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RT CHINA 02

02

丁乙 Taylor Zakhar Perez 王传君 张恩利 赵继伟 赵磊

`\a\ Y\aT_ XW\g\ba

溯功伽摭劲 捩嫩窄

广告

`\a\ Y\aT_ XW\g\ba

溯功伽摭劲 捩嫩窄

广告

`\a\ Y\aT_ XW\g\ba

溯功伽摭劲 捩嫩窄

广告

PUBLISHER 主管主办

WORDS 文字作者

FAMILY PERIODICAL GROUP CO.LTD. 家庭期刊集团有限公司

Alex Doak, HUAN

Chairman & General Manager 董事长及总经理

Kiefer Wan, Padme

Yang Shiqiang 杨世强

Soda Xie, 陈晓栋

乐子毅、林震谷 CIRCULATION 发行范围

马蒂尼、暮唐

国内外

潘明峰、赛人

National Publication No. 国内统一刊号 CN 44-1675/GO

史敏、尤永

International Publication No. 国际标准刊号 ISSN 1673-8373

岳巍、曾轶可 曾熠杰、周安迪

EDITORIAL 编辑出版 《尚流》编辑部

ARTWORK 艺术作品作者

Deputy Executive Editor 副总编辑

ZiZi

Zhang Peiling 张佩玲

PHOTOGRAPHY 摄影作者 CO-ORGANIZER 协办

Rosie Harriet Ellis

上海丞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Simon Song, Yan Yufeng

Shanghai Cheng Yu MEDIA Co., Ltd

潘潘、宋万杰 孙柳、王师傅

PUBLISHER 出品人

谢淼崴、徐晓伟

Paco Tang 唐杰、Yang Zhang 张杨

袁小鹏

EDITORIAL 编辑部

IDENTITY TYPEFACE 形象字体

Editorial Director 编辑总监

PORT Hanzi Gothic

Suki Tang 唐娟

DISPLAY FONTS 标题字体

Deputy Editorial Director 副编辑总监

A2 Record Gothic by A2-Type (A2/SW/HK)、 方正悠黑家族

Ai Guo 郭爱

TEXT FONTS 内文字体

Fashion Reports Director 时装报道总监

Quadraat Pro、 方正 FW 筑紫明朝 / 筑紫 A 老明朝家族

Soda Xie 谢宁远 Fashion Editor 时装编辑

GRAPHIC DESIGN 平面设计

Koko Song 宋可然

nagisa, yyyzj, money（notadesign）

Assistant Editor 助理编辑 Dini Ma 马扬峥

字库支持

Art Director 美术总监

方正字库

Mike Qian 钱乘

OFFICE 办公室 ADVERTISING 广告部

404, Building 5, No. 8 Hengshan RoadShanghai, PR. China

Deputy Publisher

上海市徐汇区衡山路 8 号 5 号楼 404

副出版人 Tina Bi 毕玥

PRINTING 印制

Senior Marketing & Account Manager

Printed and prepressed by Shanghai Artron Art Printing Co.,Ltd.

资深市场 & 客户经理

Single copy price RMB 80. Any unauthoritzed reprinting is strictly

Liam Duan 段浩霖

prohibited.

印制及印前由上海雅昌艺术印刷有限公司负责。单价人民币 VIDEO 视频组 Director 导演 Pumpkin Wang 王思霜（NICE GOOD IDEA）

80 元。版权所有， 未经许可，不得翻印及转载。

编者的话

以故事为线索 艾美奖不只颁给导演、编剧、演员，还颁给包括艺术指导、选

艺术家张恩利给他的抽象作品起了一个个具象的名字，有趣、

角、灯光指导、混音、商业广告在内的 21 个不同细分领域和工

直白、朴实：勇往直前的男子、内心平静的人、铁匠、剑客、暴

种。第 75 届艾美奖最佳片头设计由《最后生还者》获得，这部

风雨中行走的人、到太空旅行的人、穿红色礼服的人……艺术

剧的片头设计师史敏说，虽然好莱坞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

史学者尤永以类似的方式给张恩利两个名字：醒得早的人、

工业体系，但为它们制作影视片头包装的公司，全世界也就

一心一意的人。

十几家。 作为职业篮球运动员，赵继伟主场比赛日的一天和休息日的 2023 年暑假过后开始，全国餐饮 ( 特别是人均消费 500 元以

一天从早到晚到底在干些什么？对此，痴迷篮球的业余爱好

上的高端餐饮 ) 营业额均开始断崖式下跌。根据所了解到的

者和对篮球丝毫不通的编辑事无巨细地进行了一番“询问”，

情况，很多高端餐厅从 9 月开始，营业额以每月 20% 到 30% 的

满足了自己的好奇。

幅度持续下跌，很多高端餐厅的开业计划均被搁置，中国精致 餐饮行业遭受了十几年未遇的重创。

中国时装产业近二十年，模特先于时装设计师和摄影师们，探 入时装产业的腹地，成为西方渐渐熟知的东方面孔。在这个

来自中国的摄影师乐子毅获得了 2023 年度徕卡奥斯卡 · 巴纳

节点回望，赵磊的面庞，仿佛一枚时代的标签。

克摄影奖新人奖。虽然徕卡是一个相机厂商，但这个奖项对 参赛作品的使用设备没有任何要求，比起技术，他们更看重议

据上海市统计局 2021 年底的统计，上海约有 64 家五星级酒

题背后的现实意义。

店。追求服务质量的酒店，在客人入住时，往往第一时间会有 人迎接，有的是门童，有的是管家。PORT 向上海不同风格的

一名刚转正的酒吧保洁阿姨调制的马天尼，竟然得到了调酒

酒店发出邀约，为“客人到达酒店前来迎接的第一位工作人

大赛中国区冠军的称赞。作为鸡尾酒中结构框架最简单的一

员”拍摄一张穿着工装的肖像。

款酒，源于 1886 年的马天尼见证了时代和饮酒趋势的变化。 MCN 公司摘星阁的年会很热闹，超过 150 位博主三年以来头

七栩酒店主理人 Padme 的所有旅行都围绕酒店，去年国庆，

一次聚在一起，PORT 用照片的方式，做了一次类型学研究，

她去了赫尔辛基、阿姆斯特丹、安特卫普和哥本哈根 4 个城

试图总结唇膏和鞋背后的规律和趋势。

市，11 天，几乎每天换酒店，每一家都选了又选。 日本水产品被禁止进口，日料店的主厨们开始寻找可替代食 过去的三十多年里，艺术家丁乙始终以“十示”符号进行创

材，于是一组“在板前”的影像记录，熟悉的日本食材前面都

作，看似不变，但从材料、颜色、做法，他改变了很多，在不变中

有了日本之外的产地。

不断地寻找变化。他每天中午到工作室，一直工作到凌晨两 三点，常常说好再多画半个小时就走，一转眼发现三四个小时

……

已经过去了。 每一期 PORT 都希望囊括尽量多具体的故事，有大有小，离我 好莱坞演员 Taylor Zakhar Perez 落地上海，首先收到的是专程

们生活的世界有远有近，涵盖不同领域。编辑为每一个故事

从首尔飞来在国际航班到达区接机的数百名韩国粉丝的欢

找到适合呈现它们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组织合拍的人就

迎，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短短一周的中国行程里，他马不停

一个具体的话题对话、请当事人展开讲讲、邀专业人士解读或

蹄地参与了很多有中国特色的媒体活动、饭局、拍摄和直播。

者旁观记录、搜集整理历史资料并绘制易读的图表、请摄影师 记录创作或想象……你即将在接下来的翻阅中遇见它们。

影评人赛人这样形容上海演员王传君： “只要他在银幕上一闪 光，总会有人眼前一亮。让怀旧的人以为旧辰光又回来了，也

祝阅读愉快。

让好奇的人惊异于还可以这样表演。”两个迷电影的人凑到 了一起。 Suki Tang PORT 中文版编辑总监

目录

博物 为了衣标买衣服

一张照片是如何被拍摄出来的

我在好莱坞设计美剧片头

高田唯的混沌与秩序

马天尼指南

请问张勇先生

当我们依然选择逛商场时，我们 在想些什么？

意大利风格的中国回响 一位酒店主理人到底在主理什么

起起落落加利亚诺

01 丁乙

Taylor Zakhar Perez

58

王传君

104 74

02

张恩利

赵继伟

赵磊

138 120 刊中刊 最后的绅士

152 169

影集 Super Life 肖像 02 一次在摘星阁年会 现场的类型学研究 我爱你 超过我爱巴黎世家 在板前 Smoking Hot SQUARE PEG

205

创作者

周安迪

陈晓栋

设计师、策划人、上海梯书店负责人。他在本期博物栏目中采访了设计师高 田唯。

美食美酒领域的杂志编辑。他是本期博物栏目中主厨向张勇提问的作者。

最近得到的一个新知识：美国公司当年亏损的话，可以抵扣之后的企业所 得税。

最近得到的一个新知识：不要靠近口吐白沫且驼峰干瘪的骆驼，口吐白沫 说明处于脾气暴躁的发情期，驼峰干瘪说明极度饥饿，骆驼其实是杂食动 物，你懂的，不往下说了。

宋万杰

赛人

摄影师。他是本期 Taylor Zakhar Perez 封面的摄影师。

资深影评人，影视策划人，曾任历届 FIRST、华语传媒大奖及金马奖评审，并 任金鸡、百花、华表奖等颁奖晚会策划和撰稿。他是本期王传君封面故事的 作者。

最近得到的一个新知识：原来困扰了我 20 多年的痒是因为我是湿疹患者。

最近得到的一个新知识：生活中的表演往往让你不再感到孤独，戏剧中的 表演则让孤独成为一种美，所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创作者

尤永

Zerek

作家、艺术史学者、策展人。曾任上海《艺术世界》杂志主编。他是本期张 恩利封面故事的作者。

选角导演，制片人，创意经纪工作室 Zerek Studio 的创办人，平日在上海和西 班牙马德里。他在本期作为模特出镜了两组影集拍摄。 最近得到的一个新知识： “no se puede elegir el pirujeo sino el pirujeo te elige a

最近得到的一个新知识：手机连接蓝牙音箱，音量调低。打开苹果手机自 带的“音乐”，选择“浏览”，下滑到“心情氛围”一栏，点开“睡觉”。在推荐 歌单中选择“做梦”。听，zzz。非常有效，一枕黑甜。

ti” ，意思大概是你无法选择你盘里的面包而是面包选择了你。

HUAN

Padme

Tatler 生活方式编辑。他是本期 Taylor Zakhar Perez 封面故事的作者。

酒店人，品牌主理人，现任职于七尚集团。她在本期博物栏目中分享了自己 主理七栩酒店的经历。

最近得到的一个新知识：最近发现自己胖了 8 斤以后，在 ClassPass 上充了 3000 块钱。所以现在可以时常在长乐路那家 Z&B 撞见他。

最近得到的一个新知识：山楂非常酸，可山楂的含糖量超过甘蔗。

01

为了衣标买衣服

02

我在好莱坞设计美剧片头

03

马天尼指南

04

当我们依然选择逛商场时， 我们在想些什么？

05

起起落落加利亚诺

06

一张照片是如何被拍摄出来的

07

高田唯的混沌与秩序

08

请问张勇先生

09

意大利风格的中国回响

10

一位酒店主理人到底在主理什么

1

01

为了衣标买衣服 Soda Xie 你会为了后颈处一个配色舒适、字体怀旧、饱含 故事与心意的手缝衣标，而下手买一件价格不 菲的衣服吗？乍听之下，这又是一则时装界屡 屡存在的“买椟还珠”的故事，其实不然。 创意总监 Matthieu Blazy 执掌之下的 Bottega Veneta 渐入佳境，这次我们在品牌 2024 早春系列部

分单品的衣标上，发现了隐藏在方寸之间的美 丽秘密。

试想，你在 Bottega Veneta 店内试穿一件 100%

还有一些衣标上出现的“Milano Vicenza”。两

羊毛材质、灰蓝混色的斜纹双排扣夹克，通身上

座意大利城市距离 180 公里，米兰代表如今，位

下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装饰和品牌标识，低调

于米兰市中心的品牌新总部也是 Matthieu Blazy

洗练至极，却在外人根本看不见的内侧，缝着一

发表 Bottega Veneta 首秀的地方；而静谧的维

枚经过精心平面设计、绣有红色美人鱼图案的

琴察代表过去，1966 年，Bottega Veneta 就是在

衣标。

这里诞生的。

你当然可以称之为闷骚，不过我们认为这种乐

公鸡、鱼类、海妖、原始的羊毛产地……这些有

于“不响”的闲情逸致，才是真正的讲究。

的藏匿在衣服里衬表面、也有的故意手工缝制 在衣服外部后颈处的衣标，从字体、配色到图案

而如果你拿起的，是早春系列中一件更为不起

元素，充满人情的温度、童真的想象力，令人对

眼的象牙色棉质 T 恤，可能会更为惊喜：衣标

何为“意大利工艺”有了更加亲近可触、具象可

上绣着一只毛色光滑、戴着优雅领巾的黑色狗

见的感受。

狗，目光低垂望着棋盘，这背后又是一段颇为私 人的故事。

其实，回到故事最初的最初，Bottega Veneta 品 牌名称中的“Bottega”，本意就是旧时意大利街

这只名叫 John John 的狗狗，是创意总监 Mat-

头那种在店铺后面设有小型手工作坊的私人商

thieu Blazy 的爱犬，这枚具象的图案你可以在

店，卖的东西种类繁杂，可能是五金件、盘碟、皮

社交媒体上寻找到一模一样、精准还原的 John

具、桌椅、毯子等等，让家庭生活、物品销售与生

John 手机照片。

产车间融为一体，如今已渐渐在时代的大浪潮 里，被尽数拍打在了沙滩上。

鲜为人知的是，John John 也是他上一段爱情故 事的亲密见证者。Matthieu Blazy 曾经和如今

说到底，这不是一篇引导你消费时装的文章，更

另 一 间 老 牌 时 装 屋 Alaïa 的 创 意 总 监 Pieter

不是为了帮这些昂贵的意大利品牌，解释其标

Mulier, 是师出同门的神仙眷侣。两个人在年轻

价的内在合理性。偶得之，并共赏，就是我们的

时分任 Raf Simons 最得力的左右手，也曾双双

初衷。

随着 Raf Simons 去 Calvin Klein 工作，可谓忠心。 在双方都还没有攀上时装界的巅峰、过着聚少

奢侈的本质，不是“大规模”，也不是“高效率”，

离多的忙碌生活之前，两人一犬，住在安特卫普

更不是“无人不知”。面对 AI 技术、智能工具、

山顶的僻静房子里。即便在分手之后，他们仍

数字模型对人类社会衣食住行迅猛而快速的长

然决定继续共同抚养 John John。

驱直入，这些念旧的手艺、人情、用心，投注在缝 缝补补、敲敲打打的细节处，才让人想起时装曾 经是这样一个何等天真烂漫、懂的人自然就懂 的奢侈行当。

2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依次为： 一件菱形嵌花羊毛毛衣上的 John John 狗狗衣标 一件和服廓形羊毛大衣上的衣标，记录着羊毛的原始产地 一件螃蟹提花羊毛毛衣上的鱼类衣标 一件公鸡提花图案羊毛毛衣上的衣标 一件棉质平纹针织 T 恤上的 John John 狗狗衣标 一件 100% 羊毛斜纹夹克内部的美人鱼衣标 3

02

我在好莱坞设计美剧片头 史敏

好的片头设计，往往在审美和技术两个层面都 得一流。它们是宣传海报的动态多维延伸，在 每集剧情展开之前，以鲜明的创意、抓人的声 效、简练的美术手段，高度概括一部剧的精神气 质，只需几十秒，就能让你瞬间掉入剧本所塑造 的世界。 本文作者史敏，本科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戏剧 影视美术设计系），研究生毕业于南加州大学电 影学院（动画与数字艺术系），现居洛杉矶，为许 多热门美剧和电影设计片头以及包装。 就在 2023 年，她作为 HBO 旗下现象级剧集《最 后生还者》的片头设计师，一举摘得艾美奖最 佳 片 头 设 计。 这 段 短 短 1 分 19 秒 的 片 头， 在 YouTube 上有数百万播放量。PORT 中文版本期 编辑：Soda Xie 4

邀她来写写这份工作不为人知的幕后故事。

2018 年，我拿着我的研究生毕业作品（一支名

我们的片头主要概念沿袭原版游戏片头，关注

叫《Glissando》的数字艺术 3D 短片）申请了索

菌群感染这件事，把整个菌群的生长过程以 3D

尼影业的实习，成为了洛杉矶索尼总部唯一一

形式呈现。同时在微观菌类世界里，运用隐喻

个 Visual Development 方向的实习生。

向观众展示一些主要故事情节。

短暂的三个月实习，并不太符合我内心的期待，

对我来说，设计这个项目的难点是在视觉风格

我意识到自己的职业目标和个人成就感大概率

“写实”的基础上，创造出一个完全抽象的、不

是没有办法在大厂的体制内实现的。为美剧和

存在的微观世界。如果你在追这部剧，就会看

电影设计片头，是我学生时代的职业目标，我也

到片头中菌类疯狂生长，变幻成高速公路，横穿

曾以为这会是我的终极职业目标，但后来我越

在城市天际线之间。此外，菌类又以抽象的形

来越发现作为一名设计师，再大的项目、再高的

态，变幻成美国地图、人脸、防护网，最终幻化为

职位，也没办法满足自己的创作欲。说得直白

两位主人公的形象。

一点，再大的电影 IP，也不是我自己的。 那么，如何在写实和抽象之间找到平衡点？雕 于是我陆续在网上发布了一些个人作品。短短

刻模型时，我尽可能保留了一些抽象语言，每个

几个月内，这些作品开始被导演和制片人们看

物体都注重大轮廓的塑造，注重剪影，而不是去

到，他们直接在网上联系到我，把我带到他们的

抠细节，用材质的真实度和光影的细节来保障

影视项目中，于是经过一个转弯，我以这样非传

视觉上的“真实”。

统的方式进入了好莱坞片头设计这一行。 病毒菌类的自然生长方式和人类文明的扩张如 过去 6 年，我参与设计了一些大家熟知的片头

此相似，它们生存、交流、繁衍，最终遍布整个世

以及包装，包括《最后生还者》 《万神殿》 《惊奇

界。这个片头可以看作是菌群如何从人类文明

队长》 《心灵猎人》 《镀金时代》 《花木兰》等等。

的表层慢慢深入，感染整个社会，最终影响到人

应编辑所托，我在这里展开说说《最后生还者》

类的思想，甚至改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的片头设计过程。 片头设计中的很多象征手法，都是为了体现这 “创建一个由微观菌群构建的视觉幻象奇观。”

一点。比如由菌丝构成的高架桥，菌群构成的

这是导演和我阐述这个项目时的第一句话，也

城市天际线，代表了人类文明的表层。菌丝疯

是我全部创作的根源。这部剧的原版游戏非常

狂扩张构成的美国地图，隐喻蔓延到社会层面。

著名，因此我接到的 brief 是要确保留给当初的

最终镜头是菌类幻化的两位主角的剪影，我们

游戏玩家一些共鸣点，在此前提下创新视觉，并

明显看到最后这两位主角的站位是有一定距离

把立意做到更深层次。

的，代表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关系，也随着病毒 感染慢慢出现隔阂。片头强烈的奇幻视觉，加

我们团队核心主创 6 人，2 位片头导演，包括我

上 两 度 获 得 奥 斯 卡 的 阿 根 廷 音 乐 家 Gustavo

在内的 2 位设计师，2 位动画 / 合成师。其余

Santaolalla 直击灵魂的作曲，我相信大部分观

还有剪辑师、绑定师、流体力学动画师等其他职

众都会被触动，把关注点放在人与人的情感上。

位，共计 13 人。 话题回到我自己的职业生涯，这份工作让我有 片头导演首先确定好整个片头的基调和理念，

机会接触到各种类型的项目，历史、刑侦、恐怖、

随后我们两位设计师早早进入项目，设计所有

喜剧、爱情、科幻、动画、纪录片……各个类型的

观众眼睛可见的东西“长什么样”。我每天都

作品都需要风格截然不同的画面包装，所以我

需要给片头导演展示自己的工作进度，由片头

的工作不会陷入同质化的状态，我最不能忍受

导演直接给我修改意见，片头导演每周会集中

的事情大概是每天醒来做一模一样的工作吧。

把我和另一位设计师的设计成果汇报给《最后 生还者》的出品人。这种每天 30 分钟的小组汇

虽然好莱坞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工业体系，

报，保证所有人都在同一战线上，减少了沟通的

但和我一样负责创作片头的艺术家，在好莱坞

误差。

大概有几百个，并不算多，其实制作影视片头包 装的公司，全世界也就十几个。

5

6

《最后生还者》片头

7

仅凭我这几年的个体感受，这一行也是到点下

作为数字艺术家，我在这两年创作了一系列作

班，完全可以保障工作与生活的平衡，但好莱坞

品， 也 参 与 了 一 些 展 览， 包 括 刚 刚 结 束 的

大部分商业片都遵循比较保守的创作模式，因

ART021 上海廿一当代艺术博览会，我也有两件

此通常越大制作规模的项目，创作自由度越小，

作品在现场被 Triple X 艺术机构代理展出。

中小成本的项目在创意上可供我施展的空间， 反而无穷大。

相反在我的本行，受好莱坞罢工影响，2022 年 做完《最后生还者》片头直至今天，我基本没有

例如 2023 年爆火的豆瓣 9 分美剧《万神殿》。其

做其他的美剧片头设计。但由于可以接广告项

实《万神殿》制作成本非常低，片头时间只有 23

目，我的经济来源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反之我

秒（一般标准美剧片头设定在 60–90 秒之间）。

有不少专攻影视类的同行，几乎大半年都处于

仅有 23 秒的片头，需要做到概括故事、引导观

待业状态。不过大家的心态也都很好，纷纷把

众进入整部剧的世界观，很难。

这一段职业上的空当，当作给自己充电学习，或 者重新进行职业规划的机会。好在，罢工已经

项目最开始，导演发给我们所有设计师《万神

结束，我估计 2024 年第一二季度，美剧和电影

殿》故事大纲和第 1 集剧本。整个前期竞标设

项目又会大量席卷而来。

计，剧组给了包括我在内的 4 位设计师 4 天时 间，分别针对 4 种不同的视觉风格和理念方向。

对于将来准备入这一行的年轻朋友，我想，艺术

最后导演把这 4 个方案向客户展示，很幸运的

设计类的学生肯定都知道基础技术的重要性，

是，出品方选择了我设计的这版。

在这里我就不赘述了。我想强调一下审美和眼 界，以及跨界思维的重要性。

选定初版方案后，公司给了我额外 2–3 周时间 来精修这版方案。具体来说就是：完善分镜 、

在创作中，我个人的习惯是跳出我所在的行业

推敲镜头的转场设计、细化 3D 模型 / 灯光 / 材

去找灵感，比如我在创作片头时，不会去把别的

质。我把所有镜头用 3D 软件创建出来后，再把

影视项目的片头作为参考，我会更关注其他的

工程文件交接给动画师，由他们来完成后续的

艺术领域：舞台设计、服装设计、装置、雕塑、建

动态设计、人物动画、粒子特效等等。

筑空间、摄影等。在做个人作品的时候，我的灵 感范围更广：自然、诗歌、心理学、符号学等。

综上所述，由于项目成本小，所以从创意到分 镜，到画面视觉效果设计，再到技术执行阶段， 都由我一手制作完成。相对而言， “大制作”的 项目分工体系会更细、更严格，这种情况下由于 自己脑中的创意得不到机会执行，我偶尔也会 感到茫然和挫败。 从 2021 年开始，我的另一个重心放在了个人创 作上。早上 8 点到晚上 5 点，我以片头设计师的 身份工作，晚上 7 点到 12 点，加上周末，我变成 一个自由独立的个体，不为任何 IP 服务，创作 自己的所爱所想。虽然艺术和设计在基础技术 和执行手法上有很多互通的地方，但它们的本 质是大相径庭的。设计是服务产品，而艺术创 作是忠于自我的表达。

8

总之，技术带我们入行，眼界决定可以走多远。

《万神殿》片头

9

03

马天尼指南 马蒂尼

这也许是在鸡尾酒中最有讨论价值的一款酒， 一方面它的结构框架最为简单——高度数烈酒 与加香葡萄酒，另一方面它的附加条件也极为 苛刻，从烈酒种类到味美思用量，从调制技法到 装饰选择。调酒师们称赞它为“鸡尾酒之王”， 它没有固定比例配方，调酒师可以随心创作，而 看似随意简单的过程中却处处充满着对细节把 控的要求。 PORT 为你梳理了关于马天尼的核心要素、变化

历史以及经典配方。同时请到了来自北京廊房 酒吧的保洁袁阿姨，与主理人范老板及专业调 酒师老徐。他们将从跨界调酒师、酒吧管理者、 以及专业调酒师的不同视角，聊聊马天尼这款 酒，以及袁阿姨如何从保洁跨界成为调酒师，调 插画：ZiZi 10

出让调酒大赛中国区冠军连连称赞的马天尼。

11

关于干马天尼的注释 不只是马天尼，任何的鸡尾酒都可以被视为有不同变量构成 的配方公式，千变万化。以下是一杯好喝的马天尼最核心的 要素注解，由配方框架到口味选择。了解它，你可以找到自己 最心仪的那一杯马天尼。 1. 马天尼框架 马天尼由烈酒和加香葡萄酒组成，常见为金酒或伏特加搭配 味美思。 2. 金酒 以中性谷物烈酒为基底（多为高烈度伏特加），加以杜松子在 内的多种植物原料进行调味。 加入金酒

加入味美思

3. 伦敦干金酒（London Dry Gin） 当前市场上最为普遍的金酒风格，口感纯净辛辣，有浓郁的杜 松子香气。 4. 老汤姆金酒 一种曾经一度消失的金酒风格，与伦敦干金酒的区别是味道 偏甜，并且拥有新鲜的柑橘果味和明显的甘草风味。 5. 味美思 一种经过调味或加香的加强型葡萄酒。由葡萄酒浸渍草药得 来。其中分为意大利味美思 / 甜味美思（呈深红色）与法国味 美思 / 干味美思（无色透明）两种。 6. 选择金酒或是伏特加？ 在这一选择中没有错误答案。马天尼的基础框架是烈酒与加 香葡萄酒的组合。选择金酒作为基酒将赋予这杯马天尼更多 杜松子的草本以及柑橘类风味，而伏特加则能使酒更加柔顺 纯净。

搅拌均匀，加入橄榄装饰

挤压柠檬皮增加香气

7. 马天尼与冰块 马天尼看似简单，但制作过程中处处考验细节。正如现代鸡 尾酒之父戴尔德格罗夫（DeGroff）所说： “制作一杯优秀的马 天尼是一系列技巧的组合，而非某项单一的技巧。”而冰块在 这杯酒的制作中起着无以伦比的作用。 冰块在这杯酒的制作中不光将酒液冰镇降温，还能通过融化 出的水分稀释酒精，并促进不同原料的融合。有经验的调酒 师得根据不同金酒 / 伏特加以及干味美思的风味特点，以及 所使用的调配比例来把控合适的温度与冰块化水量，呈现原 材料间的最佳融合。

12

马天尼的变化 也许你看过很多相关介绍，这杯酒起源于 1886 年，在百余年中，随着时代和饮酒趋势的变化，流 行的马天尼风格也发生了巨大改变。曾经相对甜 美的鸡尾酒变得更加干爽，然后变得更加咸涩，之 后又变得更加湿润。

1880s 甜味时期 不同于现今马天尼的甘洌，马天尼刚诞生时，是一 款甜味十足的饮品。在当时烈酒的蒸馏工艺并不 发达，产出的高度烈酒往往不够纯净，以至于无法 单独纯饮。在当时，调酒师这一职业存在的意义 远比今天简单——让酒变得好喝，而在烈酒中加 入甜味是当时普遍的做法。

1890s—1900s 干马天尼时期 马天尼鸡尾酒在我们今天所熟知的形式真正出现 在 19 世纪 90 年代。到了世纪之交，用法国干味 美思制作的马天尼成为了标准，这得益于马蒂尼 和罗西（当时名为马蒂尼和索拉）味美思的流行， 后者于 1900 年推出了其特制的超干瓶装味美思。 更为干烈的普利茅斯金酒与伦敦干金酒取代了带 有甜味的老汤姆金酒，成为了配方中的主角。与 此同时，如马拉斯奇诺樱桃酒和糖浆一类的甜味 剂开始退出配方。

