老头子的刻板模样。 进了店内,拿起桌上的凉茶就 灌。 “真是热得要死,你待这地方 有什么好的啊,一路上净听得耳边 聒噪, 叽叽喳喳的说话也不嫌口渴。 ” 那扭成了川字的眉毛仍旧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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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旁边的店主扭了脸,“热闹, 我乐意。” 喝茶的人一时有些被呛住,恶 狠狠地回瞪了一眼。 “嘿符老头,几十年的交情了, 你过来看我一眼能怎么啊。”店老 板还悠哉游哉的跷着二郎腿,脸上 却有些得意的笑。 “老狐狸。” 符姓老人低声骂了一句。 “真不好意思,鄙姓胡,名却 不叫狸。本来这名啊,也就不知道 是谁当初掺和了一脚,也就古怪难 听了,啧啧……”抿了口茶,一边 咂着茶水,一边还不忘损上几句的 店老板显得更加开心了。 “你!” “行啦。”店老板站起了身, 朝着屋里喊:“阿锦,拿快湿的帕 子来,再把西瓜切了送来!这边有 老头子快要中暑死掉了!” “谁是老头子!!” “得啦符老头,不会让你白来, 去侧边椅子里躺着歇会吧,人不服 老,可不行。”把脑袋凑近,说话 时还挑了挑眉。 “这十来岁的年龄差距,就是 没办法,年轻真好啊。”老板对着 太阳伸伸胳膊打了个哈欠,走到柜 台内去了。


不多时,一个小姑娘端了西瓜 盘子出来了,胳膊上搭着条帕子。 稳稳当当地放了西瓜,将帕子搭在 老头脑门上:“大伯,自己拿好。” “你这小姑娘怎么跟你爹变得 一个德行了, 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可是长辈!”老头气得跳脚。 小姑娘还是安安静静的样子, 柳叶的眉毛,杏仁的眼,正是最好 看的时候,和店老板长相有着些相 似。只是抿着的嘴和老板那副老奸 巨猾的模样不同, 小姑娘水灵灵的, 却显出些单薄来。 “是,长辈。”半晌应了一声。 “您西瓜子粘胡子上了。” “哈哈哈哈哈!”柜台传出一 阵爆笑,“阿锦,说得好!不愧是 我女儿!” “为老不尊。”店老板对着老 头轻哼了一声,慢悠悠地,将一卷 画轴展开, 小心翼翼地铺在桌面上。 “符老头,过来看。” 老人伸脖子看了一眼,神色先 是由不满到讶异, 最后震惊起来: “这 是……?” “先生的儿子,那灵气与先生 如出一辙,连这地方,都一丝不差。” 声音有些沉重。 摊在那桌子上的,正是略早些 时候蒲送去的那幅远山。墨色延绵

席卷,浪潮般涌向视线,浓淡挥洒 出的傍晚, 每一缕景色都恰到好处。 “怪不得,怪不得…… 那是先 生和夫人,生前最爱去的地方。” 他们都记得,当年先生那意气 风发的模样。 第一次见那人已经成了模模糊 糊记不清的事情了,但那端着酒杯 爽朗笑着的模样,却似乎深深地印 了下去。 即使自己比那人还要略大些,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对他的称 呼都变成了先生呢?连说出的名字 都带了些瞻仰的意味,后面不加个 什么尊称,就似乎是亵渎了一般。 总是恣意笑着地,毫不在意,毫不 顾忌,手一倾便洒得出隽永出来, 笔下的都是捉摸不到却让人想要去 触碰的灵动。 能得如此一友,相见也恨晚。 再后来,他遇见了夫人,那便 是他的天下了。自此以后,都没有 什么能与此再相提并论。 友人笑他, 他却是毫不在意:“好不容易才遇 到了对的人,可不是要捧在手里好 好护着。” 夫人那时还是刚嫁了去的少妇 模样, 轻轻捂着脸挡去了几分羞怯, 但却挡不了从心而来的笑意。嗔怪 着说那人胡说八道,那人却是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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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再后来呢? 也许是过了很久。 当各位都到了而立之年,肩上 承担的变得更加沉重的时候,就各 自游荡去寻找己道。联系淡了,却 仍旧是每年九九约定好了共会一处。 直到有一年那人没再出现,想 起时却发现他也不曾说过那以后的 生活:所居住的地方,家里的境况。 只是有次拿出了个画轴来,仍是一 副提到自己老婆就会自豪的样子: “这可是我和她,最喜欢的地方了。” 落到了最后,那人再也不见声 响,能够最终记下的,只有那一幅 朦朦胧胧的山水画而已。 “以前就常收着这小子的画 了。名字是叫做蒲的,我以前也和 你提起过他,之前没想着有这层关 系,也没在意过。不过看来那个人 的儿子,还是流着他的血,虽然有 些什么不大一样的地方,骨子里, 还是像的。” 店老板轻轻用手拂着画面,这 样说着。 “你……问过吗?”符姓老人 问。 “没有,我啊,还是不敢……” 眼神放空了些,似乎看的是很远很 远的地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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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关系呢,知道了又能 怎么样呢,那人是不在了吧……” 挂着笑的脸上依旧如此,却徒增了 几分无奈来。 知道了就会难过啊…… “阿锦。”老人起身招呼。 “嗯,大伯。” “带我去见他,带我见那个人 的儿子。”那紧皱着的眉头反而舒 展开来, 一副释然的样子, 长叹一声: “我倒是想看看,他都能留下了什 么来。” 阿锦因为有时店里有些事情, 倒是往蒲家里跑过几次的。安静本 分的小姑娘,也并不怕人碎嘴,经 常性的几趟下来,就能轻车熟路地 找到地方了。 离集市稍微有些远,但七扭八 拐,穿过了个树林也就到了。 蒲这会刚到家,和南樊一道, 一路上谁也没说什么,但彼此都心 知肚明。到了家里也并不声响,一 会儿便听见了笃笃的敲门声。 “阿锦?”看见那小姑娘出现 在门口,蒲有些奇怪,“之前的画 怎么了吗?” “没有。 ” 阿锦摇了摇头, 道: “有 个脾气不大正常的人找你,让我带 着来,你自己提防着他点。”说完 向后面扭头:“喂,我领到了,你


们还打算在后面扭捏到什么时候?” 蒲正奇怪,就看见字画店的老 板讪笑着从拐角处出来,后面还跟 着个年纪似乎更大些的人。 “胡老板?” 被叫住的人挠了挠头。 “啊……这个……其实是…… 我后面的这个老头子, 找你有事情。 ” “进来坐吧。”蒲侧身示意。 小小的院落里,人多了反而显 得有些挤。南樊和桅不知道到哪里 去了,符姓老人和胡老板一人坐了 张椅子,阿锦垂手站着,一副乖巧 的样子。 “是这样,我姓符,叫符颜。” 那老头子开口,一双明亮的眼 睛紧紧盯着蒲。老人眼中的那一丝 浑浊并不明显,却有着能够穿透了 人的洞察力。 “符……颜?”蒲听了这个名 字表情有些古怪,回过头看了看胡 老板:“胡老板的名字如果我没记 错的话是……胡彦叶?” 如果将最后一个字换了同音的 页的话,彦页成颜,这不禁让蒲有 些奇怪。 “啊哈……哈哈……”胡老板 本是能说会道的一张嘴此时却不知 道该说点什么好,只得捅了捅身边 的阿锦。

“父亲本名,就叫胡彦页,只 是他有些嫌弃,就在写的时候改了 字而已。”阿锦毫不留情的翻出自 己家父亲的黑历史。 “那个人是父亲表家的大哥, 长了父亲十来岁。当时父亲满月起 名的时候,就是他提议说是要将颜 字分开了来,结果父亲就落了这么 个名字,父亲因为这个埋怨了大伯 几十年。” 阿锦神色未动,看起来还是乖 乖巧巧的,却让屋里的人都变了脸 色。 “噗……哈哈哈哈哈……”莫 名的戳中蒲的笑点,摆了摆手说: “对……对不起……只是觉得这样 的胡老板……真是可爱……” “喂说什么呢!”胡老板佯怒。 “说正事儿吧,看那边符老头 的脸都皱一起了,老头子,就是没 什么耐性。”胡老板撇了撇嘴,静 了下来, “别看老头子脾气不怎么样, 不过也真是有本事的,原来也当过 宫里的画师,就是胆子太大,宫里 降不住他,这不,放出来没两天就 到处撒欢了。” 蒲听了这么一番话,说的半清 不清,思索一下,还是直接对着符 颜问道:“大师,之前多有得罪, 请问这趟来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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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符颜还一直研究着蒲 的模样,白白净净的,小身板不是 干瘦但也不像什么能干力气活的, 跟他爹一样,天生长了个文人胚子 的模样,瞅着五官,眼睛尤为像夫 人,圆溜溜的,睫毛向上微翘,嗯, 这嘴长得像那人,都有些单薄,这 样不好,命相薄。看着看着,眉头 就这么皱了起来,也不枉胡老板以 为是他等得着急怒了。 被突然的问话打断了思绪,装 模作样的掩了表情:“我之前看了 你的画,画风很像我之前的一位故 人。不过那人现在也寻不着啦,但 你这小苗子是有可栽培的地方的。 阿锦他爹也跟我推荐过你,这次来 是想问,小友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北 上,去继续打磨打磨?” 蒲这时算是懂了两人的意思。 固然,画画他是喜欢的,可这老先 生说的是随他一起去?这……自己 对这人也并没有什么了解,突然说 来,太唐突了吧? 胡老板这时却是变了脸色。之 前并没有如此商量过,符颜突然这 么说是个什么意思?给符颜使眼色, 符颜却跟没看见一般,只还看着蒲 的表情微妙的变化,看他有迟疑, 又接着一句: “忘说了,我小字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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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山?是那个皇上御聘给萧贵 妃作画,结果却遛个干净的画师狸 山?听说这之后,皇帝还大笑了几 声,也没判个什么罪名,只说了声: “老头子脾气倔也情有可原,只是

得不到墨宝真是可惜。” 符颜看蒲的表情有了些微变化, 颇有些得意地笑了。老头子名声有 时候也用得上嘛……殊不知这时候 自己的表情硬是把全场各位都吓了 一跳。 “好一个猥琐的老头子……” 众人默。


“抱歉。”蒲轻笑着说,“多 少有些突然了,能让狸山大师找上 门来也真是又惊又喜,但您能允许 我,考虑几日吗?” “这有什么不行,本来就是我

狸山大师的名气,是从很早就 听过的。人常说他最擅长的便是肖 像画,画出来一丝不差,当真看着 就是个活人模样,只是脾气也怪, 一年收钱的只作三幅,多了一滴墨 的功夫都不肯搭上。反倒是不要钱 的,看着合了眼光,信手就来,画 完把画一扔甩手就走,不看情面, 不懂脸色, 却是蒲自己所佩服的人。 作画,不为生计,只为心情。 可是要他走,他也舍不得,他 已经有放心不下的人了。 是期盼了很久才发芽的种子, 因此,舍不得就此放下。 这样说来,从一回来就没有再 见到南樊和桅,想着可能是到哪去 了,可是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到屋里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 人,想着出门去找找,凡是能见着 的地方都看了看,也并未发现。 南樊?!

们唐突了。”还未等符颜说话,胡 ( 壹拾肆 ) 老板就抢先答道,拽了符颜,笑道: “不多打扰,我们就先回去了,阿 他大概,大概等会就回来了吧。 锦娘还在家里做了饭。” 蒲这样安慰着自己。 “啊……真的是不好意思,那 太阳在西边垂着,大朵大朵的 我就不多留了。” 云彩像团上去的棉花,被燃得火红 送了三人出门去,蒲才开始仔 火红, 在房檐上抹出些艳丽的光彩。 细地考虑了这件事情。 光线一条条从西边涌来,然后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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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 “明天是个好天气呢。”喃喃 着。 太阳在完全落下去之前,有那 么一刻,西边山头上的天空都像被 染料浸过了一般。大片大片红得动 人心魄。 自然真的是,绘出了怎样都无 法法企及的色彩啊。 夜晚漫天的星斗,拿着把蒲扇, 搬了椅子搁在院里,然后把自己团 成一团放了进去。是,就像很多很 多次的夜晚,他们所做的那样。不 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会因为 那个人养成的其他习惯一起,都深 深刻在了身体里,变成了难以更改 的部分。 饭桌上两双筷子两个碗,明明 凑成了一对,而冰凉的碗檐连同被 月光拉得细长的影子,却又有些形 单影只的意味。 “骗子。”他埋了头,轻轻念叨。 明天,还会像以前一样,睁开 眼就看见那披着朝露的身影,在朦 胧中一步步走来吗?

小子让我看得顺眼,想着收这么个 徒弟也亏不了。” “我想着怎么都太唐突。”胡 老板放下了碗筷,“换了谁,莫名 其妙的有怪老头子跑上门来说‘跟 我走吧’,能不拿扫帚轰出去都不 错了,不是我在那,谁理你是谁啊。” “老头子名声还是有的好 吧?”符颜停了嘴里嚼着的功夫, 争辩道。 “嫌不嫌丢人啊,怕坏名声传 不出去还是怎么?你以为你三岁小 孩啊,说个事把祖宗十八代都搬出 来显得有本事?”胡老板讥讽。 “外人看还觉得你多高深莫测 呢,除了来一句’我小字’吧啦吧啦, 显摆显摆,还有毛线用处啊?” “我!……”符颜气得说不出 话来。总是这样,两人在一起,话 说不上几句就戗起来,最后总是要 以狐狸欢快地摇着尾巴告终。 “行啦。”阿锦娘站起身来, 伸手收了碗筷。白皙的手腕上戴着 晶莹剔透的碧玉镯子,随着手腕轻 轻晃动,好看得很。 “有话说就到后院里去吧,都 “符老头,你来真的?”饭桌 老大不小的,一说话就像小孩儿斗 上,胡老板咬着筷子问。 嘴,这么多年,消停消停吧。” “嗯。”符颜没有抬头,夹了 妇人用手戳着胡老板的头,十 片藕放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 几岁姑娘的母亲, 女儿都过了豆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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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时间在她脸上也些微地刻出些 浅浅的痕迹来。唤了阿锦一起去灶 房收拾, 只当找个借口, 就出了饭厅。 还是有些入夜了。因为出去 了一趟,吃饭就有些晚,提着盏灯 笼,夜色和着灯光,隐隐绰绰还有 些月光投下的模样,景象也能看个 七七八八, 夏虫在草丛间轻微鸣叫, 你唱我和的。 “为什么,没跟他提先生?” 胡老板先是转过了头来。“我是觉 得……就算你是为了叫上那孩子, 也会是先提了先生的事情的。那样 的话,他同意的几率不就大一点? 说实在的,你现在有几成把握?” 两人就是这样,吵也吵了,闹 也闹了,若是为了正经事情,狐狸 的眼睛就轻眯着,很快又换了语气 来。 “三成?大概……还不到吧。” 符颜还是惯有的表情, 眉头紧蹙着。 “我的确是没什么理由留得住 他。 我是个老头子, 要不来别的本事, 他跟不跟我走也是随缘。他要真是 想离开,我说的时候就该同意了。 孩子年龄小,最好的就是直性,待 得明日再去一次, 结果也该出来了, 又不是待嫁的小闺女,没那么多磨 蹭劲。” “我问你的,你还是没答我。

你不干没把握的事。”胡老板盯着 对方的眼睛,“为什么没提?” “为什么要提?”符颜反问一 句,“一个人身上,至多也不过就 能留个些许另一个人的影子,不过 为了个影子迷了方向,东奔西顾, 值得吗?” “你惊异的,不过是他是那个 人的儿子。我不想仅仅因为我是他 父亲的故人,就让他逆了自己的心 性来跟着我。”符颜转了头,朝着 屋子的方向走去, “谁都, 替不了谁。 ” 阿锦收拾完东西,刚挑起帘子, 便听见这么一句话。 “谁都,替不了谁。” 咬了咬下唇,不出一言地回房 去了。 ( 壹拾伍 ) 现实和希望总是不同的。再睁 开眼,除了那每日睁了眼就能听到 的鸟鸣外,就再没有了什么。 蒲又外出找了一趟也还是未 果, 只得笑自己。 他怎么会走失了呢, 除了他自己,还有谁左右得了他。 迈进大门,将手插在袖子里, 靠在门边上,轻声说, “我回来啦。” 什么都没有。 那曾经的带着暖意的黑色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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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真的就只是梦中出现的一般。 “哐当。” 有声响从书房传来,忙走过去 看,桌上砚台被打翻,污了整张桌 子。感觉有什么在蹭自己的小腿, 低头一看,竟是许久前就会上他家 讨食的狸猫。 皮毛上沾了点点墨迹, 想必这一出就是它干出来的吧。 看到自己被注意到,狸猫就拼 命地仰了脖子,嘴里衔着个布条, 一副往蒲那里递的着急架势。蒲伸 手接了那布条。 “啧。” 布条也被墨水打湿,黑色的痕 迹以可见的速度快速延伸,大概是 写了些什么,已经看不大清楚了, 只有还未被污及的右下角, 隐隐的, 有两个字还能看出模样。 “信……” “信我。” 浑身猛地战栗。他看不出这是 谁的字体,但却是只有这两个字, 也够说些什么了。 南樊。 是南樊!! 裤脚上被狸猫沾上了污渍也不 在意,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布条。只 是一会, 墨迹就蔓延到了整个布面, 连那仅能看清的两个字也一并吞没。 因为太过用力,手微微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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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你。 信你,什么? 信你曾答应过的离开的时候会 告诉我?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告诉我啊。 缓缓地蹲下身去,抱住肩膀。 你说过,不会是只有我一个。 然后呢? 告诉我啊。 ( 壹拾陆 ) 从井口到桃树,一共是十步, 三步半的地方,父亲曾经埋下了几 坛子的梨花酿。当初自己十步还跨 不过去,现在数了数,却是正好。 当年埋下的时候,父亲还哼唧过几 句什么,现在想来,那是“甘冽金 凤水, 禄俗梨花春;名驰塞外三千里, 味占三晋第一春。”,对这酒的最 高赞誉。 没挖多久,就碰着了坛子,又 来了几下,便能将它搬了出来。瓷 片盖口,用泥封了的,上面似乎还 缠了几圈红绸,只是过了几年,在 泥土里就有些破烂的样子了。 酒是好酒,放了几年,就越发 有些沉厚之感出来。味道的确是甘


冽,可再怎么样也是酒,从喉咙里 下去,多少都带着些灼热。 符颜一行人到了蒲家 中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 一番光景。 少年自酌自饮,眼角 因有些朦胧的醉意带着些微 红。看见他们来了,也只是 眼色有些迷蒙地说着:“旁 边还有几个石凳,坐吧。” 胡老板嗅了嗅空气中 的气味,马上就了解了,眉 开眼笑地对着符颜说:“嘿, 老头,不用客气了,自己满 上吧。” 符颜自然也知道是先 生最爱的梨花酿的味道,也 不客气,拿了酒盅倒满,一 饮而尽。 这时已经过了几日了, 符颜辗转反侧也还是惦记着 那个答复,拽着阿锦和胡老 板就又来了。酒水顺着食道 通进胃里,似乎连打个嗝都 能吐出些悠扬的气味来。 “这是好酒啊小友,” 符颜赞叹道,“自己喝多没 意思,介意我们一起么?” 喝都喝了马后炮有什么意思。 胡老板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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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没关系。”蒲摇头。 “蒲你还好吧?”阿锦问道, “醉了吗?” “没有,”蒲马上出口否定, “我 只是……只是脑子有点迟缓……动 作慢了点,但是……心里还是清亮 得很,或者说,没有什么时候能…… 比这更加清楚。” “只有醉了的人才说自己没 醉。”阿锦一掌拍到了蒲的头上。 蒲愣了一会, 才嘟囔着, “……别闹。 ” “既然你说你自己还清醒着, 那我就还是来问问几天前的问题。 怎么样,想好了吗?”符颜开口。 “嗯。”蒲回答,“对不起…… 我,去不了。狸山大师,对不起。” 蒲抬头看着符颜,眼睛亮得吓 人。 “对不起。” 蒲一直念叨着,符颜道:“得 了吧小友,你这分明还是喝醉了, 年纪轻轻的喝多了可不好。酒劲就 算再小,多了也要积出后劲来。明 天我再来吧。” 蒲伸手拽住了符颜的手腕: “不 用了,不用了。” 拼命的摇头, “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我得等他。”眼睛里的光亮 化成了水珠打转,仰了仰头还是让 它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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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很清醒。对不起,狸 山大师,我去不了。” 符颜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 这结局他也想得到,没什么遗憾好 留,又是一杯清酒下肚,“行,没 什么,不用道歉。就是天色有点晚, 恐怕不适合回去,你这有没有多余 的房间,愿意留我们一宿?” “嗯,有的,左右厢房都空着, 被子就在床头柜子里。”蒲看他没 有丝毫介怀也就放心了,“两间屋 子够吗?” “够啦够啦,麻烦你。老头子 经不住晚上太晚折腾,那我就先捡 西边的过去了。”符颜摆摆手,兀 自朝着西边去了。 也该是收拾收拾这狼藉了,蒲 正要起身,却听见这一整晚都没有 说话的胡老板出声 “蒲。” “嗯?” “先坐下吧,我还有话要跟你 说。” 胡老板和阿锦这时候还在蒲对 面的石凳上坐着,阿锦头轻轻低着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胡老板有些踌 躇的样子,下了下决心,问道:“蒲 你今年,可是十九了?” “嗯。”蒲点头。 “马上就该成年了,也是要谈


婚论嫁的时候了。 ” 胡老板接着又说。 阿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 抬头紧紧地盯着父亲。 “阿锦刚过了二八,她的心思, 我当爹的也不是不明白,蒲你…… 怎么看我这小女儿?”这突如其来 的话弄得蒲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候 装醉吗?未免太作假了。 “阿锦的性格,不随我也不随 她娘,多少是有点淡了,但也就这 么一点小毛病,心思其实细腻得紧 呢。她要是能嫁了你,多少,我都 放心……”胡老板抚摸着大拇指上 碧玉的扳指,这玉和阿锦娘腕上的 是同一块,当时就是用它当的定情 信物。 “不行。” 他们都没想到,先出声的,会 是阿锦。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不嫁。 我不嫁给,心里存着别人的人。” 阿锦看着蒲,蒲脸上的表情, 多少有些错愕。本来没多少表情的 小姑娘轻轻弯了嘴角 “我知道。” 知道? 知道些什么? 蒲这时候反倒觉得是真的醉 了,脑子里浑浑噩噩地,忘记了怎 么和胡老板和阿锦告的别,也忘记

