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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荣巨耀 触手可及·二〇一三 冬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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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INTESSENTIALLY WORSHIP

精英会 崇拜

香 生

十一月下旬,香港终于甩开了闷湿粘浊的空气。清爽怡人的沁凉仿佛来自海洋深处,魔力般修复着这个城市焦躁的呼吸,令 人仿佛感受到了北方初春乍暖还寒时对未来春日旖旎的憧憬。我从中环云咸街的办公室出发,沿着赞善里乡间般的小路拾级 而上,摆脱了酒吧林立的喧嚣,享受难得的静谧。但下意识里我的脚步却没有流连,因为心中这份莫名的憧憬并不源自思念 家乡春日而产生的幻觉,而是在期待着去10号赞善里画廊见一位国际知名的雕塑家——王克平,还有他从未公开过的作品。 文/曹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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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想一睹这位大师的真容了。王克平是中国当代艺术里 程碑“星星画会”的创始人之一。1979年,包括他在内的 二十三位非官方艺术家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外的铁栅栏上首次 开设“星星美展”。那时,初露锋芒的王克平虽然在国内处 于边缘地带,但其大胆非常的木雕《沉默》很快被《纽约时 报》置于头版。1984年,他随法籍夫人移居法国,仍醉心 木雕,创造出自成一家的木雕审美。1999年,他的作品在 巴黎香榭丽舍大道展览中与世界著名的雕塑家分庭抗礼,被 世界顶级艺术馆与藏家争相收藏。采访前闲聊时,他就认真 地说:“赶紧看吧,以后就没这机会了。”因为眼前的作品 不久将被争夺而散落四方。 他的雕塑不跟风,不张扬,也从不通过渲染中国元素吸引眼 球,却身处艺术最前端,发人思考、引人入胜。吸引我、也让 我在此次采访之后念念不忘的,是那凹凸有致的线条和浑然天成 的形体——独特得能够渗入观者身体,让人过目难忘。是次雕展 的主题为“林肉与色空”,木头的肉身筋骨被雕琢成了女性的形 体。此题禅意浓厚,意指人与木的美能相互转化,因为美不独属 于任何一物,却存在于万物之中。王克平比造物者更有创意,把 木头内部的优美的曲线结合于女人富有韵律的形体之上,使二者 前页: 无题3-WK 12 (2011) 对页: 王克平工作照 上: 无题5-WK 12 (2010) 下: 无题4-WK 12 (2006)

的美相得益彰。

“中国艺术家做中国艺术的人都属于下一级的 艺术家,好的艺术家都是做个人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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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敬重大师们、前辈们的作品,尤其欣赏马蒂斯、毕加索,但不会盲

本页: 王克平工作照 对页上: 无题7-WK 12 (2004) 对页下: 蝴蝶夫人 (2000)

目崇拜,也不会被他们的光芒所震慑。他继续“卖瓜”:“尤其是到西方 以后,看了这些大师的作品,我不感到自卑。我觉得我跟大师相协调,但 是最重要的是,我跟他们不一样。我自己有独特的风格、独特的语言,这 就独树一帜,登峰造极了。看到了大师的东西,我也特别的激动,我觉 得,怎么跟我这么一样。” 毕加索也对描绘女性情有独钟。他一生倜傥不羁,画中的主角有很多 都是他的情人,譬如《坐在椅中、手持扇子的女人》的费尔南德·奥利维 耶、《女人——花》中的的弗朗索瓦兹·吉洛。 王克平会不会像毕加索一样喜欢从身边取材呢?我不禁问道:“您平常 怎么观察女性呢,走在马路上会不会比一般人多注意观察?” “走在马路上我都不看,我从小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不能直接看。看 一个女的挺漂亮的,先装着不看,跟她说话脸得看上面,然后问‘吃了

王克平创造的环肥燕瘦虽五官不详、细节暧昧,却能令人直观地感受 到每一尊都有每一尊的妖娆婀娜。其中一些无题的作品气质天成,惹人遐 思,一位位有着大家闺秀的清气,不似那些五官过分俊俏、身段过于妖艳 的胭脂水粉,看多了会腻。取木材横截面而创作的《蝴蝶夫人》像是在描 述一位跳民族舞的艺妓,玉颊微侧,欲去还留,一举一动里尽是诱惑;亦

的,但是民族的不见得就是个人的。中国艺术家做中国艺术的人都属于下一

般都不分析。这个作品报纸介绍过了,那个电视又播过了,观众自己就没 什么感觉。”因此,他不想让自己的作品贴上“中国现代艺术”的标签。

王克平追求的是气而非物,是写意而非工笔。他说,“我创造的不是

在他眼里,好的艺术家的门槛非常高,“好的艺术家不是像现在的大

女人,而是一种女人的形式,很简练的形式。我雕塑的头很有特点,没

跃进一样,突然间出来一堆,好的艺术家是几十年、几百年才出一个的;