早在 1883 年，马天尼的前身——曼哈顿（它们拥 有相同的调酒结构框架，使用有杜松子风味蒸馏 烈酒与味美思进行搭配）的配方第一次出现在报 纸记载中。1886 年，名为“马天尼”的配方被正式 刊登在美国伊利诺伊州的一份报纸上，原材料包 含味美思，老汤姆金酒（一种甜味烈酒），苦艾酒以 及橙味苦精。从那时起，味美思就成为了马天尼 不 可 或 缺 的 搭 档。 从 另 一 个 马 天 尼 的 分 支 配 方——马丁内斯 (Martinez) 也可以作证一二，它 的构成就是金酒，马拉斯基诺利口酒，甜味美思， 橙味苦精。

1970s—1980s 马天尼……类时期 现代鸡尾酒之父戴尔德格罗夫（DeGroff）说，马天 尼在禁酒令后期被广泛推广并成为热门饮品，而 我们现在所听到的各类马天尼的鸡尾酒其实是在 1980 年后才被大力提及。

1990s—2000s 经典回归时期 千禧年后，随着经典配方复兴风潮（craft cocktail revival）的兴起，越来越多的调酒师们将目光重新 聚焦于古典的鸡尾酒配方之上，并从中获取灵感。 逐渐马天尼的配方回归到了金酒与干味美思搭配 的传统框架之中——金酒与干味美思以 2:1 的比 例搭配。当然，金酒与干味美思的比例可以因人 而异，从甜美可人的 1:1 到只用味美思洗冰的极干 马天尼，干味美思与金酒这两种原材料（三种，如 果你严格遵循古典配方使用苦精的话）看似枯燥， 实则给了调酒师极其宽广的发挥空间。

随着经济发展，以年轻人为主的消费人群开始追 求新鲜与对自由的表达。在酒精世界中，各种口 味的伏特加取代了威士忌（被认为是传统与过时 的象征），成为了最受欢迎的烈酒。随着口味增 多，诸如苹果天尼、咖啡马天尼的配方陆续出现。 简单概括，一切用马天尼的 V 形杯呈现的酒精饮 料都被称为马天尼。德格罗夫曾打趣道“调制马 天尼和在饮料机中选择饮料一样。”

2020s “重口味”时期 2020 年后，我们又见证了另一股风潮的回归。 Dirty Martini（脏马天尼）早在 20 世纪初就诞生， 并与 20 世纪 80 年代正式成为风潮。不同于传统 配方中金酒与干味美思的搭配，脏马天尼偏好伏 特加作为基酒，并加入腌制橄榄的盐水作为调味。 随着脏马天尼的复兴趋势，人们开始往经典配方 中加入咸味，掀起了诸如艳星马天尼（pornstar martini，因为添加了比常规脏马天尼更多的腌橄 榄盐水而得名）在内的新风潮。 13

干马天尼？湿马天尼？ 对于马天尼来说， “干”与“湿”是用来描述酒中味美思添加量 的代码。越“干”的马天尼中味美思的含量越少，出品将突出 金酒或是伏特加本身的浓烈风味，而味美思的含量越大，酒中 的植物草本风味与甜味将越发醇厚。常规情况下，干马天尼 中烈酒与干味美思的比例从经典的 2:1 至 5:1 不等。也有不少 酒客喜好 7:1，甚至是只用味美思洗冰增香的极干马天尼。 （洗 冰指将味美思倒入调酒搅拌杯中，与冰块充分搅拌后滤出，使 冰块与搅拌杯中留下味美思的香气。）PORT 为你呈现了马天 尼的几种经典配方，它们中的味美思用量依次递减，口味由甜 美慢慢过渡至醇厚甘洌。

50/50 马天尼 最接近 19 世纪 90 年代左右马天尼刚诞生时口味的配方。其 中烈酒与干味美思的比例为 1:1，兼具烈酒的风味与干味美思 独特的草本香气。

完美马天尼（Perfect Martini） 在鸡尾酒世界中， “完美”指的是调酒时所使用的干味美思与 甜味美思比例相等。在完美马天尼中，烈酒与味美思的比例 依旧是经典的 2:1，而这一份的味美思有甜，干两种类型共同 组成。这杯完美马天尼比经典马天尼更为甜美，也将提供更 多来自味美思的草本香气。

干马天尼 不同于传统的经典配方的固定比例（通常烈酒与干味美思的 比例为 2:1），调酒师在制作干马天尼的过程中可以大胆自由 变更烈酒与味美思的比例，从而突出烈酒的风味。通常干马 天尼中烈酒与味美思的比例在 5:1 至 8:1 之间。

Naked Martin（也被称为 direct martini 直接马天尼） 由来自伦敦 Dukes hotel 中 Dukes bar 的传奇调酒师 Salvatore Calabrese 发明。它按照一定的将金酒和干味美思以一定的 比例混合预调，然后直接放入冰柜冷冻。制作的过程中不加 冰搅拌或是摇合，而是直接倒入同样冷冻过的杯子，并搭配柠 檬皮增香。由于没有来自冰块化水的稀释，这样做出的马天 尼往往酒体醇厚，富有油脂感，保留了最大的酒香气息，回味 更加悠长。而极低的酒液温度降低了马天尼中酒精的辛辣与 刺激感，入口时顺滑易饮。 脏马天尼（Dirty Martini） 相比于经典配方，脏马天尼中多了一种原材料——腌橄榄盐 水。通常的做法是在调酒时加入等比例的干味美思与腌橄榄 盐水。值得一提的是，不同于经典马天尼配方通常使用金酒 为基酒的做法，脏马天尼常以伏特加为首选，使用摇匀技法。

14

阿姨马天尼 一名刚转正的酒吧保洁阿姨调制的马天尼，竟 然引得调酒大赛中国区冠军连连称赞。带着好 奇，PORT 请到了来自北京廊房酒吧的袁阿姨， 与廊房的主理人及首席调酒师一起，聊聊这一 杯在鸡尾酒饮家与调酒师群体中备受关注的 “阿姨马天尼”，听他们对相同话题的不同看法。

袁阿姨

老徐

北京廊房酒吧保洁与后勤，2023 年 10 月正式

北京廊房酒吧主理人与专业调酒师，范老板在

从兼职员工转为正式员工。

跨国咨询公司时的搭档。

曾经营过三家餐饮店，后因大环境的原因无奈

因为在工作过程中满世界出差，从而吃喝了许

关闭。

多有意思的东西。因为下班后喜欢在公司附近 的酒吧喝一杯，进而开始研究鸡尾酒的制作。

范老板

从吧台外的客人变成了吧台内的主人，将在世

北京廊房酒吧主理人，前跨国咨询公司员工。

界各地收获的饮食体验以及硬核物理等学科知 识融入鸡尾酒实践。

在酒吧的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洗杯子、酒水 管理、设计设计、顾问方案策划甚至调酒等。 15

怎样调制一杯好喝的干马天尼？

范老板 这个问题我替袁阿姨补充。一开始我能感觉得 到她做的干马天尼是全凭感觉和大致的搅拌时

老徐

从酒精度来讲应该有足够强劲的酒精，但酒精

间，然后交给大家去评判是否好喝，这个阶段的

的刺激感和辛辣感又能隐藏得非常好；再者，

她其实心里没谱。后来喝阿姨马天尼的人多

好喝的干马天尼入口后会逐渐迸发出金酒的香

了，袁阿姨用相同的材料调制，次数多了自然更

气，干马天尼一般来讲入口的温度都比较低，它

加熟练。而这个阶段大家给阿姨的评价，还是

不是入口前在鼻腔留下的香气，而是在你口腔

会带有新鲜感的滤镜和光环，多以肯定与鼓励

里随着升温而逐渐散发的香气；最后就是味美

为主。但在原材料有所变动的情况之下，阿姨

思的存在感，它必须是能被感觉到的，是合理存

出品质量还是不稳定。干马天尼的调制需要考

在的，且与金酒很好地结合，有一定的回甘。

虑不同金酒的特性，然后为其搭配合适的味美 思，在调制时控制加冰搅拌的手法，让酒液降温

干马天尼其实没有太大的秘密和玄学，最重要

的同时把控好化水稀释的程度，与此同时让不

的是制作得法。干马天尼考验的是一个调酒师

同原材料相互融合。阿姨虽然不是科班出身的

是否有足够好的职业态度，包括如何冰杯、如何

调酒师，但是我觉得她做好一杯干马天尼的秘

搅拌、何时加酒等等，只有足够用心才能把全部

密武器是用心去解决每一个她能感受到的细节

细节做到位，剩下的事情就只能交给练习了，就

问题，而不是瞎练。

像弹钢琴一样，最终这项技法需要大量的练习 来巩固。

包括 2022 年的 world class 中国区冠军 Allen 方喆仡，2023 年 world class 港澳冠军 Birs 在

袁阿姨

我说不上太具体的方法。一个多月前，店长建

内的知名调酒师都试过袁阿姨的马天尼，并给

议我试试学习调酒。我听完觉得挺感兴趣的，

出了极高的评价。这杯酒的“好喝”是否包含

我就拿起吧勺试了一下搅拌，刚开始学的时候，

了其他的影响因素？只从调酒的专业角度出

觉得手不听使唤，但她有耐心，手把手教我，我

发，如何评价袁阿姨的马天尼？

学了两天才掌握了吧勺的使用，觉得挺好玩。 于是我每天收拾完店里，就开始利用工作之余

老徐 是一个制作得法的干马天尼，她在所有的细节

拿吧勺自己练搅拌。再后来我就练习制作干马

上都有做到，所以说这个干马天尼的技法和参

天尼这一款酒，因为店里的小朋友们都说它的

数都是达到及格线的，但她时常会出现一个问

制作很难，得兼顾香气是否能出来，化水是不是

题：化水融合度不够好，有时候会造成她的干

足够平衡。对我来说就是凭感觉，我感觉香气

马天尼金酒风味游离在整个酒之外，这算是一

出来了，手就停了。

个缺憾，而这个缺憾只能通过更多的练习去解 决，整体来说能有 75 分吧。但在目前国内这个

刚开始的时候我分辨不出好喝的具体标准，所

市场里，很多调酒师做这个酒其实是不得法的，

以把老徐他们评价好喝的味道当标准，努力记

要么在风味的融合上把控不当，没法把控金酒

得那个味道。你们觉得好喝的我就觉得好。慢

与干味美思间的平衡，要么在搅拌的过程中掌

慢地，我觉得一杯好喝的干马天尼它的香气是

握不好化水量的控制。这就会显得练习时长只

很好，很柔和的。

有一个月的袁阿姨干马天尼有点厉害。我还是 希望我们用一个更平和的心态去看，这就是一 杯正常的干马天尼，不应该去玄学化这件事。 袁阿姨 我不评价，我听大家的评价。

16

范老板 我认为大家真正认可的是袁阿姨的认真态度。

调酒本身对我就是学习的过程，说难不难，说不

首先要肯定的是阿姨出品马天尼的品质是合格

难也挺难。尤其是大家系统地教我如何调酒之

的，没有明显的瑕疵。这种情况下很容易给大

后，我发现里面有很多没接触过的知识，比方说

家带来惊喜。

“水分子的表面张力”这种拗口的概念，只能从 头了解和掌握。

我第一次喝到袁阿姨做的干马天尼的时候，她 练习的时间才只有两周多，说实话，当时喝到的

我也曾经想过，自己距离成为一名合格的调酒

时候，我觉得很惊艳，但这种惊艳不是来自这杯

师还有很长的路，也许我只能做好一杯马天尼

酒有多厉害，而是练习时间这么短却能达到合

而已。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通过练习，不断练

格的状态，超越了我见过的百分之八十学徒，阿

习让自己做得更好。多小朋友学习调酒看看这

姨的学习能力和态度打动了我。

个，学学那个，不扎实，我不管学哪一款酒，我一 定要把它练到大家都认可，都说好喝才行。

前段时间有一个知名的金酒品牌来我们这儿做 中国首次发布会，袁阿姨听全球品牌大使讲解

老徐 客观来讲，从阿姨的学习时长和背景来看，她能

了这款金酒。发布会后，袁阿姨主动用这款金

做到这样是非常不错的，值得被夸赞，但我想更

酒做了一杯干马天尼。说实话，当时我明显感

多的赞扬是因为她的职业精神，和在这件事上

觉到这杯酒并不尽如人意，它的化水和融合都

看到的中年人职业可能性。当我们坐在吧台看

不好。我向阿姨反馈了我的感受。但她毕竟缺

着阿姨调制一杯干马天尼，其实同步感受到了

乏调酒的专业训练，一时间很难找到问题的原

阿姨的精神力量感召，也许这种体验更接近酒

因。晚上，当这款金酒的品牌大使在店内调酒

吧存在的本源，在这种氛围下喝到的阿姨马天

时，袁阿姨主动提出说她想喝一杯用这款金酒

尼，会更加分。

做的干马天尼。品牌大使是个澳洲女孩，看到 一脸认真的阿姨，为她做了一杯干马天尼。阿

我依然会客观地认为阿姨马天尼只是正常马天

姨喝了两口，盯着那杯酒看了好久，小小声地跟

尼，但我觉得阿姨所代表的中年人精神力量是

同事问了一些问题。之后同事笑着跟我说： “等

非常正面的，这对酒吧行业来说是新的可能性，

着吧，过两天阿姨马天尼又会有新的突破了。”

这件事比做好一杯马天尼更有意义。

袁阿姨不好意思地笑了，她跟我说她喝了品牌 大使做的干马天尼，一对比就理解我下午说的

但如果认为阿姨只能做干马天尼或者嗨棒，这

化水和融合的问题，金酒没有问题，问题是自己

看上去是一种关怀，但其实就是一种职业歧视。

还得多练练。

阿姨从生理上并没有比别人少什么，从学历和 人生经历上也不会比十几岁的学徒差，为什么

阿姨对待调酒的态度永远是找到不足与问题，

会认为阿姨的可能性比年轻学徒小？她对个人

然后通过反复的练习加以解决。

和职业之间的关系有更清醒的认识，工作情绪 更稳定，这是很难得的职业精神优点，阿姨的人

大家对“阿姨马天尼”好奇的原因很大程度上

生经历和工作经验都更丰富，所以在工作中也

是因为这是一个非专业人士成为扫地僧一样角

会更认真负责，做事情更干净利落。

色的故事，作为故事的当事人，你认为“阿姨马 天尼”的核心是什么呢？

范老板 阿姨有哪些局限性？

袁阿姨 我知道很多客人认为阿姨这么大岁数还能学调

老徐 做调酒师的话，是没有局限性的。但如果她想

酒？还能调经典的干马天尼？他们觉得奇怪，

做调酒大师，可塑性会低一些，但阿姨也没说自

但我就是调出来了，大家还觉得挺好喝的。我

己要做调酒大师，而且这只是概率低一点，不是

知道我岁数大了，但是打心里不想输给年轻人。

说不可以，需要看一个人的机缘造化和努力。

小朋友们能行，我肯定也能行。 范老板 如果有一天您成为了调酒大师呢？ 袁阿姨 那这就是我的运气了，哈哈哈。

17

04

当我们依然选择逛商场时，我们在想些什么？ 潘明锋 在某种意义上，你常去的商场，就和你熟悉的咖 啡店、公园、电影院一样，是你所身处的社群，是 你获取灵感的途径，个人生活文化景观的构成。 现代生活的绝大部分需求，看似都可以在“线 上”得到即时满足，我们仍旧需要“线下”的感 受与记忆，这背后的动因是什么？ 本期 PORT 特约上海港汇恒隆广场总经理潘明 锋担任作者。布朗大学人文专业出身的他，如 今在看似南辕北辙的商业地产领域稳扎稳打， 他和我们分享了他在人生不同阶段、不同地域 文化中，感受到的“商场”的象征意义，以及商 场在新的社会环境下的种种新身份。

小时候，商场对我来说更多的是和“百货”联系

而在美国，商场生态的变化比较慢，规模更大，

起来的，陪着家里人去买买衣服，买买吃的。再

人却反而稀疏。商场建筑也和国内很不一样，

大一点，关于商场的记忆就是和玩具捆绑在一

因为美国开车的人比例更高，他们喜欢露天结

起的，玩具反斗城之类的大型玩具店都在商场

构的商场和小型店铺的松散聚集。但看多了国

里。无论是考试过后，还是完成了不错的功课，

外这种开放式商场，你就会渐渐明白，“和自然

父母都会带着我们去商场。成年之后，商场对

融合”这个目标不单单是户外露天的元素就可

我来说就是一个恋爱约会的好地方，去吃饭、看

以解决的，因为露天建筑也是人建的。

电影。而现在我工作的产品就是商场，我觉得 选择扎根在这一行，也是因为我对生活始终有

内地当然是最有趣的，这里的商业发展在全球

热爱和好奇心，我是一直被兴趣驱动的。

都是领先速度，每间商场的品牌选择、店铺数 量、消费者的构成等等，时时刻刻在变化。很多

我在香港长大，后来又在美国读书，现在在内地

品牌会在这里开设亚洲首店，各家本地化策略

工作，所以也会观察到不同城市的商场，有不同

也更有趣。早些年，我们会关注一家商场里有

的特点。在我印象中，小时候香港的商场大多

哪些店铺，公共区域有哪些摆设，现在我更关注

是“小而美”的，建筑物的历史比较长，空间有

“流动”的元素，比如店员与客人的气场。硬件

限，经过很多次的改建，真正的大型商场那时候

和场景设计，可能大部分商场都已经熟稔其中

香港比较少，但每段时间都可以发现香港的商

的门道，而人和环境如何互动、共生，往往才是

场在经历翻新，透过它们的变化，也可以看见潮

当下最能体现差异的点。

流的变化，以及人们生活愿望的变化。同时，你 在香港还可以感受到本地人和外来游客的对

对于这一点，港汇恒隆在不断思考和尝试。我

比，他们喜欢的店铺和偏爱的东西都有差异，这

们始终以客为尊，希望每个人都有难忘的体验。

很有意思。

其次，我们通过“Place making”来探索人文和环 境的更多可能性。在商业地产中，“Place making”可以理解为场景营造和空间运营。它的呈

现形式可以是商场或者品牌租户的推广活动， 也可以是像港汇恒隆的 PS.Cafe 一样，营造出绿 意葱葱的沉浸式场景。从 2020 年焕新升级以 来，我们每年着力打造的大型推广活动也都是 基于这样的理念，希望从中发现新的商业机会 编辑：Soda Xie 摄影：孙柳 18

的切口。

现在也会有人说，年轻一代是不是越来越少逛 商场了？其实，我觉得年轻人只是要寻找有意 思的地方、有意思的东西，这些条件在商场依然 有，他们不是不逛商场了，而是逛的方式和过去 不太一样了。过去我们提起商场，率先想到的 画面就是“血拼” “买买买”，现在我们开始在商 场里发现新的可能，创造新的记忆。或许这样 反而更“健康”一点，我总觉得生活不需要每天 都处于那么“亢奋”的状态，在平静的日常里得 到添补和满足，是个长期的过程，这也是我们今 天仍然需要商场的原因。 我观察到，经过之前这两三年，逛商场的人反而 更多了，人们的消费习惯也产生了变化。之前 大家热衷网上购物，现在可能还是想回到商场 逛逛，看看实体的东西，有时甚至不是为了购 物，而是和朋友找个地方聊聊天，喝杯下午茶， 或是独自一人闲逛，发现生活的灵感。拿我自

上海港汇恒隆广场总经理潘明锋

己来说，我常常从乌鲁木齐路或安福路，步行走 到港汇恒隆。尤其是在上海的秋天，街景非常

当我自己带着朋友来港汇恒隆，首先会在中庭

舒服（虽然早些年我们还不会称之为 Citywalk

停留得久一点，因为这个穹顶很有艺术感，自然

吧）。所以有时候我和同事们聊天说，商场成了

光打进来，非常舒服。其次，几年前这里经过一

一个你和生活达成和解的地方，或者说是你生

次焕新升级。当时我们和意大利建筑设计师

活中一个可以放松的窗口。

Elena Galli Giallini 合作，令我最印象深刻的是

天花板上的射灯形状是经过特别设计的，凹凸 我是从管培生一路做起的，因此有机会在不同

有致的六角形蜂窝状，能呈现出不同的灯光效

部门里学到更多东西。这是一个不断流动的行

果，非常有辨识度。除了购物，我们也会好好看

业，所以我需要更丰富的视野。上海是一个面

看橱窗设计，走累了就在 Blue Bottle 喝个咖啡，

向世界的城市，竞争对象从来都不只是这座城

如果兴致够好，就在 ENTROPY 的香槟咖啡廊小

市的其他区域，而是全球范围的。它每天都处

酌一杯。

于高速更新的状态中，要在这座城市找到自己 的位置肯定不易，但这也是最有趣的地方。正

从商业角度而言，我们始终是徐家汇，乃至上海

如港汇恒隆的定位就是“GATEWAY TO INSPI-

的一个地标性商场，引入新的有活力的品牌、做

RATION” ，要保持触动人心，时常引入新的灵感

好每一处细节，是我们对这个商圈、这个城市的

和创意元素，很有挑战。

责任。但是，从人的角度而言，我更重视在大家 的生活方式不断变化、兴趣不断迁移发散的过

我是管理者，也是消费者。无论是家里用的婴

程中，这里能否构建起一个社群，让社群里的每

儿座椅，还是最近入手的一双颜色比较难找的

个人都可以得到更多归属感、认同感和满足感。

鞋子，我自己也在这里买过很多物品，留下很多 故事。甚至以前还有一些店铺，曾是品牌进入 上海的首店，那些记忆都在我的脑海里。我觉 得逛港汇恒隆，可能不一定是奔着某个品牌，或 是抱着明确的购物目标来的，而是逛着逛着就 找到了乐趣，有时甚至是为了一场有趣的活动 而来。2021 年我们携手加拿大国宝级剧团太 阳马戏，2022 年联合脱口秀厂牌，2023 年又 与传奇音乐剧《剧院魅影》中文版合作，这些曾 经都在港汇恒隆的现场上演，受到了广泛的关 注和喜爱。购物和欣赏表演都是令人愉悦的 事，将大家喜欢的事情融合起来，就是我们提供 灵感的方式。 19

05

起起落落加利亚诺 Soda Xie “这次，我会告诉你所有事情。”这是现任 Mai-

此前，他从未拍过任何时尚题材，但这似乎也有

son Margiela 创意总监、63 岁的时装设计师 John

其合理性，因为《起起落落加利亚诺》讨论的内

Galliano，在最新纪录片《起起落落加利亚诺》

核并非时尚，而是在处处都是道德高地的时代，

（High & Low : John Galliano）中的开场白。

世界是否可以接纳一个在道德上犯过错，而在 创作世界里足够伟大的艺术家。

这部 116 分钟的长片，将在今年 3 月上映。导演 Kevin Macdonald 凭借《九月的某一天》摘得奥斯

卡最佳纪录长片，《天梯：蔡国强的艺术》 《浮 生一日》也都是他的代表作。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依次为： 在纪录片中，John Galliano 阔别十几年之后第一次回到 Dior 工作室 Maison Margiela 2021 春夏系列，John Galliano 与摄影师 Nick Knight 合作，以影片呈现时装 John Galliano 操刀的 Dior 1998 春夏高定系列 1984 年，从中央圣马丁毕业时的 John Galliano John Galliano 2004 秋冬男装系列 20

这部纪录片暂被译作《起起落落加利亚诺》，但

艰难逆境，实际上是 Galliano 最最熟悉的“伙

比起“加利亚诺”，中国的时装爱好者更习惯于

伴”。小时候，他因为赞美男性的英俊而被父亲

称他为“海盗爷”。昵称的由来挺简单，John

毒打，却在脑中开始构架起属于自己的戏剧乌

Galliano 出生在 1960 年代的直布罗陀半岛，一

托邦。到了毕业进入社会，那恰恰又是英国经

半意大利血统，一半西班牙血统，整个人洋溢着

济低迷的时期，得到视时装为民族骄傲的法国

地中海气质，常把自己装扮成浪荡船长的模样。

人的青睐，更是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个水管工的儿子，6 岁随家人搬到伦敦，在

从少林寺武僧，到有异装癖好的拳击手，再到巴

“谈性色变”的天主教家庭长大，1984 年以法

黎歌剧女主角、古埃及艳后……身为移民后代，

国大革命为灵感来源，发表了他在中央圣马丁

他就像一块“文化海绵”，吸收着来自世界各

时装设计系的毕业系列，被伦敦时尚买手店

地、古今未来的灵感资料。他的生活就是他可

Browns 一口气全部买下。后来的故事，大家似

以触及的文化参考。当然，有趣的是，设想如果

乎就比较熟悉了：1995 年他掌舵 Givenchy 的

他晚出生 30 年，或许在今天的环境中根本无法

新闻，已经令当时看重血统和出身的法国时装

做出这些癫狂的表达。

界大吃一惊，到了 1997 年他又成为了 Dior 的创 意总监，从此展开了流光溢彩的辉煌 14 年。

除了本人开门见山的叙述，完整参与了 Galliano“前半生”的亲友团 Naomi Campbell、Kate

最高峰时，他一个人一年要操刀 32 个时装系

Moss、Anna Wintour 也都一一出镜，试图呈现

列。光环和权力之下，他的名字开始与处方药、

出最为真实立体的他。作为最早赏识 Galliano

酒精、整形手术、文化挪用扯在一起。真正令他

的伯乐，Anna Wintour 在 30 年前就不遗余力地

陷入万劫不复的事件，发生在 2010 年年末，酩

为他筹钱办秀、寻找投资，陪他走过高山低谷，

酊大醉的 Galliano 在巴黎与人发生口角，并被

至今仍然事必躬亲。其实，这次《起起落落加

摄像机录下了反犹主义言论。不久，Dior 解雇

利亚诺》可以顺利拍摄，也和 Wintour 的帮助有

了他。

极大关系。

那还不是一个社交网络盛行“取消文化” （Can-

最后，请不要以为这是一部关于洗白污点、呼唤

cel culture）的时代，但他实质上被“取消”了。

救赎的纪录片。John Galliano 这次愿意出镜讲

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笃信他将带着污点就此

述所有故事的前提非常清晰： “我不是祈求宽

被时尚界放逐出境，直到 2014 年 Maison Mar-

恕，只希望被稍微理解一点。”

giela 重新给了他走出低谷的机会。

为了拍摄《起起落落加利亚诺》，他在阔别十几 年之后第一次回到了 Dior 的巴黎工作室，目光 落在自己当年的作品上，像在抚摸一件陌生的 文物。昔日桀骜不逊、神采飞扬的脸庞已经变 得充满蜡质，却又显得如此平静。 面对这样一位浑身上下都是敏感话题的主角， 纪录片导演 Kevin Macdonald 没有选择回避，亲 自拜访 John Galliano 的乡间小屋，听他诉说自 己穿梭在天堂和地狱之间的人生游记。

21

06

一张照片是如何被拍摄出来的 乐子毅

这是摄影师乐子毅《此时，彼时》 （New Comer）系 列作品的其中一张。他凭借该系列作品获得了 2023 年度徕卡奥斯卡 · 巴纳克摄影奖新人奖，

这也是中国摄影师时隔 12 年再次获得此奖项。 他用“New Comer”这个词来指代和他一样在异 乡生活的群体，通过这些作品，乐子毅试图传达 存在性焦虑笼罩下的代际情绪与精神面相。 作为 PORT 的固定栏目，我们想就这张具体的 摄影作品，向乐子毅提出几个关于摄影流程的 编辑：Koko Song 22