了当时各位是怎么样的表情。 第二日是被宿醉的头痛折腾醒 的。酒劲再小,喝得多了也终是容 易成祸害。睁眼时候看见阿锦坐在 床边,正从盆里拧着手巾,正准备 往他头上搭, 见他睁了眼, 说了声 “你 醒了啊”。 所有关于昨天的记忆倒流回了 脑里。 “昨天……对不起。”蒲垂眼。 “嗯,没什么太大关系。只不 过被父亲说出来了有点不好意思。 ” 阿锦也没看着他,端着盛水的盆子 就往外走。 “呐,是他吧?你等的人?” 走出门前,阿锦突然探头,“那个 让你笑的很开心的人。” 蒲似乎还没注意到这一点,阿 锦掩了屋门,自言自语道:“那个 时候你笑的,很好看。”

( 壹拾柒 ) 不声不响地,似乎没有任何痕 迹的,就转到了秋天。秋天到来的 时候是没有声音的,没有草尖迸出 土地,没有河流开化,更没有万物 开始活动的种种声音,有的,只是 在默然中消逝,慢慢的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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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蒲也是在某日看见那棵 桃树随着风吹就簌簌地落下叶子来 才发现的。秋天其实很漂亮。从西 北而来的风能将落叶刮得漫天飞舞, 然后再打着卷徐徐落下来,竹筐里 每天都被清扫的落叶覆盖得满满当 当。 是秋天啊。 这样感叹着。 阿锦那日刚去蒲的家里拿了卷 轴过来。大伯要回京城去,临走前 想起蒲家那还未喝完的半缸子酒, 就又扯了个幌子自己去蹭酒喝。蒲 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差,第二天也 还是昏昏沉沉的,阿锦只得又去了 他家里。 恍神间似乎突然看见了些什么 东西,自己也笑了。招招手叫来一 群疯跑着的小孩儿,变戏法似地从 袖子里拿出些糖果来:“你们帮姐 姐一个忙好不好?” 门被敲响的时候蒲有些讶异, 阿锦才刚走没多久, 这会会是谁呢? 心里冒出了个答案却又当即被自己 否定了,打开门,低头看见一群小 孩子聚在门前。 “哥哥!我们捉迷藏但是没人 愿意来抓,哥哥愿不愿意来和我们 一起?”领头的男孩子问道。 蒲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当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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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温故这么大的时候, 也这么玩过。 “好啊,你们躲起来我来找 吗?” “不是不是!你把眼睛罩上, 来抓我们!”旁边的女孩儿解释。 “嗯,明白了。” 找了跟白色的绸带系在眼上, 在后脑勺打了个结。 孩子们小是小, 一个个都却又特别精明。要么是不 发出一点声响,要么就是玩声东击 西的把戏。左边右边抓了一会也没 抓着,想着既然如此索性一直往前 走来碰碰运气。 手向前伸着,竟然真的摸到了 谁的衣角:“好啦,不许动啦,你 被我抓到了。”对面的人也就安安 静静的立在了那里。 抓住那人手腕的时候,才觉得 有些不对劲,蒲并不记得当时来的 有这么高的小孩子。手一点点向上 移,感觉到的是锦缎冰凉的触感, 再往上,带着些紧实感的小臂,然 后是宽阔的肩膀,最后,是棱角分 明的脸,高挺的鼻梁…… 那是无法忘记的人的脸。 被包裹进怀里,蒲也慢慢伸了 手,环住对方。 一时相默许久。那些孩子们也 不见声响,大约是出去了。 “你,回来啦。”


蒲不知道花了多少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正常些。无法再 次开口,害怕眼泪会顺着一起奔腾而出了。 在南樊离开一段时间后,他勒令自己连难过都不准有,可是要怎样, 才能抹去心中的念念不忘。 蒲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当母亲一次次在家门口迎接自己和父亲回家的 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是无法抑制的欣喜啊。 “嗯。”熟悉的嗓音与温度一同传来,南樊轻轻吻上蒲的唇角,“我 回来了。” 绸带从眼睛上滑落,那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人此刻正真实地站在他面 前。头发没有束起,淡色的唇还是轻轻抿着,在琥珀色的眸子里,蒲看见 了自己。笑是笑着的,可是比哭还要难看。 “你受伤了?” “没有。刚胜了最后一场。我就过来了。” “你,去哪了?”蒲想起那张被墨水染了的字迹, “你留的告别的条子, 我没有看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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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写过告别的条子?”南樊似乎有些疑惑。“我是让猫 儿带了张布条,告诉你出了些状况可能要回去一趟,但并未说过告别这样 的话。” 蒲的手悄悄的握在一起。 骗子。 “离开了请提前告诉我。”这种事情,明明答应过。 你却全部忘记了。 “信我。”南樊大掌附上了蒲的头顶。 “没有离开。” “我承诺过。” 南樊不再开口,也不再解释什么,只是手掌还是轻轻在蒲头顶上抚着。 蒲的手一点点伸向头顶,握住那个人的手掌,然后两手并拢将那放 在掌心里。 原来是,这样吗? 因为“没有离开”所以才没有留“告别的条子”。之前那样也不过 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而已。 “承诺过”的事情是,不会只有我自己啊。 那些以为会随着时间一起流去的,却不曾想一字一句都被对方记在 心里,好好保存。那些微不足道的却被自己好好收藏起来的记忆,原来也 在对方的匣子里,一丝一毫都不曾丢失过。 “你回来了。”南樊低了头,一字一句的说。 “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这是之前,欠你的份。” “你回来了。”南樊又一次的重复。声音低低的,却充满温情。 “这个给未来。” “嗯,”蒲合了眼,抬头,轻轻凑过去,“我回来了。” ——正文完!番外部分下期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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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微雨燕双飞 文 花 /旎

责任编辑 菖 /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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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 欢情薄

南,梅子黄时,绵绵雨无绝。 又是一宿雨,早晨的天混沌着,满地落花无人扫。 苏薄一身素衣,由一名褐衣短打的僮仆搀扶着,歪歪斜斜地站在 屋檐下,伸出手去接檐上滑落的雨水。晶莹的雨珠合着微凉的触 感打在他白玉颜色却瘦削得青筋可见骨节分明的手上,多了一分 不食烟火的空灵。一滴,一滴,又一滴。梁上寄居的燕子忙着衔 泥筑巢,雨不再下,微风拂不动杨柳枝,亦无人言语。一时间, 天地都如斯静谧,唯有瓦当间未干的雨水顺檐滑落,砸在地上闷 闷的响,时断时续。僮仆小心翼翼地搀着苏薄。苏薄悠悠然然把 玩着雨水,融入安宁的天地,即使年过而立,依旧不减风才,此 番光景,宛如画中仙。 “爷!爷!”清脆却焦急的声音划破宁静。一个翠衣蓝裙的 丫鬟撑着油纸伞捧着一件厚披风,穿过拱门花园,顾不得雨合着 尘土沾染她的裙角,匆匆朝这边赶来。 “云芳,不走回廊穿院子也不嫌脏 ?”苏薄柔柔地看着自家 大丫鬟。 “老爷,病还没好利索就到处乱跑,云锦姐姐领着下人找了 您半晌了。我们到也想干干爽爽的地待在屋子里,可天底下哪有 主子吹风奴才安逸的道理?”云芳笑着一面帮苏薄系上披风。 “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们了,一个个牙尖嘴利……”苏薄叹息, 也不将把玩雨水的手收回来。 “是啊,老爷您是天下最好的老爷,您谁都体谅就是不体谅 自己。您啊,最好现在就穿着单衣,玩着水吹着风,等着云锦姐 姐来劝您好了。姐姐说过的,就是想出来透透风也要穿厚实,春 捂秋冻嘛,多带几个人,有照应,您又只让小童儿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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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薄珊珊收手,乖乖任云芳掸 好衣服。 云锦是苏薄身边的老人了, 颇为干练精明,总能三言两语扼住 苏薄死穴,苏薄心里一直把她当妹 妹,对她很有几分欣赏。以致云芳 劝不动苏薄时,就搬云锦压他,屡 试不爽。“我这就回房去,别告诉 云锦。” “老爷想做什么哪是我们作下 人的能干涉的,云锦只想求老爷平 安罢了。” 朗朗的声音传来,一位 已过双十年华的女子领着四个小丫 鬟,莲步轻移,穿廊而至。翠色对 襟半袖褂,一袭湖蓝百褶裙,粉黛 未施,珠玉不着,粉面含春,英气 十足。云芳背着云锦偷偷向苏薄吐 吐舌头。苏薄一时无言。 “还请老爷回房休息”云锦恭 敬道,本还微笑的表情一下沉重起 来,“看老爷这样子,都是我们这 些作下人的伺候不周,要是暖玉姑 姑还在,老爷一定无恙。算起来, 云锦跟着老爷也有小十年了,从未 见老爷如此不济,京师里有老太爷 护着,有大将军照拂。出来了好歹 有暖玉姑姑伺候,偏偏姑姑走了, 云锦云芳无能,只害得老爷……若 是老太爷、大将军知道老爷这般光 景……”说着眼里垂泪,从小童儿 手里接过苏薄,和云芳一左一右的

搀稳。 “我就出来走走,无妨的。” 云锦敛了泪,小心伺候着。云 芳也不再言语。一行人徐徐走在回 廊里,雨,又斜斜织起来。 “云锦,你说,这一季的雨还 有多长?” “回老爷,云锦愚钝,但云锦 知道吉人自有天相。” “云锦,苏薄不是吉人,苏薄 只是个麻烦。”苏薄微笑一分无奈 两分自嘲三分淡然。 “老爷切莫妄自菲薄。” “云锦,苏薄终归还是自知的。 此生,死且不惧,只憾当年长亭之 约怕是赴不了了。” “老爷说什么昏话!老爷是大 好人,有好报!老爷还要回京师, 在老太爷跟前尽孝呢!大夫说您伤 寒入体,这两日要好生歇着,什么 长亭约短亭约,通通赴得了!”不 等云锦反应,云芳急急抢白,但是 惹得苏薄开怀大笑。 笑罢一通好咳。 云锦轻轻拍打他的背脊帮着顺气, 又嗔云芳一眼,责她口不择言。云 芳一时不知所措,也帮着顺气,末 了吩咐一个小丫鬟回去温姜茶。苏 薄咳嗽着,只得枯看着众人一时的 忙乱,心里尚有些许感慨,无言。 待到一口气顺过来, 方才叹一句: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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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傻丫头。” 苏薄看看天色,蒙蒙一片,云 锦催着众人快些走。不一时,回廊 里寂静如初。 适逢江南梅子黄,残红一径微 雨些,新燕啄泥一双飞。人独立。 此独立者,苏薄苏子愚也,时 年将近不惑。其人幼而聪颖,少年 清狂, 青年几经浮沉, 壮年蹉跎寥落。 凭生有二知己,一曰夫子章知炎章 老太爷,二曰大将军章毅章德云。 心已如灰身似舟, 旧梦一帘三十载, 且听我徐徐为君道来。 卷一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猜疑 一·山雨欲来(上) 开治元年,武帝并六国,统中 原,建大夏。定都长平,年号开治。 苏氏祖太爷章氏祖太爷居奇功,章 祖太爷辞封赏,求归乡。帝留之不 得,赐良田宅院钱帛若干,章氏一 族遂安鄞州。鄞州居海滨,多海岛。 章氏一据桃源岛,事商。而苏氏子 弟多封侯爵, 苏祖太爷更得统三军, 权倾一时。 苏氏嫡女入宫得封贵妃。 苏门鸡犬升天。 开治六年,始开科举人,三年 一举。是岁,会风雨大调,南北丰收, 定次年春又开恩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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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治六年冬,京师,苏府苏召, 苏家嫡次孙,方及冠。 “爹,娘,孩儿来向你们请安。” 苏召方从家学回来,打发了伴读回 去置放书本用具,来不及掸掉披风 上的雪水,便直奔主屋,一路奔跑 后脸上泛起薄薄晕红,眸子因兴奋 而黑亮。 苏夫人心疼地看着小儿子,忙 吩咐丫鬟温些姜茶来。“召儿,怎 么如此焦急?”说着,苏夫人将儿 子引到跟前,拿出帕子替他擦脸。 夫人身边的宝钏是个干练的,捧来 新烧的手炉、 干爽的狐裘, 从旁伺候。 苏老爷坐在一边的书案前,绕有兴 趣地看着夫人孩子互动。 “爹,娘,孩儿想参加明年恩 科。” 闻言苏夫人一窒,科举倒是入 官场的正途,只是让宝贝儿子在小 号房里闷九天她实在不忍心。况且 恩科是皇上钦点的考官,皇上格外 重视,审改严苛。她心里知道儿子 是个聪颖的,但要有个万一呢?且 开科举是苏二爷奏的本儿,苏家避 嫌这两届科考都不好说话。苏夫人 原本是想着让苏老爷帮着苏召在朝 上安个品阶不高的要职,便于提拔 照顾,或者叫苏二爷找法子自请第 三轮的科考,点提苏召一番也是好


的。考恩科,不好办啊。苏夫人寻 思着,迟疑地看向苏老爷,苏老爷 倒是一脸欣慰。 “召儿且去温书。” “谢谢爹!”言罢一礼,退了 出去。 听着苏召的脚步声远去了,苏 夫人满面疑惑道:“老爷,何意允 了召儿?” “夫人,召儿执意参加恩科有 何不妥?”苏老爷乐呵呵地反将一 军,苏夫人皱眉不语。只拿起手边 的账目恹恹地查阅。 心里有些憋闷, 又自知理亏。 “枉你宠他二十年,你到底不 懂他啊。”苏老爷叹息。 “老妇人愚钝。”苏夫人只觉 委屈,眉峰紧缩。 两人静了半晌,苏老爷忽没头 没脑问一句:“今年西苑梅花开了 未?” 苏夫人不答,一旁的小厮便道, 俱都开了。 “给你们二爷带个信,说今年 西苑的茶会是时候了,还约那群老 茶友,再约礼部何大人,李大人, 新科二甲陆大人。”苏老爷吩咐, 待小厮走开,又叫苏夫人捡个该是 母子团圆的节气递帖子进宫,见贵 妃,叫她给皇上透个信儿,说又开

茶会。 苏夫人听罢,眉宇舒展,眼里 带了笑意,这老爷子,还道我娇宠 召儿呢! 苏老爷开的茶会颇有渊源。苏 老太爷是帮着皇上马上打天下的, 身为嫡子的苏老爷却是个舞文弄墨, 不折不扣的文人。 苏老太爷出山时年过而立,苏 老爷正值少年, 跟随父亲追随武帝, 是武帝智囊团中一员。 虎父无犬子, 苏老爷虽不能武,但熟谙兵法,用 兵招式奇特不守陈规,又善于鼓舞 士气,少年时屡出奇策先帮武帝攻 克松亭、 榆林两险关, 后又智取蜀道, 武帝器之。 即使常年随军也磨不平苏老爷 的文人气质,在北塞时每年大雪之 后必取雪水煮茶,与一干智囊团文 士同饮,武帝也常参与其中,畅谈 天地古今,策论时局,痛快淋漓, 颇有煮酒论英雄之风范。后,武帝 开朝建国,苏家愈是显达。 苏老爷虽善谋略战事但不长文 治,只在朝中挂一闲职,苏家有重 权者,只有苏老太爷和苏二爷。但, 苏老爷的茶会倒是保留下来,设在 苏府西苑。苏老爷为避结党营私之 嫌,延请老而不与国事之老臣和苏 家亲故,少议国事多时赏梅作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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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趣尚在,武帝默允之未有亲临。 苏老爷的茶会年年开,品茶人 却不十分固定,每年所邀都有一番 考究,今年考量着召儿的恩科,名 单自然也修一修改一改。礼部何尚 书是苏夫人胞弟, 与苏家还算亲厚, 是个八面玲珑善揣度圣意的主,嘴 滑皮厚,处理外族事务倒是如鱼得 水,恩科一事虽不曾参与,倒也该 有些消息。至于李大人,那是朝中 元老面上统领着礼部,其实也和苏 老爷一样是个闲散人,和苏老太爷, 苏老爷也颇有交情。这两年茶会, 尽是因风寒未赴。但既然要从礼部 请人,断没有不邀他的理。再说新 科二甲翰林院陆大人 , 陆大人说起 来算是苏老爷的远房侄儿,赶考盘 缠还是苏老爷资助的,与一甲三人 交往甚好,苏老爷寻思着这次恩科 自然会询问三甲的意思,邀陆大人 不会无用。这三人,皇上也该不会 生疑心。 桃源岛,章府。 章知炎,章家长孙,庶出,二房, 年二十有一。 章家虽落户鄞州多年, 家财殷厚,但人丁不兴。章老太爷 与妻李氏结发后不收填房,不曾纳 妾,琴箫和鸣,比翼连理。育三子 一女,长子为人正直而刻板,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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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是个忠孝的,在鄞州府供职, 阶七品。是章家子辈唯一一个有官 职的。 章老太爷早年是不羁礼法的狂 士,晚年是闲云野鹤的性子,偏偏 长子是个方正的, 素不得太爷青睐。 与鄞州一县令之女陈氏结亲,其女 有才名,善经营,老太太喜之,只 是入门多年唯育有一女,是个孱弱 的,闺名琦妍,自幼秀美淑良,是 老太太心头好。 二子天赋异禀,能文善计,狂 放不拘,和太爷倒是情趣相投,只 可惜天妒英才,廿一就夭了,留下 孀妻幼子。 其妻杜氏是老太太李氏外亲, 好人家门当户对的姻缘, 夫妻恩爱, 章二爷去时杜氏已有孕七月余,二 爷亡故,杜氏郁结于心,产下不足 月的幼子, 拖夸身子, 幼子满月之后, 便追随二爷去了。章老太爷心痛不 已,将孙儿留在身边,名之章知炎。 三子是商才,章家商号皆是他 一手打理,与太爷也有些话讲。只 是是个无子命, 有一妻一通房两妾, 生子每每夭折, 终得一子, 疼宠有嘉, 才十五六岁,已成一纨绔呆霸王, 名唤章知祝,背地里,人称其章猪 爷。另有一娇蛮闺女章琦香。章老 太爷的闺女章氏是长女, 有咏絮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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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枪弄棍,女中豪杰,年轻轻跟着 章老太爷追随武帝东征西讨,是女 将军,粗中有细,屡出奇招。最终 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开治元年武帝为其立衣冠冢于 皇陵,太爷携骨葬鄞州。算起来, 章家孙辈只有章知炎可担大任,人 丁稀薄。 开治六年冬。章知炎自打从鄞 州府听到开恩科的消息即开始筹备, 只要爷爷首肯便可赴考。章知炎琢 磨着这几日该向爷爷交代参恩科的 事了,但爷爷是不喜官场的,不知 道如何启齿。 这日, 知炎和太爷对弈, 便给看出端倪来, 知炎就顺坡下了, 说想考恩科。 “炎儿为何想考恩科?”太爷 倒不生气,乐呵呵地问。 “结识天下才俊是人生一乐。” 听罢太爷仰天而笑,允了他去, 嘱咐他一切随性就好。 开治七年夏,章知炎携小厮一 人到京师。 此时距秋试尚有两月余。 章知炎虽已年过弱冠,但却是 头一回出门游历。章家人丁稀薄, 早夭了好几个少爷,加上孙子辈里 唯二的两子的另外一个又是个不学 无术的纨绔子弟,章知炎完全是章 家千亩地一棵苗,金贵着呢! 章家老夫人,大夫人,三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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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姨太太们并着一干丫鬟大娘, 不论是出于什么想法,都可劲儿地 疼章知炎。春天担心出门害病,夏 天担心出门晒晕,秋天担心出门着 风,冬天担心出门受冻,知炎每每 消受不起一干女眷的爱心泛滥。 章老太爷身子也不算得硬朗, 一直调剂着,眼看着这些年好了不 少,之前知炎一直挂心爷爷,在老 太爷跟前尽孝,只是偶尔和三爷一 道巡巡设在其他州府的铺面,置办 一些货物,其余时候也不曾出过远 门。这回上京师,纵是是一惯稳重 的章少爷也难掩兴奋的小火苗。一 路走下来,充分发挥他遗传自章老 太爷的乐善好施,闲事管了不少, 接济穷人若干。 感谢章家三爷,铺子来遍四海, 随时补充库存, 顺便打倒坑蒙拐骗, 除了苦死了江湖经验怎么地也比章 少丰富的小厮小林儿,章少还是基 本上平平安安顺顺心心抵达京师。 无巧永远不成书,当章少终于终于 站在沉寂巍峨的京师长平北门玄武 门前时,他遇到了即将改变他命运 的人——虽然此人现在形容憔悴, 蓬头垢面,一副饿死鬼狼狈样,实 在不符合他将来权倾一时的光辉形 象。 这个乞儿一样的青年是谁?


