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简单的对谈会 A Very Simple Conversation
从《校花》谈起
并按个⼈的审美喜好，将⼥⽣们从美到丑进⾏排序。影像从第⼀名放 到最后⼀名，播完要花费⼋个多⼩时，⼀天只能播放⼀遍。 从美术馆开⻔，最早的⼀批观众得以看到校花们，但很快屏幕被相差 ⽆⼏的平庸占据了，随着夜幕降临，布展空间内充斥着⾃卑和压抑的 ⽓氛，那是 “⼀⽚⼈间地狱的景象” 。
《校花》 （Uglier and Uglier） 宋拓，2013 尤伦斯艺术中⼼ 影像作品 https://mp.weixin.qq.com/s/JOL1-LDlWEKkQlrydPPc6w 早在2013年，尤伦斯艺术中⼼展出了⼀件名为《校花》（Uglier and Uglier）的影像作品：艺术家宋拓⽤录像机录下了全校近5000名⼥⽣，
为什么会有这个项⽬？ Why is there this project?
为什么会有这个项⽬？
Why is there this project?
艺术对社会的贡献不是它
传播的东⻄，⽽是极度中
或许宋拓的这件作品已经被讨论地够多了，但他确实激怒了我。
本》
界⾯⽂化针对《校花》的撤展发了⼀篇题为“以艺术为名的伤害是艺术 吗？”的帖⼦，其实在我看来，即使抛去伤害的问题，这件作品也构不 成艺术。
宋拓说，“我觉得我还有把真相说出来的权利。我觉得说真话是特别骄 傲的事情，真的。”但什么是真相？真相仅仅是每个⼈都看得到的卑劣
的现实状况吗？还是说，真相是我们应当达到的善的状态？ “
真理不是对现实的辩护，⽽是与世界相敌对的。”
介化的东⻄：艺术即抵
，在这种抵抗中，⽤审 美领域的内在发展再⽣产 了社会发展，但没有直接 模仿社会发展
抗
。 ——《阿多尔诺基础读
“艺术是对⼈的贬低状况的隐含批判”
为什么会有这个项⽬？
Why is there this project?
艺术中的伤害：指向他⼈，或者⾃⼰？
在⼩红书、闲⻥上搜索“打分”总是能看到⼤
求⽹友来给⾃⼰打分的帖 ⼦，有的⼈甚⾄会花⼏块钱找陌⽣⼈打分来得到对⾃⼰颜值的“客观”评 价。 如果宋拓把这个⾏为倒转过来，让5000个⼥性为⾃⼰打分，或许不会 带来这么多骂声。说实话，我不敢做这件事情。但找⼏⼗个朋友p⾃⼰ 的照⽚，对我的伤害算不上特别⼤。
观念艺术的困境：
是想法还是⾏为构成了作品？
Is it conception or action that makes up the work?
谢德庆是我最喜欢的艺术家（⼏乎没有之⼀）。我觉得他的作品最深 刻地触及到了⽣命和时间的本质，将纯粹的、空的⽣命以极度痛苦和 难以承受的⽅式展现出来。《笼⼦》《打卡》《户外》这样的作品都
需要极⼤的勇⽓才能够做出来。 《打卡》 （Time Clock Piece） 谢德庆，1980-1981
https://mp.weixin.qq.com/s/c8Lwa9a4cRBSbmFeoIVfAA
去”的这个过程，⽽最后的书也好，照⽚也好，⽆⾮是这件事情发⽣过 的证据。
“你产出什么？” ——是作品还是证据？ Is
和⼀起学设计的朋友们聊起“与我⽆关”这个项⽬。他们听了都觉得不 错，但在结束的时候，⼀个同学问我：“所以，你这个项⽬的产出是什 么？” 我说，其实这个项⽬吸引⼈的是邀请⼤家来p图，将⾃⼰的⾯孔“交出
但这带来的⼀个很严 的问题是，还有必要邀请⼤家来看这个展吗？ （好在还有蛋糕可以吃。） 公证⼈说明
it work or evidence?