问题。

23

怎么想到拍摄这张照片的？从有想法到真正拍

设备和材料对你的创作重要吗？

摄过了多久？ 对我个人而言，我习惯用胶片创作，也习惯这样 这张照片是我在搬到大理居住后拍摄的。想法

的视觉，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这样的色彩适

是我遇到了他之后自然而然产生的，很快就进

合我的主题，更自然地呈现我想要的情绪感，设

行拍摄，过程在一周左右。具体是有一天，我在

备和材料对我是很重要的，前提是创作者要足

朋友的工作室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男生，因为

够了解和理解设备和材料，才能更好地“对症

他童年时期患了小儿麻痹症，后遗症状仍然影

下药”。

响着他的生活，出于尊重，我并没有去问他的过 往，但我感受他应该经历了不少歧视和欺凌，我

拍摄当下的沟通、调整和互动？

说他之所以“特别”并不是说他的行为，而是他 自学 IT，靠写代码养活自己，成为了一名数字

通常我们会对一些基础信息进行沟通，例如：

游民，除此之外他的穿着也有自己的讲究，在我

“你来自哪里？在这里生活多久了？对这里的

看来要比不少小红书穿搭博主要更有风格，拍

生活感觉如何？”等，然后彼此分享对方的经历

摄前我已经有了设想的画面，就是深夜里他在

故事，到了我感觉到双方都处于相对放松状态

家里敲代码。

的时候，再进行拍摄。

为这张照片做了怎样的准备和前期沟通？被拍

如何为这张照片命名的？为什么？

摄者的反应如何？ 我的本意是没有对每张照片命名，因为我想让 我约了一个晚上去他家拍摄，我按照他给的定

观众更多关注照片本身的状态，而不是他们的

位到了他的住处，那是一个和白族本地房东合

身份，命名是为了投稿的时候用的，所以我尽量

租的院子，他居住在二楼的一个单间，因为拍摄

简化表达。

前有了不少了解和交流，我们很快就进入拍摄， 但我却有些犹豫，总觉得画面显得有些单薄，迟

现在回看这张照片的感觉？

迟没有按下快门，他见我的反应，二话不说就把 窗帘拉开，窗外走廊的微弱灯光透过绿色的窗

一下把我带回了我们相处时候的状态，依旧是

户进入了我的画面，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门，

个孤独却鲜活的个体。每个人都在努力生活。

即便胶片还没冲洗出来，我已经笃定这是我要 的照片。

最近的一个还没被拍摄的想法？

在拍摄期间我们几乎没有交流，对我来说，这时

最近准备拍一个认识多年的男生朋友，他从潮

语言显得特别苍白，也许是我的自我感动，也许

汕来厦门工作了好多年，我在朋友圈看到他的

是他多年的经历，让他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交流

变化挺大的，正好他对我系列感兴趣，于是联系

就明白对方的心思。其实我不喜欢那些煽情的

了我，我们预计在最近一周拍摄，具体拍摄想法

表达，但他拉开窗帘的行为，我好像感受到了他

我还没有，大部分我都是临场发挥。

的经历，他是那么积极地面对生活。 前段时间 Leica 总部的行程有给你带来什么灵 使用设备？底片？冲扫技术？拍了多少张？做

感吗？

了哪些后期 ( 包括裁剪调色 ) ？以及为什么？ 在 Leica 总部感受还是很大的，也许和我去领 我大部分使用的都是 120 的 6×7 画幅胶片相

奖的心情有关，我看到了很多高水准的摄影作

机，用的是柯达 Portra 160 和 400 的底片，大致

品，也与一些创作者交流得到了很多鼓舞。

在 200 卷以上的胶卷，2000+ 张，普通的 c41 冲 洗，用哈苏 x5 和诺日士的扫描，后期会做最基 础的色彩矫正，和一些构图裁切。

最后，以上的回答是否能够反映一张《 此时，彼 刻》作品的普遍的诞生过程？

这个问题不是很好回答，因为每个人都是不同 的状态，只能说大部分的拍摄都是建立在短暂 地互相陪伴中拍摄的。 24

可否分享几张有“特殊情况”的照片？

2022 年 6 月上海刚解封时，她立马离开了生活

多年的上海，来到了大理定居，我们拍摄时已经 是凌晨 3 点了，因为她加班到很晚，我不太方便 在她的居住空间拍摄，于是我们在大街上闲逛。

大部分的拍摄都是我在微博上联系的，这是我 在小红书刷的一个博主，我看到她在大理生活， 我对她经常分享一些自然的照片感兴趣，于是 我主动私信联系她进行拍摄，她的居住空间也 充满了植物。

我拍摄这位拍摄对象时，他刚经历分手，好几个 月都走不出来，他告诉我，因为我的到来，才特 意清理了房间，此前他的猫在柜子里拉屎，很久 都没有清理。

25

《海滩》 伊斯梅尔 · 费尔杜斯

26

人与环境：关于徕卡奥斯卡 · 巴纳克摄影奖 注意力经济下，一张静态影像不足以匹敌一部

LOBA 奖的核心是要求展示出“人与环境”的关

电影、电视剧的视觉占用时间，但这不妨碍人们

系，每位参赛者需要提交 10 到 12 幅作品，以一

仍然更爱拍照片，胜过拍视频。从 Instagram 到

个完整的系列参评，对其使用设备没有任何限

微信朋友圈，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照片在刷新、

制要求。

传播和交融，这代表着一种普遍的、跨越地域和 语言的视觉交流模式。手机厂商在镜头上越发

在今天， “人与环境”的定义不断更新与演化。

努力，世界各地举办的摄影大赛此起彼伏，试图 从不同角度探索和发掘人文关怀的可能性。

2023 年 LOBA 奖新人奖得主乐子毅认为自己好

像走上了一片“无依之地”，他将镜头对准那些 如果说奥斯卡背后默认的政治正确性足以成为

担心工作或失业的年轻人们日益感受到的精神

人们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相形之下，我们似乎

空虚和疏离感，他们被困在公寓或房子里，被一

很少会讨论一个摄影奖项的背后的纪实性标准

种无形的阴影笼罩。

应当是什么——是不是只要有时效性地记录战 争，还有悲伤的人们就可以了？

2023 年 LOBA 奖主奖得主伊斯梅尔 · 费尔杜斯

（Ismail Ferdous）的《海滩》 （Sea Beach）系列构筑 纪实摄影师 Max Pinckers 曾与媒体艺术家 Dries

了透视孟加拉国文化多样性的色光斑斓变幻的

Depoorter 合作开发过一款名为 Trophy Camera

万花筒，描绘了许多鲜明形象：情侣、孩子、家

v0.9 的人工智能相机，这款相机没有取景器和

庭和寻贝者，以及摊贩、渔民和救生员。

屏幕，数据模型基于 1955 年至 2017 年的所有世 界新闻摄影获奖图像作品。这是一台只能拍摄

科克斯巴扎尔海滩位于孟加拉湾上，靠近同名

获奖照片的相机，利用计算机视觉软件，将拍摄

海滨城市科克斯巴扎尔。它长达 120 公里，常

的照片与由数百个标签组成的数据集进行比

被称为世界上最长的天然盐水海滩。它于 1799

较，然后给出一个表示这张照片获奖的概率具

年得名，并在同年设立了纪念英国东印度公司

体值。如果这个值超过 90%，相机就会保留并

军官的集市。每年，来自孟加拉国的数百万游

上传这张照片到一个网站（https://trophy.cam-

客会前往这片景致宜人的海滩，来自国外的游

era/） ，否则就会立即删除。

客数量也在稳步增长。

Max Pinckers 以此来挑战和批判纪实摄影主题

这些作品并不是简单的人物快照，而是费尔杜

的公式化，以及摄影奖项的评判标准和过程。

斯在过去的四年里基于精心策划的概念进行的

不过可爱的是，他也曾是徕卡奥斯卡 · 巴纳克奖

创作实践：始终在冬季正午拍摄，并使用额外

（Leica Oskar Barnack Award, 简称 LOBA）的主奖

的人工光源来创造设想的明亮光线。这一系列

得主，也正是因为这个摄影奖项让我们关注到

描绘着这片属于他的怀旧之地，同时也触及了

中国摄影师乐子毅。

时下的主题：奢侈享受与消费主义潜伏于图像 内容之中，气候变化也在土壤侵蚀中有迹可循。

奥斯卡 · 巴纳克是徕卡相机的发明者，他曾拍下

费尔杜斯的创作始终立足于这一地区及其周边

发生于 1920 年威兹勒（Wetzlar）的洪水事件，被

的社会政治背景：作为一名新闻摄影记者，多

认为是第一幅使用 35mm 胶片拍摄的纪实报道

年来，他多次拍摄罗兴亚人难民营，这里集聚的

类作品。为纪念奥斯卡 · 巴纳克诞辰 100 周年，

难民从缅甸的罗兴亚人大屠杀中逃生，而难民

徕卡奥斯卡 · 巴纳克奖于 1980 年开始颁发。该

营正位于科克斯巴扎尔附近。他的《海滩》系

奖项的评审团由国际知名的摄影专家、图片编

列始终是对此地的一种艺术性审视与考察。

辑、策展人和艺术家组成，他们会从众多的提名 作品中筛选出最终的入围者和获奖者。LOBA 奖分为两个类别：主奖和新人奖。分别面向所 有专业摄影师和 30 岁以下的摄影师。

27

28

29

07

高田唯的混沌与秩序 周安迪 高田唯，就算你不熟悉这位设计师的名字，但一 定见过他的设计风格。路边那些绿黑撞色的柠 檬茶、被直接放大的黑体字……可以说，中国街 头充斥着他的影子。这种被定义为“新丑”的 设计风潮，一方面备受争议，但同时又被中国市 场屡屡佐证——这种“丑”似乎是有效的，如果 风格可以被轻易地复制，且效果已经足够好，便 没有人愿意关心他背后的方法论了。 但高田唯的方法不难溯源，一切“跃然于 Instagram 上” 。他通常会以某个符号为原点，为它们

创建独立的社交媒体账号，至今已有 4 个账号 分身。比如 4 号高田唯的基础是“一个圆加三 条线”，这个符号可能只是风筝的骨架，也可能 是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你的火柴人，也可以承载 日常生活里的树叶和钢筋。一名设计师的所有 灵感来源、日复一日的练习记录，以及最后的作 品呈现，创作过程中或私密、或精美的部分，高 田唯欣然袒露。 我们邀请了上海梯书店的主理人周安迪采访高 田唯，安迪能为我们多提供一种经营过独立书 店、自出版设计书籍的经验视角，探索“骨架” 之下的高田唯——在自己创造的秩序里，轻松 又愉快。

Instagram 账号

编辑：Koko Song 摄影：王师傅 30

@_yui_akada_ @_yui_akada_02 @_yui_akada_03 @_yui_akada_04

符号

呈现形式 三角形创作 体育新闻剪贴 一日一花 小人和风筝

@_yui_takada_04 账号截选 31

高田唯是当前在中国最受关注的日本平面设计

与其说高田唯是“新丑”，我更愿意觉得他是

师之一，他可能也是为数不多的开通了微博和

“新美”。如果说，早期的高田唯是在反抗和挑

小红书的日本设计师。

衅千篇一律的成熟商业设计，那么成熟的高田 唯已经有了一套“从生活的角角落落寻找美，

自 2018 年在上海首次举办个展《高田唯 · 潜水

并丰富美”的方法论。

平面设计展》后，他在中国的发展蒸蒸日上，设 计项目和展览的邀约源源不断。另一方面他在

我有幸和高田唯先生当面对谈。过去，他接受

中国设计界备受争议，被定义为“新丑风”代表

的采访内容大都集中在设计本身，而我最感兴

人物，更有杂志说他是“设计圈的泥石流”，说

趣的方面，恰恰在设计之外：他的什么样的人

他的设计风格是“冲突的颜色、简陋的图形、草

生经历塑造了他的设计；他对自己作为争议设

率的字体、凌乱的排版”。

计师的看法是什么。

很遗憾，这样偏颇的看法不但暴露了我们对高 田唯设计理解的肤浅，也揭示出尚处于幼年期 的中国设计批评还停留在美丑二元对立的评价 上。假如说审美见仁见智，但说高田唯设计草 率的人，一定没有认识到高田唯看似离经叛道 的设计风格下，那些非常严谨细致的构成和字 体排印功底。

潜水平面设计展览海报 32

上海 pidan Gallery 展览现场 33

周安迪对话高田唯 葛西薰说你的设计非常地纯真。我看到你的设

我能从你的方法论、你的作品，甚至是你给展览

计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是这种感受。你可

的命名中感受到你对这个世界的爱，常被提到

以谈谈你的童年吗？

的是你在一次问卷调查里，你写下你的人生愿 望是“世界和平”。

我的童年时代虽然是在东京，但是可能也没有 特别多的娱乐项目，还是小孩子们自己想办法

你觉得你爱的是这个世界的什么，是什么让你

玩，自己寻找娱乐的方式。我们最喜欢的就是

对这个世界这么温柔？

去一个空地，像《哆啦 A 梦》里面那种，什么都 没有的空地里，主要还是以活动身体为主，跑跑

我爱这个“世界”，或者是“地球”本身，地球是

跳跳。

宇宙的一部分，周围有太阳、月亮这些东西，包 括地球的重力也好，我喜爱这种天文物理层面

我以前是比较喜欢在外面活动身体的这么一个

上的斗转星移。如果我们把它当成是一种理所

孩子，可能就是那时候的一些想法，形成了一种

当然的事情，从小就学习并定义它就是真理，可

性格，喜欢开发一些好玩的事，喜欢探索，这样

能就不会再去想它本身是多么的神奇。但一个

的心态或者是方向，就是也一直保持到现在，一

旋转的东西，在无限的空间里面存在着，一层一

种深受童年影响的“本能”。

层，也正因为地球，才有了大家。所以我觉得我 爱“地球”本身的存在。

那有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吗？ 你设计的时候经常会出现一些笑脸的元素，你 完全没有，哈哈哈。

会去截取体育新闻里面的方块，或者是风筝、嚼 过的口香糖……在这些平时会被忽视的日常事

对你影响最大的人是谁？

物里，我总能隐约感觉到有一点悲伤的情绪，这 是你有意识的行为吗？

还是父母。在一开始的时候，作为小孩子还是 会觉得父母的一些做法、或是一些观念可能是

我并没有说要故意瞄准这种悲伤的这种情绪去

正确的，是一个正解。所以至少在小时候形成

做的，更多的我还是觉得这个事物是有意思的，

一些性格的时候，父母的影响很大。比如我的

然后展示给大家，更多的我会想大家看了之后，

父亲是一位平面设计师，母亲以前在东京练马

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比如你能在里面提取到一

区做区议员，也是在做和美术相关的事情，管理

些悲伤的情绪，我觉得也很好，甚至觉得如果有

美化这个区域，我觉得父母双方都是为了要让

人觉得这玩意特别的脏，我觉得也都没问题。

某个东西变得更美，去“设计”某个东西。父亲 是平面设计，母亲是城市设计，在这样的环境

我看的时候就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是一个情

里，耳濡目染地长大了。

绪很丰富，甚至是一个伤感的人做出来了一个 很开心的作品。

父母当时工作原因也比较忙，其实也不怎么管 我，所以我可以一直在外面玩，基本上是放养、

你好像描述了一个有点矛盾的怪人。大家如果

去自由成长的感觉。我更多的就是看着父母做

在我的作品中看出这种矛盾，也完全没关系。

什么工作，父母是怎么样的人，在这么一种状态

不过我自己的感觉，只是简单地觉得这些东西

下长大。所以可能父母不管孩子反而是好事。

很有趣，甚至有点捣蛋的意思。其实这么说起 来也确实有点怪？

34

2018 年你在上海第一次做展览的时候，在中国

2018 年以后，你在中国做了数个小型的展览，

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方面是年轻人对你的

也收到了很多项目的邀约，你唯一的外语网站

追捧和喜爱，一方面是很多年长一些的设计师

是针对中国受众的。如果说你是最受中国年轻

对你的质疑，把你的作品错误地归类为“新

人欢迎的日本平面设计师，我相信没有什么争

丑”。我想这一定程度上会对你稍有困扰，但应

议。你怎么理解你在中国的成功？

该也不会很严重，因为你的作品在日本也有过 争议，比如说你提到你做的 2017 年的 JAGDA

当时在中国办展得到大家喜欢的时候，可能会

（日本平面设计协会）年鉴，在会员中也是毁誉

让大家以为，原来这样激烈的色彩碰撞，或者一

参半。我相信你已经很习惯于“保守派”对你

种“辣眼睛”的设计风格也挺好的。但其实也

的看法。另外一方面我相信，你给 JAGDA 新会

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我自己有在反省，这是

员做手册、做年鉴，以及能到日本造型大学当教

不是一种好的设计？

师，在 Ginza Graphic Gallery 做个展，都是莫大 的荣誉和被主流接受的标志。我很好奇的地方

所以也有了这一次展览，这次我把一些“灵感

是，你能否讲一下你的风格，或者说方法论，被

来源”作为展品，比如摩托车挡泥板，或者其他

日本主流逐渐接受的历程。

来自中国街道的事物，我先是观察到这些东西， 然后再一步一步走到后面，这是一个设计的过

其实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刻意要成为现在这

程。我也希望告诉大家，每个人都有自己感兴

样（被大家定义为“新丑风”的风格）。我在学

趣的东西，大家不要把“设计师”作为榜样，也

生时期，也会喜欢一些像葛西薰、原研哉、仲条

不要把“作品”作为榜样，而是应该把创作“行

正义、服部一成这样的设计师，去学习模仿一些

为”，或者某种“方法论”作为榜样。

我觉得好的设计，但到后来就觉得这样可能不 行了，还是需要找到一个自己的方法，然后就开

确实在您之前，中国最有名的日本平面设计师

始把视线放在一些别的地方，但也没有想过要

可能是原研哉，或者说是原研哉为无印良品做

用那种街边的设计成为大家都知道的设计师。

的设计的风格。随着时间推移，大家可能也开 始厌倦那种“冷淡”的设计。我想这也是大家

之后心态也开始变宽了，我就遵循自己的心，遵

对你非常感兴趣的原因之一。

循自己看到的东西，只要觉得好玩、有意思，我 就去做，然后就慢慢地、自然而然地一步一步走

虽然你的作品在非专业人士看来好像没有章

到了今天。一开始跟大家一样，我也会有自己

法，你也有意打破死板的设计规则去创造有趣

喜欢的设计师、憧憬的设计，或是学习的对象，

味的设计，不过我觉得你和很多你的模仿者完

但是也不是说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东西大家没

全不同。你的设计其实做得非常严密，各种设

做过我就做了，我要来拿个奖什么的，没这样。

计元素你都花了很多的心思去把它们放在特定 的位置。比如说你在一些设计中故意做出的错

对于你的创作方法，现在日本还有反对或不认

版（版ズレ）效果，我看到就会微笑出来，这么

同的声音吗？

认真去设计一个 bug，而且一般人还不一定会 注意到，以为是个印刷错误。能看得出，你接受

没有了。

过严格的平面设计基础的训练，但我感觉现在 很多年轻的设计师只看到你创作的表面，并没

这种争议没有了，您反而会不会有点失落？

看到其实在看似自由的设计中，你在熟练地应 用你扎实的平面设计基础。你怎么看这件事

哈哈哈哈完全不会。本来也不是为了某种对抗

情？当自由变成了主流的时候，你会不会怀念

才去做这样的设计。现在我的设计也被普遍接

严谨的时代？

受，或者说大家都习惯了，我觉得这挺好的，我 的初心也不是为了招来批判。

35

Ginza Graphic Gallery 展览海报 36

我觉得都是好的，有的人先学经典设计方法，然

其实我做的时候有想这件事情，也有了解 An-

后再放任自己做自由设计，或者一直做经典设

ti-design 或者后现代主义的这些事情，但我或

计，或者一上来就是放飞自我的，这些都很好，

许有点像反主流？哈哈，也不能说是反主流，我

正因为大家选择的路径不一样，所以才会有多

认为，如果大家都朝着一个方向做事情是很危

样性。过去的时代和我的教育背景，让我成长

险的，反而就是在一个集体紧绷的状态下，或者

为现在这样的设计师，但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

大家都认为事情应该是那样做，那反而需要就

也有自己的时代。操作方式还是非常多样，我

是有人、或者是有团体，去松松绑——就像一根

可能也说不出症结在哪，这个问题可能要交给

被绑紧的绳子，有人把它解开得松一点，也像吃

未来去判断和回答。就我个人来说，我觉得都

饱了肚子，要解一下裤腰带，整个人会轻松很

很好，该怎么做或者该怎么玩，这个事情也是交

多、舒服很多，能看到的东西更多。所以我的东

给自己判断最好。

西可能真的是轻松的，没什么意识形态的事情， 这也是我想表达的一个观点，就是大家不要太

如果非要给这个问题说一个正确答案的话，有

过于钻牛角尖，可以和我一样，放松一点。放轻

点技术当然是更好的，因为知道了规矩，才可以

松，其实也是理想社会应该有的一种氛围，当然

打破规矩，有了设计基础可能会更容易去规避

认真很重要，但放松也很重要。

一些问题，也会更容易“玩起来”。但这是我的 一面之词，这件事情绝对不是非黑即白的。

最后一个问题，现在生成式 AI 的发展，让一些 插画师或者设计师有了危机感，但它也是非常

20 世纪 80 年代美国的后现代主义，最早出现

好的工具。我觉得或许你也是感兴趣的，就像

在建筑领域，后来影响了平面设计等其他领域。

“一日一花”那个创作项目，其实也是用了 Ado-

在这种思潮的影响下，很多设计师开始关注并

be Illustrator 里一个相对新的 3D 功能。你怎

借 鉴 非 专 业 设 计 师 的 作 品（Vernacular De-

么看待 AIGC 呢？或者有没有已经应用在自己

sign）。中国很多人把这种设计称做野生设计，

的创作或教学工作中？

你好像把它叫“自然グラフィク”。我觉得美 国的后现代主义运动，还有更早一些从欧洲开

我还是想稍微缓一下，其实我从来没被问过这

始的 Anti-design 运动，都有很强的意识形态属

个问题，到现在也还没有尝试用过，但是我所教

性，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对现代主义的反叛是一

的学生里有人会用。现在的 AI 创作其实会有

种设计的民主化，是一种道德选择。你也提到

一些 bug，一些不太完美的部分，反而是大家觉

过你的设计并不是在“反”，而是在被忽略的地

得好玩的地方，也是这个时代独有的一些东西。

方寻找美，你觉得自己的风格不是 new ugly，更

但是现在的我可能还要再观望一下，或许未来

接近 new agree，不是反对，而是一种支持。您

会吧。

提到过说您的父亲在您做冲绳那张海报时要求 你们加上美军军机，但我在你现在的设计方法 上看到的，是一种非常无害的，不具有威胁的， 去政治化的设计理念。我确实一直深刻地感受 到你的设计方法，你对那些被忽略的角度和物 体的关注，是一种你的人生观和社会观的映射。 我有时候觉得中国的设计师爱设计超过爱世 界。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待设计师的社会责任？

37

@_yui_takada_03 账号截选 38

一日一花展览海报 39

以“混沌的秩序”为题 在意义到来之前站好，在理解到来之前画出来。 即使是徒劳的、还不能好好地组织语言、即使你 不理解；早已接受了孤独，带着像呼吸一样的 诚实，在“正确答案 ”之外赤脚玩耍。另一个自 己，喜欢地球上的环境，喜欢用嗅觉游弋在信息 的海洋。另一个我，将获得的知识装进口袋， 用眼睛捕捉美好的事物。 你和我都获得了一种新的连接方式，各自超越 一切边界，带着互相欣赏的心相遇，如果我们 并肩相连，向下扎根、纠缠，我认为“争斗”永远 不会成为一个选项。 我从未想过平静的存在会变得如此艰难，不要 被更大的潮流左右，时刻倾听自己内心，只要按 照轴心的方向行动，它自然会成为某人的能量。 ——高田唯 写于 2022 年 Ginza Graphic Gallery 个展前

40

请问张勇先生 林震谷 & 岳巍

08

张勇 新荣记品牌创始人，中国餐饮行业风云人物，以 一己之力令台州菜扬名。 41

林震谷 Ling Stone Sal 餐厅的创始人兼主厨林震谷入行 28 年，曾经担任知

名休闲西餐连锁品牌行政总厨，负责管理全国门店、中央厨房 和菜品研发长达 18 年，是第一位被 BBC 采访的中国主厨，精 通肉类烹调，尤其是牛排，从干式熟成功底到腌料、烤制、切分 都有深入的研究。2018 年创立 Stone Sal 品牌及餐厅，为食客 带来品质卓越、独具创意和个性的现代美式风味，为沪上西餐 带来新风潮。

1. 未来三年餐饮的发展是兴还是衰？

6. 总结一句话，给到当下的专业餐饮

11. 精致餐饮的下一步，是投身国外市

人（不包括投资者）。

场还是继续国内市场？

7. 厨师在未来三年是明星化，还是默

12. 当下很多年轻厨师和餐厅经理都

默无闻地沉浸在后厨更重要？

有一个做老板的梦，能给出一句话帮

2. 去年餐饮全国的跌幅， 如何看待？ 3. 当下这个时间段，餐饮应该是守还

助到他们吗？

是攻？ 8. 你觉得国内何时可以解决开瓶费的 4. 新菜品的研发是遵循传统，还是更

问题？

二家、第三家吗？

多融合新品，如何看待市场抄袭严重 的现象？ 5. 越来越多的台州菜餐厅出现，而新

9. 越来越多的非专业餐饮人开始投入

餐饮行业，如何看待“一波韭菜种下，

14. 如何看待各种电视台层出不穷的

三月一波收割”的现状？

厨师节目？

荣记集团也开了越来越多品牌的餐 厅，涵盖不同的菜系，“卷”字的意义

10. 怎么看待米其林非专业、不严谨的

何在？

问题？

42

13. 新荣记开了第一家西餐厅，会有第

全国的跌幅

专业餐饮人（不包括投资者）

米其林

从 2023 年暑假过后开始，全国餐饮

专业餐饮人指职业经理人、主厨、其他

新荣记米其林摘星战绩如下：

（特别是人均消费 500 元以上的高端

后厨角色、餐厅经理、侍酒师、其他前

上海荣府宴（两星）、上海新荣记南京

餐饮）营业额均开始断崖式下跌。根

厅服务角色、餐厅空间设计师、食材及

西路店（一星）、北京新荣记新源南路

据所了解到的情况，很多高端餐厅从

酒水供应商、餐厅市场部及公关部工

店（三星）、北京京季（两星）、北京芙蓉

9 月开始，营业额以每月 20% 到 30%

作人员、餐厅内容制作者等身份，这些

无双（一星）、北京新荣记建国门外大

的幅度持续下跌，很多高端餐厅的开

人大多没有投资餐厅的财力，少数的

街店（一星）、北京新荣记金融大街店

业计划均被搁置，中国精致餐饮行业

食材及酒水供应商会有这个财力。

（一星）、成都新荣记（二星）、杭州新荣

遭受到了十几年未遇的重创。

记（一星）、香港新荣记（一星）。 餐厅投资者来自各行各业，有财力，有

抄袭严重

规划，对餐饮行业有热情，或者有大量

新荣记集团是中国米其林摘星最多的

菜品研发能力有限的餐厅，只能用抄

商务宴请的需求，会选择合适的专业

餐饮集团。

袭其他餐厅菜品的方式来丰富自己的

餐饮人，投资他们开餐厅。

菜单。被抄袭的餐厅均为大店、名店，

精致餐饮

长年做客 best50、米其林、黑珍珠等榜

开瓶费的问题

最近几年餐饮行业开始比较少说到

单，具有很强的菜品原创研发能力，包

自己带酒到餐厅用餐，按理说是要收

“高端餐饮”，避免部分食客被诟病

括挖掘传统元素和创意融合，并且其

取一定的开瓶费，因为餐厅无法在这

“高消费”，而用“精致餐饮”来取代。

中一部分餐厅的新品推出速率极高。

瓶酒上赚取利润，却要提供一系列服 务，包括开瓶在内的一系列侍酒服务，

厨师、餐厅经理、老板

抄袭菜品的方式有几种：照抄、换食

以及酒杯的清洗等。开瓶费可以按瓶

厨师主要负责后厨，升任主厨后，对整

材、换摆盘方式等，但是烹饪理念和烹

收取，也可以按酒价的一定百分比收

个餐厅的运营环节都有一定发言权。

饪方式基本无法改变。另外，越是主

取，这是一项合理的收费。

流的菜系，越是好抄。

餐厅经理主要负责前厅服务，是后厨 但是在中国，很多客人是拒绝支付开

与食客之间的桥梁，出色的餐厅经理

越来越多的台州菜餐厅出现

瓶费的，他们与生俱来就认为可以自

熟知餐厅的每个运营环节，会成为打

新荣记成名、并且在营业额和奖项上

带酒水到餐厅用餐，甚至会为了开瓶

理餐厅的职业经理人。

双丰收后，原本不怎么出名的地方小

费投诉餐厅。很多餐厅为了生意，只

菜系台州菜找到了出路，开始进军一

能选择妥协，任由客人自己带酒而不

厨师和餐厅经理一旦得到投资，便会

线城市，提升客单价。但是这些餐厅

收取费用。有些餐厅则会规定，客人

在新的餐厅拥有一定的股权，成为餐

又不会把客单价提升到新荣记的水

可以带酒且不支付开瓶费，但是至少

厅老板。当下的年轻厨师和餐厅经理

平，因为深知品牌力不够，没有竞争优

要在餐厅里点一瓶酒。

都希望在某一天得到投资，拥有餐厅

势，成为“新荣记的平替”就已经是个 不错的目标了。

老板的身份。 其实，酒水销售应该是餐厅的一项重 要利润来源，但是在中国，就会受到很

我们无法具体点名哪些新荣记以外的

多阻挠。

台州菜餐厅做得比较成功，因为这涉 及到了一个行业情况：这些餐厅的主 理人或者主厨，多数都有新荣记的工 作背景，完成了一定的财富积累或工 作经验积累，加上投资人的帮助，得以 脱离新荣记体系出来自己开餐厅。 43