不是别人,正是离家出走了半年, 最近一个月时运特别不济,最近三 天沦落到流浪荒郊野地的苏召苏二 爷! 这事儿还得从苏老爷(苏召他 爹)的赏梅茶会说起。苏老爷将准 备开茶会,一贯心疼儿子的苏夫人 喜形于色,迫不及待把消息说与召 儿。苏召本还不多在意,茶会是年 年有的,风雅的事,他已经及冠又 要入仕的,参与见见老前辈混个脸 熟也不是无益,不参与避嫌在前也 有道理。然而,当几日后二爷(苏 召他叔叔)房里的下人送来请帖和 今年茶会的名单, 苏召立刻警觉了, 这茶会怕是去不得了。恰巧,苏夫 人从宝钏那听来了下贴子的消息便 叫了苏召到跟前来细细嘱咐他参加 茶会。苏召听罢只是不作声。 “怎么,召儿有什么顾虑?” “娘,孩儿不参加茶会的。” 苏夫人又一阵苦口婆心的好 劝,苏召还是那句,不与。苏夫人 急地上火,指着苏召直抖,气得无 言。苏召依旧不与。夫人无奈,摸 不着苏召心思, 只好打发苏召回去。 苏老爷从衙门回来,就看见苏夫人 泪涟涟地伏在床上(古人的床是椅 子一样的东西,和贵妃椅差不多)。 “老爷,召儿执拗着不参加茶

会,如何是好啊?” 苏老爷倒是不太惊奇,从苏召 说起恩科一事,他就料想着召儿必 定是不甘于顶着这苏家累世的光环, 与苏家太多牵连, 只想自己闯一番。 青年人!苏老爷如是感叹。但生在 苏家,又是嫡子,召儿,终究是脱 不开的。 再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妻, 苏老爷心里叹息。 “我与他说。”就当给召儿一 个警醒。 父亲亲自延请,苏召不好再断 然回绝,又是不做声。父子两个僵 持不下,半晌,苏召服了软。 茶会那日,正逢休沐,天上飘 着些小雪。苏府西苑玉妆亭内,早 早烧起地龙,布好毡垫。中设梨花 木八角玲珑几,几上小炉煨绿蚁陈 酿,摆八色小点,几边置白瓷长颈 天球题诗瓶, 插几支新梅, 幽香袅袅。 亭内六角各站一书童, 奉文房四宝。 大房里,苏夫人身边一等大丫 鬟宝钏宝镯,二房里,苏二夫人身 边红袖绿香,皆赴亭中伺候。玉妆 亭里都准备周到,苏府大管家苏裕 领着几个干练的家生子, 洞开府门, 恭敬候着诸位大人到访。 苏府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忙活, 苏老爷苏二爷也没闲着。一早起来 二位爷对弈花厅中,一边商讨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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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一事。苏老爷闲职,对朝中事知 之有限,苏二爷科举避嫌,只略知 门道, 两人只寻思着怎么探些消息, 虽然苏召也是个聪颖的,但毕竟是 苏家嫡子能有所照拂断没有置之不 理的道理。即便是知道苏召独立之 心,苏老爷苏二爷还是会不遗余力 地把苏召纳在苏家羽翼之下。 两位苏老爷谋划得正欢,另一 边受邀参加茶会的新科三甲陆乙甫 陆大人也欢腾得紧。 陆乙甫,原名陆乙,佃农家出 生,排行老二得了个乙字。他的老 农父亲娶了一个大户人家放出来的 丫鬟,这丫鬟有些来历,算起来是 苏老爷的远亲,八竿子打不着的那 种,是个心大的,早些年勾搭那大 户人家的少爷被放出来了,心不甘 情不愿地嫁给老农。 她瞅见二儿子从小是个聪明的, 便是典当私房首饰也供他上私学, 把二子留在身边教育,眼看着科举 开了,因为是首开新科,举子不是 考的而是各地方推荐,这丫鬟便想 起来这些年飞黄腾达的苏家与她有 些亲缘,而且苏家家大业大,拔根 汗毛比她家腰粗,资助一个穷远房 侄子自然不算是大事。这丫鬟寻去 了苏家,也不找家主不寻大夫人反 而找个与她有面缘的老奶娘,也算

她运气好,机缘巧合地得了苏老爷 资助,丫鬟觉得自此儿子便攀上苏 家,由是大为满意。 陆乙呢,在娘的教导下,与娘 一个秉性,除了苏家,他还努力攀 附上一些有才名有家世的举子。陆 乙甫,是陆乙进京后改的名,更符 合身份些。陆乙甫更名之后心思更 加活络,他极力掩藏出生佃农的事 实,对外只说是苏家远亲。陆大人 本身还是有几分真才实学,加之进 退有度不会因为一味作小低伏而惹 人厌烦,和数多举子关系良好,其 中自然包括了后来的一甲三人。 一甲几人在他考过会试殿试之 后与他更有交好之意,时常邀他一 同吃酒做文章, 也谈论时事。 这时候, 陆大人又收到苏府的请帖,一时间 春风得意马蹄疾啊。想见自己是个 小辈,便早早乘骑赶来。家生子将 他引至花厅,陆乙甫隐隐听见两位 苏老爷说着恩科,念起前些日子与 状元探花大人喝酒,两位大人就恩 科之试题说了些见解,心里一喜。 他知道,苏家是他必定要倚靠的, 讨好了苏老爷那是最好不过,恩科 一事,心中有了计量。 不多时,几位老前辈和苏家一 些外亲纷至沓来,苏裕吩咐了下人 去请两位少爷便恭恭敬敬伺候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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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按照苏老爷的安排,苏家两 位及冠的少爷都该出席的,先到玉 妆亭静候,由自己亲自引见,苏老 爷的面子,是抹得非常开的。 此时,玉妆亭内宝钏煮酒,宝 镯布桌,红袖绿香引着几位丫鬟书 童分列而立, 倒是气派又不失雅致。 玉妆亭外大少爷苏挚,头系青纱坠 玉冠,身披紫貂等身裘,华服一袭 颇为正式。苏老爷不着痕迹地打量 一番,不见苏召影子,苏裕上前来, 说去请苏二少的小厮发现少爷不见 了,少爷从小带在身边的家生子吃 坏了肚子,在茅厕出不来,不知少 爷去向。 苏老爷一惊,颦眉,摆手让苏 裕下去,向众人引荐了苏大少,只 说苏二少伤风卧床。 茶会上,成了人精的何尚书试 了试苏大少学问,又关心苏二少参 科一事。苏老爷笑道:参加恩科。 何尚书大赞苏二少, 连连说恩科好, 一副要发表些对恩科的看法的样子。 苏老爷急忙摆手,不议国事,不议 国事。何尚书大笑,自罚三杯,说 是上心难测,不该妄自揣度,误人 子弟误人子弟,年轻人的科举,老 古板的就不操心了。几个老前辈相 视笑笑。陆乙甫满头雾水,但前辈 不发话他是晚辈也不好插嘴,陆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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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思虑再三,提笔把他从状元那儿 听来的详细列作文章。 晌午,茶会终了,苏裕帮着收 拾老爷们的诗词。陆乙甫一心都在 文章上只是胡乱凑了一赋诗,陆大 人怕伤了自己才名,就两把揉了那 诗,把文章递与苏裕,特别吩咐他 一定交到苏老爷手中。给了苏裕一 些打赏,陆大人彻底放了心,心里 畅快得很。他信步出亭,只见一个 着胭脂色裙袄的丫鬟在梅林中剪稍 头带着花骨朵的梅枝。这丫鬟柳叶 弯眉,含春杏目,点红唇鹅蛋脸, 好不标致!白雪,腊梅,撑着胭脂 色的身影, 陆大人不竟有些看呆了。 这丫鬟回眸见有他,羞涩一笑,闪 到梅林深处去了。陆大人看着她消 失的背影,痴痴笑开。 陆大人舒畅无比,苏老爷这会 头疼不止。他知道苏召想独立,但 不知道他独立之心如此坚决,也急 也气, 一贯温和的苏老爷摔了茶碗。 苏裕看老爷脸色,小心翼翼地询问 是否将少爷寻回。苏老爷长叹一声 “罢了,不用寻,夫人那边,就说 是我安排出去的。” 于是,苏召苏二少,就这样顺 利的离家出走了。 苏召离家后的经历,说起来俗 套得很。无非是不谙世事的少爷,


身怀巨款,被人利用欺骗。 说来也算苏召倒霉,为了不被 父亲找到,苏召在长平城郊偏僻的 地方找了间客栈,可惜此栈生意冷 清,好不容易来了苏召这只肥羊, 哪有不宰的道理。苏召身上揣着 二百两银子,够普通人家生活一年 多呢,就这样陆陆续续的被店家讹 走,他还混然不知。苏召虽然是个 少爷,但财不露白他还是懂得的 , 这店家虽然讹他,也比较分寸。可 是转眼几个月,店家发现苏召似乎 取之不尽,于是编排出更多名目。 既然把苏召当肥羊,店家对苏召还 是恭敬的,苏召对他们印象颇好, 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五天前,苏召看着几个月过去 了苏老爷也没有派人寻他,胆子大 了,决定去趟书铺子。苏召揣着剩 下的五十两银子出门,在书铺子里 被摸了钱袋。于是,苏召,赤穷了。 他蔫蔫地回到客栈,吃饭吃茶都只 能赊账,店家看他像是银前散尽, 白养了他两天,便叫来几个人高马 大的伙计把苏召轰了出店。没了落 脚之处,苏召又不甘心回苏府,就 这样,苏召开始流浪。拜别苏召多 时的“好运气”,终于在他流浪的 第三天,回到他身边。他,撞见了 乐善好施的章少爷。

小林子今天很郁闷,准确的说 他最近都很郁闷。他郁闷的根源, 是两包炒海瓜子儿。 海瓜子,一种小贝壳,用香料 一炒就是海边生的粗小子最常吃的 零嘴。乃是小林子挚爱。不过小林 子发誓,他这辈子也不要碰海瓜子 了。因为,他用两包海瓜子,把自 己卖了。 一个半月前,一直跟在章知炎 章二少身边的小厮进宝突然找到小 林子,说如果小林子愿意帮他做件 事,他就送他两包海瓜子,最贵最 香的福记。进宝是个节俭的,从来 不买零嘴吃,更何况送人,大家都 知道,进宝有个病奶奶要供养,所 有工钱都换了药材。小林子纳闷, 进宝好端端送他海瓜子儿重礼,必 定事出有因。进宝说,要小林子替 他陪少爷出趟远门,他奶奶最近不 大好,他走不开。小林子乐了,他 少有出远门的机会,能出去玩玩看 看,高兴着呢,一口答应下来,还 拒绝了海瓜子,进宝不容易, 他了解, 是兄弟,多照顾!可进宝执意塞给 了他两大包福记海瓜子儿。小林子 当时还纳闷呢, 可现在, 他全明白了。 他,用两包海瓜子,把自己,卖了。 跟章少爷出门,俩字,痛苦。 章知炎是个好人。对长辈孝顺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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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善。对谁,都好。一路从鄞州 府走来,章少爷不爱走繁华处,总 是拐到乡间,说野地里才有幽景才 不枉此行。走野地就走野地吧,坐 马车的屁股受点罪罢了。可是坐了 两天马车,章少爷嫌马车不灵活, 进不了山穿不了小道,马车当了 , 买了两匹马。骑马不比坐车啊,风 吹日晒的,章少爷学过御马倒是乐 在其中。小林子一个下人,土生土 长的南方人,马都没摸过,有谁教 他骑马啊,南方船运发达,马,是 有钱人的东西。 这还不算最倒霉的, 小林子聪明干练,马上颠簸了几天 也勉强会了,至少摔不下来,坐稳 了还能小跑。最痛苦的,就是章少 爷泛滥的同情心。一路下来老走穷 乡僻壤,小林子说,少爷至少资助 了一百单八个穷苦人,都能写水浒 传话本儿了。 资助就资助吧,章少是个慷慨 的,总是倾囊相助。跟着少爷,真 穷酸,吃也拮据睡也简陋,还不如 在章府睡柴房吃残羹呢!少爷没银 子了,就遣小林子快马跑到临近的 大集镇,找章记铺子支钱。奔波之 苦尚且不提,也不是每一个大些的 集镇都有章记, 有一回, 少爷没了钱, 找不到章记铺子,他俩整整饿了三 天!本来是有干粮的,少爷遇到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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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孩子的乞儿又心一软, 干粮送人。 章府对下人宽厚,小林子在桃源岛 上养得黑黑壮壮,出来不到俩月, 小林子瘦了一大圈。小林子唯一的 安慰就是少爷和他待遇无差别,少 爷吃啥睡啥,他吃啥睡啥。小林子 心里怎么计算,他这趟远门还是亏 大发了,怪不得进宝要送他海瓜子 儿。 终于到达长平时,小林子狠狠 松了口气,他看着巍峨的玄武门,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正准备 把这些日子的怨念通通吐纳干净, 还没等他吐完气,一团生物就跌进 了他家少爷怀里。小林子一口气没 顺过来,差点憋过去了。他家少爷, 似乎又捡了一个短期内解决不了的 麻烦。这个麻烦的名字,小林子很 快就知道了,叫苏召。 大麻烦苏召,隐约记得自己饿 了几日昏昏沉沉, 书也看不进去了, 准备放下面子去求些吃食。他走了 一段,快到玄武门时,四肢乏力, 就这么丢脸地晕倒了,倒之前似乎 撞到个人。这会,苏召醒了,发现 自己躺在干净柔软的床上。难道被 人扛回苏府了?苏召一惊,抬眼四 处打量。只见床是普通的木床,床 幔是普通的粗纱布,房间虽然干净 整洁但没有太多陈设,就是一床一


桌一矮柜一盆架。普通人家,确认 非苏府无误!苏召松口气。 房门推开,进来一位黑黑瘦瘦 布衣短打的大眼睛小厮。他歪头看 看活动眼珠子的苏召,忽然吸足一 口气,大喊“少爷少爷,麻……啊不, 那位公子醒了!” 小厮, 小林子无误, 舌头打个跌差点把麻烦公子这个外 号叫出来了。 他这么一吼,苏召被生生吓得 一跳, 但听这小厮说话是南方口音, 苏召确认此人与苏府多半没关系。 大眼睛小厮还在少爷少爷的喊,苏 召一颗心吞回肚子里,嗯,被好心 人救了。苏召满意地想,天无绝人 之路。随着小厮的聒噪,一位身材 颀长的公子跨入房内。苏召打量这 人,青纱冠白绸衣,剑眉星目,一 脸温和一身儒雅,像是个大户人家 公子。 这位公子先是略略责备这小厮 一惊一乍扰人休息,小厮认个错也 不低头,挺敷衍。责备了下人,这 公子才转向苏召“让公子见笑了, 在下鄞州章知炎,公子可有不适, 叫大夫来可好?”苏召张张嘴可惜 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 只得点点头, 章知炎很体贴地倒了温水递与苏召。 “在下看公子该是脾胃虚弱的,不 知茶水喝不喝得,只吩咐烧了水,

公子将就。”苏召心里感激涕零, 这位恩公性子柔和心地善良体贴好 修养,遇到这样的人苏召直觉得自 己好运气。喝水润喉,苏召总算是 能说出话来。 “多谢章公子相救,在下苏召, 京城人士,他日必当相报。”苏召 声音依旧嘶哑微弱,章知炎旋即打 断他,让他好生修养,莫再提报恩 之事。 苏召在章知炎这里修养几日, 吃些清淡的饮食,很快恢复过来。 小林子对苏麻烦的印象大大改观。 首先,为了苏麻烦 ... 哦不,苏少爷, 他家少爷立即租了一座小小院子住 下, 这院子虽然不华贵但舒适干净, 比他一路风餐露宿好了不知多少。 其次,为了苏少爷,他们的伙食大 大改善, 虽然清淡, 但是爽口又健康。 第三, 苏少爷本人是个风趣博学的, 小林子表示崇拜。这几日,苏召和 章知炎熟稔起来。 这日,皓月当空,星河璀璨。 小林子站在屋顶,凌风而立,欲哭 无泪。 文人雅趣, 他个粗人是不懂啦, 少爷们要上房喝酒他也没意见啦, 但是,他他他……恐高啊!相比小 林子的颤颤巍巍,章知炎和苏召倒 是一派安然。 坐在房顶上吃酒赏月, 对于这两位相见恨晚的少爷,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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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过的场景了。 银盘当空,低头看酒杯中粼粼 波动的月影,怀里,父亲平遣人送 来的举子推举凭证,滚烫地贴着苏 召的皮肤。苏召忽的想起他还是总 角孩童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 父亲上房赏月的情景。 那时,大局初定,武帝尚未登 基,苏家,还屈居在一间小小的农 家院子里。苏老爷抱着小小的苏召 坐在茅草铺的屋顶上,天上,一轮 圆月。夜风微凉,吹起苏老爷的发 丝衣袂,苏老爷看着远方,小小的 苏召还看不懂他的眼神。苏老爷一 手拥着苏召一手把着酒盅,苏召觉 得一向和蔼爱笑的父亲格外地沉寂。 苏老爷微微叹气,也不知是自言自 语还是训诫苏召:“若这天下一直 太平,置身局外,闲云野鹤,好。” 苏召不解得看着父亲, 苏老爷笑笑, 把玩着酒盅:“召儿,一旦入局, 就身不由己啊。”小小的苏召不懂 父亲的感慨,他只是好奇杯中粼粼 的月影,苏老爷手一抖,月影便碎 成千片。 那天晚上,微冷,小小的苏召 和着月亮喝了人生中第一口酒。火 辣的,甚至有些苦涩的酒汁让小苏 召泪流满面,苏召看见父亲笑了, 父亲笑的时候,苏召看见父亲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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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滴落在酒盅里,月影破碎不成形 状。原来父亲也怕酒的辣啊,苏召 如是想。那是苏召第一次,也是唯 一一次看见父亲的眼泪。只是,父 亲的悲伤,现在的苏召还是不懂。 离家后的苏召,隐约的觉得,也许 有一天,当他最后一次登上房顶, 对月浅酌的时候,他会懂得。他排 斥这种感觉。 看着苏召盯着酒盏沉寂不语, 章知炎体贴的沉默。 “章兄,你为何参加科举?” “金榜题名,平步青云,一 展宏愿?大概是青年人都有的抱负 吧。” “章兄不是俗人。” “呵,苏兄看得起我。说实话, 苏兄莫见笑,我只是想结识天下名 士, 借着科举的名头游览山河而已。 苏兄呢?”章知炎淡淡地回答,温 和自信的笑靥落入苏召眼帘中。 “金榜题名,平步青云,一展 宏愿,脱离家族。苏某,就是俗人 一个。”受了感染,苏召笑,踌躇 满志,看着远方的月亮。父亲,孩 儿相信再精致的笼子也困不住凤凰。 也许,我能证明给您看。 “是章某志浅了。” 两人依旧吃酒,赏月。苏召悄 悄瞥向章知炎,奶白色的月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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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知炎俊美的脸庞无比柔和,苏召 觉得,这么纯粹的人,不恋名利、 放达不羁、温和恣意,应当是被好 好守护起来的。 两个月,在章知炎的住处,苏 召很愉快地度过了。 恩科,倒是顺利。放榜那天, 小林子一大早就窜去帮他俩看榜了。 章知炎一派淡然, 对成绩并不挂心, 这数月来游历不少美景,一路结识 几位才俊,京城里又结识了苏召这 位可以以知己论之的好友,完全无 遗憾,若科举有成那只是锦上添花 罢了。反倒是苏召有些心焦,恩科 是他凭自己的力量步入仕途的大好 机会, 他实在舍不得错过。 晌午之前, 大汗淋漓的小林子总算是回来了。 章知炎中了第四名,苏召名次出了 二十名, 在三十之内, 算是好成绩了。 苏召听着信儿,心中一宽,章知炎 颇为意外,也难掩欣喜。苏召又问 小林子有没有看见前三甲是哪家公 子? 小林子说有两个不认得的,还 有一个韩公子,说着写下那两名贡 生的名字。这三人,小林子不晓得, 章知炎不熟悉,苏召却是知道的。 先说韩公子韩傅山,拨了头筹 的, 是岭南象郡来的举子, 才华横溢, 人品方正,和章、苏两人有些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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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南人却是个北方都少见的直 肠子,他得头名确实凭真才实学。 而另两人,一个名唤李芙,是 陆乙甫的表亲,是陆乙甫托人给的 推举,是奸猾人,学问不算上乘, 绝没有夺第二的才能。第三名的, 名唤吴全,这人比较有意思,说来 还和苏家有些关系。 吴全是苏裕大管家的本家后 生,苏裕早年卖身到苏家为奴随了 苏姓,本家姓吴。吴全是这几年从 本家过继到苏裕名下的,父母双双 去了,族人说他克亲。在农家,一 般的后生只消出力耕田就好,偏偏 吴全生下来后,他父母一直节衣缩 食送他读书。 吴全不聪明,但是努力得很。 当时还没有开科举人,像吴全这样 的无权无势又资质平平的读书人是 没有出路的,本家长辈一直不满吴 全父母浪费一个青壮做个百无一用 的书生。吴全母亲身体一直不好, 前些年故去了,而吴全父亲,却是 个强健的庄稼汉,三年前也莫名的 去了。族人就盛传吴全克亲。可怜 着吴全就是个十五六岁的书生,被 无端端扣上这么大个罪名,生活也 没人接济照料。 恰逢苏裕回乡上坟祭祖,就把 吴全认领了回来,做了养子,供他


读书。 苏二爷见吴全孝顺又努力, 可怜他的遭遇, 便托人给他写了举子推荐。 吴全是个倒霉的,第一次开科名落孙山,他便在苏二爷门前跪了三天,恳 请他再助他一次,他定当当牛做马相报。苏二爷觉得他是个有趣人,便又 给他弄了一份推荐,还把他送进了苏家家学。苏召认识吴全,他觉得吴全 努力有余灵气不足,简单来说,就是个书呆子。当然啦,吴全也是有几把 能耐的, 苏召觉得吴全得中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得第三, 怕是没有如此能耐。 苏召把疑惑说与章知炎听,章知炎听罢只是笑道,士别三日即更刮 目相看,我等不了解他们,妄论他人是非不是君子行径。苏召笑笑,说是 自己狭隘了。再说是否才识过人,还有一轮殿试呢。这事似乎暂时揭过了, 苏召不会知道,这事将来会给他带来巨大机遇,同时也是巨大的麻烦。 自从会试过了,章知炎就有了不与殿试的心,苏召哪肯放他走呢? 他还想见识见识章知炎的最佳才干呢!苏召卯足劲儿,甚至使出一哭二闹 三上吊的无赖招数,把章知炎留在京城。给苏召闹了将近一个月,章知炎 哭笑不得的留了下来。自此以后,苏召和章知炎更亲近,而小林子,刚刚 对苏召培养起来的一点点尊重崇拜自此全无踪迹。再加上章知炎一向宽待 下人,小林子愈来愈随心,三人常常闹作一团,这事要是给老辈们看见了 准要皱眉斥责这不合礼法。奈何,三人都是随性人。温书,参加诗会文会, 打打闹闹看看风景品品美酒,两月之后,殿试如期而至。 ——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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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不说话 文 / 小叇不是呆 责任编辑 / 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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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好开始学琴的这周,陆 鸿川因突然被导师叫去 帮忙做实验而没能抽出时间去琴房。 心理学实验永远都是做起来就昏天 暗地,等陆鸿川终于从机械的指导 语当中解脱出来的时候,时间一晃 已经到了周六。 而陆鸿川这周的志愿者活动因 为医院的调整,改为了在医院会议 室听中心主任关于孤独症的培训讲 座。于是,等他和同寝的也参加了 志愿者活动的齐言到了九院门口的 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全学院来参加 这个志愿者活动的人竟然有那么多。 他早已经把之前想的要把替他 报名的人揪出来的事给忘在了脑后, 又或者说其实他一直记得,只是他 忽然觉得这个恶作剧给他带来的体 验还是很正面的,因此也就没有在 意了。 很快大家便跟着负责人上了 楼,不过到了之后,发现原来所谓 的会议室就是中心平时给小孩子们 上音乐课的那间小屋子。于是一大 波志愿者像沙丁鱼一样挤进房间, 各自找了个小凳子密密麻麻地坐 好——至于像齐言这样的庞大体型, 则是占了三个小板凳才能容纳下他