https://mp.weixin.qq.com/s/c8Lwa9a4cRBSbmFeoIVfAA
https://mp.weixin.qq.com/s/c8Lwa9a4cRBSbmFeoIVfAA
谢德庆是优秀的观念艺术家，但观念艺术⾃身已经穷途末路。后感性 与观念艺术的 要区分之⼀就在于现场性。观念艺术作品你只要听说 就可以了，⽤⽂字叙述可以很有效的还原它的⼒ ，杜尚画⼩胡⼦，
送⼩便池，谢德庆打卡⼀年，
洗书和转盘时期也是观念艺术，但他已经⾛出来了。徐冰和蔡国强也 从观念艺术⾛向了更有游戏精神的活动，这些都是⼀个观念艺术家所 难于理解的。象《狂欢》那样的事件你不在现场怎么⾏？象《新潮新 闻》那样的事件，随时充满了变数，根本就是建⽴在游戏精神之上 的。正是观念艺术的“⼀招致敌”的追求，把它变成了⼀种点⼦艺术， 从⽽堕⼊了智⼒竞赛和体⼒竞赛的魔道。我不是花招太多，⽽是根本
就⽆招，谢⽼对我的“花招太多”批评真的显示了现代主义与后现代的分 ，他的确是⼀个标准的现代主义者。
——邱志杰
“听说这件事情就⾜够了”
"It's enough to hear about it."
” 。⻩永砯
你不⽤真的看到，听说这件事情就够就 能感受到这作品⼏乎全部的⼒量。这都是所谓的
“⼀招致敌
听说就⾜够=付诸⾏动没有必要？
It's enough to hear = it's not necessary to take action?
如果展览现场的这些照⽚只是我交出⾃⼰⾯孔的⾏为的证据，那这场
再进⼀步，这些⾏为的发⽣代表了我对“selfie- objectification”和“selfobjectification”的批判态度，那我拥有这种批判的态度甚⾄就已经⾜
够。那么付诸⾏动还有没有必要？ 对我⾃⼰来说，在这个
展览还有没有必要？
“点⼦”产⽣之后，我⽴⻢就对⾃⼰的项⽬感到厌 倦了。⼀次次私戳朋友“hi
”
…… 在“点⼦”之后，剩下似乎只剩下琐碎……
，帮我个图好吗？
；建⽴p图接⼒群；斟酌 排版和装帧；协商策展；购买物料
听说就⾜够=付诸⾏动没有必要？
It's enough to hear = it's not necessary to take action?
⾏为仍然有必要。
3、思想也会在⾏为的过程中变化；⼀个为辅助实践的想法始终是不完 整的想法；
4、就谢德庆的⼏个“⼀年项⽬”来看，只有在体验这些计划的⾏为中才 能真正体验⽣命，⽽不是谈论⽣命；
更加不在意他⼈眼中的⾃⼰，更加本真地⽣存。
1、观念对⾃⼰的意义/观念对他⼈的意义；
2、以有效和巧妙的⽅式传达出观念；
的我近似于他们理想的⾃⼰，朋友圈的他们；
5、⾏动中的观察： 每个⼈p
⾏动中的体会：
我们能否从潜在的、尚未发⽣的事件中得到启示？ Can we learn from potential events that have not yet happened?
对于博克纳来说，画草图是最直接的
连接思考和创作的⽅式。画草图同样 也最接近写作。……最终他开始意识
到，画草图或示意图的过程本身就成
了⼀种创造，就像他可以在脑⼦⾥很
容易地想出那些简单的数学形式。那
么，真的还有必要去制作那些物品 吗？ ——《观念艺术》
刚刚我谈了实施⾏动仍然有必要的⼏点理由，但这并不代表未发⽣的 ⾏为⽆法带给我们启示。
如今很多展览中呈现的作品也都是草图的形式。
作品=观念的视觉化？
那么维特根斯坦著作的插图为什不能算是艺术？ Works = visualization of ideas?
Why can't illustrations in Wittgenstein's works be regarded as art?