岳巍 Sean Sean 就读于西澳大学建筑系的同时，在悉尼蓝带餐饮管理学

院进修，因此入行。先后供职于悉尼世界 50 强餐厅 Tetsuya’s Sydney、美国加州米其林三星餐厅 Restaurant at Meadowood、

深圳亚洲 50 强排名第 19 的 Ensue，现任深圳 Voision Organique 和上海 R.O.W.T. 行政主厨，烹饪风格鲜明，在粤菜的基底上， 开发出专属于他的创意融合口味，擅长对食材进行发酵、熟成 等预处理，并且秉承“荤菜素做”的想法，尝试更多的全新烹 饪方式。

1. 新荣记从一家街边大排档到现在的

9. 在整个新荣记发展的过程中，您觉

17. 目前新荣记有着迈出国门， 走向国

高端食府，对您来说是一个怎么样的

得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呢？

际的态势，甚至会涉足西餐领域，您这

过程？

样做的出发点是什么呢？ 10. 新荣记一直贯彻“食必求真，然后

2. 作为一个高端连锁品牌，您是如何

至美”的理念，您认为一家餐厅达到

18. 对餐饮行业未来的大趋势， 您是怎

将一些当地特色食材及文化融入餐厅

至美，必须具备哪些条件？

么看的呢？

11. 在新荣记发展的过程中， 有没有遇

19. 对新入行的厨师及餐饮从业者， 您

到任何“至暗时刻”呢？

有什么建议吗？

12. 作为新荣记这样熟客回访率非常

20. 您会想将新荣记做成一家百年企

高的餐厅，您是如何记录客人的“消

业吗？您觉得达成这一目标的核心因

费喜好”呢？

素是什么？

的体验？ 3. 作为一个地方特色菜系走向全国乃

至世界的引领者，您是如何看待融合 菜这个概念的？ 4. 疫情过去后的消费低迷，新荣记是

有着怎样的应对措施？ 13. 对目前的新荣记， 您是否还有不满 5. 目前大火的“消费降级”概念，您觉

意的地方？对新荣记的未来，您设定

得是新的挑战还是机遇呢？

的目标愿景是什么呢？

6. 您觉得最终衡量一家餐饮企业成功

14. 您最爱吃的一道菜是什么呢？为

与否的关键是什么？

什么会如此热衷于这道菜？

7. 新荣记菜系自成一派，您能分享下

15. 作为新荣记目前的招牌代表作品，

这个菜系从出生—成长—定型这个过

对您来说“家烧大黄鱼”是什么样的

程吗？

一道菜？

8. 您觉得自己是一个有着什么样特性

16. 新荣记的菜单更新会有一个什么

的餐饮企业家呢？是什么支撑您走到

样的宗旨呢，原因是什么？

现在的成绩？ 44

高端食府

自成一派

这里可以说一下菜单更新这个现象，

Sean 是广东人，习惯将“餐厅”称为

如果放在前几年来讲新荣记的“自成

因为这是中国精致餐饮特有的一个现

“食府”，其实所表达的意思就是高端

一派”，那就会把小菜系、高成本、高品

象，世界上其他菜系的餐厅，都没有中

餐厅或者贵价餐厅，现在行业内更多

质、健康、美味、应季这些词铺开来讲。

餐厅更新菜品那么频繁。中国人一来

会说成“精致餐饮”。

但是现在很多餐饮品牌在这几个方面

讲究时令，不时不食已经成了常态，讲

都已经能做得很好了，那么我们现在

究一点的餐厅，每年推出四个季节的

新荣记是此类餐厅的代表，除此之外

应该谈论的新荣记“自成一派”，就是

新菜是基本操作，更讲究的会根据节

还有福系列、菁禧荟、甬府、遇外滩、鲁

至今无人赶超的服务了。

气来出新菜，可谓极致。二来中国精

采、大董、利苑等知名中餐品牌，UL-

致餐饮行业非常“卷”，食客的忠诚度

TRAVIOLET、Taian Table、Da Vittorio、

新荣记服务上最大的特点是每位服务

也不高，不经常更新菜单，就会流失客

8 1/2 Otto e Mezzo Bombana 、 EHB 、

员都非常聪明：他们介绍菜品的时候，

人。现在，很多开在中国的西餐厅也

Maison Lameloise 等西餐品牌。

没有死记硬背的痕迹；他们与客人聊

被迫开始频繁推出季节菜。

菜品以外的话题，也可以对得上话，并 当地特色食材及文化

且是有分寸感的；他们察觉到客人喜

走向国际的态势，甚至会涉足西餐

新荣记不单让一些高端食材占据菜单

欢某些小吃或者食材，会在自己能动

新荣记的日本东京店“栄”已经完成

的主角，也挖掘出了台州及周边地区

用的额度范围里，送一些给客人作为

装修，进入开业倒计时。

的特色小众食材，通过新荣记让众人

伴手礼；他们在客人需要点私密感的

知晓。比如临海的白水洋豆腐，单独

时候，就会消失。

新荣记在上海的洛克外滩源新开业了 “RB 意思餐厅”，是中式食材结合西式

成为一道招牌菜，同样产自临海的年 糕，则跟随新荣记招牌名菜家烧大黄

有意思的是，同样的人，离开了新荣

鱼一起出名。

记，就会变成另一种样子。所以有些

烹饪的创意菜。

餐厅想办法挖来新荣记的厨师，却做

百年企业

在食客点单的时候，新荣记则会把客

不出新荣记的菜，挖来新荣记的服务

目前，百年以上历史的餐饮品牌都是

人带到特别布置的点单区，让人犹如

团队，却提供不出新荣记的服务，这就

晚清到民国时期创立的，多存活于有

身处海边小城的鱼档里，面对满目的

是餐饮行业对新荣记的敬佩之处。

经济实力和文化底蕴的大城市，包括 北京全聚德、北京东来顺、北京便宜

海货水产、特色食材，沉浸式体验美食 菜单更新

坊、天津狗不理、西安老孙家、青岛春

新荣记的菜单更新有什么门道，我们

和楼、上海王宝和、上海老饭店、上海

消费低迷

不能知道得更多，因为新荣记现在基

德兴馆、上海洪长兴、上海老半斋、杭

同前文所解释“全国的跌幅” 。具体

本上是不接受媒体采访的，可以想象

州楼外楼、杭州知味观、杭州奎元馆、

表现在消费者们资金没有以前充足，

到的，肯定会有应季食材的挖掘，以及

苏州松鹤楼、南京马祥兴、福州聚春

或者对未来没有信心，减少了去消费

跨菜系烹饪的融合。此外，新荣记每

园、广州陶陶居、广州太平馆等。

偏高的餐厅用餐，即便去了，也会少点

开到一个新的城市，都会结合当地的

高价菜，令这些餐厅的营业额和客单

美食元素，这是他们菜单更新的难度

这其中最有国际名声的，当数长年挂

价双双下降。

所在，所有的城市有不同的研发方向。

名米其林一星的上海老正兴菜馆。

的诱惑。

而在餐厅方面，一来开新店会极其谨 慎，二来更加倾向于开发下沉市场，利 用自己的品牌知名度，开一些消费偏 大众的子品牌餐厅。 45

09

意大利风格的中国回响 曾熠杰 朗博霆（Fabio Lambertini），一个年轻有为的意大 利博洛尼亚人，来到中国掌管超豪华汽车品牌。 曾熠杰，毕业于意大利 POLIMODA 时装设计学 院，对意大利设计有着丰富的经历与体验。 意大利仿佛就是奢侈风格的最佳代言，意大利 人对自己国家的昵称是美丽国度（Bel Paese）。 它更是一个设计的国度，对风格的追求已经深 深渗入这个国家的 DNA。意大利，这三个字有 什么魔力？围绕着这个话题，曾熠杰和朗博霆 展开了一场对话。借由这场对话，让我们看看 意大利基因在经典设计与当代中国会产生怎样 的反应。

2023 年 12 月，上海迎来了历史上最暖的一个冬

与上海这个巨大的现代都会不同，博洛尼亚仅

天。采访日最高气温 23 摄氏度，新上任的玛莎

有不到 40 万的人口，可能相当于中国一个小镇

拉蒂中国区董事总经理朗博霆仍旧以一个传统

的人口，但它却是不少意大利汽车品牌的发源

意大利的面貌出现。驼色羊绒大衣，靛蓝色的

地。当被问及两个城市的区别，2023 年 5 月份

定制西装，干净清爽的卷发，还有意大利男士经

才刚刚上任移居到上海的朗博霆告诉我，博洛

典的叠戴手链。他提前了半小时就先到了附近

尼亚是一个极安静的城市。它的拱廊非常有

的咖啡厅。

名，已经被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有一次下 大雨，我躲在市中心的 Portici di Via Galliera 避

首先让我们产生好奇的是他的装扮，右手是 6

雨，红色的水洗砖地面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色

串手链的叠带，手链的叠带几乎是意大利男人

调不强烈却十分淡雅，和老城区大部分建筑外

的特色。每年佛罗伦萨举办男装主题展会 Pitti

墙交相辉印，这些外墙普遍爱使用红土、焦橙和

Uomo 的期间，区分意大利男和非意大利的白

暖黄色的色系，带有一种独特的中世纪风情，有

人男性的最快速方法就是看他们有没手链叠

种时空漫步的感觉。对我来说，那一刻就是一

带。朗博霆与我们介绍起他的手链： “一共 5 条

个纯粹的意大利时刻。如果说 Plazza（意大利

手链，有些是织物的，有些是金属的手链，这一

语中的广场）是意大利城镇的社区空间的基素

条是意大利品牌 DoDo 的。织物的这一条象征

语言，那么拱廊构建出的城市空间则是博洛尼

着我的家族，跟中国一样，我们意大利人也有着

亚独有的特色。它实用又不乏浪漫，重复排列

很强的家族观念。”DoDo 是渡渡鸟的意思，这

的穹顶令人过目不忘。

个配饰品牌是意大利的国民品牌，几乎每一个 意大利男人都有至少一条。

另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博洛尼亚西南边的新 城区，极简风格的现代主义的建筑比比皆是，完

朗博霆，出生并成长在博洛尼亚（Bologna），是

全不像是在意大利，与中世纪风貌的老城形成

一个地地道道的 Bolognese。本科毕业于博洛

了一个极强的反差。“我们经常说意大利人喜

尼亚大学（Università degli Studi di Bologna），毕

爱度假，工作时间总体时长比其他发达国家少

业后又在本校修读了工商管理硕士学位。这里

很多，可慢性子的南欧人却造出了这个世界上

是意大利中部 Emilia-Romagna 大区的首府，历

最快的跑车。玛莎拉蒂、法拉利、兰博基尼几个

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 500 多年。即便你没有来

超豪华汽车品牌都诞生在 Emilia-Romagna 这

过这里，那么这里以地名命名的肉酱意大利面，

个大区。”朗博霆自豪地介绍道。

你多半在世界各地的意大利餐厅菜单上见过。 编辑：Edmund 46

47

48

回到意大利制造这个相对抽象的命题上，朗博

说到玛莎拉蒂这个意大利品牌在中国市场的表

霆与我们分享了他的视角：设计，工艺和独特

现，朗博霆告诉我，玛莎拉蒂的中国车主的平均

性。也许德国设计与法国工艺同样出名，但最

年龄是 35 岁，而欧洲的车主平均年龄是 55 岁。

后一个独特性是意大利制造的关键词。

所以玛莎拉蒂在中国的营销策略非常独特—— 与电竞游戏《和平精英》的合作就是一例。在

一如博洛尼亚城里的拱廊，细致入微，体贴用户

大众品牌里这种合作可能很常见，但对于超豪

的设计，也是玛莎拉蒂一贯秉承的宗旨。玛莎

华品牌来说，确是很大胆的推广。朗博霆补充

拉蒂近两年推出了两款重要的产品，第一款是

道： “车主评价很高，认为玛莎拉蒂眼光能够精

GranTurismo 跑车， 它既体现了玛莎拉蒂的赛道

准抓住这个年龄层客户的兴趣。”

基因，同时又十分舒适，特别针对长时间驾驶做 了很多细节上的优化。第二款是格雷嘉 SUV，

而在中国这个互联网普及率很高的国家，如何

它凸显了玛莎拉蒂大胆创新的设计风格，同时

买一辆豪华跑车似乎也有了独特的方法。朗博

又传承了优雅的外形。

霆在就任中国区董事总经理这个职位之前，在 玛莎拉蒂意大利总部负责 OTO（Online-to-Of-

意大利有着非常悠久的工匠传统，从最高级别

fline）的工作，职责就是打造一个完整的销售闭

的羊绒驼绒到领先全球的鞣制皮革技术，从定

环：潜在的车主在网上获取了玛莎拉蒂的信息，

制西装到定制皮鞋，从精致的银饰制作到威尼

然后他们来到展厅试驾，从方方面面体验玛莎

托地区令人惊叹的金工工艺。无论在服装、配

拉蒂豪华汽车的细节，最后下单，订单完成。

饰或珠宝领域，Made in Italy 都是一块金字招 牌。朗博霆向我们介绍： “诚然玛莎拉蒂喜欢运

“这是玛莎拉蒂一直发力的方向，品牌不会很死

用奢华的材质，例如高档牛皮或者木材，同时也

板地规定车主在哪个节点必须在线下完成，哪

在奢华的定义方面不断创新，超越了传统的认

个节点必须在线上完成。想购买一台玛莎拉

知。比如全新电动车型中使用的 ECONYL® 再

蒂，可以在线下试驾，然后在官网查询详细的技

生尼龙纤维，通过回收废旧材料，诸如从海洋中

术参数。玛莎拉蒂拥有 TRIDENTE 会员计划，

回收的渔网，在经过独特激光切割工艺处理后，

并结合了中国消费者的需求，以微信小程序的

让它实现新生。除了展现环保理念外，质感也

形式带来包括试驾预约、参数查询、品牌资讯以

很出色，类似于绒面很短的反绒皮革，但同时又

及用车服务等一系列功能。互联网直播在中国

不像传统真皮那样难于打理，带来更好的使用

作为一种新兴的销售方式，我们的经销商伙伴

体验。”

也进行了相应的尝试，从而为消费者提供更多 元的选择。”

玛莎拉蒂的 LOGO 是三叉戟也极具独特性，在 一众车类 logo 中脱颖而出。这会与博洛尼亚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中国完全可以在

主教堂前面那尊由著名雕塑家詹波隆那（Giam-

视频直播里买下一辆玛莎拉蒂跑车？

bologna）创造的海神雕塑有直接联系吗？“没

错，灵感来源于那尊海神雕塑所持的三叉戟武

“是的，非常疯狂和独特，不是吗？”

器。在西方神话中，三叉戟是海神尼普顿（Neptune）的专属武器，它能够掀起滔天巨浪，引发

风暴和海啸，象征着绝对的力量。这也和玛莎 拉蒂赛车的 DNA 相吻合，代表追求力量和速度 至上。”用三叉戟作为一个汽车品牌的 logo，特 立独行之余却又再合适不过。 海神是一个很独特的古典雕塑主题，全意大利 的海神雕塑不多，但是每一尊都放置在非常出 名的地点。在佛罗伦萨的领主广场，国立巴杰 罗美术馆和波波利花园，也各有一尊。我在罗 马的国立美术馆里也看见了一尊。每一尊都各 有自己的特色，充满力量之美。

49

10

一位酒店主理人到底在主理什么 Padme

作为七栩酒店的主理人，我所有假期旅行的机

主理一个品牌，重中之重，是在每个阶段每件事

票预订，都围绕酒店这个原点，要么先看酒店，

情上确定对的伙伴，除非你自己就可以做。七

而不管什么城市 ; 要么是这个城市我想去，并

栩很幸运有如此多的好朋友“为爱发电”，大家

且有我想住的酒店。所以，我的旅行攻略很容

都有情怀和属于自己的使命，但围绕着七栩，我

易做，于我而言，一个非常值得体验的酒店，比

们碰杯。这种共事，可以说是一种移情，一种友

一座城市著名的景点重要太多。

情，一种缘分，总之，某种人的、而非商业的东西 连接着我们。

9 月底，中秋连着国庆的长假期，我去了一趟芬

兰的赫尔辛基，接着一路去了阿姆斯特丹、安特

在这背后，还有一位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我

卫普、哥本哈根。说来好巧，好朋友 Derek，他

的老板，七尚酒店管理集团 CEO 及品牌创始人

也是入驻在七栩钟楼酒店的 Bar Lotus 的主理

周小然，她在保证一个公司健康运转的同时，给

人，在同一时间段也去了这几个地方。我们事

了这个全新的品牌最大的善意，足够的空间去

后发现，不约而同地，我们在这四个城市订的酒

拥抱开放的设计和建筑，极力主张一切选品的

店竟然一模一样！

环保和可持续。

在搭建七栩品牌的时候，我们拟定过七栩的客

工作生活之外的边角料时间，我喜欢听一些播

户群画像 , 所谓的 Target Audience:“愿意为知

客，讲品牌、讲市场营销、讲创业者，这是我一直

识付费的群体；订阅用户、播客用户；不满足

都在做的功课。没可能脱产学习，这种日常的

于大数据推荐；以建筑大师作品和文化地标，

补给也非常滋养人。有时候听得不过瘾，我会

作为旅行攻略主线，会为重要展览和活动专程

买书、看传记。我有很多笔记，时不时拿出来看

前往一个城市；他们身边都有一些艺术家、设

看，有用的深挖，没用的删除。

计师、餐厅或买手店主理人等朋友；会购买设 计师家具；投资初创艺术家。”

总结下来，主理人这个词的出现，突出了品牌的 情怀，大白话就是，做品牌就要做一些看起来没

这次旅程酒店的“撞车”让我发现，这画像不就

用的东西。

在描绘我们合作的伙伴们吗？ 当市场对你的认知停留在产品层面的时候，你 截至目前，我的人生命题是做一个酒店品牌。

可能只是品类中的一个，客人需要这个品类，可

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但有了这个明确的

以选到你，当然也可以选同一品类的其他产品。

命题，我的思考、好奇心、创意、求知欲、解压方

产品是有用的东西，品牌则看似无用，精神不能

法，甚至旅行的打开方式，都尘埃落定，有一个

吃穿，不能住行，但这些看似无用的部分，才是

归口。做品牌这个大命题，并不是三两天的事

构建品牌的关键。Aesop 创始人 Dennis 曾透露

情，它会在你身上生长很久。在它面世前，这个

他对品牌的理解 :“所有伟大品牌的灵魂都是

命题不妨碍你从事任何工作，你会带着它生活，

围绕一套具有连贯性的准则建立起来的，这些

带着它踏上每段旅程，带着它开启想象，甚至在

准则又以独特而引人注目的方式对外传达出

这个过程中不停地自我提问和推翻，直到它出

去。”他还说过 :“如果你提供经过深思熟虑和

场了，这个命题也不会收场。这是一件很激动

原创的东西，并且你诚实地这样做，那么总会有

人心的事情，它等于责任。有了责任，一切才可

市场。”

持续。 50

上图：七栩礁石酒店 下图：七栩钟楼酒店 51

七尚的品牌哲学：时髦避世；七栩的品牌哲学：

赫尔辛基老牌 Kamp，虽说挂立鼎世，餐厅确实

自得当下。这些大字，都带着一种态度，我们的

也很好，但硬件和设计实在太老；

受众，理想的一天是被这些看似无用的部分迷 住。看似无用的东西支撑起品牌哲学、品牌承

August 安特卫普虽不在 SLH 联盟里，但位于犹

诺、品牌个性、品牌原则，因此你有了一个活生

太区的修道院改造项目，设计和标准都很在线，

生的品牌，很拟人的。但是，做酒店或者任何一

设计师 Vincent Van Duysen 的名头一用到底，包

个生意，只有这些理想肯定是不行的，品牌畅想

括水杯和皂碟的联名定制；

得再好，最后能不能接住，还要考虑产品本身。 Audo 哥本哈根只有十间房和一个官网，却把设

酒店的产品，就是运营和服务。我们很幸运，七

计周边做得很好，品牌 VI 是 Kinfolk 团队打造；

栩在追求先锋和意趣的同时，还有七尚集团这 个大船为我们保驾护航。也就是说，我们美好

St George Helsinki 的视觉包括开机屏都是插画

如怀抱理想的朝阳，自得其趣地在做实验，同时

TV 系统超级友好， 设计， 自叹尚不可及……

还有一个完善稳重的体系像公转自转一样，持 续地提醒我们流程、体系，提供各种科学的计算

通向世界级酒店的品牌路好长，一口吃不成胖

方法。这样的后盾，我想来想去，都不是阻碍，

子，唯有把内功先练好。前段时间因为一场时

而是让你大胆向前闯。

装品牌大秀，诺而丹营地火遍小红书和朋友圈。 2017 年我去过一次，当时连续三晚住在营地同

对，解决问题的人，应该正面思考。

一个牦牛绒帐篷里，没有上下水，没有 WiFi，没 有抽水马桶，凌晨在帐篷中生火取暖，清早鸟叫

我看了一篇文章，展开得很有意思，做了笔记。

起床，白天野兔为邻，夜晚以皑皑白雪朗朗星空 为伴。

2012 年， 湖南卫视在做《快乐男生》时遇到挑战：

经过 10 年发展，真人秀节目中针对 80 后的“套

我当时很受刺激，开了公众号，写了一篇推送：

路”开始失灵了。大家知道分析结果如何？ 95

我生命中的千山万水 , 任你一一告别。我坚信，

后喜欢靠实力说话，那些明明没什么实力，还要

那就是当代中国人可以做出的本土酒店世界级

00 后是非常理性的， 洗脑的品牌，95 后就不认；

的样子，我根本不质疑它的地理位置偏远，我相

在消费观上，他们要做“实心人”，会欣赏有价

信一家酒店选址定有内涵，意义深远。好酒店

值观、有内涵、内外如一的公司和品牌。00 后

跟人一样，是有灵魂的，但凡是灵魂，就跟完美

如果觉得品牌跟他是一路的，就会买单，甚至还

无关。所以，不要以任何形式的标准去苛求他

愿意帮品牌做宣传。

们，短暂停留的旅人渴望拥有的，正是也仅是一 段人生的新知。

我们那些画像里的用户，他们怎么可能任人洗 脑。不要跟受众讲什么是精英，什么是奢华，什

文到此处刚好，七年是自我审视的不错间隔。

么是艺术，他们更想看到泉州路边 80 岁的花婆

七年的时光里，我带着不变的命题，工作生活转

婆怎样每天乐呵地卖小花；更喜欢看到一位国

辗不同的城市，但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从来都

家级非遗传承人的爷爷，以历经沧桑的双手编

不曾改变，恰恰是“无用”才历久弥新。

着自然又朴素的漆篮。 后来，我跟诺尔丹 Norden 的创始人 Yidam 先生、 四个城市十一天的旅程，没有连号酒店，几乎每

他的太太 Dechen 德清雅诗都经常联系，Dechen

天换酒店，我做了以下笔记：

亦是诺乐 Norlha 的创始人。年初我还请他们 来厦门七尚做了展览，我们尊敬好品牌，无论是

Botanic Sanctuary Antwerp, 体现了立鼎世酒店集

酒店还是其他，我们都真诚地希望，中国好品牌

团主打的奢华及服务，酒店里就有三家米星；

越来越好。以此自勉。

Pillows Hotel Amsterdam, 呈现了 Small Luxury Hotels of the World（全球奢华精品酒店联盟）该有

的设计艺术及稳定标准，明明是酒店政策问题， 面对我的投诉，员工的一番专业体面应对，让我 甘心接受，礼貌收场； 52

53

1

2

3

4

与七栩意趣相投的伙伴： 1. 七栩制服的设计师 RUOHAN 2. 七栩的空间音乐歌单 curator – 音乐人 Eric Lau 和还律主理人凯敏 3. 七栩的品牌 VI 设计 STUDIO DPi 4. 七栩钟楼的灯笼及纸织画设计师 YWC STUDIO 5. 七栩客房中所有茶器花器的设计师 Studio KAE 的两位主理人王可人和张哲恺 6. 七栩的室内设计师谢科和尚壹扬合伙人支鸿鑫 7. 七栩礁石的植物设计师造型师徐紫泰 8. 七栩的香氛及洗护的联名合作伙伴闻献 DOCUMENTS 创始人孟昭然 9. 七栩的香氛及洗护的联名合作伙伴闻献 DOCUMENTS 创始人孟昭然 10. 七栩的室内设计师谢科和尚壹扬合伙人支鸿鑫 54

5

6

7

8

9

10

55

56

王 传丁 君乙

赵 继 伟

赵 磊

Taylor Zakhar Perez 张 恩 利

57

听丁乙说“细节” 一幅好的艺术作品由无数细节构成，不仅包含颜色、笔触、纹 理质感这些直观呈现在画作之上的，也包含艺术家的不断重 复与探索，改变与坚持。在他位于上海的工作室中，丁乙向 PORT 中文版团队介绍了如何从“细节”来观看自己的作品，

以及他创作过程中的种种“细节”。

58

摄影：Yan Yufeng 59

60

《十示 2023–2》 （局部） 360x240cm 椴木板上丙烯木刻 2023 年 61

62

宏观结构与细部

一张画无非就是两个部分，宏观结构与细部。

以椴木板作品为例。创作时，我习惯先在画面上准备像棋盘 一 样 的 方 格， 大 部 分 是 2cm*2cm， 尺 幅 大 的 话 也 可 以 是

我是一个抽象画家，拥有稳定的结构对我的创作与表达很重

2.5cm*2.5cm。所有构图的转折都会在格子里进行，这些方格

要。它让我的每张画既是独立的作品，同时又在我的整个工

是我创作过程理性的基础。然后是颜色做底，每幅画下面其

作的系统里。作为一个成熟的艺术家，首先得拥有自己的系

实都有四五层不同的颜色，相互交叠，这样可以保证一个刀刻

统，自己的语言。

下去，有 3–4 种颜色的沉淀，它给细节的丰富留下了无限的可 能性。

例如，我最近的这些作品和星座有关，选择素材时，我首先是 选了所有星座里面比较偏几何化的东西，包括点和点之间的

方法和经验给了我一个脑海中的框架和思路。比方说，我会

连线，线段与线段之间的转折等等。其实所有真实的星座是

有意识地把比较方形的东西放在四个角上，形成结构上的控

没有线的，我人为加上了线，把星座间的关系拉得更直，拉得

制，然后将相对有形的东西放在中间的位置，再根据不同的结

更几何。这些都是为了让它们变得更符合我的创作语言。

构的需要去填充。

另外一个方向是细部。

我所有的作品都是没有草图的。虽然我在脑海里有作品的思 路和框架，但是它只是个方向，不包含具体的细节。我不会用

所有的作品实际上都是由无数的细部组成的，每个艺术家对

草稿框定自己，我希望放松。一张画要有生命，如果你预先制

细部的标准也不一样。对于我来说，一张画需要漫长的时间，

定了严密的草图，它的偶然性就没有了。

所以我希望作品中的细部是无穷尽的，是看不完的。我由单 纯的绘画转向木刻的形式，包括做多层颜色底的这种形式，实

在创作的过程中，我已经有了一个地基在这，它是理性的。在

际上都是为了让细部的细节丰富之后再丰富。

这个基础上，其他的部分我要让它更生动，而不是一笔一笔去 推理它的准确性，或者推理它到底是几层颜色，我觉得没必

你看我的作品，它是没有一个中心的。观众总是跳跃性地去

要。创作时刻刀刻下的深浅不同，产生什么样的效果都是随

读一张画，当你看着这个部分的时候，边上的细节就会吸引

机和未知的，此时此刻的情绪心情让这个刀多深，出来的颜色

你，把你的眼神转到其他的地方，所以你的目光始终在这张画

的色层就有多大多厚，我要让它自然而发。当我把每个格子

中游离。

里都填上一个米字型的结构，这幅作品的创作就基本完成了。

如果你在美术馆里看到我的椴木板作品，可以试着拿出手机，

对我来说，创作像是揭晓谜底，每一笔后，真相又更明确了一

用镜头对着一个细部，然后不断放大。每一个细部颜色和层

点，因此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对正向结果的一种期待。我每天

次都是不一样的，充满着丰富的可以阅读的东西，对我来说，

都中午到工作室，一直会工作到凌晨两三点再离开，其实常常

技巧就是要让人感受到所谓的细微的无限的变化。其实很少

说好再多画半个小时就走，一转眼发现三四个小时已经过去

有人会用将镜头对准画作的某个细部，然后不断放大去看画，

了。为什么我能加班，就是因为我有期待，没感觉的话，是不

但是所谓的丰富性就是由这些东西组成的。在一幅二米四乘

可能这么坚持三十多年的。

二米四大小的画作上，不管观众的目光落在哪儿，都有看不完 的细部。一张画的信息实际上是非常丰富的，观众可能有的 只能看到 50% 或者 60%，很难看到 90%。而当我的作品进入 了一个藏家的家里，放在他的会客厅，我希望做到让他永远舍 不得拿走，每天都有看不完的细部。 无穷的细部细节和宏观结构和语言的结合不是死板的，得有 生命力。