那宽广的身躯。 陆鸿川挨着齐言坐下来后,默 默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却发现今天 似乎并没有给小孩子们上课的安排, 不由得生出了些小失望。 “好了,同学们,我们现在开 始今天的培训讲座。你们这一批今 天应该是第一次接受培训对吧?所 以,我们就先从简单的知识开始给 大家进行讲解。” 一旁的齐言最不喜欢的就是听 这些所谓的简单知识,因此有些无 聊地想找陆鸿川搭话,却被陆鸿川 一个眼神秒杀,闭了嘴。 说起来,自从陆鸿川放弃转变 自己的性向以后,就基本上确定了 自己以后的主要发展方向是人力资 源管理那一方面,故而对于此外的 课程他虽然也是该学的好好学,却 没有想过要去多做了解。但是这次 的讲座,尽管主任讲了很多关于理 论依据、相关数据方面的枯燥的信 息,他却始终很认真地听下来了。 不得不说,医院在这个时候来 给他们进行这场讲座是非常合适的。 且不说陆鸿川这样一开始不是 自愿来参加志愿者活动的人,大多 数的志愿者,起初都是秉承着一颗 爱心来到各种机构,就算是压制着 自己的不良情绪也想要照顾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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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而从中体验付出的幸福感。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由于相关 知识了解不够而导致的刻板印象和 不当的处理方式,志愿者常常会被 无意义和无价值的感觉所困扰,慢 慢地觉得自己的兴趣在丧失,也就 逐渐失去了耐心和爱心。 此外,对这些孩子的家人的一 些行为表现感到不理解,也常常会 使志愿者感到沮丧而丧失动力。 就好比陆鸿川某次无意间听 说,孤独症的成因中有一个“冰箱 母亲” 理论的存在, 就算是淡漠如他, 若是在和一位孤独症孩子的母亲交 流时,听到对方表达出不想要谈论 孩子的未来时,说不定也会觉得这 位母亲实在是不可理喻。 而事实上, “冰箱母亲”这种说法是十分站不 住脚的,然而因为它,让多少可怜 的母亲被自责给吞没,最终选择了 自杀。 陆鸿川难以想象,在世界的很 多地方,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人拥有 着他所陌生的命运轨迹。比起他对 父亲的不满,比起他对自己家庭的 失望,这些人似乎明明过着更加辛 苦的生活,却一直得不到真正的救 赎。 很多年以后,陆鸿川回想自己 和小琛的点点滴滴,他不由得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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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场讲座——尽管它没有在第一 时间就让他踏上之后将穷其一生要 走的路,这却是让他最终选了这条 道并携起小琛的手一同走下去的契 机。 当不动声色的陆鸿川被一场讲 座激励得心潮澎湃之时,在他未来 里扮演极其重要角色的那个人却不 得不再一次面对命运无情的捉弄。 所谓墨菲定律,有人翻译成事 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 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而它原 本却是指犯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弱 点,即是如果有两种或两种以上的 方式去做某件事情,而其中一种选 择方式将导致灾难,则必定有人会 作出这种选择。 但是名言警句的作用就是,无 论我们怎么用,它都可以说得通。 好比我们可以用它来警戒人不要心 存侥幸,好比,可以比喻吴镇宇以 为自己会侥幸多活几年,却终究敌 不过身体里癌细胞骇人的增殖速度 和令人绝望的转移本领。 当陆鸿川怀着复杂的心情再次 来到乐器馆时,他终于如愿以偿地 见到了许久不见的阿宝。 白蔚凡走在陆鸿川旁边,还没 进门就发现陆鸿川的表情从一开始 的僵硬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他顺


着陆鸿川的眼神看过去,发现一个 眉清目秀的男孩子正安静地坐在椅 子上,闭着眼睛温驯地让站在背后 的老板娘给他把头发剪短。 岁月静好。白蔚凡心里突然蹦 出了这么一个词,正觉得有些莫名 其妙,可再抬眼看去时,却觉得这 个词简直和这个场景契合得浑然一 体。 陆鸿川不像白蔚凡这个文科 生,脑子里面可没有存那么多文艺 词眼。看见像一只小白兔的阿宝正 乖巧地坐在他的不远处,他像是调 动了自己的生物本能,直接条件反 射就加快了步伐推门进了店。 “小琛。” 正在小心翼翼地给阿宝剪头发 的付然被突然响起的声音给吓了一 跳,幸好及时稳住了手,才没有惊 到阿宝。 阿宝对人的反应本来就不强 烈,听见陆鸿川的声音,他睁开眼 瞟了一下面前的人,觉得没什么意 思,又把眼睛给闭上了,顺便哼了 两声,像是在抗议付然突然停止的 动作。

是上次来乐器馆还问起阿宝的那个 男生。只是阿宝的头发剪到一半, 她也不好就让阿宝顶着个半成品四 处招摇,只好抱歉地让陆鸿川先等 等,然后麻利给阿宝理了个毛寸。 陆鸿川倒是不在意,点点头后 就木着脸待在一旁看阿宝剪头发。 白蔚凡后脚跟着也进了店,见 陆鸿川一言不发地呆立在原地,又 瞅了瞅正坐在椅子上的阿宝,不禁 有种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的感觉。 尽管很多人都说,同性恋之间 有种奇妙的直觉,会让你在见到对 方的第一眼就察觉出他和你是同一 个世界的人。但是白蔚凡和陆鸿川 两人之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看着陆鸿川的神情,白蔚凡 心中可谓百感交集。一方面他既 为自己可能获得一个同伴而感到欣 喜,但另一方面,如果陆鸿川真的 喜欢上了面前的这个小孩,他又怀 疑需不需要替陆鸿川去问问咨询老 师——对一个还没怎么长开的小男 生动心,会不会太诡异了? 陆鸿川自然不知道白蔚凡此刻 郁闷的心情。 Chapter 14 没过一会儿阿宝的头发就剪完 了, 陆鸿川轻轻走了过去, 微微蹲下, 付然很快就记起来了眼前的人 停顿了半秒把表情变柔和了一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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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开口唤道:“小琛。” 付然见陆鸿川的样子,心想阿 宝真是难得遇上这么一个关心他的 朋友,便笑着走到柜台里面去放剪 刀了,没有留在原地妨碍陆鸿川和 阿宝“交流感情”。 阿宝对“小琛”这个称呼是完 全没有印象的,因此尽管陆鸿川的 声音让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却并 没有回应陆鸿川,甚至眼神都是错 开了的。 陆鸿川有些失落,毕竟他很少 遭遇这种给别人打招呼,对方却瞧 都不瞧一眼的情况,就连上次和阿 宝说再见,阿宝也是在吴镇宇的帮 助下笑着回应他了的。 “小伙子你别介意,阿宝就是 这样的。当初我和他认识没多久的 时候,他几乎是完全不理我的。我 能单独这么和他待一块儿,都是经 过了好久的熟悉才做到的。” 付然放好剪刀后,发现房间静 得有些尴尬,猜想可能是陆鸿川被 阿宝的反应给伤了自尊心,立即替 阿宝解释道。 陆鸿川站直了身体,语气僵硬 地朝付然回了句:“我知道。” 付然以为这是陆鸿川生气的表 现,不由得有些着急:“哎,小伙子, 阿宝可真不是故意的,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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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陆鸿川打断她, “我 上次说过,我和小琛是在九院遇见 的。” 付然也是着急才脱口想解释阿 宝的病,闻言尴尬地笑了笑: “是哦, 我差点忘了。你不要误会就好。” 白蔚凡在一旁充当人形背景好 半天,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这个 孩子到底……” 陆鸿川看着一直在玩剪掉的碎 发的阿宝, 淡淡地回了句: “孤独症。 ” 如果,自己的好朋友是同性恋, 那白蔚凡可以很高兴地说:“啊, 好巧,我也是同性恋。”如果,自 己的好朋友是喜欢小男生的同性恋, 那他可以“呃——”一声,然后再 重复上面那句话。可是,如果自己 的好朋友喜欢的不仅仅是小男生, 还是一个患有孤独症的小男生,那 他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所以,事实上这一切都只是他 错误的猜测对吧?自己的朋友不会 有这么猎奇的口味对吧? 白蔚凡彻底无言以对了。于是, 为了尽早结束这种诡异的气氛,他 只好开始将话题往今天来这里的真 正目的上面引, “咳咳,对了老板娘, 我们今天是来练琴的,还有空余的 琴房吧?” 付然也是乐得转移话题,“当


然有,现在又不是艺考前期,琴房 多着呢。我把钥匙给你吧,现在是 9 点对吧?呐,这是钥匙。你自己 知道路吧,我就不带你上去了。” “嗯,好的。”白蔚凡接过钥匙, 转身冲陆鸿川道,“小面,走了。” 陆鸿川一直在看着阿宝,也不 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或许这一 点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只是莫名 地有些移不开视线罢了。 他点点头, 隔了会儿才将视线收回,然后跟着 白蔚凡上了楼。 付然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又 看看依旧乐此不疲地玩掉落在椅子 上的发丝的阿宝,暗自叹了口气, 不禁在心里为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 人感到沉重。 陆鸿川两人进了琴房后,白蔚 然把门关上,转身看见陆鸿川面不 改色地端坐在钢琴旁,不自觉地就 把话问出了口:“小面,你是 1 还 是 0 ?” 陆鸿川有些诧异地转头看着白 蔚凡,隔了一小会儿才简洁地回答 道:“1。” 白蔚凡这么问,是因为学院 里面虽然腐风盛行,但大多只是跟 风凑热闹,整天只会小攻小受地乱 喊,却连什么是 1 什么是 0 都不知 道。如果陆鸿川回答了这个问题,

一来可以知道他是不是同,二来也 可以知道他是不是来了大学才变成 同——也就是,是不是因为楼下的 那个小孩子才意识到自己是同。 陆鸿川的回答显然让白蔚凡很 满意:“我也是。” 对于这个话题,陆鸿川有些兴 致缺缺,只是淡淡地应了声,就没 有再说什么了。 白蔚凡虽然很想再问一句关于 楼下小孩的事情,但是考虑到陆鸿 川的性格,也就没有再追问,只是 想着以后再慢慢了解好了,然后开 始教陆鸿川拉琴。 学琴是个吃时间的活计,一上 午的光阴很快就从房间的阴暗处溜 得不知踪影,而陆鸿川就算再聪明 也才学会了如何拉出最简单的长弓 半弓。 而当两人兴致高昂地下了楼 后,陆鸿川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店 外有情况。 只见阿宝被付然护在身后,暴 躁得像只被摸了头的小狮子,只是 他咬住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手 腕。付然则是在跟一个妇人争吵着 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阿宝 正在自伤的举动。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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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鸿川只觉得心脏被一根针狠 狠地刺了一下,心疼、酸涩以及无 能为力,这些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 经被封印起来的东西一瞬间都从内 心深处涌了出来。 “小琛!” 他两三步跑出门外,一把抓住 阿宝的手臂想要阻止他继续咬手的 动作。可是阿宝一边呜呜地哭,一 边把自己咬得死死的,一点儿也不 松口。 陆鸿川只好像安抚婴儿一般轻 轻拍着阿宝的背,一边用他自己都 陌生的语调说着:“小琛,不要咬, 不要咬。” 可是阿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 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 啃咬手腕的痛苦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陆鸿川见阿宝这样,索性把自 己的手伸到他的嘴边,哄着让阿宝 松口换只手咬。趁着阿宝换气的空 当,他的手终于挤掉了阿宝的手, 被阿宝狠狠地咬了下去。 原来,这么痛。 付然也终于注意到了身后的动 静,停止了和身旁妇人的争吵。而 看着陆鸿川和阿宝的互动,她即使 被别人骂都没有酸掉的眼睛,一瞬 间酸涩得盈满了泪。 “嘶——小琛,咬着心情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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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吗?”陆鸿川忍着痛问了一句。 阿宝也许是觉得自己终于可以 不痛了,因此大发善心地看了眼陆 鸿川,嘴里的力道也渐渐变小了。 白蔚凡跟着也出了来,他看着 陆鸿川和阿宝的样子,无奈只好作


为唯一一个比较冷静的人问起付然 事情的缘由。 原来,刚才阿宝在店里玩小陀 螺的时候,突然听见门外有熟悉的 手机铃声在响,于是二话不说就冲 出去抢行人手里的手机。付然当时

正在柜台后面,一时间没有来得及 拉住阿宝,结果阿宝就被那个被抢 手机的妇人顺手给推在了地上。 付然当然很生气,也没管是因 为阿宝先去抢别人手机才被推的, 扶起阿宝就和身旁的妇人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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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蔚凡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便 打算给那位妇人解释一下阿宝是孤 独症的情况。 谁知道,那位妇人闻言不但没 有表示出理解,反而摆出一副厌恶 的表情道:“孤独症又怎么了,孤 独症就可以随便抢人手机啊?孤独 症就可以抢了别人手机还反过来先 怪别人啊?你们自己不知道教育小 孩子,麻烦了别人就只会拿什么孤 独症当挡箭牌,孤独症还真是好用 呢!” 白蔚凡一瞬间有些被她的话给 噎住了,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阿姨,你是有言语理解和表 达障碍吧?怪不得这么没人性的话 都说得出来,我还差点以为你是低 等动物。” 那位妇人其实年龄也就 30 岁 多一点,被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叫 阿姨,心里的愤怒还没来得及表达 出来,又被白蔚凡的毒舌给堵得嘴 都回不了,被化妆品覆盖了的脸渐 渐涨得血红,气急败坏地就想扇白 蔚凡一巴掌。 此时陆鸿川已经失去耐心,低 声吼了句:“快滚!” 冰山脸配上厌恶的眼神,陆鸿 川周身散发着的修罗场的气息,就 连付然看了也是心下一惊,更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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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眼神的目标。 那妇人被这么一喝,扬起的手 放下也不是,打下去也不是,只得 尴尬地僵立在空中。 白蔚凡好心 地说:“ 阿姨, 我要是你,就立马走得远远的。不 然……找抽啊。” 那妇人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 走了, 边走嘴里还边在骂骂咧咧着。 陆鸿川的手已经从阿宝口中收 了回来,但他并不想去揉被阿宝咬 出深深牙痕的手腕。 有的时候,痛觉会给人一种存 在感,还有的时候,痛也能让人走 进另一个人的世界。 白蔚然在陆鸿川旁边有些担心 地问:“小面,你的手没事吧?” 陆鸿川看着被付然搀进店的阿 宝,摇摇头:“我没事。” 闻言白蔚凡微微放了心,可一 颗心还没放稳,陆鸿川接着又说了 句吊他胃口的话:“小白,我觉得 我好像变了。” “……” “我也说不太清楚,只是觉得 自己的一些观念突然被打破了,有 些陌生的情感渐渐变得很容易被唤 醒。” “……” 陆鸿川见白蔚凡默不作声,转


头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白蔚凡则是抽了抽嘴角,只觉 得世界观再一次被颠覆了:所以, 他这是在给我坦白他爱上了一个小 男生对吧?是这样的没错吧? 陆鸿川见白蔚凡仍是没有什么 反应,便又把头转了过去,看向乐 器店里。阿宝似乎已经完全忘记刚 才的不快了, 自顾自地在玩小陀螺。 看着不远处的身影,陆鸿川默 默地再一次确定了心中的想法,然 后说了声“走吧”便转身打算回学 校了, 突然听见身后付然喊了句, “同 学等等!” 她快步走到陆鸿川两人身旁, 先是感激地向他俩道了声谢,然后 问: “不知道两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白蔚凡替陆鸿川答了话:“他 叫陆鸿川,我叫白蔚凡。” 付然点点头,带着姓名又谢了 一次才接着说:“我叫付然,你们 就叫我付姨好了。”说着她看向陆 鸿川,表情严肃:“鸿川,付姨想 问问你, 你喜欢我们家阿宝对吧?” 白蔚凡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是什么神展开? 陆鸿川也是一脸的茫然:“什 么意思?” 付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得不清 楚了,但见两人的表情只得又解释

了一次: “我看你似乎挺维护阿宝的, 所以想问问你是不是挺喜欢阿宝, 真心想和他做朋友?” 陆鸿川豁然开朗,点点头说: “我的确挺喜欢阿宝的。嗯,这还 是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白蔚凡依旧面无表情,因为心 里的各种想法已经让他选不出一种 合适的表情来放在脸上了:原来阿 姨说的喜欢是朋友间的喜欢啊,那 么小面你说的喜欢又到底是哪一种 呢? Chapter 16 付然闻言很高兴,拍了拍陆鸿 川的肩膀说:“你这么说付姨就放 心了。其实,有件事情付姨想要拜 托你一下。” “什么事?” 付然回头望了望阿宝,确定他 还在乖乖地玩,然后才转过头对陆 鸿川说:“你认识阿宝的爸爸吧, 上次在店里应该见过的。” 陆鸿川点点头:“嗯,在医院 也见过。” “其实,就连我们也是才知道, 阿宝他爸爸早前就已经得了鼻咽癌, 但是他偏偏有个牛脾气, 为了省钱, 死活不肯去住院,就一直这么把病 拖着。上周周三的时候,他爸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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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突然就流血不止,我们几个朋 友这才火急火燎地把他送进了医院。 眼下阿宝白天就只能和我待在店里, 晚上关门的时候我才把阿宝送去他 爸爸那边, 可那会他早就已经困了, 等到了的时候他爸都没来得及和他 说两句,他就已经睡着了。刚才阿 宝抢手机就是因为听见了他爸爸手 机的铃声,我猜也是因为他想他爸 了吧。付姨平时工作忙,很容易就 会照顾不到阿宝,今天是你们在这 里帮我,下次要是再遇上刚才的情 况,真是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岔子。” 陆鸿川听着付然说的话,表情 没什么变化,心里却被一个念头占 满了:如果能帮到小琛就好了。 付然接着说:“付姨看着你们 俩心好,而鸿川你也把阿宝当做朋 友,所以付姨就想请你帮一个忙。 以后只要你们有时间,就来多看看 阿宝吧。 当然付姨也就是说个愿望, 如果你们没时间,那还是自己的事 情比较重要。” 事实上,付然最想拜托陆鸿川 的另有其事。 阿宝在九院的治疗是吴镇宇拼 了命也不想要断掉的。可是现在他 住进了医院,也没办法来管阿宝治 疗的事情了。 付然作为主动承担要照顾阿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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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 如果就这样让阿宝中断治疗, 实在是良心不安。只是钱的事情尚 且好说,实在不够,几个朋友凑一 凑还是没问题的。但付然因为开的 乐器店常常有学生会在固定的时间 来,早上很早的时候也是有零星几 个同学的,而付然每天还要从吴镇 宇那里把阿宝接到这边来,时间根 本不够她送阿宝去九院的。 因此她很担心这样下去,会耽 误阿宝的发展。 但是她也不能这样贸然地就把 阿宝随便交给一个人啊,于是想着 不如先熟悉一下,如果觉得陆鸿川 确实是一个好人,到时候再请求他 帮忙好了。 陆鸿川点点头,“没关系的, 我很高兴可以和小琛见面。” 付然这才注意到陆鸿川对阿宝 的称呼,有些奇怪地问:“鸿川你 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叫阿宝,而是 叫小琛?” 陆鸿川闻言,表情渐渐恢复成 面瘫状,淡淡地回了句:“我喜欢 这样叫。” 白蔚凡见陆鸿川的本性又露了 出来,心中着实为他未来的恋情担 心,于是只好出来打打圆场: “付姨, 以后我有空也会来看阿宝的。我们 今天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啊。”


付然也不是非要问个所以然, 见对方这么说也就爽快地道了别。 回去的路上,白蔚凡最终还是 没忍住快要把自己给烧了的好奇心, 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小面, 你对阿宝什么感觉啊?” 陆鸿川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 “挺喜欢的。” “……” “……怎么了?”陆鸿川觉得 今天的白蔚然有些奇怪,难道他还 没有和方石和好? “好吧,我直接问好了,你有 没有喜欢上阿宝?我是说,恋爱的 那种喜欢。”白蔚凡懒得再打哑谜, 直截了当地问了想问的事。 “……”这次又换陆鸿川沉默 了。 “行了,你就说吧,我又不会 像方石那种人,一惊一乍的。” 陆鸿川难得地在心里吐了一次 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装的? “你想太多了。” 白蔚凡显然不相信,直接质疑 道:“真的假的?” 陆鸿川大步往前走着,隔了好 一会儿才说:“什么真的假的,虽 然我是对男人兴趣要大一些,但是 到目前为止,我还从来没有喜欢过 谁,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孩子,”说