有鼻子没有眼睛,但你感觉得到是个女人的头,这就是神似。我在我的雕

好的艺术家不是做一个漂亮的东西,而是一个独特的东西,不是你讲什么

刻中寻找中国古代原始艺术的源头,我走的越远,越接近我的现代艺术观

故事,而是用自己独特的语言、独特的形式讲故事。渣子都浮在上面,好

念。”顺理成章,他喜爱齐白石、吴昌硕、八大山人,“八大画的鸟把人

的东西都沉在下头。”

切磋,还主演过电视剧《金顶》。1979年,当他的名字出现在《纽约时

王克平创作时刻意忽略女性柔和精致的五官,呈现简单的形状,却暗示

报》头版的时候,他刚与木雕结缘半年。之后他便从文艺界慢慢转到了美

了女性特有的发型,是“似与不似之间”的生动演绎。他认为,看似简单

术界,但作品骨子里的明嘲暗讽仍是十几年文艺生涯的延续。王克平似乎

的东西做起来难,因为在简单、干净的作品上,任何细小的瑕疵都会被放

也明白,直接吐露这种最接近真实的下意识难免招人非议、引来嫉恨,所

大。他说:“不能像写剧本,戏不够、歌舞凑,观众一看热闹,就行了。

以有时会在一番高论之后适当地做一下弥补:“我这是乱说的啊”。

虽然王克平深爱中国的艺术文化,但他坚持说自己不做中国艺术。“我是 中国艺术家,但我不做中国艺术,不做中国现代艺术。个人的东西就是民族 54

但是,想获得最有趣的木材依然需要机缘巧合。王克平最喜欢的类型是 有树杈、瘤子的木头,因为树杈的坚硬木质与树瘤的奇特形状能带给他无 限的灵感。他在法国的时候,会找一些园丁、锯木工人帮忙,“我每天开 车去找他们,不知道今天会拉回来什么东西。也可能转了一天,什么都没 有,也可能突然发现一大堆,又装不下,总是像赌博一样。”

吗,哪儿去’。然后等走了,再扫一眼,看看四周有没有人注意,我就是

如果人生是一场赌博,那么王克平的运气很好。他与木头结缘完全出自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现在呢,怎么说呢。眼不看,心不烦,你明白吗,

偶然,或者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天意”。就像马蒂斯第一次执起画笔是住

所以就少看。为了创作,一方面是看,一方面是感受和想像,还要与木头

院时用画画的方式打发时间一样,命运给王克平安排的偶然是他家楼下的

结合,接受材料的限制。”

劈柴店。王克平生动地回忆道:“那时住在北京,家楼下有一个劈柴店。

在王克平眼里,木头像人一样,有的是筋,有的是骨头,有的是肉。创

那时侯国家按各地区人数拨给一定数量的原木,之后市民自己把原木锯成

作的时候要考虑力量的分配与木头风干、烤干后裂纹的方向。但这些也都

小块,用来生火。一群老太太就坐在小板凳上‘咯吱咯吱’的劈,遇上节

是“小细节,小技巧。 最重要的还是造型的观念还有追求,技术方面谁都

子、瘤子、杈儿之类的劈不动。”

“我雕塑的头很有特点,没有鼻子 没有眼睛,但你感觉得到是个女人 的头,这就是神似。”

访时他喜欢边说边演,一招一式里都流露了话剧台上十几年的功底——成

得“齐白石说得好,艺术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则媚俗,不似为欺世”。

一根毛画的,你加一加,这幅画几十万。”

点到即止的木雕美学不需要名贵的木材。

谈爽朗,舌灿莲花,就像雕刻时抑制不住的艺术灵感,不吐不快。接受采 为雕塑家之前,王克平曾当过十多年的编剧,常与北岛、芒克等前卫诗人

一根毛画的。有的画家会跟买家说,一根毛,ten dollar,我这幅画一根毛

加索表达艺术理念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同样的,王克平崇尚的简约内敛、

作为一个来自天津的海河儿女,王克平身上流着说相声的血液。他言

在这一点上,王克平深受中国传统美学中重视“意境”的影响。他觉

他揶揄那些“太似”的艺术作品:“太像就俗了,很多油画都是一根毛

专人精心调配,颜色稍有丝毫偏差就会大发雷霆,而苛求颜料的精准对毕

么东西大家都觉得挺新鲜的,然后再一吹,拍卖的时候再一炒,大家就觉

凸的结合对比可谓匠心独运。

如果一个作品的创意枯竭了,才会加噱头。好的东西是干净的。”

加索对颜料的要求与达芬奇不一样——达芬奇对颜料的要求极高,每每令

西再加上中国题材和内容。“中国对西方艺术可能不太了解,所以弄个什 得不得了了。”此外,传媒倾向提供简捷、现成的概念,所以“现在人一

还有就是与众不同。”

的黄杨木、纹理清晰的黄梨木,王克平对木材的品种没有要求,这就像毕

他觉得,现在大部分中国艺术家都是把西方的艺术形式、存在过的东

望》可以是两片微起双唇,舌尖微露,它直线与弧线、平面与立体、凹与

功底、力量与个性。好东西都比较简单、朴实。我追求的呢,就是简单,

有别于中国传统木雕中艺术大家喜用贵气逼人的紫檀、色泽光滑如象牙

级的艺术家,好的艺术家都是做个人的艺术。”