63

64

《十示 2023–12》 （局部） 120x120cm 椴木板上丙烯木刻 2023 年 65

提炼与抽象

将宏观的结构和方向落到实际的创作

而这一组作品中的第七张，是带有某

采风在拉萨停留三天，为了和西藏本

和表达，是一个长达数年的工作过程，

种总结的，它描绘的是我对珠峰的实

土各行各业的人能够有交流，我请展

是一个系统，而不只是一两张画。

际感受。前面我描述的珠峰是延绵山

览方每天晚上帮我安排一个饭局，我

脉中的一部分，实际上更宏观的地去

请客。他们中有艺术家、作家、导演，

比如，当我在为准备西藏个展，通过创

看，甚至站在另外一个星球看珠峰，它

等等。三个晚上，三顿饭，我就跟他们

作来表达“西藏”的时候，我设置了两

也许就是在黑夜中的一道白光。这个

聊天。遗憾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和

条线索，一个是和宗教、文化之间的对

是我的总结——珠穆朗玛峰和喜马拉

他们单独交流，而这样的集中交流可

话，一个是和自然、地貌之间的对话。

雅山就是一道白光。当你不断地去找

以让我把握一种总体的方向。

我是一个抽象画家，不是风景画家。

寻，去推进，不断地去挖掘，才会找到

这个身份决定了我不能看到什么画什

真正的所谓的总结性的或者是更加抽

回来后就开始进入创作，大概有 10 个

么，而是需要归纳我感受最深的东西，

象的东西，但这个抽象，反而能和人产

月的创作时间，这个过程是很紧张的。

所以在表达自然的时候，我决定画 7

生共鸣。

旅行当中我画过一些草图，但后来几

张珠峰的夜景，没有其他关于自然的

乎都没有用上，因为那只是对彼时彼

系列了。当我把自然这个命题浓缩到

创作不仅仅是向内的思考和挖掘，也

刻的记录，当然也是用抽象的方式。

珠峰的夜景这么一个非常小的主题，

是向外的探索，和展览空间以及其他

回来开始真正工作的时候，我从纸上

然后用 7 张画反复来表现它，一定能

元素的沟通与协作。有时候场地本身

作品开始慢慢去寻找方向。刚开始的

挖到某种东西。

给我灵感，让你确定这次新的作品的

时候是一些点状的黑白的关系，后来

思路与方向。有时候是抗衡关系，有

是西藏壁画里常用的颜色，再后来就

画珠峰，一般的思路是至少得有几何

时候是适应关系，这种关系是非常不

衍生出用几何的关系来表现千手观

的形态来代表它，当然每位画家都会

同的。比如说在西藏它的地域感就很

音。这个过程就是一步步地挖掘。

有自己独特的风格，比如说保罗克利，

强，展览的现场是一个 200 年的老的

他就可能会用三角形来代表。而我觉

建筑。场地赋予了展览所谓的宗教感

我的习惯是一个人在工作室的时候会

得，三角形还不足以明确珠穆朗玛峰

觉，这让我强烈地想要去寻找新的可

变画边听历史类播客。创作西藏系列

的概念，因为珠峰是连绵不绝的喜马

能性。我 1989 年学生时代就去了西

的近一年时间里，我听遍了平台上所

拉雅群山中傲立的王者。

藏，在那边背包旅行过一个月，但当时

有的关于西藏的音频，它把我带入到

条件限制有很多愿望没有达成，有很

关于西藏的体验里，我的工作就是沉

当结构和几何形态确定之后，我把核

多的遗憾。所以在准备这次在西藏的

浸其中，留下有感而发的真切。

心放在描述时间流上面。在黑夜中看

展时，我觉得它可能是我的一个转折。

到的珠峰与白日的不太一样。当我们 不断靠近它时，你开始不确定自己究

第一步，我买了所有能买到的关于西

竟身处何处，平时对速度以及脚步的

藏的画册，去研究它不同的壁画，以及

感知在那个当下也不一样。仿佛自己

不同的绘画材料、矿物颜料。

并没有身处在地球之上，而是面对着 宇宙，整个的世界完全寂静。我尝试

实地采风的时候，我请展览方给我制

用对时间流的捕捉来表现这种运动感

定一个能够顾及自然和人文两个方面

和张力。这些抽象的感受表达出来的

的线路图，我参观了很多的工坊，造纸

过程是个精细的过程，它不只是单层

的、画唐卡的、刻经文的、做版画的，还

次的表达，不是仅仅画一座山峰这么

在那边订了很多的藏纸和矿物原料。

简单。 66

67

鞋子 New Balance MADE in UK 991v2 68

扶手椅 Molteni&C Heritage D.154.2 由 Gio Ponti 设计 69

丁乙近四十年的创作生涯中始终以不变的“十示”符号进行变化的探 索。总结自己对创作媒介、视角、主题等不同方向的尝试，丁乙将自己 已有的创作生涯总结划分为“平视，俯视，仰视”三个阶段。每个不同 的视角都凝聚着他对于生活以及艺术的感悟思考。

平视 ：1988–1998

俯视 ：1999–2011

从 20 世纪 80 年代“十示”起步，直到 1998 年。丁乙称自己的这段艺术 创作过程为“平视”的阶段。丁乙在这个延续了差不多十年时间的“平 视”阶段中，一直都在寻找绘画有关“形式主义”的表现手法。他想做 “纯粹”的抽象艺术，也在不断丰富自己作画工具以及绘画材料来进行 实验。他在这个阶段用木炭、粉笔等 90 年代艺术家鲜少使用的创作工 具绘画，甚至在布上和瓦楞纸上直接绘画。试图在打破绘画的媒介限 制中探索找寻属于自己更丰富的道路。

1999 年是丁乙眼中“俯视”阶段的开始。在他看 来， “俯视”的透视是纵向的透视，是“快速的” “有 关发展的”。在这个阶段，丁乙意识到中国的城市 化发展速度飞快，这段经历让丁乙获得了更多 “俯视”的经验和体会，从而不再忌讳与现实发生 关联。因此，丁乙在接下来的 12 年间大量使用荧 光色进行他的绘画创作。一是因为荧光色在当时 是刚进入中国的新型颜料，很少有艺术家使用； 二是因为他觉得城市化的发展强度巨大，无论是 灯光工程，还是城市天际线的不断升高，除了荧光 色，没有其他的颜色能够精妙地表达出城市化带 给他的感受。

70

仰视 ：2013– 至今 俯 视 的 阶 段 进 行 了 12 年之后，长期使用荧光 色作画让丁乙的眼睛不 堪重负，因此他差不多 画了两年的黑白作品。 并且借由这个时期探索 自己新的创作热情和创 作方向。

经过两年时间的思考。2013 年，丁乙重新确定了方向——“仰视”。 一方面丁乙的创作储备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所以更加需要通过向 内的形式寻找自我的方向。他在这个时期，通过定位和对焦自己与美 术史之间的关系和与西方同代艺术家的平行关系；通过了解更多的不 同的文明，不同的地域；通过去很多第三世界国家旅行等方式，进一 步打开自己。试图跳出局限的框架去看更大的东西。理解世界的版图， 它的组成，它的历史关系。所以在“仰视”的结构之中，作品的透视 也更加深邃。往下发展会发现有很多的不同的点状的关系，而不仅仅 是平均的组成。是点和小的面组成的关系，或者是由线和点组成的关 系。它形成的关联更加丰富。

71

72

编辑：马蒂尼，冰鼻子 妆发：Ruoyu 制片：Claus 73

摄影：Julian Song 74

75

Taylor Zakhar Perez 的一天世界 HUAN

“Taylor，你知道上海话一天世界是什么意思吗？” “不，我不知道。” “你今天把我们的摄影棚搞了个一天世界……” “所以是……每一天都面对一个新世界的意思吗？” “嗯……你这么理解，我们不反对。” 76

77

上衣 KENZO 长裤 BALENCIAGA 鞋子 CELINE 78

抵达

2023 年 12 月 2 日，星期六。Taylor Zakhar Perez 在他的小红书

与此同时，作为一个上了年纪没有十分跟得住“行情”，过度

账号上发布了一条视频，公布了他下一周的行程：上海。

沉浸在烈酒和精致餐厅饭局里的生活方式老编辑，为了能顺 利完成这次采访，作者事先反复熟读 Taylor Zakhar Perez 这

12 月 4 日，星期一，果然是“下周” ，一架从洛杉矶起飞的东航

个名字无数遍，并且留意到了 Perez 的发音重音应该落在“r”

MU586 航班，载着 Taylor，经过了 14 小时 14 分钟的飞行，12

上。然而见到这位美国公子，还是只能脱口而出喊了声：

月 5 日下午 18 点 21 分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

“Taylor……你有没有想过在中国和韩国会有这么多粉丝？”

中国的粉丝并没有被这突然的“下周预告”搞得措手不及，他

“这我真的没想到。”

们很早就锁定了这一天的 MU586 并且早早地来到机场等候。 他 们 推 测 的 方 法 既 科 学 又 不 复 杂： 因 为 一 早 收 到 风 声，

“那你猜想过是什么原因吗？”

Taylor 会出席 12 月 6 日在上海周边的濮院小镇举行的一场盛

典，如果 12 月 2 日 Taylor 发小红书的 IP 地址还是在美国，而

“我确实猜想过，我觉得现在很多非英语国家的年轻人他们英

MU586 又是目前连接洛杉矶与上海之间唯一的直飞航线，他

语都很好， 《星条红和皇家蓝》是改编自《纽约时报》的一部非

唯有乘坐 12 月 3 或 4 日起飞的这班航班才有可能赶上盛典，

常火的连载小说，可能很多中韩的粉丝早就知道或者看过这

而 12 月 3 日是个周日。

部小说了。奈飞在韩国也很火，所以《亲吻亭》第二、第三部 上映的时候他们应该就已经知道我了。

韩国的粉丝得出了相似的预测结果，于是 12 月 5 日从中午开 始首尔飞浦东的 MU5042、OZ365 这两个航班突然爆满，数百 名 Taylor Zakhar Perez 的韩国粉丝赶在 MU586 落地之前率先 抵达浦东国际机场，他们大多数留在了国际航班到达区，找到

“可是我感觉在中国，无论是事先看过《 星条红和皇家蓝》小 说的人还是在奈飞上追《 亲吻亭》的人都毕竟还是少数。”

MU586 对接的那座廊桥，成功地等到穿着灰色帽衫，睡眼惺

“我在想我小时候，我们是会迅速与世界同步的，我也忘了我

忪，一脸懵圈的 Taylor 从飞机里走出来……

是怎么知道后街男孩的，但年轻人之间会口口相传，我们会互 相打听现在世界上最流行的歌手或电影明星是谁，然后就去 追着买他们的 CD，去抢他们的演唱会门票，看他们的电 影……而现在社交媒体如此发达，我相信年轻人的世界里，对 于他们追求和喜欢的人和事，他们有自己的神经网络，非常敏 感且快速地同步着世界各地的信息。”

79

背心 GIVENCHY 长裤 PRADA 80

鞋子 FENDI 手套 MONCLER 81

夜宴

12 月 5 日晚上 9 点，泰安路 50 号，自慢酒家。Taylor Zakhar

“我在洛杉矶就有很多中国的朋友，我经常去他们的家里吃

Perez 抵达上海的第三个小时，在 J Hotel 办了入住，短暂休整

饭，所以我很早就耳濡目染了中国的许多传统文化。所以我

后， 便来到 PORT 中文版出品人 Paco 为他准备的接风家宴上。

想既然来中国，我就全程穿中国品牌的服装，吃中国的传统美 食。”Taylor 也在第一时间告诉了我们，他与中国、中国文化和

显然 Taylor 一定说不出来他那天晚上吃了什么，而自慢酒家

中国朋友之间的渊源。或许正是这次中国之行的原始动机。

的几道看家菜：豆乳羊肉暖锅、虾酱五花肉、牛蛙腿棒棒糖、 烤毛豆、鳗鱼苗、炸猪肝、咸蛋黄软壳蟹……那味道，相信一定

于是第二次来到中国的 Taylor，穿着中国品牌设计的华服，进

能在这个在芝加哥出生的美国男孩印象深处持久徘徊。

行了一系列的活动和拜访，首先参加了 GQ 中国年度人物盛 典；又在 VOGUE 主编邀约之下在上海嘉里中心品尝了港式

“这次来上海和我上次来感觉真的有天壤之别。”Taylor 悄悄

火锅；然后还和国内最顶尖的一批行业精英领袖互动交流一

地告诉笔者，2018 年他来过一次上海，那是他第一次来这座

起喝下午茶；在上海艾迪逊酒店的粤味餐厅办了一场私人晚

城市，“那次来上海我更多从事的是幕后的工作，跟这次的行

宴；在小红书上做了第一场粉丝线上直播见面会，并且在小

程完全是两个概念。”

红书官方邀约的主持人娜塔莎小姐姐的陪同下逛了城隍庙和 外滩……

如今 Taylor 在中国有了自己的团队，他还开了个人中国社交 媒体账户包括小红书和 B 站。帅气的外形与他在中国与日

而在这一场接一场的活动中，Taylor 把下飞机后的第一顿饭

俱增的人气，也让 Taylor 深受中国品牌的喜爱，比如拥有 43

给了 Paco，整个行程中唯一的一对一采访机会给了我，又把

年历史的男装品牌劲霸男装，更为 Taylor 这次行程量身定制

一整天足足 10 个造型的封面大片拍摄给了 PORT 中文版！

了 多 套 华 服， 在 Taylor 抵 达 上 海 后 第 一 时 间 就 为 他 做 了 “fitting”。

那天，PORT 中文版的出品人 Paco，早早地来到一整个被 PORT 精心包装过的自慢酒家，打开了自己的小红书一边直

播一边等 Taylor 赴约。而刚刚设立小红书账号的 Taylor 在上 海发出的第一条视频正是 PORT 的这顿中式夜宴，在发布当 天就获得了 5264 个赞。

82

衬衣 EMPORIO ARMANI 领带 BOTTEGA VENETA 83

上衣 SAINT LAURENT 裤子 HERMÈS 鞋子 FENDI 84

85

86

一周涨粉 400 万是种怎样的体验？

12 月 10 日，周日。上海艾迪逊酒店 27 层朝东，一间能够看见

太阳从陆家嘴的城市天际线后面升起的套房里，PORT 的造

“在拍《 接吻亭 2》和《 星条红和皇家蓝》的时候，你有预感自 己会像现在这么火吗？”

型师正在琢磨给 Taylor 当天的封面拍摄吹一个怎样的发型。 “说实话吗？是有一点预感的。从《接吻亭 2》开始，我的 IG “Taylor，等你回到美国后，还会继续更新你的小红书吗？” （我

粉丝就开始疯涨，在一周时间内从 7 万涨到 400 万。然后到

再次尝试一口气流利地念出 Taylor Zakhar Perez 的名字，但

《星条红和皇家蓝》，因为它原本就是畅销小说。我的很多业

临到开口，还是只蹦出了一个 Taylor。）

内的朋友也都很看好这部电影。我记得电影是在首映日的午 夜 0:00 时放上网的。我的很多朋友都守着首映的时间。而从

“当然会，虽然我开小红书的时间不长，但我发现中国的粉丝

那一刻起，我的 IG 又收获了 110 万新粉丝。

在小红书上的互动率非常高，留言很多很多。我回去以后会 坚持更新的。”

“哇！一周 400 万粉丝……而且我看到你现在许多帖子动不 动就有 200 多万个赞！这会影响你的发帖内容吗？我指在

“你的小红书、IG 都是自己发的还是别人帮你发的？”

你有那么多粉丝前和后，你发的内容会变得不太一样吗？”

“都是我自己发的。不过有时候小红书上面我会写一些中文

“我的演艺事业让我得到很多美妙的机会，不管是电影拍摄、

文案，会需要一些中国朋友们帮忙翻译。”

出席时装发布会、服装产业链参观、跨国的户外旅行等。这都 给了我很多新的体验，我尝试在社交媒体上跟更大的人群分

“小红书上粉丝的留言你都看吗？和 IG 上的留言风格有什么

享这些体验。我从来没想过以社交媒体为主业，也从未想过

不同吗？”

要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人，演艺和表演是我的主业，而社 交媒体上的人气则是我出演的作品上映后衍生出来的副产

“其实如果我不看是哪个平台的，光看留言，很难分出哪些来

品。有时候，这么大的影响力以及自己所需要承担的责任会

自小红书哪些来自 IG。两边的留言都很像，很多小红书上的

让我很紧张，但我知道这是必然的。”

粉丝都用英文给我留言。” “所以你每天都玩 IG 吗，会不会上瘾？” “通常全球的粉丝给你的留言中都写些什么？” “其实并没有。我一般在周末的时候时间更自由一些，平时工 “最多的是给我提供许多当地的信息。比如我说要来上海了，

作很忙，我也是一个很有生活规律的人。”

大量的粉丝就会留言告诉我哪里好玩，哪里好吃。也会有人 留言问我，她的生日派对我可不可以去。嗯……我想我可能

“哇，其实我对你的生活规律可感兴趣了！”

去不了……” 这个时候造型师为 Taylor 呈现出的发型已初具雏形，看上去 有点猫王的感觉。

87

大衣 领带 BOTTEGA VENETA 衬衣 LOEWE 88

89

一天世界之生活规律

我们的采访在这个时候从艾迪逊酒店瞬间移动到了数公里之 外的“一室一厅”的房子里。那是 PORT 专门为 Taylor Zakhar Perez 的上海之行准备的房子。房子里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 餐，也有一间小小的卧室。而这个时候，我们给 Taylor 出了 今天的拍摄主题：把这里弄得一天世界。 “一天世界”是上海话里最妙的一句俚语，指的是别人眼中所 看到的一种无法收拾的混乱状态。而我们向 Taylor 解释“A Day World”的时候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最初的无法解释，

让我们意外地收获了他真实的一天的生活。 “哦，你是要知道我每天的生活轨迹吗？那你一定会发现我是 个非常无趣的人。我每天早上 5:50 准点起床，然后我去健身 房健身，然后回来吃早饭，和我的狗玩一会儿，我就开工了。 和上班族一样的，我要去各种试镜，然后开各种会，一天很快 就过去了。吃完晚饭，我就看看书或者电视，晚上 10:30 准时 睡觉。” “你是自己做的早饭吗？” “哦，是的。我自己做早饭。” “你早上通常给自己做什么吃？” “牛油果，鸡蛋，一小片面包配点花生酱，基本上每天就这些。 对了，这几天在上海我早餐特别爱喝这里的粥，还有烧卖，我 太爱烧卖了。” “所以你有一条狗？你这几天在上海，谁照顾你的狗？” “我的狗是领养的，我还在训练它与周围的人更友善地相处， 不过它已经变成一条‘社区狗’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他就在社 区里轮流被邻居朋友们照顾，我姐姐、我妈也会时常来家里看 望它一下。” 90

背心 FERRAGAMO 短裤 长靴 BOTTEGA VENETA 91

92

93

94

一天世界之手灭蜡烛

为了让 Taylor 渐渐了解我们想要和他共同打造的“一天世界”

“是更方便锯桌子吗？”

的效果，PORT 开始引导他做一些反常规的电影场景里更加 戏剧化的动作。比如故意把红酒洒在桌上……

“不是，是桌面和大衣都是偏白色的，周围的环境光比较暗，我 怕画面里太多区域曝光过度。”

“Taylor，可以假装舔一口红酒吗？” “Taylor，我们帮你把天花板锯开，你把电锯举上去就可以。” 于是，他真的大口大口地舔了桌上的红酒。 于是，他在确认一切操纵安全可靠的情况下打开了电锯，给天 “Taylor，可以吹灭蜡烛吗？”

花板多划了好几道口子。

于是，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在蜡烛的火苗上，一支支地亲手将

“Taylor，你可以跳到这张茶几上吗？”

火苗掐灭。 于是，他倒立在了茶几上。 “你是怎么做到的？真的不疼吗？” “Taylor，你可以冲破这扇门，给我们一个狠一点的表情吗？” “你试试，一点不疼。” “其实我觉得已经一天世界了。我想静静地反思一下，为什么 “我不！”

会这样？”

“Taylor，可以把这件大衣穿起来再锯桌子吗？”

于是，他胯在用斧头劈出一个窟窿的卧室门中间，开始思考，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又该如何结束，以及……我是谁？

“可以试一下。不过我觉得可能背在身上更好。” 95

裤子 SAINT LAURENT 鞋子 CELINE 96

97

我是谁

外套 New Balance Grey Jacket 派克夹克 裤子 BALENCIAGA

Taylor Zakhar Perez，出生在 32 年前的一个平安夜，家里有八个

在 Taylor 被选中拍摄奈飞原创电影《亲吻亭 2》之前，从 15 岁

兄弟姐妹，整个青少年时期，他是一名游泳运动员。

到 25 岁，他做过时装模特，但并不是全职。早年他在洛杉矶 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做艺术部门的助理，协助搭建广告和摄

“我现在不再游泳了。上学那会儿，我几乎每天早上都要 5 点

影的布景，他总是每天第一个进拍摄现场又是最后一个离开

起床，然后跳进冰冷的泳池里，十年如一日。我还游得挺快

的。他用他的奖学金和勤工俭学所得支付了大学学费。毕业

的，最好的游泳成绩是自由泳 100 码 47 秒（美国的泳池长度以

后 Taylor 开始担任制作助理，负责项目的试映。与很多好莱

码为单位，100 码等于 91.44 米）。我有个队友后来还进了美

坞已经功成名就的巨星一样，那些年在洛杉矶他一个人做三

国国家游泳队。尽管游得还不错，我还是放弃了成为一名职

份工作，得以支付表演课的学费和在洛杉矶的生活开销。这

业游泳运动员，后来我考进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主修西班

些不同的日常工作，都是在为他心中的演艺之梦铺路。天道

牙文化与社区，辅修电影与电视。 ”Taylor 说。

酬勤，上天还是很眷顾他，终于让他出演了电影《亲吻亭 2、 3》 ，更成为火遍全球的电影《星条红与皇家蓝》的主角。

98

80 次试镜定律

鞋子 New Balance MADE in UK 991v2

“我不是被剧组主动选中的，当时没有人认识我。我 18 岁搬

Taylor 的故事让我们想起了另一个奈飞剧《好莱坞》 ，他带着

到洛杉矶上大学，慢慢地开始上了很多表演课，从表演课上的

我们进入了他在好莱坞的生活，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大学生，到

同学和老师开始慢慢建立起了一些好莱坞的人脉，然后就开

如今世界影视行业宇宙中心的当红小生。

始参加各种拍摄项目的试镜。我记得那时一天最多要去 3 个 不同地方试镜，可能每天都是这样的节奏。后来我总结出了 我的参演概率，大概就是每参加 80 次试镜，我能获得一个参 演角色的机会。《亲吻亭 2》就是在这个概率下产生的。我记 得我先去了两轮试镜，你要会唱会跳，然后到了第三轮，我和 Joey King 在表演上的化学反应突然产生，然后我们俩就同时

上了这部戏。所以在好莱坞要获得一个角色是个漫长的过 程， 《亲吻亭 2》的试镜过程大概就走了整整 7 个星期。这期间 我还参加了大量的别的项目的试镜。” 99

我们如此相似

大衣 BALENCIAGA 长裤 VERSACE 鞋子 GIVENCHY

“所以 Taylor，你最后有一个总结发言的机会，你觉得这次中 国上海行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那我必须要说，这次来上海，我见到了成百上千的鲜活的中

我们没有让 Taylor 事先演练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在片场拍

国面孔，和大家有很多充分的互动，所以我的真实感受是：我

摄最后一个造型，在化妆间里站着换衣服的时候说出上面这

们如此相似。迄今为止我在中国参加的活动和拍摄，让我看

段总结陈词的。

到中国的年轻人是如此具有活力和创造力。我对中国文化和 传统有所了解，因为我在洛杉矶有来自中国的朋友，不过来到 这里后，我能更深层次地体验到更多中国的历史与文化，比如 我看到了 1000 年前宋朝的中国古镇的模样，我看到了丰富多 元的中国文化。我认为，越多地游历世界，你就越能将所学带 回你自己的社区，这非常重要，这是我们在人文层面上将东西 方联系起来的方式。” 100

上衣 CELINE 裤子 HERMÈS 鞋子 New Balance WRPD Runner 101

大衣 SAINT LAURENT 长裤 FERRAGAMO 内搭 BOTTEGA VENETA 鞋子 CELINE 102

我认为自己非常幸运，能够在 20 岁末时“一鸣惊人”。这也让 我能多有一些时间精心打造自己的事业基础，不仅可以不间 断发展自己的艺术才华，还能深思熟虑地选择那些我希望与 之进行专业合作的人。作为一名演员，多才多艺是我的优势 之一，我总是热切地迎接各种类型的挑战，不论是喜剧还是戏 剧。具有多面可塑性且多才多艺对演员而言很关键——在我 看来，掌握了喜剧的表演技巧，能为饰演任何角色并将其脱颖 而出更好的铺平了道路。 我非常欣赏有自己叙述风格的导演指导的电影，萨夫迪兄弟、 克里斯托弗 · 诺兰、保罗 · 托马斯 · 安德森、阿尔弗雷德 · 希区 柯克、瑞恩 · 库格勒、李安、乔丹 · 皮尔、王家卫和昆汀 · 塔伦蒂 诺等电影人都是我最尊敬的人，也很期待未来我能与这些才 华横溢的导演们合作。

造型：Eddy 发型：周学明 化妆：Beata 美术：Young–z 样子 （一兹 AZIOFSTUDIO） 制片：水颜 美术助理：WEN&Ulysses （一兹 AZIOFSTUDIO） 摄影助理：戴姐 中古家具：孤角兽 103

摄影：徐晓伟

104

全部来自 LORO PIANA 105

跟王传君谈论表演 赛人 程耳的小说比他的电影好，持这类想法，别的人先不论，程耳

电影的命常常是这样，不好作数。演员好像也只好跟着这样

本人又会怎么看呢？《罗曼蒂克消亡史》里最让人会心一笑

的电影，躲到云层里去。但好在，你毕竟演过，经验在你身上，

又忍不住唏嘘不已的段落，基本来自程耳的小说《童子鸡》。

是谁也抢不去的。王传君就这么不紧不慢，忽明忽暗地成为

一个高大的男子在向另一个也很健壮的男子传授过来人的种

中国电影众多表演者的一员。只要他在银幕上一闪光，总会

种心得，一个煞有介事，一个洗耳恭听。男人之间共享一个秘

有人眼前一亮。让怀旧的人以为旧辰光又回来了，也让好奇

密之时，不用咬耳朵，倒是越显得旁若无人，越能让两人关系

的人惊异于还可以这样表演。不用把水握在手里，轻轻地摊

正在递进。高个的男人出场不多，就死于乱枪之下。但很多

开，那水自会在你的手心里转动。

人记住了这个角色，也记住了他的扮演者王传君。 现在，我们就来听听一个表演者是如何看待表演。看表演如 王传君在那部电影里说着一口他的家乡话，也就是上海话。 他在与程耳合作的第二部电影里，仍然沿用了自己的方言。 曾几何时，上海电影是可以等同于中国电影的，那么上海演员 也就成了中国演员的别号。只是时光如水，一经反复的淘洗， 都得要换一副颜色才好见人。有人说王志文之后，上海就再 没出个像样的男演员。话音刚落下还不到几年，有一位同样 姓王，唤作王传君的演员就走进我们的视野。他主演的电影， 像《不老奇事》看的人并不多。他演的配角，有两部是按捺不 （王传君演的还是一个上海人） 住地在狂卖，即《我不是药神》 和《孤注一掷》。而二王相遇的那部电影《英格力士》，什么时 候才能公映，还杳无音信。