着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白蔚凡, 眼神有些复杂地问,“我看起来 就那么像那种有恋童癖的猥琐大叔 吗?” 白蔚凡很负责地摇摇头:“完 全不像。” 陆鸿川这才放心地继续走, “既 然这样,我又怎么会喜欢上小琛? 说实话,小琛长得似乎很符合我的 审美观,这也的确是让我在九院的 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他的原因。但 是这也只是注意罢了,没有什么别 的意思。” 白蔚凡被否定了心里的想法, 既有些放心,又有些失望,“可是 你看起来很紧张他,这又怎么解 释?” 陆鸿川低着头沉默了一下,然 后又抬起头,淡淡地说了句:“我 觉得他给了我梦想。” “什么梦想?” 陆鸿川摇摇头:“现在其实还 只是个想法,但是我想要以后从事 孤独症的研究治疗的方向。” 白蔚凡有些吃惊:“你不是想 创业么?而且,你爸会同意?” 陆鸿川的嘴角微微泛了个弧 度,“我爸?何必管他那么多?这 是我的事情。至于创业,我觉得可 以两手一起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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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蔚凡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是 空谈无益,不如先让陆鸿川试试看 好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于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 陆鸿川从以前看关于人资管理创业 等方面的书籍的时间中分了一部分, 再加上其余的空闲时间,把它们全 部用在了阿宝和对孤独症相关知识 的了解上。 阿宝一开始对陆鸿川并没有太 大的热情,陆鸿川也去查了相关的 资料, 了解到这些孩子往往对物体, 尤其是规则的刻板的物体感兴趣, 有的孩子也会对某些特殊的事物感 兴趣,但总体来说就是对人没什么 太大的兴趣。 而对于阿宝来说,他 最感兴趣的物体当然非钢琴莫属。 因此, 陆鸿川没事都会去付然店里, 和阿宝一起坐在钢琴面前,陪着他 弹琴。 当然,陆鸿川是完全不会弹钢 琴的,但是如果只让阿宝弹,那么 陆鸿川基本上在或不在对于阿宝都 没什么感觉。 因此陆鸿川为了让阿宝意识到 自己,常常会在阿宝忽略掉他的时 候,就突然按几个键。阿宝发现曲 子被混了杂音, 立刻就会意识过来, 然后咬着嘴唇看着陆鸿川。

致阿宝: 亲爱的孩子,爸爸不知道,当 你看见这封信时,是否能够理解为 父字里行间的含义。又或者你其实 从来都是知道的,却只是从来不能 告诉我。 但是无论如何,爸爸都想写给 你,如果你不能看懂,至少这张信 纸还是很漂亮的,爸爸允许你拿它 来折一只飞机来玩。 虽然爸爸很不想这样讲,但是 爸爸确实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 如果你看见这里哭了。亲爱的 阿宝, 请原谅爸爸会很开心笑起来, 因为这代表我们可爱的阿宝终于能 走出自己的世界,看见外面的彩虹 了。 当然,在彩虹之前是会有雨滴 的,所以,阿宝哭了也不要害怕, 因为这之后你就会看见彩虹哦 ~ 但是,爸爸还是希望你能够不 要哭,虽然说这样要求你很矛盾, 但是,爸爸还是舍不得我们的阿宝 那么闪亮亮的眼睛会有泪水。 阿宝,爸爸一直想对你说一声 对不起。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却害 你那么孤单,对不起。那么小就让 你没了母亲,对不起。说好这辈子 有阿宝常常陪在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的,却没能做到一直陪着阿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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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 阿宝,你会原谅爸爸吗? 阿宝你会的吧。爸爸知道,其 实你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孩子,只是 带你入尘世的那个精灵偷了懒,在 把你带入尘世的时候把你转进了一 个铁皮做的机器人里,于是你看见 的就和我们不一样了, 你想要说话, 可透过铁皮,声波就变了频率。你 想要往左走,机器人却偏偏让你抬 了右脚,你想要拥抱,机器人却让 你远离。 所以,爸爸一直在想,什么时 候你才能从机器人里面出来呢?但 是,坐进机器人也不是你的意愿, 爸爸知道,其实你也很想走出来, 看看我们眼里的蓝天是不是和你的 一样。 爸爸会这么早就离开,绝对不 是因为太累了,或者不想和阿宝在 一起了。但是爸爸太想念独自在天 堂里的妈妈了,所以一不小心就错 上了一辆没有回程的车。 这么突然的事情,让爸爸也很 焦虑,就像你发脾气的时候乱弹的 钢琴,爸爸的心情也是乱糟糟了好 一阵。 爸爸很担心。阿宝,你一个人 要怎么办? 爸爸拼命地想要下车,想要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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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边走去,可是,就算我再怎么 往车后走,离出发点的距离还是越 来越远了。 爸爸的文艺毛病又犯了,其实, 爸爸只是不想说出那个字而已,就 算都已经是一根老油条了,爸爸却 还是害怕那个字,更多的是不想让 你见到那个字,就算你根本不能看 懂。 不过还好有你付姨在,她会把 你带回到爸爸出生的地方,那里很 安全,也很淳朴。她是爸爸这辈子 除了你和你妈妈以外,另一个对不 起的人。 阿宝, 如果你和她在一块儿, 你可一定要乖乖的,千万要孝顺你 的付姨才行。 其实爸爸想说的话就算写个几 千张几万页也是写不完的,但是爸 爸有些累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如果明天天气好,那爸爸就接着给 你写。 爱你的爸爸 Chapter 17 少年稚气未脱的脸庞配上这样 的表情,总是弄得陆鸿川心里痒痒 的,还莫名生了些愧疚,好像做了 什么特别对不起阿宝的事情。但愧 疚归愧疚,他像是从这里面发现了 莫大的乐趣,即使后来了解到了更


好的互动方式,他也常常忍不住故 技重施。 当然陆鸿川也不是只会逗阿宝 玩,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朝这个方向 努力,他就会下功夫去学习。因此, 在查阅了很多的文献,观看了不少 的影视资料以后,他恍然发现,原 来自己以前对孤独症的认识其实相 当浅薄。 虽然九院曾安排了一次孤独症 的培训讲座, 但是短短的两个小时, 最多也就只能从病因、三大联症及 治疗等方面做一个笼统的介绍,而 这些之于这个病的信息根本只是冰 山一角。 他虽然在九院就已经见过比阿 宝的情况要差得多的小孩,甚至也 听说过其他小组的人还遇见过有他 伤行为的小孩,但是那个时候他始 终以为这只是年龄差异才导致的。 而事实上, 更多的孤独症患儿 并不是都能像阿宝这样具有正常的 智力水平甚至在某一方面特殊的天 赋,而是具有一定智力缺陷和语言 障碍的低功能自闭症。 他想起之前从刘老师那里听说 过,小琛是高功能孤独症的事情。 当时他还以为这个高低,仅仅是指 他们随着年龄恢复的水平程度。但 是当他特地去查了资料后才了解到,

所谓的高低和年龄完全没有关系, 而是指患儿本身的病情所属的类别。 只是有一件事情他感到有些疑 惑,如果说高功能孤独症儿童是具 有语言能力的话,那么为什么阿宝 几乎很少愿意和他交流呢? 为此他去九院的时候还专门去 了解了一下情况,几经周折,他才 从中心主任那里得知,阿宝其实是 能够很好的说话的,但是他的言语 情况常常随着情绪而起伏不定。一 般来说只有在他很高兴或者对什么 事物有兴趣的时候才会主动说话, 当然说话的对象是不是他所熟悉的 人也是影响他说话情况的重要因素。 陆鸿川对这个说法不太满意, 小琛明明已经和他很熟了,而且和 他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没有特别高兴, 但是情绪也不差啊? 他闻言后默了默,才接着问主 任:“也就是说小琛其实是可以和 别人交流的,只是他不愿意说而已 吗?” 主任笑了笑,摇摇头:“如果 是这样,那就不叫孤独症了。他们 能说话,却不代表他们可以交流。” 陆鸿川想了想说:“是指他们 说的话是无意义话语对吗?” 主任还是摇摇头:“我觉得倒 也不能算全是无意义的,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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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只是他们的话我们这些正常 人听不懂呢?但是,他们的话语中 的确很多是属于一些鹦鹉学舌和答 非所问的。” 陆鸿川想了想,觉得就算是无 意义的话也好,如果能让阿宝多说 说话,这样应该也能渐渐锻炼他的 交流能力吧? 快走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另 一个问题:“老师,高功能孤独症 和低功能孤独症的差别真的有那么 大吗?” 主任想了想才说:“事实上, 对于这个分类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 持肯定态度的。现在孤独症的诊断 年龄已经大大减小,而对于这些小 孩子而言,他们是具有很大的发展 空间的。而且这两种情况也不是不 存在交叉的时候,武断的把他们划 分为高功能和低功能,很容易导致 他们不能得到更好的治疗而影响到 他们未来的发展。但是如果单纯从 这两者间的定义来看的话,他们确 实存在着一定的差异没错。” 陆鸿川有些不太懂,于是就这 么沉默着看着主任。 主任倒也不在意,接着说:“有 人曾经这么说过:‘世界上没有两 个相同的孤独症患者’。他们的总 体病情不是会简单地划分成什么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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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而是像积木搭成的模型,那些 积木块就是孤独症的各种各样的病 症,每一个患者都拥有自己的一种 组合方式。所以我们在诊断孤独症 时,并不是看那些孩子是不是所有 的表现都符合一个孤独症的病症模 板,而是看他们具不具有最基本的 一些特征。” 陆鸿川觉得有些明白了,但是 又似乎仍旧没有弄清楚。 “你现在的境界,就是‘昨夜 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 路’,入门以前的那种抓不到重点 的茫然,你要是真想钻进去,那种 感觉肯定够你受的。” 白蔚凡看见陆鸿川为了学习孤 独症的知识,本来面瘫的脸都挂上 了些倦容,不由得有些担心: “小面, 你还是自己把握好步调,欲速则不 达。有时候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 是那个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 小面了。干脆让笨石头给你换个名 字,叫急猴算了。” 陆鸿川闻言眨了眨眼,却是不 置可否。 事实上,他的变化他自己不是 没有感觉到。有的时候他也在想, 这真的是他自己吗?还是说变态课 上多了,终于给自己分裂出了另一 个人格?他虽然不喜欢妄自菲薄,


但是以前他那种遇事淡漠,从不上 心别人的性格他是相当清楚的。可 是包括上一次为了小琛,轻易地就 动了怒火在内,他不知道已经有多 少地方在不经意间就渐渐改变了。 这种改变,白蔚凡看在眼里, 他也从没有忽略过。 不过有一个人,你要是给他说 陆鸿川变了他肯定会跟你急,这人 就是 542 寝室人人嫌弃的妖孽—— 方石。 “你够了面瘫陆!我和你同寝 两年了啊,你居然连我和咱们系的 系花狼狈为奸,不对是情投意合了 长达一个月你都不知道!你跑去用 你那勾人的死鱼眼去电我的妹纸就 算了,可是你居然勾搭了还一点都 不承认,害得妹纸硬生生地把我从 恋爱对象发展成了闺蜜给我大倒苦 水!呜呜呜呜,小白,你快帮我说 说他啊 ~” 白蔚凡从来都是以欣赏方石被 欺负为乐的,这种时候当然是先看 戏, 再三言两语把方石的嘴给堵住。 不过这次陆鸿川一反常态地好 心回了方石一句话,不过当方石听 完这句话后,不用白蔚凡再损,直 接就冲出寝室找隔壁某彻找安慰去 了。 “她们不是都说你是娘受么,

系花怎么会是你恋爱对象?” Chapter 18 白蔚凡在方石习惯性地往隔壁 冲的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不过好在,某人虽然笨,但也 不是无可救药。估计跑到一半突然 想起来了一些该记得的东西,方石 隔了半分钟又重新回到了542寝室。 “呵呵,小白,我刚才突然 想去看看外面天气怎么样……呵 呵……”某人做搓手状。 白蔚凡没心思继续刚才被某白 痴打断了的话题, 但也不想理某人, 于是随口问了陆鸿川一句:“阿宝 最近和你亲近些了吗?” 陆鸿川愣了一秒,结果就被方 石抢了先:“阿宝是谁?小面你勾 搭的妹纸?名字怎么这么非主流?” 陆鸿川闻言只是凝眸看着方 石,一言不发。 方石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 “呜 呜,小面我错了。你这么亭亭玉立, 怎么会干勾搭妹纸这么屌丝的事 情!” 作为寝室里唯一一个文科生, 听了这句话后白蔚凡咬了咬牙还是 没忍住:“文盲方,你不说话没人 会把你当哑巴!” 方石欲哭无泪。终于让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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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损自己了,好幸福!可是又为 什么有种自己好贱的感觉!但既然 开了头,他只有不怕死地继续问: “那阿宝到底是谁啊?其实仔细想 想这名字还挺萌的,难道真的是萌 妹纸?” 白蔚凡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千 遍,到底自己是什么眼神,居然会 对这么个白痴有感觉? 为了不让阿宝再继续无辜躺 枪,也避免陆鸿川面瘫下的不爽显 露到面上来,他只得避重就轻地介 绍了两句,然后瞥眼就看见了方石 闪闪发亮的眼睛,顿时心中愈发不 爽:靠!怎么讲了他感兴趣的!看 见他高兴就烦躁! 果不其然,方石听完就立马猥 琐地凑到陆鸿川旁边装星星眼:“小 面,钢琴小王子哎,好萌好有爱啊, 我也想和小王子一起玩 ~” 陆鸿川想,如果让阿宝看见这 么个疯子,他好不容易才刷起来的 好感度,一定会立刻清零。但另一 方面,他也有些想让这个话唠和阿 宝多接触一下。就像大脑皮层的发 育和环境的复杂程度有关, 他在想, 如果让阿宝处在一个语言交流较多 的环境里,会不会比阿宝独自弹钢 琴更有利于言语交流能力的发展? 于是在方石的死缠烂打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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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陆鸿川去找阿宝的时候,就向付 然提了一下想带阿宝去自己学校玩 的建议。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相处,付然 把陆鸿川对阿宝的关心是看在眼里 的。尽管她时常会有种这个小伙子 不太好相处的感觉,但她还是觉得 陆鸿川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她早先 就想拜托陆鸿川,希望他能帮她带 阿宝去九院接受训练,之前是不放 心,后来则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所 以就把这件事给压下去了。 如今陆鸿川这么一提议,付然 自然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他的提议, 只是还是相当操心地叮嘱了许多, 最后又把自己的请求说了一下。 送阿宝去九院倒是没什么,但 是陆鸿川比较在意的是,他有空送 阿宝去九院的时候都是来琴房的时 间,如果送阿宝去医院了,那他不 就不能和阿宝一直待一块儿了?于 是,他言简意赅地把自己的想法表 达出来了。 付然听完陆鸿川的话,一时有 些哭笑不得。 “可是,阿宝能接受训练才是 最好的啊?你如果舍不得阿宝,其 实也不必在所有有空的时间都送阿 宝去医院的。好像以前阿宝也是一 周去个三四天就行了,毕竟他的情


况也还算稳定,只是老吴他……” 突然谈到吴镇宇,付然不由得心中 一阵难受,话也说不下去了。 自从陆鸿川被阿宝开启了梦想 模式以后,加上勤练共情能力,终 于可以偶尔体谅他人的情感了,于 是他体贴地接了话题:“那么,以 后我就周五周六送阿宝去医院吧。 ” 付然没什么异议,于是事情就 暂时这么敲定了。 陆鸿川见没什么事了,就走到 正在玩小陀螺的阿宝旁边,摸了摸 阿宝的头, 然后把阿宝的脸抬起来, 对着他的眼睛说:“小琛,哥哥带 你去玩好不好?” 阿宝的脸被迫抬起来,有些不 太舒服, 他只是眨眨眼睛重复道: “去 玩好不好。” 陆鸿川自顾自地把这句话当成 了阿宝的同意,便把阿宝拉起来, 朝付然说了句:“付姨,那我带小 琛走了。下午 6 点的时候就会把阿 宝送回来的。” 付然点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一定要好好看好阿宝啊,他有 的时候挺倔的,你要让着他点。” 陆鸿川有些不以为意,但仍是 点了点头,然后带着阿宝出了门。 白蔚凡被方石拉到五号门口等 了陆鸿川好半天,终于看见陆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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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着阿宝的手慢吞吞地出现在了眼 前。 方石老远就看见了陆鸿川,然 后目光就一直集中在了他身后牵着 的男孩身上。他突然想起以前高中 的时候,同桌曾经拉着他给他描述 过小说里的一种男生:精致得像一 只人偶。那时他还狠狠地唾弃过同 桌,说她被小说迷昏了头。精致得 像木偶这种明显是修饰女孩子的句 子,怎么可能是用来形容男生的。 但此刻,他忽然明白艺术源于 生活这句被应试作文用烂了的话。 原来真的有男孩子,让人第一眼看 上去就觉得他如人偶一般——精致 却又像是将灵魂放错了地方。 不过更让觉得晕晕乎乎的是, 陆鸿川牵着阿宝的手慢悠悠地走在 人行道上的画面,简直温馨美好得 让他有些三观重组:男生之间也可 以这么温暖地相处吗? 陆鸿川带着阿宝走近,才发现 方石和白蔚凡居然在校门口等着: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方石已经是用上了虔诚的语 气:“我,我是来接阿宝弟弟的。” 白蔚凡内心翻了个白眼,无奈 地解释道:“我们觉得不如先从北 区逛起好了,反正现在已经快十一 点了,走一会儿就直接去‘冒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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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吃午饭了。” Chapter 19 陆鸿川没什么意见,转头看了 眼阿宝,轻声唤了句:“小琛?” 阿宝经过陆鸿川一个多月的坚 持,对这个特殊的称呼已经有了反 应,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只是眼睛 还是一直盯着校门旁边一间理发店 外的转筒灯。 方石弱弱地问:“小面,小王 子完全不会说话吗?” 陆鸿川摇摇头,“他会说话, 但是交流就很有问题了。” 方石有点想去搭讪,但是见了 刚才阿宝对陆鸿川的态度,不禁有 些打退堂鼓。 白蔚凡见方石的样子,大概就 知道他的想法了。其实他很能理解 方石的感受,毕竟谁也不喜欢这种 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就算是心里 明白对方不是故意的,但是理解也 并不能代表接受。 “小面,我和石头都跟阿宝不 太熟,你自己要把他看紧点。不然 人家家长知道小孩有什么事,你以 后也不好意思再去找阿宝了。” 陆鸿川点点头,“我知道,不 用你提醒。” 淮山大学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好


的大学,甚至曾经被方石评价为像 一个城乡结合部,但是至少有两点 是公认的。其一,淮山大学的绿化 很好;其二,淮山大学的地域广袤。 等到吃过午饭,几人才算正式 开始这次校园之行。 陆鸿川本以为,小琛既然是孤 独症,相比人来人往的游乐区,应 该会比较喜欢淮山大学这种自然气 息浓厚的地方。但是,阿宝的反应 却表明,想要揣度一个来自外来星 球的人的心,单用地球人的思维就 只能是南辕北辙。 对于阿宝而言,尽管陆鸿川和 他已经相处了一个多月,也只是一 个经常会打扰到他弹琴,还让他做 这做那的认识的人而已。陆鸿川自 以为的那种所谓的亲近感,对阿宝 来说也许只是一种应激性的反应。 而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对阿 宝其实已经算是一种刺激,但陆鸿 川忽略了这一点,只按照正常人的 思维去期待着阿宝能流露出高兴的 情绪。 所谓因必有果。 当阿宝说自己想要尿尿的时 候,陆鸿川并没有多想,带着阿宝 去了教学楼的一个厕所,然后自己 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方石想给白 蔚凡介绍他有次迷路发现的惊鸿湖,

就没有等陆鸿川和阿宝,告诉了陆 鸿川大致的位置后,他先拉着白蔚 凡往目的地走去了。 陆鸿川在原地等了近十分钟, 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就算是阿宝 上厕所不像正常男生那么快,也不 应该有这么久。 他有些慌神地冲进厕所,却发 现里面空无一人。 一个十五岁的男生在大学里和 朋友失散了会怎样?打个电话或者 问问路就没事了。可是如果这个男 生是一个孤独症孩子,就连怎么问 路和打电话都不会呢? 陆鸿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和挫败感,但是他只能强迫自己冷 静下来。 他捏了捏眉头定下神,然后想 起,这栋教学楼除了自己刚刚站的 地方有一个出口以外,其实还有一 个连着旁边教学楼的通道可以出去。 几乎是想到的一瞬间,他就疾 步朝那个通道跑了过去。 这栋教学楼是以前隔壁音乐学 院的旧址,因为当时外语学院的教 室不够,所以就借了音乐学院的一 些教室。后来音乐学院在隔壁新修 了一栋楼,这里才变成了公共英语 教学楼。 因此当陆鸿川下了一层又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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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截走廊后,就到了音乐学院。 尽管是周末,却似乎还是有勤 奋的学生在琴房练着钢琴,使整栋 大楼里都飘荡着若有若无的琴声。 陆鸿川此时本是没有兴趣去管什么 曲什么调了, 但他上到一楼的时候, 却突然听见有一个钢琴声明显大过 其他的声音,像是在表达什么烦躁 的情绪,显得突兀又惊心。 陆鸿川循声找过去,他近乎直 觉地肯定,这一定是小琛弹出来的 声音。 果然,在过道尽头的琴房里, 他看见了那个让他提心吊胆的人正 坐在钢琴旁,十指灵活有力地敲击 着琴键,宛若世间就只剩下他一人 在末日时分悲愤地嘶吼。 一瞬间,原本被陆鸿川压抑在 心底的烦躁像是被这嘶吼给撕裂开 来,碎成齑粉吹散了。 陆鸿川不是一个喜欢小孩子的 人,但是为了阿宝,他已经做出了 自己最大的忍耐。面对阿宝一次次 的无动于衷,甚至有时的无理取闹 和任性妄为,他不是没有烦躁过, 也不是没有因此而想要放弃。但是 他很怀念第一次看见阿宝时,心里 所感受到的那种温暖。 他也很珍惜, 自己来之不易的改变。 白蔚凡说他喜欢阿宝,他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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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只能说他 真的从未往那方面想过。而有一种 情感,却是在他面对阿宝时,他所 清晰地意识到的,那便是人类面对 弱小时都会产生的一种情感——同 情心。 因为阿宝,他从吝于关心别人 渐渐变得会照顾别人的情绪,这原 本已经足够值得赞许和鼓励了。然 而同情心不是可以给你源源不竭的 动力的能源, 久病床前尚且无孝子, 又何况是依靠这种不强烈的情感羁 绊所维持的关系? 陆鸿川整理一下情绪,然后轻 轻地走了过去,站在阿宝的身旁静 静地看着他。 阿宝一曲弹完后,呆了一下, 像是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恍惚, 然后转头就看见陆鸿川正面无表情 地看着自己。只是,阿宝随即就把 头转了回去,随意地用手指敲着琴 键,黑白黑白一下一下,像是小时 候和爸爸一起玩过的跳格子。 如果当时有另一人在场,细细 看,就会发现陆鸿川僵硬的表情下 隐藏着一双因参透了一些事而显得 更加温柔的眼神。 —— to be continued