鸭兔图对维特根斯坦来说是理想的超图像，因为它不能解释任何东⻄ （它总是有待于解释），如果要说它有⼀个“教义”或者说传递出了什
么信息，那也只是作为⼀个象征，抵抗固定解释、抵抗⼀望即知。维 特根斯坦⾃⼰在《哲学研究》中画的鸭兔图抹去了所有有助于⼀望即 知的现实主义痕迹（阴影和造型），把图像还原为极简抽象的示意 图，使其
https://mp.weixin.qq.com/s/dJAZY1o3oyfW_fwIs0UFjw
“看上去”既不是鸭⼦也不是兔⼦。 ——《元图像》W.J.T.⽶切尔 2021年8⽉出版，中国⺠族⽂化出版社
维特根斯坦画的画甚⾄⾮常可爱……
艺术和思想、语⾔的关系问题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art, thought and language
是⼀种从未在谱系的脉络中被视为可能存在的东⻄以断裂的⽅式突然乍现在我们⾯前。在艺术家成就他的独特的艺术创造的那⼀刻，所 发⽣的是与以往历史的断裂，我们在这种断裂中，看到的是⼀种在之前的知识谱系中⽆法预测的全新的东⻄，是⼀种“不可能的可能性”的降临。
巴迪欧认为，艺术的⼒
海德格尔说，“
艺术就是真理的⽣成和发⽣。
”（Dann ist die Kunst ein Werden und Geschehen der Wahrheit.）他还在《林中路》引⽤阿尔布雷希特·丢勒
（Albrecht Dürer）：“千真万确，艺术存在于⾃然中，因此谁能把它从中取出，谁就拥有了艺术。”
在这个意义上，艺术家是保罗·策兰所说的摆渡⼈（
Übersetzer）。艺术家完成的是⼀种事实上的转换，让我们超越被象征界的意识形态所厚厚包裹住的状态，⾛
向⼀种⽆蔽的真，在作为事件的艺术降临的那⼀刻，我们体会到作为摆渡⼈的艺术家给我们带来的神奇。
艺术作品最⼤的作品并不在于其物质性，⽽是在于它是⼀种被既往的语⾔和知识⽆法消化的巨⼤的障碍，⼀种在既定框架下永远⽆法消化的残余物 （reminder）。艺术事件及其残留下来的艺术作品，已经成为⼀种困扰，⼀种让我们在语⾔和知识层⾯⼼神不宁的东⻄，它在我们的知识界上撕开了⼀道巨⼤的 裂缝，在这个巨⼤裂缝中是⻤魅⼀般的深渊，我们⾯临的是⼀种对真之深渊的恐惧，艺术作品的残余加速了我们的宁静的毁灭。在这⾥，哲学，作为⼀种⾯对艺 术撕开裂缝的⽅式，终于要破茧⽽出了。
动机与解释
Motivation and interpretation
分享会之后为什么要吃蛋糕？
如果从动机来看：
1、我想吃蛋糕，⽽且快过⽣⽇了
2、以前看到有⼈打印糯⽶纸放在蛋糕上觉得很好玩，⾃⼰也想定制⼀个，这 次是个不错的机会。
但这个“吃蛋糕”的想法产⽣之后的⼏秒钟我就意识到，这其实可以被看作是物 化身体的另⼀个象征，挺幽默的⼀个象征。作为展览和分享会的⼀个收尾，甚 ⾄⽐之前都环节都有趣。
但我是如何产⽣这个“点⼦”的？并不是“我该怎么把⾃我物化的过程具体化， 并且幽默地表现出来？”⽽是“有点想吃蛋糕”。这时候解释是后于动机出现的
（只不过这种解释⽅式是由创作者本⼈提出并认可的）。那么这样的解释还是 不是合法的？如果解释不能越过动机，那么分享会之后的吃蛋糕⾏为是不是与 任何⼀个⽣⽇party⽆异？
展览，或许也可以是⼀个邀约？ Exhibition, maybe it can also be an invitation?
⼀个发⽣在艺术家或者创作者身上的⾏为，对于他⼈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激发起 对⼀个话题的思考，让观念和想法得到注意？还是有观念和思想之外的因素？ 雅斯⻉尔斯在《论悲剧》⾥说，“凡是完全通过思想就能解释的作品就是没必要的 作品，甚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艺术创作”。（叔本华和尼采的哲学和美学也持有类 似的观点。）
或许更⼤的意义在于“邀请”？（你必须真的做了这件事，你才能证明这件事是可
能发⽣的，才能证明你有勇⽓做这件事，⽽不是声称它可以发⽣。）
⼀个⾏为从可能的、潜在的⾏为，成为确实发⽣的⾏为，证明了这件事的的确确 是可以发⽣的。在看到谢德庆的展览的时候，我会有⼀种冲动，像他那样去体验 ⽣命。
我的展览也可以传递出这样⼀种态度：戏谑地、⽆所谓地、幽默地对待⾃⼰的外 表是很容易实现的事情。这没什么⼤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