106

何成为一面镜子，既照亮了我们，也照亮了他自己。

107

108

分享爱：表演的责任

赛人 王传君

你从什么时候对表演产生了兴趣？

赛人 你觉得表演是一个特别有责任心的工作？

小的时候其实真的不太懂的，觉得好像这个工作不

王传君 我觉得表演是个有爱的行当，说责任似乎有点大。

错，又有钱又能出名的样子，就是这种感觉。后来在

但可以在内容中去给人分享一点爱，一点点都行。

学校上课，老师说到古代时候艺术的功能，“艺”和

即便我演的是个坏人，大家会看到反面角色的某一

“医”是通的，它可以让人从内心里得到一种帮助。

种关怀，没有也可以，那起到警醒作用也 ok。肯定

那个时候，我好像一下子就有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

是有一点作用的，我现在是这么想的。

觉得好像确实有些东西可以跟大家输出一下，觉得 自己是不是能作为中间的一个工具去做这件事。那

赛人 王传君

赛人

这个真是可以讨论一下。在我看来，表演艺术是非

是大三、大四的时候，我开始突然间觉得，表演这件

常复杂的一门艺术，它是要告诉你，生活还有其他的

事不错。

可能性。

这样来看表演，好像稍微有点形而上。 其实是形而上的，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每个阶段不一

王传君 赛人

样，你自己的状况、你碰到的问题会影响到你。我大

它给出多一种的路径。 这个可能性有好的一部分，也会有坏的一部分。要 看创作者怎么去感受，怎么去选择。

三的时候，家里人生病了，突然之间，没想过的事都 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时就开始看《西藏生死书》 《正

王传君

我举个例子，以前老说，生活给你关了一扇门，还会

见》这样的书，会有点形而上的思考，开始觉得要对

给你开一扇窗。我们的工作似乎就可以算是开一扇

自己的工作有一个定义。再到后来，拍戏认识了很

窗。虽然可能打开这个窗，窗外更不堪？不知道。

多导演，他们也会介绍一些哲学家，有些导演还会分

但不管怎么样，选择多了，看到的东西会不一样。我

享他对这个工作的经验。我在新疆拍《英格力士》

相信人的五感一定是相通的，多一些可能就会多一

的时候，陈冲导演就一直在说，拍戏就是一个分享爱

些视野，多一些心境。

的过程。因为戏剧必须有残酷才有张力，越残酷，越 是让人去珍惜那一点点的爱。但就是那一点点的 爱，很重要。每个人在过不下去的那个时候，但凡有 那一点点爱，就很好。 前两天我看到一个视频集锦，剪的是很多过不下去 的中年人，带着孩子跳桥自杀。那些人把孩子放在 那，孩子不肯走，一直叫妈妈，妈妈塞个手机给孩子 玩，转个身，就跳下去了。我都震惊了。那段视频就 是告诉大家要珍惜当下的生活。生活对每个人都一 样，都有艰难的时候。那我会想，我怎么能用一些作 品，在某个时间点上，如果有缘分的话，帮助到人家。 109

找到自己：表演的快乐

赛人 我记得，卓别林说过他作为一个表演者，首先要享

赛人

这就是找到自己，从而丰富自己。表演者要永远牢

受到表演的快乐。表演的快乐又分为两种，一种是

记的一点，听上去很简单。那就是你在演，而不是

成为别人的快乐，比如小孩，他过家家，一会演爸

别人在演。有一个话剧导演你肯定知道，北京人艺

爸，一会演妈妈，一会演官兵抓强盗；还有一种是

的大导林兆华，他比较排斥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这

寻找自己的快乐。你现在，处于一种什么状况？

种表演体系，也就是体验派的表演。他觉得一个人 不可能完全成为另外一个人，他就是在演自己。比 如说表演大师于是之，他在《茶馆》里演王掌柜，

王传君 我觉得第二个很重要。

非常经典。他之所以演得这么令人拍案叫绝，他身

赛人 祝你快乐。

上一定有跟王掌柜相近的地方。表演有两种，有人 一辈子只演一种角色，另一种是千面人，你觉得哪

王传君 我的工作是在补全我自己，补的过程中，还能慢慢

一种表演难度更大一些？

地找到自己。人终其一生，死之前都不会特别明白 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这是一

王传君

我会觉得千面人难度更大一些。首先他是一个团队

个很漫长的过程。在扮演角色的过程中，好像我们

的工作，你的剧本首先得非常成立，演员能找到抓

是在体验别人的生活，但我觉得不是，都是自己的

手，演员再去观察，再去做各种各样的功课。像丹

一部分，好的坏的，都是自己的一部分。把那部分

尼尔·戴·刘易斯，他的每一个作品都成功，但是他

找出来、演出来，当它影像化之后，你自己会重新

每一部作品的团队都非常扎实。

再反过来看自己，像镜子一样。 赛人

导演都是托马斯 · 安德森、马丁 · 斯科塞斯这种顶流。

王传君

对，都是这样的人，编剧都强到离谱。刘易斯自己

我前几天拍戏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经历。因为我在 演戏之前，都会先找找表演的所谓快感，有一天突 然就找不到了，因为一直在拍戏的过程中，会觉得

又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进行一项工作，这个就非常非

很疲惫。后来我突然觉得，这一幕好像在梦里见过。

常厉害。我同意你刚才说的大导（林兆华）说的事

我特别喜欢做梦，我做梦就不太愿意醒，就想把梦

情。回到刚才说的，我为什么说一直要寻找，因为

里的故事做完。那时我就想，如果是在做梦，我想

寻找的过程，你一直在长大，经历各种事情。寻找

把这件事情做下去，我会怎么做。然后我就穿着角

到了某一个东西，你才能在下一个工作的时候去把

色的衣服，化角色的妆，用角色的体态和语言去做

那个东西分享出来。以前拍戏见导演都是要试戏的，

那些事情，莫名其妙地那一天就拍完了。那天也不

现在很多导演都跟你坐下来聊天，就想知道你跟这

累，就很舒服的感觉。

个角色的一些观点是不是吻合。有的时候观点吻合 了，哪怕一点点，咱们就可以抓到那个把手，去发 展那个东西，去扩张人物更多的边界。前提是，你 自己得有各种储备，才能演出来。

110

赛人

关于千面人和一辈子只演一种类型，甚至一种角色

赛人

稍微打断一点，卓别林和周星驰这两个演员，他们

的演员，尤其是后者，我想再多讲讲。先说高仓健，

在电影创作当中，是有高度的主导性的。一般我们

他永远留着平头，永远是那种零表情。他在日本本

都认为，演员是被动的，但他们出现在片场，是会

土拿奖拿得非常多，也成为整个东亚具高度标识性

让导演和制片人都紧张的。当然他们后来也成为了

的，非常重要的男性形象。

非常杰出的导演和制片人，这可能也是保持他们表 演一贯性的一个重要基础。当然他们也能创造出极

还有一个——假如有一个人是电影的代名词，那就

大的经济效益，拿周星驰来说，1992 年，香港本

是卓别林，他演的人物连名字都不换，就叫夏尔洛，

埠最卖座的十部电影，前五名全是周星驰，足见他

行头也不换，总穿那件肥大的西装，拄个文明棍，

的影响力到了何种地步。这也让周星驰的表演有了

再蓄上仁丹胡。很多演员都要求有变化，而卓别林

独步天下的绝对资本。

却只用一种姿态，却成为电影史上最重要的电影人。 很多人觉得太可怕了，他们做不到。当然我也同意

王传君

你刚才说的话，团队也很重要，卓别林是导演和编 剧，还兼剪辑和音乐，同时他还会舞蹈。他是超级

赛人

电影自然是他和刘镇伟合作的《赌圣》，但他的无

厘头风格早在他的电视剧时期已露出峥嵘，好像是

人才，他可以这么去做。周星驰也是一样的，他不

他和吴孟达合作的《他来自江湖》。

怕。很多人骂一个演员说上次演戏跟这次演戏没什 么区别，而周星驰这样的演员，追求的恰恰是没有 区别，你对这种表演怎么看？

你记得周星驰的风格是什么时候确立的吗？

王传君

周星驰是个绝对的天才，但他仍是香港电影黄金时 代的产物，一个必然会出来的结果。有时我很羡慕

王传君

我觉得很了不起。他们战胜了时代，他们成为了一

周星驰，但我也觉得成为他这种级别的电影人也很

个时代。你刚才说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现

辛苦，仅拿他的表演来说，他必须兼具编、导和制

在很难实现。我会想是不是跟时代是有关系的，一

片人的三重思维。这对于很多演员而言，是很难做

定是有。在不同的时代，创作环境和创作方式产生

到的。周星驰是天时地利人和，都能照耀到他，他

了巨大的变化。

自身又有大才的一个集大成者。

111

属于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

赛人 你最近演的《孤注一掷》给我印象很深，但我更感

我之前拍了一个戏叫《不老奇事》，影片是有情节

兴趣的是，那里涉及到的一个诈骗集团。骗子也是

的，当年，很多观众看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电影一直

需要表演的，那么戏剧和电影表演能不能从骗子的

在那讲道理，最近开始慢慢地又有很多人回去看到

培训机构里获得一种经验呢？

那个片子，觉得这里面说的话抚慰到了他们自己， 我就觉得这个事情让我有种幸福感。

王传君 肯定不行，骗子是用不着演古人，或演一出莎剧来 的。再说玄一点，骗子是不能演骗子的。

赛人

你的戏，我看得还算全的。我还比较喜欢你在《不 老奇事》中的表演。你演的一些反派或狠角给人印

赛人 说得好，骗子的表演有一个很大的症结，那就是要

象比较深，但这个人物，在我看来，就像你刚才说

演得像。而舞台和银幕上的表演，不仅仅要像，在

的，有一种回甘。你演的这个小提琴手，他跟这个

像之外还要有其他的内容。比如要演得有味道，骗

声音的关系，跟这个空间的关系，跟这个时代的关

子只能演让人喜欢的人，而表演还能给我们带来一

系，都特别有意思，它不是强的因果链所造成的一

个我们憎恶和恐惧的人。

个状况，这个电影好像是讲很多英国的事情，但是 你的状态好像不在英国范围之内。

王传君 我太同意了。我们深受样板戏的影响，觉得这个人 就得是这样的。大家嘴上都在说，希望有一千个哈

回到你刚才那句话，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姆雷特，但是他们心中哈姆雷特是那样演的。不是

但我想，总有一个哈姆雷特是属于莎士比亚的。

的，每个人都可以是哈姆雷特，但凡哈姆雷特有某 一句台词是触动到你的，你就把那个作为你最主要

王传君

40 岁的莎士比亚跟 50 岁的莎士比亚心中的哈姆雷

特也不一样。

的抓手去抓就可以了，然后你去跟你的观众分享那 个抓手的所有的感受。一千个观众里有十个观众抓 住了，就抓住了。那一千个观众跟时代又有关系，

赛人

说得好。

时代培养了那一千个观众，可能那一千个里面有 八百个都同意周星驰和卓别林说的话，他们就成了。

昨天的莎士比亚跟明天的莎士比亚他们要的哈姆雷

可能那个时代只有十个人同意他们，他们没成。但

特也不一样。哈姆雷特是他当时的状况，他第二天

是过了 20 年，他们不在了，20 年之后的人再看起

可能会变成另外一个。这就回到你刚才说的有嚼头，

这个事情，觉得天哪，20 年前怎么就有人跟我的

它其实是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哈姆雷特也可以是昨

想法是一样的。我们工作占便宜的一个点是，你只

天的样子，或者是明天的样子，不然又变成样板戏

要在输出你当时的想法和观点，它就被记录下来，

了。艺术或者表演被样板了，就不好玩了。

总有一天会被人看到。

112

王传君

全部来自 MONCLER 113

全部来自 FENDI 114

115

什么是不忘初心

赛人 你刚才实际提到了表演的一个很关键 的点，表演的模糊性是由时间来推进 的，你今天演和明天演不一样，这是话 剧。那么电影，可能这个点会放到观 众身上来，他今天看你的表演和明天 看你的表演，也会不一样。前提是得 是好的表演，好的表演就像前面提到 的卓别林和周星驰，他们的自我意识 很强，不是那么被动。人类学家认为 人的自主意识，是婴幼儿所发出的那 个“不”字，我不要睡觉，我不要吃药、 我不要呆在家里。一个人永远都不说 “不”，他就永远没有自我意识。 王传君 我女儿现在不到三岁，她已经强烈地 具 备 了 自 我 意 识， 她 动 不 动 就 说 “不”。 我特别尊重他说“不”，她不想 吃饭，我就不让他吃饭，我想让她有更 多的权利。人有选择权之后才有更多 的可能性，我们被擦掉太多了。 赛人 很多人讲不忘初心，初心最重要的就 是你说“不”的那个时候。如今指的 初心，都免不了有些假大空。 王传君 我太同意了，你今天说到这个事情，我 还有点感动。说白了，大家都去做演 员，初心是什么，初心不都是想红想挣 钱吗？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你发现了 比挣钱好像更有意思的事情，让你这 个人真正可以留下来，活下去。人都 会死的，但你拍下来的东西是留在那 边的，那是对未来都会有一些震荡和 涟漪的。可能很贪心，但这是我真实 的想法，我觉得就是我死了之后，我女 儿还能看到我以前的样子，看到我以 前拍过的一些东西，就还不错。

全部来自 FERRAGAMO 116

非技术性表达

赛人

这也是一种表演的快乐，这种快乐更

赛人 这句话说得特别好，不在乎你。

长远，也更理性。还有一种表演的快 乐，比较短暂比较容易实现，就像人们

王传君 很多演员太在乎观众。快来看，我的

去 K 歌一样，是一种释放或宣泄。但

眼泪下来了；你看我现在狠了，我现

这种表演里，很关键的东西，你得兴奋

在生气了。这种表演，引导性太强。

起来，什么是兴奋，就是控制不住的头 皮发麻，汗毛倒立。国内很多演员，我

赛人 好的表演其实是要姜太公钓鱼，愿者

看不到这种兴奋劲，包括那些貌似口

上钩。这里我想说一下范伟，范伟的

碑不错的几位，在我看来，他们只是在

表演有他传神和富有魅力的地方，但

完成技术性表达，这种表演可能很准

他的表演有时会出现一些停顿，这是

也很对，但就是没有味道，仅仅是干成

他以往演小品留下来的习惯，他在等

了一个活，与表演的另一个境界：下

观众的反应，直接一点说，就是他在等

意识的传神没有丝毫的关系。

掌声。但这种表演放到银幕上，就会 产生一些割裂，有时，甚至不太能融于

王传君

我太懂了。我这次去乌镇看了他们的

影片的整体气韵。

开幕戏： 《从 0 到 100》。我太太就跟我 说他们太厉害了，我也觉得他们很厉 害，他们已经舍弃了表演这件事情。

王传君 怎么说，我们也确实也没法教育观众， 培养观众。

所有演员用他们当下的、即刻的、自身 的某一种状况来跟你分享某一种情

赛人 假如我们每个电影都达到及格线以

感。一点都不玄乎的，你真的是能感

上，都有 60 分以上的表演，那么观众

受到的。他难过，你会比他更难过。

他的审美自然会很高，你不用教育观

那是真正打动人的和好的表演，我们

众。最好的教育，就是拿出合格的产

尊重每一个当下。所有人都是在当下

品来。我有时参加一些电影的策划会

在看这个东西。所以对我来说，那是

的时候，我们最头疼的就是比如写个

好的演员，那些纯技术的，我觉得是抹

故事，或者拿了一个小说来改，但就是

杀了一种可能性。

想不出谁来演这个角色。我们曾想把

我特别喜欢韩国的两个演员，一个是

但谁来演那个好吃懒做并一身少爷气

黄晸珉，黄晸珉爱喝酒，我也很爱喝

的人，就犯了难。

陆文夫的小说《 美食家》重新拍一遍，

酒。之前有个采访问他，如果拍戏不 能喝酒怎么办，他说那我就不拍了。

王传君 找我呀（笑）。那种人的状况就是你不

但我更喜欢薛景求，薛景求是我很向

能把他分段，不能将它割裂，它得是流

往的那种状态，全都好。有的时候采

畅的。他没有那种停顿节奏的。镜头

访，记者会问我：他好在哪里？我会

本身已经赋予了他节奏，你就正常在

想，我自己觉得好的东西，我怎么能告

那儿活着就好。我前阵子跟张律导演

诉你他好在哪里（笑）。我说他非常真

在一起工作，他就特别好，他说：所有

实，这些都是很浮皮潦草的一种形容。

事情都正常做就没有问题，机器都拍

反正我在看他的时候，会向往自己成

着呢。我说是，我也这么觉得 。

为他那样的演员。他不在乎你，他在 电影里，就是正常地在干每一件事情， 单这一点就太厉害了。 117

118

你看两片叶子，叶子也在看你

赛人

有个问题特别想问你，你对 AI 将来会取代真人表 演，怎么看？

赛人

有一个很简单的表演理论，演员演戏不是交待剧情 的工具，他不是演台词的内容，而是要演潜台词，这 才是表演的根本。好比女生跟男生吵架，她说：你

王传君

因为 AI 是数据的集合。它是过去时，这势必造成当

滚！你不能演这个“滚”字，你再怎么声嘶力竭，怒

下的可能会减少。我们刚才不是聊，好的表演是每

发冲冠，你也要演也“滚”背后的那个意思。有很多

一个当下都不一样。演员应该是一个极度敏感的信

女生她眼睛瞪着你说“滚”，但是她实际在说：你给

号接收器，他接收到这个信号，用他的身体在当下非

老娘留下来，你给老娘坐好，不要动，你不要走。

常慷慨地把情绪给释放出来，把那个角色的和他自 己的东西给出来，赤裸裸地暴露在镜头前，这个是真 诚的分享，就是这种真诚的分享，才能让观众看完之

王传君 “滚”的潜台词只有一句。每次说“滚”的时候潜台 词就是：给老娘道歉，给老娘跪下！

后觉得这张脸好看、这张脸有意思，才能让你的表演 活下去，这才是在分享一种生命力。 赛人

伊莎贝拉 · 于佩尔也说过类似的话，演员要有一个赤 裸的灵魂，不怕被看见，也不怕被伤害。于佩尔所说 的这种勇敢，我理解她指的是表演者要敢于脱离舒 适圈，去迎接不可能的挑战。

王传君

有些表演他一开始你就已经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 样，好的表演，是要创作那个可能性。我们现在拍 戏，比如说化妆部门，卡完之后回来弄你的头发，说 要接戏，我说其实接戏不太重要，你都不太知道上一 条跟这一条导演会用哪一条，如果头发掉下来是这 个风吹的，我觉得这个风特别好。而在这阵风里面， 我们完成了跟风有关的这段表演。我经常会这样， 没吹风的时候我就是那样演的；风突然吹起来，我 可能就这样演了。有时候一阵风过来，几片叶子飘 过去了，我就会跟着去先看那个叶子，我不会看演 员。我会觉得那两片叶子对我的触动很大，我再回 过头来再继续跟你接下面的戏。但有的时候，对手 演员会觉得，情绪怎么断了，其实不是的，因为有时 候你的对手没有看到那两片树叶，他脑子里是在想 怎么完成跟你对戏的这个内容，但我们都是在这个 场景里面，这个场景太重要了。

妆发：葛瑞奇 ON TIME 美术指导：罗凯茜 制片：哈力 执行制片：谢与昕 执行美术：Jinnyx、jingchen 119

摄影：徐晓伟

120

醒得早的人，一心一意的人 ——关于张恩利的随想 尤永 我曾经有一个遗憾，诞生于我的杂志生涯。在 21 世纪的开头， 我一直在做一本叫《艺术世界》的杂志，国营的，隶属于上海 文艺出版社。这个遗憾就是——我很想在一本“非专业”的 杂志上，讲述张恩利的故事。用“接地气”的方式，“有真意， 去粉饰”，简洁平实地讲述他和他的艺术。但是他一直在变 化，我也一直在变化，杂志慢慢变没了，只有遗憾一直在。 当我收到《PORT 港口》杂志的约稿时，既恍惚又恍然——我 恍惚于今日竟还有杂志存在之物理空间，恍然于来踪去迹，念 念不忘。 从 2023 年 11 月 8 日到 2024 年 1 月 14 日，上海龙美术馆举办了 他规模最大的一次回顾性个展《张恩利 · 表情》，作品的时间 跨度从 1987 到 2023，长达 36 年。我们就从这次展览谈起，从 展览中他的作品谈起。 121

《悲伤》 1992 年 布面油画 115x89cm

《少女》 1999 年 布面油画 ( 三联画 ) 单件：147.5x107cm 122

整体：147.5x321cm

张恩利给他的抽象作品起了一个个具象的名字，名字有趣，直

说他“醒得早”是有道理的。古往今来，大多数人一生昏睡。

白朴实，这些画的名字，多和人的性格、职业、行为、外貌有关，

也有半睡半醒者，装睡不起者，以梦言志者，躺志坚定者。对

要是光听名字，你马上会联想到一幅幅肖像，一个个表情。例

艺术家而言，醒来的标准只有一个——自我的觉醒。茨威格

如：和性格有关的——勇往直前的男子、内心平静的人、目空

说过： “最大的幸运莫过于年轻时发现自己的使命。”从张恩

一切的人、严肃的人、安静的人、内心丰富的人、忧郁的人；和

利艺术历程的一开始，他就走上了黑塞在《艺术家的命运》中

职业有关的——铁匠、剑客、武士，老板、馆长、编剧，甜点师、

讲述的道路： “描叙我自己的事，反映我自己的路、我内心的梦

农场主、建筑工人；和行为有关的——暴风雨中行走的人、到

和愿望，以及我自己身受的痛苦。”

太空旅行的人、攀登高峰的人、吸雪茄的人、夜读的年轻女子； 和外貌有关的——红头发、穿红色礼服的人、盛装的女人、戴

在他年轻的时候，他处在生活的边缘，却站在自我的艺术世界

围巾的男子、穿正装的中年男子，等等。

的中心，他的艺术像一棵树，种在心里，生长舒展，展叶抽枝， 枝繁叶茂。很多人，年长了，才看见自己——“我与我周旋久，

他画完画，放着，等待种子发芽，获得生命。踱步、思考、抽烟，

宁作我。”想挣脱梦境，却已力不从心了。打个比方，我们今

坐下来，在一张纸上，写下名字，像是对一个生命的描述，也像

天可以探测到 100 光年之外的星系爆炸，却对脚下 10 公里处

是一个小说的标题或者章节。作品和名字，有一种画外意，产

的地心一无所知。大部分人向外寻求，寻一位 Mentor，求一

生了关联和联想，解读和误读。

个样品；张恩利是向内挖掘，万化在心，生机在手。虽内容题 材变化多端，而个人脉络则清晰简洁。从 1980 年代末至今，

人生是具体的，生命是抽象的。循用艺术家的方法描述艺术

他的作品，约可分为四大类型：1 肖像与人物、2 物体、痕迹

家，我想到的一个名字是——“醒得早的人”。

与空间、3 树和水、4 线条与抽象。

醒得早，不一定就被人知道得早，也不一定成功早。他 24 岁

“醒得早” ——我们举个例子，他在龙美术馆展览中，最早的一

大学毕业，2000 年，他 35 岁时才第一次办个展。前卫艺术时

张，是画在一小块木板上的，22 岁的《自画像》 ，没有学生腔，

代浪潮——从“八五新潮”到“后八九”，风起云涌之时，他在

技法成熟而完美，有一种倔强的青年志气和自我的期冀与怀

默默潜行。从 1990 年代到 21 世纪初，盛行的风格和样式——

抱。2000 年之前的画，现在被称为他的早期作品，有单个儿的

新生代、近距离、波普、玩世、艳俗、极简、解构，好像和他都没

人像，也有群像，画两三个人乃至十来个人，喝酒、聊天、吃喝，

什么关系。

或是在黑暗孤寂的背景下，伫立、接吻、舞蹈。这些画中，可以 看到他的生活观察，也可以看到他自己的影子，可以说是一种

一直到 2006 年，他 41 岁时，才在国际舞台上崭露头角，那是 2006

心理自传。画中众生，有他的精神投注和关切，有庸人的不甘

年纽约军械库展览，豪瑟沃斯画廊为他举办了一个小型个展，这

平庸和俗人的幽微心曲——很愤怒只能忍，很悲伤不能哭，很

是他的作品第一次在美国展出，墙上挂出来的画在展览开幕后

痛苦又很美，既哀伤又欢快，既粗粝又优雅。在当时，这些画

一个小时内销售一空，成为纽约当代藏家圈惊奇的发现，这也是

“不入时人眼” ，到现在，则格外受到赞赏与重视。有人说他这

张恩利个人艺术史上的一个转折点。此后，他的国际展览和收

个阶段的人物是“另辟蹊径的现实主义” ， 也相当有道理。

藏越来越多，基本保持着每年在全球不同城市举办两次个展的 频度， 世界各地的项目和联展， 最多的时候一年有二三十个。

对同一件作品的评价，时隔二三十年，为什么发生了变化？因 为这些作品是诚实与强烈的，其中有“我的体验”，流着“我的

在纽约军械库展的第二年（2007），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Tate

热血”，当它被注入灵魂的时候，它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在随后

Modern）收藏了他三幅与水桶相关的画作。在他举办第一次

的岁月里，逐渐获得共鸣。获得共鸣的生命又重新进入到今

个展的 16 年后，蓬皮杜在四层长廊的馆藏常设展中展出了他

天的精神生活中，成为回顾和重估 1990 年代价值的一部分。

以“水”为题材的巨幅抽象画作，这个展览的规格比一般展览 要高一些，展出的是从马蒂斯和毕加索一直到现在的现当代 艺术的馆藏大师名作，也是西方主要场馆中，以具体作品呈现 的，一个多世纪以来世界范围内的现当代美术史通览。

123

124

125

《大球和小球》 2012 年 布面油画 250x300cm

我想到的另一个名字是“一心一意的人。”先讲一个他的画外

张恩利的工作室特别干净，也特别安静。没有沙发、没有茶

轶事——他使用一款苹果的小屏手机，除了苹果自带的应用，

几、没有书、没有音乐、没有零食、没有茶叶，只有白墙、画

几乎没有安装任何 App, 没有高德或者百度导航，只有苹果地

布、颜料、笔和光线。他换过几个工作室，从莫干山路到桃浦

图；没有淘宝、京东、美团、头条；没有微博、抖音、ins、小红书，

到松江，到哪儿都是这样。真正的创造是孤寂的，内心的声

没有任何社交软件，甚至没有微信。这简直无法想象，不可思

音很幽微，需要凝神倾听。

议！要找他只能打电话。手机是现代人类器官的延伸，微信 是这个器官的主要功能，但是我感觉他没有什么缺失，他挺自

他不同时期的作品风格各异而又充满内在联系。我们回顾了

在，甚至我感觉，他每天要因此多出几个小时的时间——我这

他艺术生涯第一个阶段的人物作品，接下来谈他艺术历程的

周的日均屏幕使用时间是 3 小时 58 分钟，他在这事儿上花的

第二个阶段——物、空间与痕迹。这个阶段从 2002 年开始，

时间，可能不到我的零头。

一直延续到 2016 年左右。他画过身边各式各样的东西：烟头、 烟壳子、烟灰缸。水桶、纸箱子、塑料瓶。床、柜子、空房间。

“一心一意的人”和“醒得早的人”，有一种内在的关联——朝

吊灯、水槽、玻璃瓶。电线、铁丝、皮管子。圆桌、椅子、台布。

向内心，朝向内在的本质。就像是一个人找到了自我生命的

包裹、口袋、垃圾桶。皮鞋、舌头、马桶。墙壁、地板、马赛克。

底层代码，装上了自己的操作系统。与之相反的，则是热情安

花园、画展、美术馆。他画这些物体和空间的各种状态：捆绑、

装新款 App，可能后来都忘了下载这些 App 的目的，你在使用

束缚、弹力、挣脱、纠缠、空虚、颓败。后来有人开始学他，也画

App，App 也在操控你，消耗你。这是一种对“新的追求”的

这些东西，但是学他的人没有注意到，他画的是自己内心的感

焦虑症——生命有限，疲于应战。这也是当下的一个热门话

觉，而不是一件东西的外观。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才看到，

题——表面功夫越多，价值感越模糊。

他用他的方式，重绘了一遍世界。

歌德说过： “一个人不能骑两匹马，骑上这匹就要丢掉那匹。” 曾国藩也有同样的感悟： “凡人做一事，便须全副精神注在此 一事，首尾不懈。”我们形容一个画家画得好的时候，常常会 用一个词，叫“如有神助”。“如有神助”什么时候出现呢？便 是当一个人真诚地投入自我完善之时。一个艺术家短期能不 能成功，要看能不能够着外部社会的一时之需；长期能不能 成功，要看是否发自内心，抵达本质。