情深不知 文 / 匪开路丫 责任编辑 / 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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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远这个人很会玩,可以说除了韩父三令五申不准碰的那 些犯法的事情,没有他韩远不敢玩的。 简枫对林席睿说起他和韩远的认识时就用了一句话,“韩少的 日子过得太猪狗不如了,作为一个善良的人,我有责任让他意识到 人生的精彩。” 简枫和韩远勾搭成奸起源于他们之间的一次飙车。在放纵的大 学生活中,总有那么几项活动是被男人们热烈追捧的,而集合了热 血、刺激、速度以及无可置疑的胜利的飙车就是简枫那时候的消遣。 韩远当时因为被韩父强制送出国憋了一肚子的火,所以当他在飙车 区发泄情绪却被简枫以一种无意中表现出来的非常拉轰的姿态超车 的时候,韩远的智商就不怎么够用了。 简枫每次回想起那时韩远的表情,语气都非常微妙,“你都不 知道韩少当时的表情有多贱, 就差贴张纸条写明 ‘赶紧拿硫酸泼我呀’ 了,我从来不知道还有人能把‘欠虐’表现得那么生动,他简直可 以去拿奥斯卡小金人了!” 韩远向简枫提出赛一场,简枫漫不经心地答应了。比赛以韩远 落败结束,简枫当时眼神都没甩他一个就走了,韩远憋着一口气, 第二天拿着查到的资料直接把简枫堵在了公寓门口要再来一场。简 枫觉得,既然有人愿意送上门找挫败,不成全别人就太不友好了, 所以,他很大度的接受了韩远的挑战。也不知道是简枫技术好还是 韩远运气差, 之后的几次比赛两个人在到达终点时总会差上两三秒, 无一例外的,韩远是输家。 男人的骨子里总有那种对胜利感的执着,而且同样的,对手越 强他们越欣赏,一来二去,韩远和简枫就熟了,之后两个人又一起 找乐子,直到觉得厌烦,直到想要收心。大学最后一年,韩远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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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性子完成了学业,而简枫也逐渐 寻找到属于自己的设计方式,闯出 属于了自己的一片天。 林席睿并不否认一直以来韩远 帮了简枫很多,但是要他摆出一副 和善的样子来面对韩远, 他做不到, 即使只是场面上的应付。 简枫这个人对时间的敏感仅限 于工作,所以,每次生日他都是在 别人的提醒下糊弄过去的。上次简 枫过生日,林席睿刚好在外地的分 公司出差,安排得满满的日程表让 他分身乏术,他只能给简枫打电话 解释自己不能回去,以后会替他补 过。 简枫的反应很平淡,以至于林 席睿挂断电话的时候也没仔细思考 就重新投入到工作里去了,直到天 色暗下来,窗外的灯光映进因为没 开灯而有些昏暗的办公室里,打在 墙上的浅浅的光晕让他想起了简枫 平时靠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表情, 心里突然觉得有些空荡,桌上的文 件就再也看不下去。 林席睿原本是个很理智的人, 那一刻他却无法压抑片刻之间涌现 的愧疚和想念,于是匆忙安排了新 的日程表,空出时间飞回 A 市。可 惜当他匆忙赶回的时候却没有看见 简枫的影子,甚至直到半夜简枫都

没回来。 眼看时针即将划过 12,林席睿 犹豫了片刻打了个电话给他,但是 记忆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林经理啊,简枫睡了,有事 吗?”韩远压低了声音,让原本就 很漂亮的音色增添了一分暧昧。 林席睿一向不在乎别人说什 么,他只会在判断之后做出足够正 确的决定,然后全力去承担未知的 后果。他不后悔自己今天的行为, 可是,他下意识地觉得韩远的话相 当刺耳。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开口, 声音异常干涩,他这才想起自己进 门之后就没有喝过一口水,“韩少 能告诉我,简枫现在在哪里吗?” “当然可以。”韩远低低笑了 一声,报了个地址。 8. 韩远说的地方是他位于市区的 一处公寓, 林席睿到的时候是凌晨, 韩远给他开门的时候似笑非笑, “你 来得太迟了。” 林席睿平复了一下呼吸,“抱 歉,这么晚过来,简枫呢?” “跟我来。”韩远理了理睡衣 的领口,转身朝一个房间走去。 林席睿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 看到简枫正放松地睡在主卧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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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着脸,身体微微蜷缩,一只手放 在头边,头发还没有全干,安静的 睡脸上表情平和、安稳,身上的睡 衣因为过于宽松而露出了半个肩膀。 韩远单膝跪在床上,轻轻地拍 了拍简枫的脸,“疯子,醒醒,睡 死了吗?起来。”看似强硬的措辞 却被刻意放缓的语气弱化,而韩远 语气里毫不掩饰的亲昵反倒让这话 变成了情人之间的调情。 “睡死吧你就。”韩远装模作 样地掐了一下简枫的脸,转过头给 林席睿一个类似无能为力的眼神, “要不你来?” 韩远说话的时候伸手理了理简 枫半干的头发,正好让林席睿看到 简枫脖子上原本被掩住的吻痕。林 席睿突然想起之前韩远说的那句意 味深长的“你来得太迟了”,或许 并不是他之前理解的,只是单单指 责他到的时间太晚而已…… “不用了。”林席睿靠近几步 给简枫理了理衣服,之后去浴室拿 了吹风机给他吹干头发,确认他睡 得安稳之后,对韩远说:“今晚我 来过的事,也请韩少别告诉简枫。” “嗯,当然。”韩远揉了揉自 己的眉心,一副很累的样子。 “既然这样,我就先告辞了。” “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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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枫睡觉不容易进入熟睡状 态,在不熟悉的环境中他甚至很难 入睡,林席睿不知道为什么在韩远 身边他能睡得那么安稳,他只知道 自己重新回到两人住处的时候,满 脑子都是吹风机嗡嗡的声音。他的 手心甚至还残存着简枫头发的触感, 简枫人却躺在别人床上, 多么讽刺。 发了个短信给秘书让她订一张 明早回程的机票,之后洗漱,睡觉, 就像他以前出差时偶尔会想念简枫 的夜晚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时间不 同而已。 第二天一早林席睿就到了机 场,登机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就 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一眼,他不知 道自己在找寻什么,只是觉得有什 么需要看一下,但是,视线扫过人 群却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脸。 或许, 之前被注视的感觉只是他的错觉也 说不定。 人就是这样,会去琢磨一些一 闪而逝的东西,之后在判断是真实 还是错觉时不停地犹豫,到最后, 连自己也分不清楚那片刻的感觉是 否真的存在过。 林席睿一向不喜欢去深究这种 似是而非的事情,然而当他从梦中 惊醒却依然摆脱不了因为梦境而产 生的恐惧感时,他才意识到,不管


他多么排斥去探究简枫出事的原因, 常的情话,几乎没有。 潜意识里他仍然对这件事非常执着。 抬手顺了顺简枫有些长的头 发,垂下的视线在接触到他露在薄 9. 被外的手时,停滞住了。 A 市这几天的天气很好,拉开 由于长期和各种服装布料打交 窗帘,阳光就热情地涌入房间,冲 道,简枫养成了保持手部清洁的习 淡了病房内原有的冷清。 惯。比如到工作室先洗手,比如平 在简枫的情况稳定之后,林席 时指甲一定要修短,比如指甲缝里 睿就给他转了单人病房。他了解简 不能有任何的污物……因此,林席 枫的生活习惯,所以不希望简枫因 睿在看到他指缝中已经凝成一片、 为周围的环境而受到委屈,即使他 变得暗黑的血液残留物时,心里微 现在还神志不清。 微酸涩。 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嘴角,把 如果简枫醒着…… 残留的汤渍擦掉,之后林席睿就坐 林席睿觉得自己胸口闷得慌, 在病床一侧,看着简枫沐浴在阳光 下意识抓住简枫的手,依旧温暖, 中、因无法正常进食而依旧显得苍 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让他不 白的脸,沉默而专注。 由得想起了最近一直摆脱不了的梦。 他不知道别的恋人之间是什么 在梦里,他身处事故发生时的 相处模式,就他和简枫来说,甜言 现场,简枫正满身是血地给他打电 蜜语很少有,甚至有时候两个人待 话,而他站在车旁,无论如何都不 在同一个空间内也没有任何交流。 能靠近半步。他朝简枫大声呼喊, 这在别人看来可能很奇怪,但他们 但简枫什么都听不到, 依旧强撑着, 自己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反而很 说林席睿之前听过却没当一回事的 享受那种沉默中的身心愉悦感。 话。 偶尔,简枫也会若有所思地摸 林席睿在车外惊恐地看着他的 着下巴, 站在他面前轻轻拧着眉头, 脸逐渐变得灰白,看着他身上的白 用有些困惑的语气说,“席睿,我 衬衣逐渐染上刺目的血红,看着他 好像更喜欢你了。”林席睿觉得, 向来明亮的眼睛逐渐涣散无神…… 这也是简枫所谓的“情趣”中的一 当他的手最终无力垂下的时候, 部分,事实上,他们之间说过的正 林席睿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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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azing Grace》悠扬舒缓的曲调 飘荡在那片混乱而令人恐惧的空间, 像是为死者奏响的安魂曲。这让林 席睿觉得窒息,勉强挣扎着从无边 的黑暗中清醒,再也无法入睡…… 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林席睿 在心情平静了之后松开简枫的手, 按铃。 “能给我一些棉签吗?”林席 睿朝走进来的护士说。 护士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答应了。 光线明亮的病房内,林席睿拿 着指甲刀,捏着简枫细长的手指, 一点一点给他修剪长出的指甲。 简枫的手很漂亮。皮肤白皙, 却不会太明显的显现出手背上紫青 色的静脉;十指修长,但骨节恰到 好处的隐藏在皮肤下,不会因为手 指的细长而显得过分明显;指甲的 颜色介于白色与淡粉之间,带了点 诱惑的感觉,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修剪完简枫最后一个手指的指 甲,林席睿拿过棉签蘸了之前准备 好的温水,耐着性子把他十个指缝 里的血污慢慢清理掉。 这么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 极了躺在床上的这个人。 简枫对短指甲的习惯已经到了 稍微有点强迫症的程度,以至于林

席睿在敲键盘的时候经常被他一边 嫌弃地说“你打算留着当凶器吗” 一边被扯着手指认真修剪;如果他 在电脑前坐的时间太长,简枫就会 在剪完之后拍拍他的掌心,用一副 不可一世的口气下命令,“给我削 个苹果。” 10. “苹果削了,记得吃。”这是 林席睿被秘书催促离开之前对简枫 说的。他虽然明白简枫现在这样子 是不可能醒来把苹果吃掉的,但是 这样会让他有种简枫只是在装睡的 错觉,就像简枫之前的每次小打小 闹住院一样,等他再来看的时候简 枫就会被助理接回家好好养着,而 不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睡在病床上。 下楼上车,秘书跟他确认接下 来的行程,听了几句之后,林席睿 打断了她,“你最近状态不好。” 秘书沉默了几秒,“对不起。” 她很明白,林席睿不喜欢手下员工 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可是,并不 是每个人都能很好地做到这一点。 “感情问题?”林席睿闭着眼 睛,淡淡地问。 “是……”秘书的视线垂在手 里的文件夹上,苦笑了一下,“可 能是进入感情的倦怠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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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席睿依旧闭着眼睛,唇线却 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线。 “抱歉,林总,让你听了些不 必要的话。”秘书缓了几秒,有些 尴尬地道歉,过了几秒才听到林席 睿比之前低上几分的声音,“好好 解决。” 秘书应了一声,心里觉得有些 奇怪,林席睿并不是个多话的人, 他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地听,而不是 开口说,平时也不会跟员工讨论感 情问题……或许是为了不耽误工作 吧, 但是听着又像是有什么感触…… “倦怠期”三个字像是扎了根 似的在林席睿脑子里不断盘旋,仔 仔细细地想了几分钟之后,他觉得 自己可能知道了什么。 林席睿承认,他在感情上并不 是个敏感的人,甚至可以说反应相 当迟钝。简枫经常没来由地咬着他 的脖子,语气恨恨地说“你反射弧 那么长,干脆勒死你自己得了!”, 而他只能把莫名其妙的简枫拉开, 却并不明白简枫为什么会那么说。 虽然后来他也曾经查过有关 “爱情”的资料,但是一大段文字 读下来,他觉得比开了一天的会都 累。 他大概能理解什么是“人与人 之间强烈的依恋、亲近、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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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理解并不代表有体会;除此之 外,他和简枫之间的性生活基本上 也是简枫主动,他配合,这种状况 和查到的“人在遇到符合交配条件 的对象时,会分泌相应的激素,使 人进入亢奋状态,之后再次遇到或 想到该人时,都会分泌激素,反复 进入亢奋状态”这些内容不符;更 别说那句似是而非的“马克思主义 的爱情定义是‘爱情并非性本身, 它是以性需求为基础,无偿的服务 与友谊关系的结合体。 颠扑不破的, 是友谊。’” 说到感情经历,其实林席睿在 大学时期曾经有过一个女朋友,交 往了大概一周左右就分手了,理由 是女生觉得他不够爱她。林席睿觉 得她提出的每天一起吃饭、晚自习 必须陪同、周六定时约会等等事情 相当没有意义,他甚至觉得自己不 是在交女朋友而是在养一个任性的 女儿。后来看多了周围男同学对女 朋友的贤良淑德的模样,他就再也 没有产生过交女朋友的想法。 而简枫出现并融入他的生活, 完全可以用“意外”来形容——不 管是两人产生交集的契机,还是之 后的种种。 11.


两人再次见面是为了简枫那件 被弄脏的西装。 “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就告诉 我, ” 林席睿把洗好的衣服递给简枫, “毕竟是我的失误。” 简枫扫了一眼袋子,之后扔到 旁边,“现在需要解决的有一个问 题……” 林席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简枫十指交叉向后一靠,“我 饿了,不知道林经理能不能赏光一 起吃个饭?” 林席睿原本以为简枫会选择吃 西餐,所以当他开车跟在简枫后面 离开咖啡厅来到一家古香古色的饭 店的时候,稍微有些惊讶。 “这没什么惊奇的,”简枫坐 下,朝他微笑,“相对于半生不熟 的东西,我还是喜欢色香味俱全的 中国菜。” 林席睿点头,顿了顿又说了一 句:“简少很有主见。” 简枫正翻着手里的菜单,听到 他的话嘲讽的一笑,“叫我简枫就 行, 我不是韩远那个腐败的官二代。 其实要我说,只有愚昧无知的人才 不了解中餐的魅力。” “哦?” 简枫细长的眼睛轻轻弯起,骄 傲一笑,“上大学的时候,我用一

盘西红柿炒蛋征服了所有交往过的 女朋友。” 林席睿看着他那副夸耀似的表 情,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那你 交过的女朋友一定很多。” “还可以,”简枫笑笑,用一 种很遗憾的口吻说,“如果我会的 菜再多点, 应该可以发展出一个团, 可惜我只会一个。” 林席睿把刚上的菜推到简枫面 前,“那还是好好享受吧。”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默契地没 有说话,他们不需要那些冠冕堂皇 的场面话,这是之前简枫所传达出 的信息,林席睿听得懂。 吃完饭,林席睿刚要结账就被 简枫拦下, “这顿算是韩远请我们的, 他在这里有股份。” “我可不敢让韩少请客。”林 席睿轻笑了一下,准备刷卡付账。 简枫示意工作人员离开,然后 把卡塞回林席睿手里, 眉毛微挑, “让 他招待我简枫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走,趁着还有空出去喝一杯。” 林席睿张口打算推辞,就听简 枫又说:“难道我简枫一个裁缝没 资格做你林席睿经理的朋友?” “怎么会……” “那就走吧,你开车,我指路。” 受韩远这个常年浸淫各类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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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所的人渣的影响,简枫也变成了 不夜城的常客。 “这里有瓶酒味道不错,”简 枫朝林席睿说完,就和调酒师打了 个招呼,“把韩少寄存的伏特加拿 过来。” 林席睿陷在沙发里,扫了一眼 正笑得高兴的简枫,“希望韩少这 几天财运不错。” “放心,他不会在意的,”简 枫拿过服务生送来的酒,开了瓶塞 给林席睿倒上,“退一万步讲,他 在意,有用吗?” 林席睿笑笑,端起酒杯和简枫 碰了一下,“听说,你和韩少…… 是同学。” “哟,知道的还挺多,”简枫 端着杯子,变幻的灯光扫过他白皙 的脸,微翘的嘴角让人有种他在笑 的感觉,“我的整个大学时代都被 他这个人渣毁了,亏得他眼神好。” 林席睿继续喝手里的酒,投出 去的眼神却在示意简枫继续说。 “他挑的人都不错,”简枫抬 起杯子抿了一口, 唇上沾了些水色, “他家厨师做饭一绝,我的西红柿 炒蛋就是从那里学的。当然,韩少 干得最漂亮的就是认准了要和我交 朋友,即使表现得恬不知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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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在林席睿的印象中,简枫从来 没有给韩远留下过一点面子,不论 是在他们彼此陌生的时候还是在逐 渐熟悉之后,每次说到韩远,简枫 都是一副嫌弃到了极点的模样,好 像谈到这个人就会勾起他的挑剔欲。 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慢慢明白韩 远对简枫到底有多重要——这也是 林席睿后来不待见韩远的原因之一。 就像简枫说的,韩远这个人看 人很准,而韩远在最开始得知简枫 对林席睿的感情时,只用一句很平 淡的话就点明了两人的可能,“没 有什么回应的感情,你能继续多 久?” 简枫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轻 轻笑了笑,转头看着酒吧里热闹的 舞池,“你不是我。” “但是我了解你,”韩远晃着 手里的酒杯,色泽鲜亮的液体似乎 要溅出来, “比你自己,都了解你。” “哦?”像是想到了什么,简 枫的眼神平静而柔和,与周围的喧 嚣环境格格不入,“可是,你并不 了解他。” 韩远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 放,“那么,你就了解他了吗?” 简枫当时说了这么几句话,声 音不大,内容也绕,却让韩远记了


好久。 “我也不了解,所以需要去了 解。”简枫语气平淡,“但是韩少, 你要知道,有些人,你一旦遇到了, 就是这辈子的劫。” “林席睿是我的劫,渡过去就 平安无事该干嘛干嘛;渡不过去, 我简枫大不了输一次。至于会不会 粉身碎骨,那是以后的事,但是不 管结果怎么样, 我简枫都承受得来。 ” 简枫这个人的性格很矛盾,但 是有一点,如果他决定了什么事, 那这件事绝对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也是韩远最欣赏也最痛恨他的地 方。 在他们寻求刺激的那段大学生 活里,大麻、致幻剂已经不能够满 足他们所追求的感官刺激,所以, 简枫有段时间迷上了嗑药。 韩远记得,简枫有天磕过头昏 迷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当 他泡妞回来发现的时候,简枫那张 脸已经惨白得跟暴晒在阳光下的吸 血鬼似的,而这祸害在医院醒过来 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真他妈 过瘾,过瘾……”,韩远吃惊于自 己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的那种看过百 态后的淡淡的落寞,所以狠狠地嘲 笑了他,而简枫只是淡淡地瞥了他 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 B。

那个时候的简枫已经厌倦了游 走于各色女人之间,也不再试图从 各种游戏中寻找他所渴望的、能令 人窒息的快感,在出院之后,他漫 不经心地跟韩远说了一句 “玩够了, 不玩了”,之后就真的没有再玩—— 他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强制戒掉了 自己身上不重的药瘾,然后神清气 爽地推开正和新任女友云雨的韩远 的房门,居高临下地告诉韩远,他 要去看周末的米兰时装展韩少你赶 紧完事给我去收拾行李订机票,末 了还眼神鄙夷地说了一句,“韩少 你实在是太不上进了,我真的很好 奇你当初敲我家门的时候真的没有 给我喷什么强效致幻剂吗?” 韩远也不是个脸皮薄的,就让 简枫站在旁边旁观,直到把事情办 完之后才随便裹了件衣服懒洋洋地 抬头看他,“真玩够了?” “嗯?”简枫绅士般弯下腰, 扯过被子帮床上的金发美女盖住外 泄的春光,“难道韩少失忆了?” 韩远扒拉了一下头发,“我担 心你失心疯。” 简枫笑得温文尔雅,“韩少放 心,如果我疯了,肯定会带你一个。” 对于这话,韩远一点没放心 上,但是他知道,如果有一天简枫 觉得疯了会让他自己活得更好,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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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会愉快地放任自己变成个疯 子——他骨子里就有那种果决,一 旦他认定了什么,谁劝都没用,这 在他遇到林席睿之后表现得更加明 显。 韩远算得上是最了解简枫的 人,所以当简枫漫不经心地说出那 句“我把自己掰弯了”的时候,韩 远对这句话的真实性没有丝毫怀疑, 他知道简枫干得出来。事实上,韩 远在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心里莫 名的有种“早知道会这样”的感觉。 虽说韩远对简枫喜欢的人到底 是男是女并不感兴趣,但由于他骨 子里是个很护短的人,如果简枫喜 欢的人对简枫掏心掏肺地好,那他 肯定二话不说表示支持,可事实却 是,简枫喜欢林席睿,而林席睿的 反应相当平淡。 简枫是第一次正式地想追求一 个人——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各方面 都不错的男人——所以花了不少心 思去摸清楚林席睿的各种兴趣爱好 生活习惯,然后找合适的机会接近 他,拉近两人关系——韩远把他做 的一切都看在眼里,所以对林席睿 更是有说不出的不满。 在韩远看来,林席睿做商人还 算及格,但是他在私人感情方面完 全就是一把钝刀,不仅自己不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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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让亲近他的人搞得满身是伤。 虽然简枫是个就算跌得头破血流也 能潇洒地拍拍灰尘继续往前走什么 都不在乎的主,但是由于他在这段 感情中最先陷进去,结果要么是简 枫成功地让顽石开窍喜欢上自己, 要么是被这把名为林席睿的刀一点 一点磨光所有的感觉——这是韩远 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所以他见劝 说没有让简枫放弃,之后索性就不 停地当着林席睿的面和简枫表现得 很亲昵。 简枫不像林席睿那么迟钝,对 韩远这种行为简直哭笑不得,“你 到底是发的什么疯,就盼着我不好 过是吗?” 韩远语气平淡,“他都没什么 反应,你怎么会不好过?” 简枫这时候总会无奈地摇摇 头,“韩远你是不是有什么家长情 结?” “好心当作驴肝肺,”韩远觉 得自己的用心被无情地糟蹋了, “你 就自欺欺人吧。”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简枫高举双手认错,然后解释给他 听,“他有反应,只是你看不出来,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而已。” 简枫并没有详细解释,韩远审 视了他一会儿也就没有再继续这个