像是一位刚刚及笄的少女,兴奋地在镜中欣赏刚刚盘起来的秀发。《欲

的精神都表现出来了。齐白石就是在虾米、白菜、小鸡,中显示出来他的

可以学到,但是个性、素质每个人就有很大不同了。”

他还弥补说,方才称自己的作品与众不同其实是“老王卖瓜”,但如 果所指的老王是王克平,所指的瓜是藏家竞相争夺的木雕的话,那能听 到“老王卖瓜”应该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便坚持要继续听。“从雕刻 史上来看,我这是空前绝后。真的,很多东西都是偶然的。很多人想模 仿,就是模仿不出来。因为它们多是鬼斧神工之作,是突然的灵感、情绪 与木头结合在一起的。还有木头的用法是这么多年才掌握住的,一般人不 会一下就做的出来。”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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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克平作品答疑 为什么作品中女人的形式多于男人? 从世界雕刻史上来看,女人形体是最重要的题材之一。对于艺术创造来说,女人的 形式是上面一个头,然后两个乳房、肚子,很有韵律,男人就缺少这个。另外,做 一个美的、看着舒服的女人很容易,但要是做一个男人,往往会令人觉得很俗、丑 陋,做一个有意思的男人更难了。从艺术市场来说,他们大部分喜欢展览女人、买 女人,就连女人也喜欢在家里面摆放一个女人雕塑。女人在生活中也会给人慈祥、 妩媚的感觉,男人往往代表力量,不免有粗俗之感。 有人说您的作品受非洲艺术的影响? 大家一看木头、一看黑的,就说非洲的。你真正拿非洲的东西比一比,完全不一 样。那些不太懂的说“啊,您作品像非洲的作品。”我说“对对对。”你懂我说什 么吗?其实完全不一样。但不光是非洲,我对原始艺术都感兴趣。 很多雕塑的下半身是个圆柱形,是在追求简单吗? 省事儿啊,因为木头本身就是这样啊。没有脚没有腿,但你能感觉到是一个完整 的女人,但是你再想,我的雕塑也没有鼻子、没有眼睛、没有胳膊、没有手。如 果真要是都做上去就烦了、就俗了。它的形式把女人从生活中更提炼出来了,更 突出了。 有没有探索新的材料? 我去年做了一批铁盒子,像砖一样。堆在墙上地上,就有无限的可能性。竖着看就 是一个嘴,里面是空的。这跟人没关系,但又有关系。盒子可以焊接在一起,做楼 房、盖墙、盖柱子,铺一面地。名字就叫做《笑口常开》,多吉祥。

“尤其是到西方以后,看了这些大师的作品,我不感到自卑。我觉得 我跟大师相协调,但是最重要的是,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一手做树杈状,一手指着岔开的手指根部:“木头这块儿特别有韧 性,它的纹理不是直着的,而是转弯的,怎么劈?所以这些老太太一看, 就皱眉‘又给我瘤子啊’”。他学老太太抱怨,把老北京街头味儿演绎得 十足,接着旁白补上:“因为上头给的瘤子、树杈太多了,老太太们就不 高兴了,就把它们仍一边去了。当时就是天意啊,我每天出来进去就看到 扔在门口的木头,搁在那儿多少年都没人理。我一看这东西可以啊,顺手 就牵羊了。后来就开始问‘可以拿吗?’”王克平学着老太太,脸作厌恶 状,使劲甩手,说“赶快拿走、拿走”。“她们特别高兴我拿走了。否则 头儿一过来看,就会问怎么这么多都没劈,没法儿交代。” 收集了许多木头之后,他发现“木头外表虽然都差不多,但是具体到每 一块,区别很大。它给你很多限制,同时又给你很多启发。一旦熟悉这种 材料,做起来就得心应手,创作起来跟你的风格都联系在一起了。” 王克平说罢,边转身介绍每个雕塑的用料,哪些是瘤,哪些是杈。他指 着一个头上有环形发髻的无题雕塑(王的大部分雕塑没有名字)说:“这 个(发髻)本身是个树洞。如果木头故意刻成这样,雕塑就容易断,这个 是本身长的,所以绝对结实。” 他双手用力通过头部搬起另外一个半米多高的雕塑,头部与身形的连接 部分貌似不堪重负。他得意地解释道:“这块儿总么弄都很结实的,因为它 原本是这样一个大树杈。”他用两只胳膊比划着,“因为这个地方是出杈 的地方,哪都断了,就这断不了,虽然这连接的最少,但是却最结实。” 说完又用力地拍了拍雕塑。 对页上: 无题23-WK 12 (2010) 对页下: 年轻时的王克平 上: 欲望 (2008) 下: 无题6-WK 12 (2011)

王克平讲解的时候似乎不愿意遗漏任何一个,不断地用手拍拍这、摸 摸那,像是最后跟作品们依依惜别。因为两个小时后,这些作品将第一次 示于公众,接着将被众多藏家争相收入囊中。“趁现在多看看吧。”临行 前,王克平再次对我说,仿佛也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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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INTESSENTIALLY ASIA 冬季號:王克平專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