126

画展 Exhibition 127

大衣 ANEST COLLECTIVE 128

129

《远方的客人》 2023 年 布面油画 200x400cm

美国爵士乐天才格什温说过： “请记住街上的噪音。不是简单

心之所向，笔之所往。从线的表现到 2017 年以后的抽象绘画，

的噪音，它们是人类的产物。”张恩利在变幻无常的人间生活

我认为是他最精彩的部分。张恩利说： “绘画像一个网，你穿

中，找到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通常是“不入画”的，被忽略掉

过这张网以后，在你的脑海里产生了很多幻觉性的东西。”我

的，就像格什温在噪音的中心听到了音乐。他抛开了社会现

看到的是：凝神静气之后，即兴笔线突如其来，仿佛从天而降，

实定义的那层壳，回到了物性本身，找到了它们自身的形式，

凌空盘旋，又戛然而止，潜入色块缤纷，模糊混沌的背景之中，

从“物和痕迹”当中，表达了一些最基本的人类情感——哀

旋即又从画布深处再次透出来，令人激动，有时甚至产生欢庆

伤、欢乐、担忧、爱恋、挣扎、不屈。叔本华说： “人才可以击中

的感觉。“这一切来源于瞬间的把握和多年的经验。世界从

别人达不到的目标，而天才，可以击中别人看不到的目标。”

来没有分什么是抽象，什么是具象，这是我对于这个世界认识

看不见的力量，驱动着他；我们与作品的共鸣，也因之启动。

的一部分。”张恩利说。

还应该说说他的线条，这个连贯绵延的元素，是连接他不同风

紧接着龙美术馆大展，2024 年 1 月 24 日，豪瑟沃斯香港中环

格作品的关键。一谈起绘画中的线条，好像就要和“东方性”、

新空间开幕，选择《张恩利 · 脸》作为新址首展，将展出一系列

“书画传统”联系在一起，还有人宣称： “东方的艺术是线的艺

新作。他的故事，在进行时态之中。

术。”古今东西，绘画皆用线，沃尔夫林提出的艺术风格的五 对基本范畴中，“线条 VS 图绘”，放在了第一条。在中国的传

我们用了两个定语，也像是两个名字——“醒得早的人”和

统艺术中，线的审美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书法和金石，二是

“一心一意的人”作为生命的线索，简洁讲述了他和他的艺

自然界的植物，特别是老藤枯枝，我们看吴昌硕、齐白石的画，

术，虽不足以概述张恩利的艺术历程，但是这两个名字确实提

就特别有这样的体会。

供了我们这个时代一个伟大故事的路标。卓越的艺术家不仅 怀抱着沉思、渴望与激情，他们必须“醒得早”，也必定要“一

张恩利拓展了绘画中线条的疆域，他的线条有一种抽象的美 感，但其实都是些非常具体的东西，都是现代社会的人造之 物，比如过去修车铺挂在外面的自行车橡胶内胎，街角电线杆 子上缠绕在一起的电线，水房外面扔地上的胶皮水管子，晾衣 服的细绳子和捆扎货物的粗麻绳，水果店的网兜，家庭主妇的 一团毛线。这些都是人造之物，却像是从人的身体内部长出 来的，线条的有机形式有一种和人类内心活动的相关性。 130

心一意”。

《美术馆馆长》 2022 年 布面油画 150.5x150.5m

《化浓妆的女人》 2022 年 布面油画 250x200cm 131

132

尤永 如何看待才华？ 张恩利 不拘小节，激情了，年轻时候获得一种赞许，90 年代

尤永 张恩利

这种强度和频度是如何做到的？ 强度上，我觉得大部分优秀的艺术家都能做到，展览

穿个红裤子，这些东西我称之为“伪才华” ，都是一些

给你施压，也让你迸发。当两个大展览同时出现的

琐碎的小趣味，让很多文人、艺术家沉迷其中，好比

时候，意味着要在一两年之内，把所有的知识挤压出

喝酒喝到早晨，兴趣上来了，挥毫作诗，或者画张画，

来。因为没有时间、没有人等你，给你十年时间筹备

很多人会沉迷在这样一个样式当中——才情成为一

一次个展，世界上没有这样的机构。

种样式。 真正的才华——或者说文学中描述的才华 是不存在的。我们这个世界存在的是有智慧的人、

尤永

会不会过度消耗？

愚钝的人、大智若愚的人，或者是朴实的人、耿直的 人、直白的人，这些都是非常好的品质，所谓的才情，

张恩利

把这些非常好的东西剔除掉了。

我相信不会，你挤压出来一些东西，会有新的东西补 充进去。如果一个人永远没有被挤压过，他将是一 成不变的。

尤永 您做过 5 次回顾性展览，2023 年和美术馆，2021 年重庆龙馆，2020 年上海 PSA，2011 年上海美术

尤永

这么多个展，如何保持新鲜感，陌生感？

馆，2010 年上海民生美术馆，这次有什么不一样？ 张恩利 张恩利

民生美术馆和上海美术馆的两次展览是阶段性的，

要有新作品，每个展览有侧重。每个城市、空间、场 馆，会让你去思考它的偏重。

不是回顾性的。2010 年民生美术馆主要是关于天 空的绘画和一个现场装置；2011 年上海美术馆个

尤永

每次展览就像一个战役？

展主要和静物有关。真正的回顾展就是 2020 年上 海 PSA；重庆龙馆是一个过渡，和美术馆也是一个

张恩利

那不像。

过渡，节点式地选择了不同时期的作品。 尤永

像一个战斗？

这次是以三十年作为一个时间段，让大家相对整体 地了解我的绘画。这三十年我们经历的特别多，从

张恩利

也不像。为什么不像？这就是我的工作啊，实际上 它是一个常态，国际上很多艺术家的常态。

社会的变化到中国的发展，从艺术观念的变化，到整 个社会价值体系的改变。这次回顾展并不完全是关 于自我艺术的回顾，也是社会和时代的回顾，我希望

尤永

这么多次个展和项目，哪几个是特别重要的？

它像一面镜子，让每个人都能找到一种自己的感受。 张恩利 尤永 迄今为止，您总共做过 29 次个展，为什么要做这么

伦敦 ICA（2013），上海 PSA（2020），2006 年在纽约 军械库的一个小型展览，第一次空间绘画是在安特 卫普一个小的非营利空间做的（2007），然后是热那

多个展？

亚的天顶画（2013）和罗马博尔盖塞美术馆的空间绘 张恩利

如果加上个人的空间项目，应该有三十几个，年复一

画（2019），画廊的展览也很有意思，比如豪瑟沃斯萨

年也没停着，像一个行走者，一个艺术家只有通过展

默赛特空间（2015）。还有一些大型的，比如光州双

览，才会让更多人认识自己，知道自己。很多前辈大

年展（2010），印度科钦双年展（2012），蓬皮杜的群展

师，一生都是无数的展览。我希望每一个展览有存

（2016），在常设展中展出了两次，泰特美术馆也是常

在的意义，有最根本的东西，你必须要这样去想，然

设展（2015），还有就是民生美术馆（2010）和上海美

后努力去做准备。这也是年轻时候的梦想，做很多

术馆（2011）的个展。

好的展览，在很多重要的机构展出，当机会来了，或 者是两个机会在同一年出现了，那怎么办？硬着头

尤永

皮也要做。看起来展览挺多的，但分布在不同国家

空间项目和架上绘画相比，是材料和尺寸的变化，还 是全新的？

和不同城市，而全世界有那么多城市，那么多有意思 的地方。

张恩利

全新的。空间项目是多维度的，多种方式的，代入现 场的观看方式。它的存在渴望获得周围的关系，让 人进入，产生多种思考。

133

尤永

您在西方做过这么多展览，有没有利用过“中国当

小的作品，有一点炫技没关系，但是大作品，比如两

代艺术家”这个特殊身份？或者说，中国身份是否

米或者三米以上的，大一点的作品，炫技的笔触就容

提供过一种额外的帮助？

易简单和重复，所有的技巧都要隐藏起来，当你看到 一张作品的时候，看到的是整个画面传递给你的东

张恩利 我们要宽容地看待这个问题。“中国当代艺术家”

西，不应该有某个细小的词汇或者是线条首先跳入 你的眼帘。

这个称呼——不管你作品怎么样，在外边，别人介绍 你，首先就是——他是来自中国的当代艺术家—— 那还有什么话好说呢？但在作品中我不会刻意强调

当你成功以后，或者是过于流畅，或者是过于熟练，

中国身份，我始终觉得，艺术是共通的，可以打破东

停顿！画面中的停顿。你希望跟前面有所不同，你

西方壁垒，打破地域上的标签。做艺术，首先要有这

希望掌握一种未知的，新鲜的东西，停顿很重要。

样的出发点。 尤永

了当，非常明确，毫不含糊，绝不犹豫，怎么做到的？

尤永 怎么看艺术家和观众的关系？ 张恩利 一个好的艺术家，应该把作品的真实面目呈现出来，

从 90 年代至今，您的作品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直截

张恩利

没有任何顾忌，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他不是讨好观

第一思想，第二呈现。现在看，90 年代的早期作品 成熟度非常高，它不像文字，不是靠练习磨出来的。

众，也不需要告诉观众什么，观众会理解，观众有 千千万万，我们永远不要看低别人，都懂。也不要把

尤永

跟练习没有任何关系？

自己封闭起来，艺术家承载了社会的、时代的痕迹在 作品里，这是他存在的意义。

张恩利

没有任何关系，这个东西就不是练的。也有些艺术 家早期作品稚气，但自有一种独特东西在，只是后来 成熟了，更加完美了。

尤永 一个人如何做到，默默无闻时，不怯懦畏缩；成功以 后，又不染习气？ 尤永 张恩利 一个人的态度，不是以金钱的多少来评定的。90 年

您好像从来没有那种自怨自艾，怀才不遇的小知识 分子情结，无论处境，从来没有卑微感，是很早就想

代，我说我是底层，几乎所有人都是底层。现在社会

通了？

的变化给我巨大的影响，我称之为“社会肖像”，从 早期的静物到现在，依然来源于日常的、身边的一

张恩利

天性不会。还有一个，人要直面自己——直面社会

切，只是说肖像隐藏在画面背后，包括图像的隐藏让

之外，首先要直面自己。你发现没有，直面自己的

所有的东西变成混沌一体。

人，到最后都比较成功，活得也开心。

还有你说的习气，我想指的是熟练之后那种流里流

尤永

没有小知识分子的感伤？

气的东西。永远要克制自己的用笔用色和情绪，画 面情绪是要控制的，不是发泄的。要让即使是不可

张恩利

没有。不能太矫情。要想日子过得好，就努力呗，等 待合适的机会，恰好一个因缘，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超越的技法也要在真正的艺术面前退居第二位或者 第三位。 尤永

没有机会呢？

尤永 那么什么是第一位？ 张恩利 张恩利 都说人有品格，实际上画也有品格，画的品格，历朝

机会不降临就忍耐。看到好东西，还得承认。任何 好东西都是有道理的，你要努力吸收点养分。

历代都能感觉到，有些艺术家，他的品格会影响到你 的一辈子，不能仅用没有习气或者脱俗来表达，对！

尤永

我们可以用浑厚来替代轻盈，用顿挫来替代流畅，用

对于刚刚从艺术院校毕业的，想成为艺术家的年轻 人，有什么建议？

脏的颜色替代漂亮的颜色，这些都产生一种更有意 思的，有回味的东西。不管画多少年，你画到 80 岁， 都要时刻，反复，推敲自己的作品。

134

张恩利

艺术院校就是艺术普及教育，不要认为接受了几年 普及教育，就可以成为一个艺术家。

尤永

那么最重要的是什么？

所谓的开眼界其实就是突然发现了艺术有很多种方 法，好比以前只见过两种样品，后来见到了几百种样

张恩利

最重要的是自己，尊重自己的感受。艺术不是来源

品，都摆在美术馆里，肯定认可的呀，正好又不在我

于艺术，是来源于社会，来源于生长的环境，来源于

们教育体系之中，他于是会说，这样的东西，我们也

你生活的城市，努力去观察，去体悟，这是组成艺术

可以做，开眼角的另一面是对自身，对所有的东西的

最重要的部分。

不肯定。所谓眼界，不是针对大师来说的，它是对于 普通的一个艺术爱好者来说的。

我的艺术成长在上海，来源于非常细腻的真实的生 活的一些体悟。 尤永

说说上海的独特性？

尤永 抽象绘画有没有标准？ 张恩利 实际上有标准，但是不能设立标准。动笔时，就忘掉 了最初的目的。一笔划过去了，不可能站在这里等

张恩利

跟中国其他城市相比，上海是一个热爱文化的城市，

待下一笔， 这一切来源于瞬间的把握和多年的经验。

比如从年轻人到老年人都喜欢歌剧、音乐会，喜欢看

世界从来没有分什么是抽象，什么是具象，这是我对

各种展览，这些东西代表一种更加开放和包容的心

于这个世界认识的一部分。当你看一个肖像，你看

态。从 80 年代开始，在上海的画家中，你很难看到

到的可能不是人的脸，我们的思维会穿过画面去思

那种非常中国传统特征的，我觉得这种开放和多元

考，绘画像一个网，你穿过这张网以后，在你的脑海

让上海的艺术家束缚很少。

里产生了很多幻觉性的东西，它是对一个人观看的 综合素养的考验。

尤永 艺术家需要与人合作吗？ 尤永 卢西安 · 弗洛伊德说，你盯着一个物体的时间越长， 张恩利 因人而异。对我来说，人永远处在合作当中。 尤永 会收弟子吗？

越抽象，而且讽刺的是，它越真实。 张恩利 我同意。绘画不分抽象和具象，抽象和具象的划分 是为了艺术史的叙述和梳理，体现的是语言的权力。

张恩利 一个人走吧。每个人的路不可复制。 尤永 如何看待偶发和不确定性？ 尤永 作为一个艺术家，首要之事是拥有自己的眼睛，您如 何培养自己的眼睛？包括判断力。

张恩利 偶发超越于经验之外，非常难得，优秀的艺术家会瞬 间抓住偶发因素。绘画上的创造，不是研究和总结

张恩利 一个人年轻时候形成的东西，跟个性有关，性格的倔

经验的结果，是偶发的结果，超越经验，才有可能。

强，让你不服输，我就是这么感受，就这么弄了，我就 是这样的——这是年轻时候的作为。我不是读了很

尤永 不是宗教性的超验？

多书，或者走遍世界之后，才决定做艺术，是吧？至 于以后走多远，确实跟眼光和思维有关。 现在很多人看遍了全世界的美术馆，为什么他们没

张恩利 是画面的，视觉的超验。 尤永 人生的不确定性呢？

有看到东西呢？ 张恩利 那谁知道。 尤永 很多艺术家第一次出国，都感觉开了眼界，您曾有过 开眼界的瞬间吗？

尤永 在您的绘画中，从过去到现在，存在符号的象征 性吗？

张恩利 不是开眼界，而是一种鼓励。到了三十几岁，你按照 自己的方式做了十多年，突然有一天遇到了欣赏你

张恩利 这是语言，不是符号。

的人，遇到了好的画廊，这是一个巨大的鼓励，自我 的信念会打开。

尤永 能不能谈谈素描、速写、写生，这个可以谈吗？ 张恩利 我没有啊。我只有创作稿，我的那些草图就是。

135

尤永

什么是您的灵感来源？

尤永

抽象绘画是从某个具体的事物开始的，对吗？或者 只是一个寻找事物本质的心理过程？

张恩利

艺术家没灵感，所有的所谓的灵感，是来源于生活， 来源于记忆里的东西，

张恩利

我举个例子，蒙克画月亮在海中的倒影，具象还是抽 象？无数人看到过月亮在水中的倒影，但是很少有

尤永

艺术家发现和表达出来。艺术家的感受从现实引

没有灵光一现？

发，他把这种情绪加强了，把倒影的轮廓变成一种形 张恩利

哪有。没有什么灵光一现。一个人不可能莫名其妙

状，月光像水滴一样融化在水面上，让所有看到这张

脑子里出现个图像。

画的人都产生一种莫名的情绪，这种情绪带有一种 惆怅，忧伤，幻觉。

尤永

现在很多人都喜欢画一种陌生的图像。 尤永

张恩利

差别在于，像这样的东西他打动不了你。不是自己

观众会从您的抽象绘画中去寻找具体的现实的痕 迹，您怎么看？

生长出来的，刚开始看可以，看多就腻味了。 张恩利 尤永

我提供了一种线索。

现实生活会用真实的形象抵达画布，我感觉抽象画 家会把自己局限在一个相对固定的形式之中。

尤永

抽象绘画是否意味着不再需要道德和责任？我指的 是艺术的社会功能性，比如教化。

张恩利

一个人的思考，决定了一个阶段基本上在一个思维 范围内去创作作品——是一个阶段，不是一生。还 有，创作的出发点不是我要画一张抽象的画。

张恩利

不是艺术本身的责任，是做作品的人的责任 , 人是 有道德观的。导演、作家、画家、歌唱家，为什么有的 人会让你感动，因为他内心有善良的东西。善良是

尤永

抽象绘画是从现实中概括出来的一种普遍类型，还

什么？善良是人类最大的教化。如果没有这个，那

是说它存在一种属于自身的内部的特殊性？

就是一个生意人，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卖点钱，他无 法打动你，看过拉倒。

张恩利

一个是外化，一个是内化。外化——来源于视觉，来 源于现实；内化——是一条深层的路，传递出内心

为什么历史上有那么多好的作家和艺术家让你感

深处的东西。

动，你可以说他胸怀历史也好，承担包袱也好，它内 心的承载是和人类的命运捆绑在一起的。你听好的

尤永

一种自身的内部的特殊性？

音乐，你看好的书，它让你的内心流动，像是流泪一 样，就是这种感受。

张恩利

不是特殊性，是一种我们内心所看到的，或者预感到 的图像。这种图像有的时候它并不以外界为依据。

人就是动物——有些环境下就是个暴徒，但为什么 人善良的人会想——我不要去伤害这个人，我不能 做这样的事情，对吧？这个责任是天然的，我们选择 善良的艺术家，而不选择很恶的艺术家，教化，就是 把把人的原始性跟兽性慢慢剔除掉。

136

尤永 在您近十年的作品中，早期绘画中常见的焦虑和愤 怒消失了，秩序和平衡潜入到无意识中，放松地产

尤永 哲学上有第一原理，不能违背也不能被删除。您的 绘画系统中是否存在首要的第一原理？

生了。 张恩利 没有什么是首要的，也没有什么是不重要的。没有 张恩利 坦白地说，我是比较容易伤感的一个人。但是从静 物开始，我就会努力把自己的个人情绪慢慢减弱，我

这样一个思维，可能绘画系统恰恰是用我们认为不 正确的东西组成的。

希望让更多的人，更多的情绪加入进来。 有时候就是简单的，大脑弱智的，涂了一块颜色，发 尤永 没有 Sentimental，多愁善感？

现非常美，它并不是一种我们通常意义上的那种高 智商、高难度、高逻辑性的智性表述。它是另外一种

张恩利 要把这个东西弱化，寻找的是一种普遍的规律，这个

东西——非原则性的，非原理性的，非知识性的，非

价值远远大于个人的小特质。我的目的，不是画一

逻辑性的，无法定义的，组成了一个脉络，按照人类

个区别于其他人的图像，我觉得没有意义。我这么

情感的需要，视觉的需要，进行演变，是人类生存的

多年在梳理一个关于肖像的问题，关于这个世界的

需求，是生命本身的需求。

面孔，这个世界的组成方式，我觉得这个立意更大。

制片：Kiko 妆发：刘丽 137

摄影：Yan Yufeng 138

今年 28 岁的辽宁男孩赵继伟，10 岁就已经开始练球，13 岁 进入少体校，在 2013 年正式开启 CBA 生涯，到今年已超过 10 年。就在 2022–23 赛季，他随队夺得了 2022–2023 赛季 CBA 联 赛总冠军，他本人也获得了 FMVP（Finals Most Valuable Player， 决赛中表现最出色的球员）。 为了在不影响他紧凑赛程和休息时间的前提下制作本期封面 故事，PORT 中文版团队在沈阳完成了大片拍摄，并分别记录 下了他主场比赛日的一天和休息日的一天，试图从中呈现一 个比平日在 CBA 电视转播和网络体育新闻中，更具体也更立 体的赵继伟。

139

主场比赛日的一天

140

9:30

赵继伟的起床时间，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早。他这次向

起床

PORT 回忆的，是一个在沈阳主场的比赛日。虽然他平时就

住在这座城市，但还是会遵循队里的规定，提前一天和所有队 员统一住到酒店里，他对此的说明很简短扼要：方便管理，让 一切都比较可控。 其余球员大多是两个人住一间，而他现在是一个人住一间，前 阵子比赛过程中鼻子在撞击中骨折过，鼻腔内部结构可能发 生了变化，过去不打呼噜的他开始打呼噜了，因此怕影响队友 休息。

9:30–10:30

因为比赛日需要积蓄一定的能量，这顿早饭会吃挺多鸡蛋的。

吃早饭 10:30–11:30

吃完早饭回到房间，给自己做一杯手冲咖啡，也很喜欢这个过

自己手冲咖啡

程。几乎只要是主场比赛日的前一天，他都习惯自己带咖啡 豆和手摇磨豆机到酒店来，背后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妻子 喜欢手冲咖啡，进而渐渐影响了他，二是他之前受了伤在西班 牙休养，当时处于休养期的他体脂率比较高，于是在康复治疗 的时候，医生建议他早上可以喝黑咖啡，提高基础代谢，然后 他就养成了习惯。 但他也不避讳，自己对咖啡豆本身的学问并不十分讲究，粗略 地表示自己比较喜欢苦一些、浓一些的深烘豆子。

12:00–15:45

他的午饭其实就是在酒店的餐厅里随意吃的，并没有什么营

吃午饭、午睡

养师专门进行非常精密的计算和配比。

16:00–16:20

这场只有 15–20 分钟的短暂准备会，是每个比赛日比赛前的

第一次赛前准备会

固定环节。赵继伟会和所有队员一起听教练员讲一下晚上比 赛的重点，看一些对手的录像画面，商量整个球队的打法。 通常开完会，大部分队员会进行一次简单的加餐，补充一些鸡 蛋或米饭，而赵继伟自己习惯赛前不吃东西，到了真正赛前的 时候，才会吃一点队里准备的德芙巧克力，确保能量充足但不 会产生饱腹感，觉得这样更舒服，状态更好。

141

灰色针织衫 PRADA 白色背心 ZÉ BY SANKUANZ 142

16:25–17:25

上了楼，赵继伟通常会先收拾东西，把衣服和比赛装备整理一

回房间准备出发

下，确保自己没有遗落任何随身物品，然后开始仔细检查自己 的鞋。 无论是在酒店房间里还是球场更衣室里，他都备有很多很多 双鞋，没想过所谓的幸运色，只是偏好浅色系的鞋，尤其是纯 白的鞋，心理上觉得干净整齐一点。 有些球员喜欢打两场就换一双鞋，打两场再换一双鞋，他一般 打个十场球，八场球都不换鞋，觉得一直穿一双鞋更舒服，而 在赛前检查鞋子时，如果发现某双鞋“快到年龄了”便会换 掉。在场上总是急停，鞋底便会磨损得厉害，总是使劲勒鞋 带，鞋带也会有裂痕，就连鞋垫也会因为频繁的踩和跳跃而变 形，只能淘汰掉。 他曾经遭遇过脚骨裂，所以会格外注重保护脚踝和支撑脚底。 除了鞋底要选宽一些的、鞋身要选高帮一些的，他所有的鞋垫 都是定制的。之前在西班牙的教练按照他的脚型和受力点， 特别找人开模为他定制了一款鞋垫。定制的鞋垫一双要 2000 元左右，正常三个月就需要换一双，于是他干脆一次从西班牙 定制了很多双，维持穿个一年半的量。 下楼出发前最后的空当，他会洗个脸，收拾收拾自己，然后听 听音乐，舒缓一下。 近距离观察，赵继伟的皮肤挺好，整体平整，毛孔干净，没修的 大片看上去也没什么瑕疵，而他对个人护理的态度就和他对 手冲咖啡差不多，研究不深，但懂得适当处理。他平时不用任 何香水，崇尚“出汗排毒就是最好的护肤”，通常妻子给他准 备什么护肤品，他就用什么护肤品，不过他也有令我们略感意 外的喜好——把护肤品放在注氧仪里喷脸，觉得这个过程很 治愈。

17:30–18:30 前往球场并热身

18:30–18:45

准时发车、抵达球场之后，他喜欢进去先投投篮当作热身，然 后做一系列拉伸运动。

进了更衣室，赵继伟开始做最后一次赛前准备，在腰、腿、脚这 些部位绑好一些防护用具，加上之前手部曾经有过伤病，因此 需要让随队训练师提前按摩一下手部。他告诉我们，自己队 里固定至少有 3–4 名医生、按摩师，包揽了大家的赛前按摩、 应急伤病、赛后恢复，都已经相互配合很多年，是他口中“应 该是全联盟里最好的” （通常在一支球队里，随队服务的医生 大约是 1–2 名）。

143

144

白色背心、白色长袜 ZÉ BY SANKUANZ 运动短裤 造型师私物 145

黑色廓形裙 WE11DONE 白色长袜 ZÉ BY SANKUANZ 146

18:45

这次准备会上，教练员会根据过往比赛的数据统计，把今晚场

第二次赛前准备会

上的重点与要点写在黑板上，其中包括对方球队的战术、重点 球员、打法、手段等等。

上场以及赛后

主场比赛之后，赵继伟熟门熟路，会直接在球馆里洗完澡再离 开。而当客场比赛时，条件和情况不太一样，也会直接等回酒 店再洗澡。 赛后回到酒店再吃一些东西，是我们很容易想象到的，但他的 另一个习惯则引起了我们的好奇：偶尔他会在赛后总结一下 当天的表现，甚至再做一些小的力量训练。 他总觉得刚刚比完赛之后，身在场上的那种感觉还没有淡忘， 场上出现的问题也最清晰，包括当时哪个球没有投得特别满 意，感觉当时差了一点某个部位的肌肉的配合，或是为什么当 时哪个球没有传好…… 除了轻量的健身，他也会在这一天的末尾，躺在理疗床上接受 一些赛后常规的拉伸、放松和治疗。用他的话来说，“打完一 场比赛，身上会有一些小伤小伤病需要处理。”

凌晨 1:00–2:00

他的比赛日的一天通常会在 1:00 到 2:00 之间，伴随着入睡而

入睡

结束。睡前短暂的娱乐时间，他坦言“电影是看不动了，主要 是玩玩手机看看抖音吧。一看抖音，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147