话题——他毕竟只是个旁观者,当 事人都那样说了,那他也没有立场 去控诉什么。 其实韩远也知道,就算他问了 也是白问。简枫这人有个特点,如 果他觉得哪件事情是没必要让别人 知道的,那这件事哪怕只是鸡毛蒜 皮的小事也会自始至终的烂在他的 肚子里。韩远曾经为此讥讽他是个 合格的地下线人,这个称呼让简枫 觉得非常顺耳,所以他转头就自豪 地讲给了林席睿听,林席睿听完之 后罕见地表示韩远说的一点不错。 或许是因为有了一起喝光韩远 存在酒吧的酒的经历,第二天林席 睿就接到简枫的短信,简枫表示一 起痛宰韩远让他非常高兴所以邀请 林席睿抽个时间两人再次让韩远出 血。林席睿向来不拒绝社交,所以 他也就把这归属到了普通的人脉建 设的一种,答应了简枫。 所谓有一就有二,慢慢的,即 使脱离了“压榨韩有钱人”的目的, 两人的联系也越来越频繁, 到后来, 林席睿后知后觉地发现简枫的电话 内容已经从最初的“林经理晚上有 时间吗?咱们去 XXX 怎么样?韩远 在那边有饭局,不去蹭饭对不起他 对不对?” 转变为后来的 “晚上八点, 李记”,而他也习惯在出差途中给

简枫买他认为奇形怪状但是简枫能 看得上眼的当地艺术品。 他们都在改变,有意或者无意, 朝着看似不同的方向。 林席睿有时候看到简枫安静地 睡在自己旁边也会思考,如果简枫 不出现的话,他会不会也会像别的 男人一样找个女人然后结婚生子。 没有答案。 他不擅长这种没来由的关于感 情的假设,况且简枫本身就有种让 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的魅力,这甚 至让林席睿认定,一直以来自己应 该过的就是这种生活。 林席睿之前并没有交过男朋 友,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 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事实上,他 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 喜欢简枫的,他只记得第一次为简 枫心疼,而等到他觉察到自己对简 枫可能产生了某种不一样的感情的 时候,他早已经习惯了简枫,习惯 了有他的生活。 13. 事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夜晚。 对于林席睿来说,加班这种事 是家常便饭,后来因为认识了简枫 而后者又时常把他从办公室拽出去 吃宵夜所以经常被迫中断,但是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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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段时间简枫因为工作室的事要 到澳大利亚出差一个月,所以他也 恢复了正常的办公室生活。 冒着热气的咖啡,明亮却冷清 的灯光,安静的办公室——加班这 种事从来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 林席睿正皱着眉头圈出文件上 的又一纰漏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 然响了。 “席睿,”简枫懒洋洋的嗓音 从电话中传出,“喝一杯?” 林席睿看了看时间,A 市九点 多, 所以澳大利亚应该是十一点多, “还没睡?” 简枫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声 音里多了一分笑,“没和你喝一杯 睡不着。” “嗯,”心不在焉地圈出最后 一处错误,合上文件夹,林席睿捏 着眉心说, “等你回来, 我请你吃饭。 ” 简枫拖长了音调懒洋洋地啊了 一声,“那你要多等几天了。” “怎么,工作出问题了?”林 席睿揉了揉酸疼的脖颈站起来,窗 外的霓虹灯在他办公室的玻璃上晕 出一片寂寞的光圈。 “怎么可……”简枫的声音被 骤然响起的尖锐刹车声截断,电话 里有一秒钟的安静,林席睿的心里 却是一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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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巨大的撞击声。 “简枫,说话!发生什么了?” 他无法理解简枫声音断掉的那一瞬 间心底突然浮现的惊慌,这种感觉 对他来说太陌生,直到他听到简枫 在一片嘈杂声中说“没事没事,待 会儿打给你”才舒出一口气,回过 神来却奇怪地发现自己的手心一片 濡湿。 林席睿从来不知道,他有一 天会因为担心别人而冒冷汗。在林 席睿的认知中,他和简枫之间的关 系比普通朋友要好上一些,但是好 到什么程度他并没有概念,只是隐 隐觉得简枫与别人不一样——他喜 欢和简枫待在一起时那种放松的感 觉,喜欢听到简枫的声音,甚至连 简枫自夸厨艺时骄傲的表情他也喜 欢…… 可能是因为简枫的西红柿炒蛋 实在太有诱惑力,林席睿被越来越 强烈的饥饿感打断了继续工作的念 头,看了看没有反应的手机和所剩 不多的文件量之后,他拿起外套下 了楼。 车开出停车场经过公司门前时 林席睿发现有车被撞了,或许是因 为之前简枫的电话,原本并不在意 这种事的他多看了几眼,却意外地 发现其中一个人的身形像极了简枫。


简枫不是在澳洲吗?林席睿盯 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有些疑惑,随手 开了车灯。 明亮的灯光直直地打在正在争 吵的两人身上,正对灯光的人反射 性地抬手挡住眼睛, 几秒钟的时间, 足够林席睿把想要知道的看得清清 楚楚。 那个人确实是简枫没错。 林席睿若无其事地把灯关掉, 之后把车停在离两人不远处, 下车。 简枫没有穿外套,他的外套不 知道为什么被扔在旁边的绿化带上。 相对他面前穿着高档西装但是喝得 烂醉的人,简枫简直就是一个优雅 而高贵的贵族, 不需要多余的装饰, 一件简单的衬衣就能让他获得被别 人仰望的权利——事实也确实如此, 简枫表情嘲弄地抱着胸听那个已经 神志不清的男人指责他随意停车, 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林席睿在离他们不远处安静地 看着这一切,虽然看不清楚简枫的 表情,但是林席睿下意识地觉得自 己看到了简枫似笑非笑的眼睛和挂 着讥讽弧度的嘴角——就像一个高 高在上的吸血鬼看待一只低智商的 蝙蝠,充满轻蔑。 “这位先生,”简枫的声音清 晰可辨,林席睿觉得自己连他那漫

不经心的腔调下的不耐烦都听得一 清二楚,“你耽误了我十二分钟, 你要知道我正在跟一个我很重视的 人通话。”林席睿看到简枫稍微侧 身靠在被撞的后备箱处,夜色中他 的背影显得非常单薄,“既然你可 悲的智商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 我来。首先请你搞清楚,这里是停 车区,而且我有车险。” 林席睿看到简枫看了一眼手表 然后皱着眉抬手指了指自己公司的 方向,“其次,之前的视频在那边, 监控二十四小时全开;而声音,” 林席睿看着简枫轻轻抖了抖手腕, 手里就凭空多了一支录音笔,“我 这人有个好习惯,随时记录生活。” 说到最后,简枫虚假一笑,“感 谢您之前中年大妈挑剔白菜涨了三 毛钱似的指责,我都不知道原来这 年头酒驾是这么光荣而伟大的事。 ” 林席睿靠在树背后听着简枫对 那人冷嘲热讽,不由觉得好笑,却 没料到就在这一刻突然发生变故, 那个喝醉的男人被简枫的言辞激怒 突然对简枫出手,简枫没有防备被 一拳打倒在地! “他妈的……”林席睿瞬间就 怒了,罕见的爆了一句粗口。 那人骂骂咧咧又踢了简枫一 脚,见简枫似乎没有力气还手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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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的时候被林席睿一脚踹开, “你 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打他! 林席睿心情复杂地把简枫搀扶 起来,在看到他额头冒出的细细的 汗珠和因为吃痛而紧紧皱起的眉头 的时候,心里的怒气又上升了一个 档次,正打算和喝醉的那位好好算 算帐的时候,简枫拦住了他,用看 似正常的声音告诉他,“我之前报 了警,应该到了,别冲动。” 果然前后不差一分钟就有警察 赶到,林席睿作为现场人员之一也 配合地参与了调查。当酒驾的那位 被带上警车之后,林席睿转过头紧 紧地盯着简枫。 14. “席睿,出来散步啊,”简枫 面色轻松地打破沉默,边笑边说, “好巧啊。”可惜最后牵动了伤口, 尾音变成了轻微的抽气声。 林席睿闭了闭眼,然后脱下自 己的外套递给他。之前扶简枫起来 的时候林席睿就觉得他的体温不太 正常,如果没有原因简枫是不可能 不反击的,“你不是在澳洲?” 简枫窸窸窣窣地穿着衣服, “我没告诉你?” 他低头扣着扣子, “今晚我有兴致玩大变活人……不 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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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席睿把他随意丢弃的外套拿 在手里,回头就看见自己的衣服空 荡荡的挂在他身上。 确实不合适。 简枫偏好修身装,简单不失精 致的感觉就像他长期给人的外在印 象:优雅而高贵,微笑的时候有几 分中世纪西方贵族的气质——韩远 当时听到别人对简枫的这个评价的 时候毫不掩饰地翻了三分之二的白 眼。 “这些人的审美到底怎么 了?”韩远皱着眉头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在简枫身上转了不止三圈, “简 枫你给他们嗑药了吗?不用看你也 是个衣冠禽兽嘛。” 林席睿当时正要从简枫手里接 菜单,谁知道简枫听到这句话眼皮 也没抬一下转手就把厚厚的 menu 砸向了韩远,然后自然地把手搭在 林席睿肩上,语气平淡地说:“韩 少这几天生理期,体谅体谅。” “是吗?”韩远把菜单递给林 席睿, “绅士的简•装X•枫先生。” 简枫轻轻勾起唇角,向韩远行 了个派头十足的绅士礼,“是的, 暴躁的韩 • 神经病 • 远女士。” 两人的唇枪舌战逐渐升级,但 这并没有影响到林席睿——他甚至 给两个人各自开了一瓶酒以防他们


口渴——所以在被韩远问到“林席睿你说疯子这个人怎么样”的时候,他 愣了几秒,才在韩远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说了句“值得做朋友”。 所以,谁也不知道那个瞬间林席睿想到的是“名副其实”这个词。 简枫的外表确实很出色,特别是当他安静地注视着什么的时候,往 往会给人一种很深情的感觉,所以他会得到那种评价一点也不奇怪。而对 林席睿来说,简枫给他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太深了,以至于即使他在平时的 接触中逐渐发现简枫行事偏激、语言措辞犀利,也始终觉得他只是那个喜 欢玩点小魔术、看似不好相处实际会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化解别人的尴尬的 优雅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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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这个一向穿着得体看上 去时刻都可以到时装发布会上走秀 的人突然之间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 皱着眉头以一种介于惊讶和困惑之 间的语气朝自己说 “不适合” 的时候, 林席睿承认,他被那种微妙的滑稽 感逗笑了。 在此之前,林席睿一直觉得简 枫和自己差不多高,因为简枫的腿 看上去特别长,但是当他看到自己 的西装下摆遮住了简枫的臀、袖子 遮住简枫的半个手掌时, 他才发现, 简枫不仅不高,而且还很清瘦。 “哟,身材这么好。”简枫伸 手粗略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的 三围,然后拎了拎自己没有撑起的 肩和显得空荡荡的袖子,朝林席睿 吹了个口哨,“给我当模特呗。” 林席睿走近他,嘴角还有没消 退的笑意,“能自己走吗?” “你笑什么,”简枫斜眼看了 他一眼,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警 告, 接着张开双臂, 颐指气使地开口, “走不动了,你背我?” 林席睿把搭在自己手臂上的衣 服递给他,接着利落地转身背对着 简枫半蹲下,“上来。” 简枫有那么五六秒没有说话, 林席睿正打算回头看的时候就听他 感慨似的说,“自从学会走路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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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被人背过,席睿,你夺走了我的 第一次,你得对我负责啊。” 林席睿没理他这句话,他还是 比较在意为什么这个时候简枫会回 国,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回来。” “为什么呢……”林席睿听见 简枫喃喃的重复, 之后轻笑一声说, “当然是为了让你背我了,还能为 什么。” 简枫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很累, 他把头伏在了林席睿的肩膀上,罕 见地保持了沉默。林席睿在一片安 静中背着他一步步往前走,觉得这 个人比想象中要瘦多了。 15. 直到上车,简枫也没有再开口 说话,林席睿给半眯着眼睛的他系 好安全带之后就直接把车开上了路。 车内开了空调但是简枫的脸色 一直不怎么好看,林席睿一边开车 一边要探他的额头,伸出的手刚要 靠近却被简枫一巴掌打了回去,清 脆的响声响起的瞬间,简枫似乎明 白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有些尴尬地 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 说。 “不疼。”林席睿眉毛都没动 一下,再次伸手,“温度有点高。” 简枫听完他前后完全不成逻辑


的两句话,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 了头。 林席睿再次调高了空调的温 度,正打算提速的时候,听见简枫 声音低低地开口,“我不去医院。” “你病了。” “送我回家吧。”林席睿听出 他话音里的疲倦,思考了几秒之后 把车开向另一个方向。 “席睿,你搞错方向了。”简 枫抬眼瞥了瞥窗外, 然后拿过导航, 点了几下递给林席睿,“这才是去 我家的路。” 林席睿连看都没看,打着方向 盘说:“路没错,去我家。” 简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 还真的打算对我负责?好吧宝贝, 给我点时间,我需要做点准备。” “……你闭嘴。” 事实上,林席睿在决定把简枫 带回自己的住处的时候并没觉得这 样做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在他看 来,简枫是个病人,而这个病人有 些任性并且完全不会照顾自己,作 为朋友他稍微提供点帮助也是应该 的。但是同样一件事经过简枫的口 说出来, 他又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这种感觉就像你在一篇文章里发现 一个错别字,你明知道它错了却无 法指出正确的写法是什么一样——

只好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无法释 怀却又找不到突破口地纠结着。 林席睿的公寓算不上高档, 一百五十平米左右的空间,装修简 洁大方。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幅风景 画,棕色沙发上放着翻开的财经杂 志,旁边矮几上的烟灰缸里堆着几 个烟蒂——很明显的独居生活模式。 简枫扫了一眼,看似有些遗憾, “还以为有准备好的宵夜呢,果然 没有另一半就是不幸福。” 林席睿把从简枫车上拿下来的 东西塞进他的手里, “真是抱歉啊, 没给你准备个女朋友。” “有男朋友也是一样,”简枫 一脸戏谑地看着他,“要不我牺牲 一下?” 林席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朝客 房走,“我给你拿药。” “我要洗澡,给我调水温。” 简枫在他背后边说边脱衣服,也亏 室内温度高,不然他这一折腾说不 定又要烧上几度。 林席睿听了这话不知为什么有 些生气,“发烧还洗澡,你脑子烧 坏了吗?”转头的时候却看到简枫 的上半身已经脱干净了,双手正卡 在皮带上,闻言看向他的那双眼睛 里有些可恨的困惑。 林席睿突然觉得有些头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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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了闭眼,沉了声音,“二十分钟, 巴示意,“这么了解我?” 必须出来。” 林席睿把粥推到他面前,“吃 简枫根本没有用二十分钟,他 饭,吃药,睡觉,明天回去。” 进浴室后不久就饿了,动作匆忙地 简枫心不在焉地戳着小笼包, 冲了个澡,还没踏出客房门就听到 “祖国人民需要我,我怎么能走呢。” 林席睿的声音,“……南瓜粥,水 “简枫,我不知道发生了什 晶小笼包……Castella 蛋糕……嗯, 么,”林席睿试图和简枫交谈这个 快点……” 问题,“逃避不是办法。” 林席睿转头的时候看到简枫斜 简枫弯起眼睛,笑得不怀好意, 倚着门,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伟大的林席睿先生,你不适合当 “我身上有什么不对?”林席 心理医生,真的,你要相信我。” 睿问。 “……” 简枫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他 直到一顿饭结束,林席睿也 穿着一件黑色睡衣,腰间带子随意 没弄明白简枫为什么会突然跑回 系了个节,看上去身材颀长而气质 来——简枫说话看似是在回答问题 慵懒;睡衣领口开的很大,露出一 实则是不着边际信口胡扯,他实在 截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净的皮肤; 没办法总结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乌黑的头发还没擦干,有晶莹的水 吃过退烧药,简枫挥挥衣袖潇 珠不停地滴落在睡衣的领口处,濡 洒地回客房睡觉去了,剩下林席睿 湿了的衣物紧贴在他身上,显得他 独自一个人处理残局。 的脖颈特别纤细。 林席睿倒也没有什么不满的情 “擦干,”林席睿把毛巾递给 绪, 只是在洗餐具的时候突然想起, 简枫,“我这里没有吹风机。” 简枫似乎还挨了一脚…… 简枫好笑的接过,“我饿了。” 林席睿敲开客房门的时候,简 “嗯,稍等。”林席睿随手塞 枫正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发短信。 了个苹果给他,“宵夜待会儿到。” “嗯?”简枫抬起眼皮看了他 一眼,把还处于短信编辑界面的手 16. 机往旁边一扔,拉开身上盖着的薄 “我怎么看着这些东西这么眼 被,“附赠陪睡吗?” 熟呢?”简枫咬着筷子,抬了抬下 林席睿扬了扬手里的药瓶, “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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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闭嘴。”之前简枫在客厅脱衣服 的时候,林席睿看到他被踢中的腰 侧青了一片,虽说是小伤,但还是 处理一下比较好。 简枫怔愣了一下,之后大大方 方地把睡衣解开, 转身趴在床上, “送 佛送到西吧,圣父·林·席睿先生。” “你的手没事,没必要我帮 你。”林席睿把药瓶丢到他旁边, 转身离开。 处理了邮件,审阅完资料,走 出书房的林席睿看到客房门时脚步 一顿,心里毫无预兆地生出预感。 简枫那个性格,说不动手就真 有可能不动手…… 客房里虽然灭了灯,但因为客 厅灯光和窗外亮光的缘故,室内的 一切勉强可以看清。 所以,没有动过位置的药瓶和 依旧光裸平趴的人, 也可以看清楚。 林席睿顿时生出一种哭笑不得 的感觉。 灯光充满房间的瞬间,简枫像 是受到刺激,下意识地把头更深地 埋进枕头,身体随即往一个方向侧 躺,但是翻身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就 停滞住了,那一瞬间,林席睿听到 他轻微的抽气声。 可能是疼痛给简枫带来了清 醒,转头看到他的时候,简枫朝他

笑了笑,看过时间之后却轻轻皱起 了眉头,“才忙完?” 林席睿看着他不断挣扎在清醒 与沉睡之间的眼睛,觉得什么重话 也说不出来。 “那就快去休息,还站在这里 干什么?”简枫打了个呵欠,随手 抓了被子的一角盖在身上,“我又 不需要你看着。” 林席睿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简 枫床前,“趴好。” “什么?”简枫还有些不清醒, 看到他开瓶盖才反应过来,“哦, 我已经抹好了,你别管了。” “你闭嘴。” 简枫眯着眼睛看着他,慢慢撑 起上半身,“席睿,让我闭嘴的人 的下场……” 林席睿一巴掌把他按倒在床 上,打断他的话,“不会照顾自己 的人没资格说话。” “……” 涂药的时候简枫安安静静地伏 在床上,表现得很配合。林席睿给 他抹完药,抬头看到他满是疲惫的 脸,莫名的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从认识简枫开始,林席睿就没 见过他任何的负面情绪外露,即使 每次韩远都毫不留情地揭他的短, 他也能从容不迫地反唇相讥,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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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远面色铁青——从某种意义上来 说,简枫对自我的控制达到了严苛 的程度。林席睿觉得这和简枫的家 庭有关,但是在韩远眼里,简枫的 行为就是在装 X,“这简直就是他 的第二职业,绅士和流氓、法官和 罪犯等等等等,简先生瞬间变脸无 压力”。 可能正是因为简枫太擅于自 控,所以他们都逐渐忘记了,他也 只是个普通人,也有负面情绪,也 有疲惫的时候。 或许是察觉到他还没有离开, 简枫朝他所在的方向小幅度摆了摆 手,似乎连偏头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了,“休息去吧,我没事了。” 林席睿点点头却没有离开。 就像负面情绪不轻易外泄一 样,简枫对别人的关切往往也是藏 在玩笑、威胁、命令之类的话中, 不明所以的人往往会被他的高姿态 震慑住,然后按照他的要求有所行 动,丝毫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已经 接受了简枫的好意。 林席睿看着简枫睡眠中依旧皱 在一起的眉、紧抿的唇和绷紧的下 颚,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逐渐 扩张,就像一个防御系统在强大的 黑客的攻击下出现裂缝,之后被逐 渐瓦解一样,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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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来,他听到简枫出事。 在头脑空茫的那段时间,他体会到 了比那时更强烈的不舒服感。 他想,那应该就是对简枫的心 疼。 简枫曾经问过他,“席睿,你 心疼过我吗?” 他说忘记了。 简枫当时哦了一声,表情平淡 地翻了一页手里的杂志。 他当时想,或许应该告诉简枫, 我不是不想心疼你,我只是找不到 那种感觉。 “现在,我找到感觉了,”林 席睿坐在简枫的病床前,调低了手 机音量,“你是不是该醒了。” 轻柔的曲调在简枫的床头响 起,仿佛拥有唤醒灵魂的魅力。 17. 简枫平时听的音乐大多曲调柔 和,所以,林席睿的手机铃声在第 一次响起的时候就被他惦记上了。 “我说席睿,”当时简枫正拿 着他出差带回来的一个奇形怪状的 东西,心不在焉地说,“你这手机 都能充当扩音器了啊,一般人可承 受不住这音量。” “我觉得还好。”他用的音量 和曲调是系统默认的,已经听习惯


的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简枫轻嗤一声,继续抱着那东 西看。 后来两人熟悉起来,简枫经常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诉他,我要给 你换铃声因为你那个太刺激,“会 短命的”。 他不以为意地把手机拿回来。 他认为,简枫选的那些旋律更适合 女性使用,而他作为一个经常出入 各种社交场合的企业高层管理人员, 交往的都是上流社会人士,一旦在 大庭广众下被听到用那种轻柔的提 示音,他想象不出会发生什么尴尬 的事情。 简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后来他们住在一起,有次他半 夜接到一个紧急电话,铃声响起的

那几秒,简枫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 意料。 原本安静平躺的人狠狠地颤了 一下,手下意识抓紧被子,因为太 过用力而突起的青色血管看上去几 乎要挣断;他睁眼的时候眼睫不停 地颤动,眼睛不安地环视着周围, 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慌乱无措的状态 中;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像是突 然发病的哮喘病人。林席睿甚至觉 得,自己只要再稍微靠近他一点就 能听见他不规律的心跳声。而那一 晚剩下的时间里,简枫的身体一直 处于紧绷状态中,无论林席睿怎样 安抚都无法让他放松。 第二天一早,简枫把他的手机 扔在桌上,声音带了些疲惫的告诉 他,那个催命铃声他已经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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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简枫揉着太阳穴喝咖啡 提神,就什么都没说。但是后来听 着那铃声实在觉得别扭,所以他两 天后又换了回来。 直到后来,他才从韩远嘴里知 道,简枫尝试过接受这种类型的旋 律,可惜不但不成功,还让他自己 头疼了好几天。 “你知道,简枫这怪胎从不听 时下的音乐,不论是他疯玩的时候 还是从良之后,他说那玩意儿听多 了容易激动, 还容易造成精神紧张, 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韩远当时 这样告诉他,“不过他最近从我这 儿拿了不少碟片儿,前几天我去看 他,呵,那张脸菜得可有水平了!” 这之后,简枫第三次换掉了他 的铃声,他强迫自己忍受了一个星 期之后也逐渐习惯了。 简枫对此很满意,甚至晚上睡 觉的时候都是面带微笑的。 18. “我说,如果你要把他闹醒, 最好还是换个刺激点的音乐。”韩 远吃着果盘,抽空朝简枫的方向瞄 了一眼,“这个调调容易把他催到 耶稣那边。” 林席睿拿棉签蘸水给简枫润了 润嘴,顺了顺他稍长的头发,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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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再次拿毛巾擦了一遍后才轻轻 地放进被子里, “……好好照顾他。” 韩远把果盘一推,整个人往后 一靠,很不屑地开口,“这会儿知 道求着我了?” 林席睿沉默,再次开口的时候 声音里多了几分几不可察的不舍, “好好照顾他。” “我的人,我当然会照顾。” 韩远站起来, 悠悠闲闲打开病房门, “请吧。” 病房外,秘书满脸焦急。 送走了林席睿之后,韩远的表 情明显变淡,之前被掩饰在眼底的 担心也变得清晰可见。 “简枫,真没想到,你也有这 一天。”他坐在病床前,说着早就 想好的用来嘲弄简枫的话,却在出 口的瞬间透露了心底浓重的担忧, “……这算什么事,啊?”韩远戳 着简枫的额头,轻轻笑了,“你看, 你回国之后运气一直不好,还不赶 紧起来抱韩少我的大腿……” 病房内安静得让人烦躁,韩远 听着自己的声音突然觉得有些厌恶, “没有吵架的人生啊……”他的声 音低了下去,头却高高仰起,细长 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隐约可见一 层水光。 之前林席睿为了让简枫接受更


全面的治疗,同时也出于对韩远的 排斥,把简枫转到了保密措施做得 相当好的一家私人医院;而韩远不 久之后也查到了简枫住院的消息, 震惊过后他直接开车到了林席睿的 公司,踹开了他办公室的门。林席 睿当时没有半点意外,甚至还给他 倒了杯水,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 告诉韩远简枫在哪。 两边僵持不下, 韩远急于知道简枫的具体情况,索 性找人全天监视林席睿的行程,可 惜效果不大。 后来要不是林席睿要出差一个 月,怕护工对简枫照顾不周,恐怕 直到简枫出院,林席睿也不会告诉 他简枫在哪里。 “那块姓林的石头,终于被你 变成玉了。”韩远看着摆在床头的 扑克牌、杂志和新闻剪辑,“人养 玉三年,玉养人一生。” “简枫,你等到了。”

远就重新找了照顾简枫的人并谢绝 一切来访者,以杜绝林席睿探知消 息的可能。林席睿鞭长莫及,只能 向他低头。 电话拨出的第五十四秒,韩远 接通,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人没事” 紧接着挂断了电话,但这已经足够 消除林席睿心里的不安。 虽说简枫和林席睿的感情明了 化,但韩远还是不愿意接林席睿的 电话,他始终觉得林席睿对简枫不 够好,所以每次林席睿打电话来他 都置之不理,等到差不多该自动挂 断的时候才接通,甩出一两个字。 但是无论韩远如何不配合,林 席睿等待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一分 钟——这似乎也是韩远给他的信息: 我不用关机,简枫就很好。 —— to be continued

或许,人有了牵挂都会格外注 意时间的流动。 电话拨出四十六秒没人回应, 林席睿沉默着维持手机的拨出状态, 他在等韩远给他回复。 就像林席睿排斥韩远一样,韩 远也没打算让他在出差期间顺利地 得到简枫的消息。林席睿刚走,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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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文 / 凡心

先,我是一个妹子。 头发黑长直,身材不胖不瘦,五官只算是清秀, 不是很美,却也不丑,我只是一个学校学长路边大哥家里叔 伯嘴里的“妹子”。 如此简单。 当别人问起我的感情状况时,我总是很诚实地回 答,我有爱人了,他很可爱,明明很善良,性格很简单, 却总是拽拽的,很傲娇的样子,他是个名副其实的美 少年,他喜欢动物,很喜欢很喜欢,所以捡了两只流 浪猫养在家里,他还喜欢书,喜欢到看过很多很多的 书,多到我数不清…… 说到他啊,真是让我又爱又恨,哭笑不得。 他喜欢小动物就喜欢吧,非得在路边捡两只流浪 猫回家里养,虽然他知道先把猫带去医院检查身体,我 还是很担心,怕他被猫身上携带的细菌感染,他的身体本 来就不好,体质很差,经常生病,吃药都成习惯了,在我心里, 他真是洁净如雪,受不得一点污染。 可是,也无法让他不要理会路边的流浪猫,更无法开口让 他把猫交给别人养,他那么傲娇孤僻的性子,能有所爱,该多难, 我怎么能狠下心剥夺他的乐趣呢。 好吧,我得承认,我最不想让他养猫,理由是我吃醋! 他的怀里应该是我的位置啊,那俩猫被他养得一只像猪肥肥壮壮只 知道吃和睡,一只像人表情动作各种卖萌,因此老是霸占着他的怀抱, 看得我各种羡慕嫉妒恨!要是到了冬天他再抱着猫睡觉,我真的不知道 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把那两只猫拎到卧室门口果断地扔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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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享受被他喂食的美好待 遇的,应该是我啊,才不是那两只 猫!为什么他老是只记得给猫吃正 餐吃零食,猫不肯吃的时候他还会 哄,却看不到身后撇着嘴不肯吃饭 的我充满怨念的眼神…… 还有啊,他会突发奇想带猫出 门散步——太宅,平时自己都懒得 出门——却在我说想要他陪着出门 逛街的时候,各种拒绝,说什么不 喜欢逛街,说什么走路很累,说什 么晒到太阳好不舒服,说什么出汗 很难受,我了个去!宅在家里抱着 你的猫过一辈子好了!本姑娘才不 稀罕渣男陪着逛街呢! 除了猫,不得不说,他的书也 很让我吃醋……醋是很好的调味料 嘛,多吃多健康…… 以前,我老说要把他的书烧掉, 要把他的猫炖了喂狗,他最初很反 感啊,还有点生气,说什么,我怎 么欺负他都行, 但是, 动他的猫和书, 想都别想! 好吧,那时候我就真生气了, 我一个大活人,你的爱人,却连那 俩变异的猫和一堆破书都比不上, 你到底把我放什么位置? 说到底,女生大概都是这样的 吧,故作生气想要的只是看爱人抓 耳挠腮求原谅各种安慰的样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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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小闹增进感情嘛,可要是真生气 了呢,什么书啊猫的,全都抛后脑 勺了, 脑子里心里满满的都是委屈, 恨不得蹲墙角哭出一片海淹了自己。 因此,大概多次以后他就了解 到我真实的心情了吧,也或许是越 来越爱我舍不得我了,然后就不再 说什么不让我碰他的猫和书,我再 说要把他的猫炖了喂狗,他就可怜 兮兮地和我打商量,说,能不能不 喂狗……我很开心!哈哈!终于证 明本姑娘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了吧! 看你还敢拿你的猫和书欺负我! 不过后来啊,看过他因为猫丢 了红了鼻子,看过他因为买不到期 望许久的书抿紧了嘴唇,我真正释 怀了,也就只是偶尔开玩笑说见不 得他的猫和书,醋还是照吃,却不 再对他的猫和书心怀芥蒂了。 我总说,他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这句话真是一点都没说错的,他很 善良,是个孩子。 他的智商,毋庸置疑,能考上 国家级重点高校,绝对不会是个蠢 材,但是,让我很无奈的有一点啊, 他的 EQ 不是一般的低啊…… 正常人吧,正常情况下,和女 朋友聊天,会千方百计地哄女朋友 开心,绝对不让女朋友生气伤心, 一旦女朋友不开心了呢,肯定会想


尽办法弥补。 可是他呢,只会嗯……嗯…… 嗯…… 我说,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啊,对我说的事发表你的看法也成 啊,总之就是不要嗯嗯嗯的像自动 回复一样嘛,他却说……不知道说 什么……好吧我被你打败了。 不知道说什么,面对着你的 女朋友,这句话,你让我该如何理 解呢?我稍微哀怨一点就会理解成 你对我无话可说想分手了好吧!就 算我天生聪颖知道你是嘴笨不知道 说什么才能让我开心不惹我生气, 所以很郑重地在思考,以至于结果 就是一次又一次地说嗯……嗯…… 嗯……但是,心里还是会有点难过 的。 关于他嘴笨这点呢,我一般情 况下是不会想太多的,但心情不好 的时候就难免使小性子,想让他说 些好听的话哄我开心,想让他学会 怎么回答我的问题又不惹我生气, 想让他习惯主动找我聊天,谈论他 身边的人和事, 有时候会让他很烦, 他原本就是个喜欢安静的人,然后 我就哀怨去了…… 好在我自愈能力超强啊,哀怨 完了还是会开开心心地跑回去找他 聊天,赖着他玩闹,也许,我也是

个小孩子吧……因为他变成了长不 大的小孩。 话说,除了嘴笨,他最让我焦 心的一个性格特点是,很会忍耐, 最让我喜欢, 也最让我伤心的一点。 他遇到不开心的事了,不告诉 我,怕我也跟着烦,只是一个人默 默消化;我惹他不开心了,他也不 告诉我,怕我会介意,只在心底希 望我会自己发现, 慢慢改掉坏习惯。 我诚然是个很敏感的人,但是, 爱情让我变得很奇怪啊,我能感觉 到他的喜怒哀乐,能发现他的喜欢 和厌恶, 却常常找不到准确的方法, 处理这些“感觉”和“发现”。 他生气了我知道,他烦起来了 我也知道,可是,完全不知道那是 他发现我的坏习惯了希望我能自己 改掉,也不知道我缠着他想要问出 个为什么只会让他越来越烦, 所以, 结局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烦闷,累 积成了伤害,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累积成了……分手。 我们分手了,很久很久以前就 分手了,不过,也许只是因为分手 之后的日子过得太漫长太痛苦了吧, 事实上,大概是没有多久的。 但是,虽然分手了,我们还是 有联系的,因为我喜欢他啊。 我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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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和他牵手走过红地毯,还没有和他拥抱着亲吻幸福和甜蜜, 还没有和他领养一个孩子取名阿咩养成我们心窝里的宝贝,还没有和他躺 在枣树下闻着紫罗兰的花香睡午觉,还没有和他约定好下辈子也在一起然 后紧握着双手最后一次闭上眼睛……我怎么可能因为他一句爱已过期就 放弃。 一说起他,我总是话很多,因为无论心里还是脑海里,都是满满的, 无论悲伤还是幸福,而且,不管是和身边的谁说起他,我都会把持不住, 有时候笑得像个二傻子,有时候又哭得像个泪人儿,是爱情吧,让我变得 如此脆弱,如此坦白,甚至忘记在陌生人面前做出伪装。 我对他的爱,不用遮遮掩掩,也不用勉强忍耐,哭或笑,都是爱的证据, 不怕丢脸,不怕被人指指点点。 但是, 也是因为爱, 惟独, 我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其实是 “她” , 不是 “他” 。 我自小特立独行,不介意大喊一嗓子“ZZ 柔!我爱你!”被身边的“正 常人”当成“异类”,但是,我介意她被孤立,介意她被伤害,介意她过 得不开心,完全不行! 说了这么多,除了与君共勉,让世人知道我们爱得不易,期盼世人 能理解并共同守护世间同性之间的爱情,最后对她还有一句话想说啊—— ZZ 柔,我爱你,爱到成了一个秘密,以为你会和我一起坚持,给我 不懈的勇气,可不可以不要让我,被爱埋藏在灰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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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倒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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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主题:一生至少该有一次,看看别人眼中的你 —— 主持 湮/ 你会不会突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和你寒暄, 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街角的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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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之琳曾经说: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在楼上的人眼中,是一个怎样的你呢? 脱线——推广君【指间汐颜】 虽然这也是阿绿说的,但是工作之后越来越多人这么评价我,我能在话题 结束 10 分钟后才明白内容,然后被。。。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啦,伦 家不是智商不高,伦家只是天然呆嘛 ~~ 湮:为什么要说“也”!!难道是你知道我在后面要被阿绿狠狠地鄙 视一番吗?指间,你不觉得你知道的有点多吗!

动若疯子——校对【坏女逆光】 咳咳咳,平时大家习惯于叫我女汉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我貌美如花, 唉…… 情景回放—— 栗子:请问你为什么叫坏女逆光呢? 坏女逆光:因为好人难做啊,因为……(被栗子打断) 栗子:NO,我只想知道,那个“女”准确么? 坏女逆光:你想死么。。。想我静若处子…… 栗子:你确定吗? 旁边幽幽飘来声音:动若疯子。 湮:我只想问幽幽飘来的那个声音,确定是动若疯子而不是动辄癫痫 吗?

腹黑——责编【菖蒲】 虽然我一直觉得这是隐藏属性,不过时常说话神准,今年回家机场大雾有 不少航班都停飞,我帮对面寝室一妹纸收行李,开完笑说明天机场见(因 为我订的机票是第二天),结果那天晚上妹纸发微信给我说没走掉。真心 不是故意的 接着第二天跟我拼车一起去机场的一个妹纸好矫情,之前就 嫌弃面包车慢又有味道什么的,我默默吐槽说不想跟她一起走了,结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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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个电话说她的航班取消了。。。我是传说中的预言帝么,喵~ 湮:我明天去买一万手股票,菖蒲你给念叨几句,不求暴涨, 涨个百八十块的我也就知足了。

爷们儿——校对【海蓝澜】 估计是干过太多爷们儿干的事了吧,其实也没什么,也就是帮隔 壁同学打过蟑螂,亲手通过寝室的水管,瞧过宿舍的电表箱,骑 单车带着小学妹行了两个小时,和好友逛街偶尔变身超级男友…… 额,可能还要加上那句我回寝必说的”老子回来了!” 于是乎,东北爷们儿就这样练成了…… 湮:这要是搁以前,跳闸了还能找你拴个保险丝啥的。

软懦——推广君【语茶】 俺一直自我感觉易推倒,但是损友们说起我的时候总 是觉得我的性格比易推倒更高一层 ORZ 软懦几乎 是大家对我的统一评价了。跟别人吵架总是还 没开战就自己面红耳赤的讲话结巴;别人让 帮忙的事,就算不想做最后也会被磨着接受;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总而言之,就是易推倒 的软妹纸一枚啊(你够了!) 湮:原本想嘲笑以语茶的体重能否被轻易推 倒,却被告知这货属于人神共愤的死吃不胖型!

入圈好基友家教同好第一个 cp 侧脸暴帅会后期编辑各 种高端的英语大大——责编【青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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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白明了地囊括了我混的圈学的专业 GET 技能以及男神在的作品, 哦对,还有永远只能看侧脸的长相……基友真是高大上,扒得一手好 马甲……简直要被基友扒得都裸奔了好么!!然后思考了一下问基友 能不能换换,然后……然后我们就歪楼了 OJZ,# 论和基友交流不歪 楼的方法 # ← ←怎么可能存在!【摔】 湮:编辑组最长评价出炉,青十一你赢了!只是你这么厉害家 翁知道否?

懒成死鱼了——责编【凡心】 我是懒人这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其实没必要说明了啊,懒 是我的天性嘛,睡觉是我的天职嘛,吃饱就睡是我的习惯嘛, 没大事儿不出门一出门就喊困喊饿是必然的嘛,谁让我是 pig 懒得挣扎,虽然我比 pig 聪明多了,但把我和 pig 相比我 也只能认了——可是我可不可以忽略“死鱼”这样让人无 语的评价词啊…… 湮:你还想忽略是吗?难道你不知道没说你成精已经是 给足你面子了吗!

脸盲狂——专题编辑【辞泱】 坚定不移地认为《敢死队》的主角史泰龙与《大侦探 福尔摩斯》里的小罗伯特是同一个人的在下是怎么在这个靠脸生 存的世界活下来的啊??明明就是长得一样嘛嘛嘛!! 某损友 1 曰:“骚年,别弃疗!” 某损友 2 曰:“你二十年后还会认出二十年前大明湖畔与你一起攒人 品掉节操的淫家吗??” 某损友 3 曰:“你个外星品种的蛇精病眼睛变异了……” 湮: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忍不住一万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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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姐——校对【浅若】 首先可能因为自己的名字比较霸气,然后又不知为何给人一种很有气场的 赶脚,几乎同学都是以“姐”来称呼我的。遇上什么需要出面的场合也总 爱把我推出去,说我的气场一定能 hold 住全场…… 湮: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你的名字的霸气程度!

呆萌呆萌——责编【湮】 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呀,在那之前我还觉得自己是个大好文艺女青年(啊 呸!),前段时间和阿绿在一块写文,被阿绿各种鄙视瞧不起,我当时的 心情,绝对是拔凉拔凉的啊,想不到还来个雪上加霜,阿绿义正言辞说: “你这么呆萌呆萌的是怎么写文的?”苍天呐,重点是她还在群里吆喝: 咱们的编辑呆萌呆萌的,请告诉我老鼠药,啊!不是!老鼠洞在哪里? 指间:我敢保证最后那句肯定是故意的,这深刻的反应了你腹黑的内心。 我家没有老鼠药,老鼠倒是有,你拿几只去吃吧。

在做这期互动的时候,湮我几度被赤裸裸滴鄙视,他们 都表示看不懂这个是神马意思的节奏,看了上面这些,大家 看懂了咩?看懂了就告诉伦家你在别人眼中是个神马样子 (~~~~(>_<)~~~~ 千万不要唆看不懂啦,不然偶会羞愧滴无地自 容哒。)新浪微博可以 @ 是耽美 或者 @ 子不语(就是呆萌呆 萌的湮啦)在任意一条微博下评论,也可以在微信上告诉语茶, 湮会很认真地收集并挑选一些出来,尽情吐槽!也许下一期 杂志上,就能看到你喽,还等什么?快到碗里来吧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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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情话

专题编辑:辞泱

灯红霓彩,茫茫人寰。小巷陌的某个转角你曾牵着谁的手说着喁喁情话? 红尘辗转,缘是那句此生不悔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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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不论你是男是女,不论你以任何种形态出现,是一株草还是一棵树,我都 会爱你。 “你是 gay 吗?”“如果你是,我就是。” 如果有机会,我带你赏花划水,放纸鸢,堆雪人,过平凡快乐的生活。 若你要做夫妻,我们便做一世夫妻。若一世不够,便再做一世。 直到你放手,抑或,海枯石烂,天长地久。 我无法承诺婚姻,但我会给你终生。 如果当初我没有遇见你,是不是就不会有所谓的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喜欢一个人,恰好他与我同性。——《他说》 有的人你宁可出家当和尚也不愿意娶他,而有的人你若是不能娶他,便宁可出家当 和尚。——《识汝不识丁》 山水万重书断绝,念君怜我梦相闻。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旧人》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让我们懂得残忍》 我不怕下地狱 ............. 我怕的是地狱里……没有你。——《马夫》 我把我一生的幸运都给你。——古木 《倾城之恋》 “苏先生安好。在下澜渊,今日刚过门……”——《纨绔》 “就因为回不去,才更想回去。”——《思凡》 其实,输了又怎样?后来才知道……输了,就意味着,在乎。 ——《艳鬼》 既然我喜欢你, 你就该喜欢我, 哪怕天会崩地会裂, 神佛不许众仙不允!—— 《降魔塔》 愿与君缠绵,至死方休。——《降魔塔》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旧人》 “伊墨。” 沈清轩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在这片静谧世界里,正一字一句,无比认真的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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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殊途同归,可好。”——《遇蛇》 我会心一笑——彼得·伊里奇· 柴可夫斯基是季先生最爱的作曲家,想来这个故事 一定很精彩,他才舍得用他的名字。 ……真的,人世间的事情好似就是这样,只要 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钢琴课》 爱情像是一场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一座城遇到一个心动的人是始料未及的,无论结 局是欢喜还是悲伤,无论是跌宕起伏还是平平淡淡,百转千回,绕过一条条街,遇 到一个个人,最后发现,那个人又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七次相遇》 “若这下面躺的是你的心上人。你会哭么?” “不会,若这下面躺的是他,我一头撞死在这里陪他。”——《犹记斐然》 你当然还没有老……可我想看着你老。我不想在外面精彩够了,突然有一天回来就 看到你老了。——《轻慢佳人》 十年,一共是三千六百天,数起来很长,过起来很短。——《十年》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在想他。 但他不知道。 他永远不会知道。——《天神右翼》 “你便是上了奈何桥,我还是认得出你。”——《又一春》 “你是把我当成一个女孩子来爱的吗?” “我知道你是个男孩子,并且爱的就是这 个性别的你,可是我又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男孩子,因为在我心里,我爱你跟爱一个 女孩子没有任何区别。”——《控制欲》 最好的幸福,是把那个人留住。最好的辛苦,是想你想到哭。 最好的满足,是你给我的在乎。爱受了些苦,才变得铭心刻骨。——《两个人的车站》 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盗墓笔记》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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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悦纳香颂和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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