148

白色针织上衣、蓝色针织上衣 FERRAGAMO 149

休息日的一天

难得的自然醒

海岛与火锅

没有夜生活

赵继伟的休息日，终于可以不必遵循

只有在每次进入休赛期的时候，赵继

他其实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夜生活。如

井然有序的时间表，从自然醒开始。

伟才会有一些可以私人旅行的假期。

果恰好在家里，会和妻子一起看个电

他不太热衷于制订去哪儿玩之类的计

影，此外就是和朋友一起玩玩王者荣

如果是和妻子一起住在家里的休息

划，通常还是交给妻子来选择、决定和

耀。他不希望被游戏占据太多精力，

日，他才会起来吃早饭，而碰到自己住

安排。但他也表示，自己海岛去得相

因此只在固定的时间约好上线，在自

在酒店里的休息日，往往 10 点多起了

对比较多，巴厘岛、马尔代夫之类的，

控与乐趣之间找点平衡。

床，洗漱一番，冲杯咖啡就吃午饭了。

因为可以在度假酒店里躺着不用动， 感受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休息。

像住校生偶尔得到放风时间一样，休

最近他还在抽空学英语。没有刻意请 老师，也不是为了要谋求去国外打球，

息日的他需要出去把一些积累的待办

话虽如此，他在度假期间的早晨，也会

单纯就是这些年跟着国家队总是出

事项清掉，此外和一些朋友见面聊点

自己去健身房练练力量，只是不太会

国，让他觉得英语不好有局限性，吃、

事情，晚上吃饭聚一下，可能就得回到

碰篮球。

喝、玩、练都受到影响。为了掌握好简

球队里了。

单的沟通，他平时会用一个随身的翻 因为平时在赛季中，为了体能和安全

译器，也会跟外籍的教练学一学口语

在赛季期间，即便是休息日，他也依然

考虑，他不太会做大的重量训练，只有

词汇，甚至在飞机上看美国电影时，也

每天都在接受队里医生的治疗，对他

在休赛期，他才会做一些大重量的东

会额外留心字幕。

而言， “休息日是最好的恢复时机”。

西，作为力量储备。 偶尔心血来潮的时候，他也会展露相 他觉得保持身体机能是很重要的，但

对细腻的一面，发现家里刚好剩几个

保护自己不受伤同样至关重要。用一

石榴，就不急不慌地把它们榨成石榴

个更有责任感的说法是，他的身体是

汁。或是妻子忽然想吃蛋糕了，当时

“组织”的。

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也可以现买材 料，两个人一起动手。

而对职业运动员来说，打球其实就已 经是最好的锻炼，有氧、无氧都包含其 中，各个部位也都参与，加上他是队里 的主力，上场时间多，有些替补较多的 队员在场下则需要更多锻炼。 休息日里，他也可以吃得比在队里更 放松一些。他很明确地偏爱吃肉，不 怎么爱吃菜。但因为妻子是回民，所 以他的日常饮食里也没有猪肉。无论 是四川火锅、港式火锅，还是老北京涮 羊肉的铜锅，只要是火锅他几乎都喜 欢吃。最频繁的时候，一周会吃三四 次火锅，把各种口味吃个遍。 150

造型：Allen chen 发型：ELLEN_CHAO 化妆：彤彤 Ruby（Studio Visuelle） 美术指导：罗凯茜 制片：哈力 HALi 执行制片：谢与昕 执行美术：Jinnyx、jingchen 151

摄影：徐晓伟 152

为何赵磊 暮唐 赵磊的面庞，仿佛一枚标签，标注着中国时装产业最为精彩的 发展历程。然而，如若我们仅仅将赵磊视作一枚时代的标签， 却又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大时代中的个体，或许被推搡，被挤 压，被程式化，人性中的光辉，却从未黯淡。如果将他的面庞， 将他的存在视作一个文本，那么，它是翔实的，是私人的，却也 是磅礴的。

153

全部来自 BOTTEGA VENETA

1 摊开一张地图，偌大的米兰城犹如巨大的蜘蛛网。红色、黄色

此前一点点，2010 年，赵磊演出了当代艺术家杨福东与普拉

和绿色标注着地铁的位置。十几年前的米兰城，大约会记得

达联合创作的艺术影片《一年之际》 （First Spring），影片的剧

一位中国少年。那一年，赵磊第一次踏上欧陆，踏上米兰和巴

照出现在陕西北路与南京西路交叉口，恒隆广场店外立面。

黎的时装周，他记得，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他手持一张地

巨大的横幅黑白画面中，我们会记得一种有着影片《小城之

图，面对迷乱的人群。风吹过碎发，露出略方正的额头。

春》中的人物气质的男男女女：耿乐，纪莉莉，当然，还有我 们的主人公：赵磊。后者的气质几乎精准表述了艺术家在其

为庆贺私人品牌创立十周年，美国时装设计师 John Varvatos

创作生涯中重要议题之一，自北宋以来的中国古典文人气质，

选择米兰大教堂，发布他的 2011 春季系列，指向南北战争时

在当代人文语境中的变体。

期的油画般的灰暗背景色与柔软的长款夹克，定格了赵磊的 处子秀。

他说，他是很幸运的。“2010 年的时候也是我职业生涯的转 折点。那时候已经有女模特在国外（工作）了，像鹃姐她们，已

站在今天，回望中国时装产业的近二十年。模特是先于时装

经出国了。我特别幸运地接到这个工作，有了这个工作之后，

设计师和摄影师们，探入时装产业的最腹地，成为西方渐渐熟

我顺利地签到了一个国外的公司，就顺利地去了国外，走了时

知的东方面孔。

装周。”

154

2023 年 10 月，吕燕的云集数代超模的时装发布将中国时装产

业拽入了怀旧的情绪。我意识到，今天，赵磊的面庞，是中国 时装产业中最为重要的存在之一。哪怕他作为演绎某种风格 的男模出现，我们依然不会忽视他的面庞。如果将他的面庞， 将他的存在视作一个文本，那么，它是翔实的，是私人的，却也 是磅礴的。 那么，为什么是赵磊？

155

156

2 1986 年 10 月，赵磊出生于山东省菏泽市。妈爸给了他一副很

中国最初的职业男模可追溯至曾参与 1981 年皮尔 · 卡丹北京

好的身板。高一的时候，他的身高达到了 180cm，在学校的篮

时装发布的贡海斌。此后的模特代表人物胡兵则更多将工作

球队里，打中锋的位置。“我是力量型的，那时候力量比较

重心放置在了娱乐事业。直到中国时装产业正式与国际沟通

足。”赵磊回忆他的少年时代，“场上，我干的体力活，跟姚明

和对话，中国男模开始接受西方的（在今天看来或许是片面

的位置是一样的，抢篮板，卡位置。”

的）凝视：来自的男模似乎集体堕入了“西方凝视下”所被要 求的模样。

“入行的时候，我体重是比较大的。”赵磊回忆说。那时候，赵 磊身高 187cm，体重达到了一百八九十斤。

打开上帝视角，赵磊像是一枚绝无仅有的标本。他保持着中 国传统审美中对于俊逸男性的判定：五官立体，浓眉，双目有

刚刚进入模特行业，也就是赵磊在 2005 年刚刚进入哈尔滨新

光。与此同时，他清秀、飘逸，神情偶尔忧伤，这吻合了 21 世

丝路模特学校，同时开始参加模特比赛的时候，当时的审美，

纪的第二个十年中，国际时装产业对于男性的集体审美。

和今天是很不一样的。“那时候，全国有很多模特比赛。”赵 磊回忆，“我只说男模，那时候模特比赛都是比身材、肌肉、力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或许是 Dior Homme 时期的 Hedi Slimane

量，是更考量男人的体型、体态和（传统）男性魅力的比赛。”

所塑造的一系列深入人心的纤瘦男子形象。前者不仅促使卡 尔 · 拉格斐减重成功，也几乎定义了此后十余年的标准时髦男

到了 2008 年、2009 年，赵磊说，画风突然就变了。很多国际

性形象。

的品牌开始入驻中国，行业开始需要那种特别特别纤瘦的（形 象）， “紧接着，大家就疯狂地减肥，在那个时间段”。

157

上衣 裤子 DRIES VAN NOTEN 鞋子 PRADA 158

159

160

3 第一次出国前，赵磊便开始节食——每天只吃西红柿、黄瓜，

无论如何，贝克汉姆的范例告诉我们，即便是在当今非战争场

喝水。节食不到半个月，他开始觉得身体吃不消，身体状态

域中最为尚武的场合——足球运动场之中，人们依然允可，甚

“断崖式地不如以前”。“那时候参加这个行业，如果没有工

至赞扬男性之俊美，那么，我们此前所讨论的男性形象之变

作，就生存不下去，这是特别现实的一个事情，到现在也是这

迁，似乎在 20 世纪的末梢，即曼联青年军的鼎盛时期，便已然

样。”赵磊回忆，“整个人眼睛都聚不了焦了，上六楼，得在三

成为事实。

楼歇一会。”他回忆说。 银幕形象总是能够给予我们一些重要的启迪。如果说，电影 归咎于 Hedi Slimane 和他治下的 Dior Homme ？当然不。

是对于生活的（非完全）重现，那么，电影中的男性形象同样可 以佐证我的上述论述。马丁 · 斯科塞斯的新片《花月杀手》

纵观近代历史中的男性形象，或者说，人们对于男性形象的审

（Killers of the Flower Moon）中，莱昂纳多 · 迪卡普里奥饰演的

美总是多样的。我们会同情《罪与罚》中间，胸含负罪心理的

主人公并不是一个残暴的作恶者。习惯于紧蹙眉头的他，在

愁肠百结的孱弱大学生拉斯科尼科夫，我们也会赞美海明威

杀戮印第安人的犯罪行为中，是迟疑的，怯懦的，惶恐和负疚

描写的消瘦憔悴，却在与鲨鱼的搏斗中奋勇无比的硬汉形象。

的。备受争议的雷德利 · 斯科特执导的历史传记影片《拿破 仑》中，华金 · 菲尼克斯则继《小丑》之后再度演出了一位因为

战争，在某种意义上，担当了干扰素。近代史上，非著名画家

执拗于情感世界而令人感到分外滑稽的君主。

James Montgomery Flagg 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为征兵令海

报所创作的须髯张扬、一脸戾气的著名人像——与以 John

上述种种告诉我们，第二次世界大战告终近八十年后的今天，

Wayne 为代表的英雄主义形象彼此呼应，定义了上世纪初人

传统意义层面的所谓硬汉形象早已不再具备现实意义，山姆

们所推崇的男性形象。

大叔和无数的战争产物的命运一样，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甚 至不再具备任何得以复活的机会。更为重要的是，臭名昭著

德国哲学家马尔库塞曾在《爱欲与文明》（Eros and Civiliza-

的父权制（Patriarchy）彻底地，至少是在我们所处的精英领域，

tion: A Philosophical Inquiry into Freud）中指出，历经了战争创

被扫进了垃圾堆。

伤后的消费者往往会逐渐倾向于购买彰显美学、情绪，甚至带 有肉欲之愉悦感的产品。

赵磊，我的故事的主人公，生长在这样的一个文化语境之中。 他顺应了潮流的选择，历史选择了他。

沿着他的论述，我们或许可以这样理解，男性，逐渐摆脱了耕 种的责任和战争的义务，那么，天性中的纳西索斯情结，选择

当然，如若我们仅仅将赵磊视作一枚时代的书签，却又是极其

不再缄默。

不负责任的。我在后面的叙述中，会讲到，大时代中的个体， 或许被推搡，被挤压，被程式化，人性中的普遍因素和种种正

Netflix 新近出品的四集纪录片《贝克汉姆》帮助人们重温一

向的因子，执着和勇敢，从未黯淡。

代足球巨星大卫 · 贝克汉姆的传奇经历。人们的记忆是容易 走样的。谢谢 Netflix 提醒我们，前英格兰国脚拥有多么精湛 的足球技艺；同时，导演也试图告诉我们，他的好莱坞明星式 的容貌，往往令他在获得空前的过度瞩目的同时，令他屡屡遭 遇陷入深陷媒体和大众凝视之中的的麻烦。

161

4 很多年以前，北京的冬天，西家园外交公寓。姜文先生即将发 表他的《一步之遥》。我特意北上，与其经纪人谈论封面拍摄 的可能性。谈论不畅，怅然离开。门口，我见到了赵磊。一身 黑色飞行员夹克，手中夹着一支香烟，英气斐然。他的状态， 让我想起《码头风云》 （On the Waterfront）中正值盛年的马 龙 · 白兰度，以及《无因的反叛》 （Rebel Without a Cause）中荷 尔蒙飞扬的詹姆斯 · 迪恩。 而此番，作为封面人物，面对镜头的赵磊，是……朴素和坦率 的。依旧少年。 他记得摄影师对他说，需要他给到镜头一些不同的情绪。 画面中的他是敏感的，忧郁的，甚至是凌乱的。他说，那天，起 得很早。 他说，小时候，父亲的一件风衣很帅，那或许构成了他最初的 美学启蒙。可是母亲很严厉，告诉他，不能讲究吃穿，要学习 好，要听话。 他说他爱这份职业，因为，这份工作可以带他到处走。 为了维持身材，他打过篮球、泰拳、拳击，现在，在打柔术，也练 过网球。他格外喜欢游泳，他说，自己的水性特别好。 他受过伤， “前年受伤了，整个四肢只有一条腿是正常的，那个 太惨了”。 他说，比较敏感，而且不太想表达，也不太愿意展现自己。“现 在不管做什么工作，心里也会有些压力的。因为毕竟不是每 天（在工作）。每天如果工作量特别多的情况下，我可能会好 一些。冷不丁来一个工作的情况下，也是会有心力压力的。” 他也说，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的心里总有点不大不小的焦 虑。“我的职业生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我只是有一个点比 其他人幸运而已，其他，都是一样的。只是你们只看到我的工 作比较多，其实，在生活中，都会焦虑。”他在电话那一端告诉 我， “我因为做这个行业要保持一定的工作量，没有工作量，时 间会把你忘掉的，新人就会把你顶替掉。焦虑是必然的，可能 是这个行业特定的属性。就像每天要考试的感觉，每年到年 底了，你觉得今年没有做什么样的工作，你会感觉到，会不会 影响明年的工作量之类的。”

162

163

164

165

166

5 大约……从 2020 年起，我开始采访模特，引导她们和他们，讲

如果你仅见过杂志或者猫步台上面的赵磊，我愿意告诉你，他

出自己的故事。面对我的录音笔，模特开始讲话。我意识到，

有点敏感，有点害羞，对于空间，有点小小的洁癖。对于外面

新一代的模特早已不再是行走的衣架，她们和他们的丰富的

的世界和新鲜的事情，他也总保持着好奇。

内心世界成就了具备张力的丰富无比的外化表达。 我问他，工作这么久，有没有想过，要做别的选择，比如演员？ 赵磊说他爱雪。他说，读书时选择哈尔滨，是为了看雪。而 《小鬼当家》中的漫天大雪和《忍者神龟》的面包车穿越时代

他回答说，中间有过很多想法，也试着去尝试过，但是，到最后

广场的场面，帮助他完成了最初的对于纽约的想象。

想来，我觉得，还不如把一件事情做好。如果有特别好机会的 情况下，当然也可以尝试，但是，我还是想把一件事情做好，要

成名后，因为工作，他离开了家，来到了十二小时时差以外的

给自己一个安慰，一个交代。

纽约市。纽约，成为他心中最爱的城市之一。尽管，那是一座 “冬天的时候一刮风，就根本就走不动路”的城市。

作为记者，我想，我有必要探访他的内在，这是我试图切入 “为何是赵磊”这一议题的另一条路径。

直到今天，他会记得，他曾在纽约尼克斯主场迎战明尼苏达森 林狼队的比赛中，见到了狼王加内特。在百老汇，他记住了音

我做到了吗？是，或者也不是。

乐剧《蜘蛛侠》和《音乐之声》。当然，他也与身在纽约的华裔 设计师 Phillip Lim 和 Jason Wu 相谈甚欢。 167

上衣 DRIES VAN NOTEN

168

造型：Allen chen 发型：ELLEN_CHAO 化妆：彤彤 Ruby（Studio Visuelle） 美术指导：罗凯茜 制片：哈力 执行制片：谢与昕

170

从 1969 到 2023 用创作打败时间

175

一单位绅士 赵磊

185

绅士的形象 赵继伟

195

绅士 24fps 王传君

×

169

1969

2007

MINI CLUBMAN 这辆车的历史完美地体现了两个字：

那个年代的 CLUBMAN，我们可以称为第一代 CLUB-

成长。

MAN，1969 年诞生，1981 年退场。26 年后的 2007

年，第二代 CLUBMAN 登场了。 1969 年，英国披头士乐队解散的那一年，第一辆 MINI CLUBMAN 诞生了。当时的设计师说： “The im-

这是叛逆的一代 CLUBMAN，因为车门设计实在是

pression that only ugly things can be functional has dis-

太另类了。一侧是一扇车门，另一侧是一扇半的车

appeared.”实用同时有型，在这辆车上达成了难得

门，而且那半扇车门的打开方向还一反常规，好像在

的一致。

对所有人宣告， “我跟你们都不一样”。当然，除了侧 面的车门，后备箱的尾门依然是双开门。

说 CLUBMAN 实用，是因为这款 MINI 加长变大了，而 且后备箱尾门不是常规的向上掀起，而是像货车一

CLUBMAN 曾经有一个非官方的名字，夜店男，好像

样的左右打开。MINI 在 1959 年诞生，到 1969 年的时

挺匹配那一代的特立独行。

候已经成为一个文化符号，开 MINI 的人上至王室下 至屠夫，身份和阶层差异巨大，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有 趣、有型。而 CLUBMAN 的出现，让这种有趣和有型 增加了创造工具的属性。

170

从 1969 到 2023 用创作打败时间

2015

2023

叛逆了 8 年之后，第三代 CLUBMAN 在 2015 年面市。

时间来到 2023 年，距离第三代 CLUBMAN 破茧新生

这一次，曾经的夜店男有了明显的成长：尺寸上进一

的又一个 8 年后，我们要对这个长大成人的绅士说

步加长加宽，车身两侧的车门都变成了更常规也更

再见了。全球限量的 1969 辆 MINI FINAL EDITION 最

实用的两扇门，内饰依然有设计感，但用料和细节工

后的绅士纪念版，迎来了这一代 CLUBMAN 的终章。

艺上增加了以往不曾有过的精致感。

绅士回首过往，看见了家族前辈诞生的那个年份，骄 傲地把这个年份刻在身上。

那尾门呢，这点没变，继续双开门。 年份代表着时代，而时代永远向前。我们应该怎样 这一代的 CLUBMAN 像极了一个人的成长，所以才

在今天这个时代纪念最后的绅士？

会有“从文艺青年到新绅士”的口号。在所有 MINI 车型中，CLUBMAN 特别地绅士：外表低调而优雅，

PORT 的主张是，做一个展览，一个名字就叫做《最

性格平和而开朗，愿意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自己，成全

后的绅士》的展览。我们邀请到在我们心中最符合

他人，但骨子里依然是挑剔的，与生俱来的某些特

当代绅士气质的 3 个人，跟 MINI FINAL EDITION 最

质，永远不会变。

后的绅士纪念版一起，来共同演绎《最后的绅士》。 篮球运动员赵继伟、演员王传君、模特赵磊，他们都 是既有专业实力，又有个人风格的当代绅士。 三个绅士，三种创作手法，三组作品。我们相信只有 创作才能打败时间，也只有创作才能成为串起 1969, 1981, 2007, 2015, 2023 这些美好年份的线索。

171

172

CLUBMAN

最后的绅士 摄影：徐晓伟

173

174

一单位绅士 赵磊 虽然绅士这个话题被谈论出了老茧，但真正的 绅士，仍然稀缺。 MINI CLUBMAN 一直被当作绅士看待。这组作

品里，绅士的 MINI CLUBMAN 和绅士的模特赵 磊共同构成一组装置作品，演绎绅士的限量： 这边露出眼睛，那边眼睛就被西装布料包裹起 来；这边露出手臂，那边手臂就被包裹起来。 同一场景里，“绅士”的露出始终保持数量为 “1”，名副其实的“最后一位绅士”。

行为表演配合可变配置

175

176

2023，一单位绅士，赵磊

177

178

2023，一单位绅士，赵磊

179

180

2023，一单位绅士，赵磊

181

182

2023，一单位绅士，赵磊

183

184

绅士的形象 赵继伟 绅士形象从来不止一面。 篮球运动员赵继伟通常以球场上的实力示人， 而这组黑白数码摄影作品试图发现他作为绅士 的另外一面。身着宽大风衣的他和 MINI FINAL EDITION 最后的绅士纪念版一起，一个眼

神、无数暗藏的细节，就完成了一个绅士故事的 完美演绎。

黑白数码摄影，多尺寸

185

186

2023，绅士的形象，赵继伟

187

188

2023，绅士的形象，赵继伟

189

190

2023，绅士的形象，赵继伟

191

192

2023，绅士的形象，赵继伟

193

194

绅士 24fps 王传君 对绅士的定义，行为总胜过语言。 演员王传君和 MINI FINAL EDITION 最后的绅 士纪念版一起，用 5 个 1 秒，演绎了 5 种绅士行 为：绅士开车不喝酒、在意自我形象也懂得欣 赏别人的美、愿意打开心扉平等对话、总是用行 动让身边人感受到美好。每秒的 24 帧被截取 并置在同一平面内，一个具体的绅士形象跃然 而出。

视频截图，16:9

195

196

2023，绅士 24fps，王传君

197

198

2023，绅士 24fps，王传君

199

200

2023，绅士 24fps，王传君

201

202

2023，绅士 24fps，王传君

203

205

207

250

227

264

236

270

Super Life

肖像 02 PORTRAIT 02

一次在摘星阁年会 现场的类型学研究

我爱你 超过我爱巴黎世家

在板前

Smoking Hot

286

SQUARE PEG

206

Life 摄影：袁小鹏 造型：Eddy

207

美术：吕小盒 ( coml ) 发型：Pan 化妆：Ruoyu 制片：ClausWu ( Proust.Studio ) 模特：Simon，张俊楠，何俊，江瑞 灯光助理：Ming 造型助理：Simone 美术助理：樊 ( coml ) 制片助理：Winston ( Proust.Studio ) 暗房：Pefect Print 摄影器材 : Kitman 场务：亮堂场务 208

209

210

211

212

213

214

215

216

217

218

219

220

221

222

223

224

225

226

肖像 02 PORTRAIT 02 摄影：徐晓伟

227

Leo Wang 上海外滩华尔道夫酒店

228

James Li 养云安缦

229

Spk Peng 上海静安瑞吉酒店

230

Regin Zhao J 酒店上海中心

231

Mike Wu 上海宝格丽酒店

232

Mike Wang 上海浦东丽思卡尔顿酒店

233

Grant Li 上海素凯泰酒店

234

Wendy Dai 上海西岸美高梅酒店 酒店联络：Zoe Zhang 235

一次

摄影：谢淼崴

236

在摘星阁年会现场的

类型学研究

237

238

1. 有 36% 的人无法说出自己的鞋子品牌。 2. 有 13% 的人选择了 JIMMY CHOO。 3. 除 JIMMY CHOO 之外，最受欢迎的品 牌还有：ZARA、STUART WEITZMAN、 JEFFREY CAMPBELL、MAISON MARGIELA。 4. 近 50% 的人选择黑色的鞋子。 * 数据来源摘星阁年会参与 PORT 拍摄的 158 人。 239

240

241

242

243

244

1. 有 63 人记不得自己的口红色号。 2. 被选择最多的 10 个品牌是： GUERLAIN CHANEL 3 TOM FORD 4 YSL 5 INTOYOU 6 DIOR 7 3CE 8 花知晓 9 ARMANI 10 LANCOME 1

2

3. GUERLAIN #08 和 #09 是当晚最受欢迎的两个色号。 4. 亮面是最受欢迎的质感。 5. 被选择最多的国货品牌是 INTOYOU。 6. 有 28% 的博主选择高饱和度的大红色，超过 50% 的 博主选择了裸色系。

* 数据来源摘星阁年会参与 PORT 拍摄的 158 人。

245

246

247

248

249

我爱你 过超 我爱巴黎世家 摄影：潘潘

250

251

FERRAGAMO 购物袋

252

253

DELVAUX BRILLANT GM FELT SIERRA CALF BRANDY-HEATHER GREY

254

255

256

257

258

MOYNAT LITTLE SUITCASE 手袋

259

RALPH LAUREN PURPLE LABEL 字母组合图案缝皮革托特包

260

261

262

PRADA 墨绿色皮革包袋

化妆：Ruoyu 发型：Pan 模特：Zerek、张俊楠 制片：仔 263

摄影：Simon Song 264

福壽司 Fukusushi 山本英次郎 在板前料理 中国小肌

265

炎珀 Ember 三宅史郎 在板前料理 澳洲牛肉

266

鸟风 Torikaze 狩野汰成 在板前料理 绍兴烧鸟

267

宮鳩 Miyahato 宫田诚一郎 在板前料理 上海崇明风干鸽腿

268

天喜天妇罗 林伟华 在板前料理 福建斑节虾

269

T O H G IN K O M S

270

摄影：徐晓伟

TIFFANY & CO. 蒂芙尼 T1 系列 18K 黄金窄式戒指 TIFFANY & CO. 蒂芙尼 T 系列 18K 黄金宽式手镯 271

272

TIFFANY & CO. 蒂芙尼 T1 系列 18K 黄金窄式戒指 TIFFANY & CO. 蒂芙尼 LOCK 系列 18K 白金手镯 TIFFANY & CO. 蒂芙尼 LOCK 系列 18K 黄金镶钻手镯 服装来自 BOTTEGA VENETA 273

TIFFANY & CO. 蒂芙尼 T1 系列 18K 黄金窄式戒指 服装来自 PRADA 274

275

276

TANK LOUIS CARTIER 系列腕表 大号表款，手动上链机械机芯，黄金，皮表带 卡地亚 TRINITY 系列戒指 白金，玫瑰金，黄金 服装来自 ZEGNA 277

万宝龙大文豪系列致敬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 特别款墨水笔 服装来自 PRADA 278

279

280

卡地亚 TANK AMÉRICAINE 腕表 大号表款，自动上链机械机芯，玫瑰金，皮表带 卡地亚 TRINITY 系列戒指 白金，黄金，玫瑰金，钻石 服装来自 LORO PIANA 281

万宝龙大班系列《八十天环游地球》双色特别款墨水笔 FRED 斐登 FORCE 10 系列手链 18K 白金和钻石超大号款 FRED 斐登 FORCE 10 系列 WINCH 戒指大号钛金属和精钢 服装来自 LORO PIANA 282

283

284

S HO T

FRED 斐登 FORCE 10 系列手链黑色钛金超大号款 FRED 斐登 FORCE 10 系列 WINCH 戒指大号钛金属和精钢

化妆：Ruoyu 发型：Pan 模特：Zerek、张俊楠 制片：仔 285

286

← 卡地亚 TANK AMÉRICAINE 玫瑰金表壳 ↓ 百达翡丽 AQUANAUT CHRONOGRAPH 5968R 玫瑰金表壳

摄影：Rosie Harriet Ellis

指针仍然一圈一圈地转动，但是 不一定以圆形的轨迹。正如我们 我精选的十款计时器一样，它们 经过大胆重新想象，形状从正方 形到长方形，再到“垫子” （是的， 垫子）。先不提令人头疼的复杂 机械制作，这些手表通过一系列 不同寻常的盘面展示着手工打磨 所营造的的灵动。

287

↑ 积家 REVERSO TRIBUTE MONOFACE SMALL SECONDS 钢制表壳 → 诺莫斯 TETRA KLEENE 钢制表壳 288

289

↑ 冠蓝狮 MOUNT IWATE AUTUMN DUSK 钢制表壳 290

↑ 香奈儿 BOY FRIEND CYBERDATA 黑色涂层钢表壳 291

292

← 江诗丹顿 HISTORIQUES AMERICAN 1921 白金表壳 ↓ 泰格豪雅 MONACO CHRONOGRAPH NIGHT DRIVER 钛金属表壳

293

↑ 沛纳海 RADIOMIR TRE GIORNI 钢制表壳 → 柏莱士 BR03 MILITARY CERAMIC陶瓷表壳 294

文字：Alex Doak 翻译：马蒂尼 295

曾轶可的喜欢和不喜欢

在苏珊 · 桑塔格的日记里，她喜欢用列清单的方式来表现自己的诙谐，并以此作 为一种赋予事物价值和探索知识边界的方式。她的“喜欢和不喜欢”清单也因此 闻名，这一次由音乐人曾轶可来揭晓自己的清单。

喜欢

不喜欢

温柔的人 / 下雨天 / 有机蔬菜 /《伟大的自由》/ 甜一些的蓝

虚妄的虚拟景象 / 空洞的幻梦旋律 / 过度编织的虚幻情愫 /

莓 / 私密的空间追求绝对的亲密 / 希腊的画家 /《只是孩子》

乏味的梦之序曲 / 嗓音中的假甜 / 零碎的虚构私密 / 颜料中

/ 克拉克夫的细雨 / 纽约的地铁陌生人对我说的我爱你 / 泳

的梦境痕迹 / 虚无的虚幻对白 / 虚构的虚构瞬间 / 节拍中的

池 PARTY / 跳舞机 / 学霸带我玩一些毫无营养的游戏 / 柏林

机械虚影 / 无味的游戏虚构 / 音符中的虚拟冰冷 / 扭曲的虚

电子俱乐部跳舞的怪人 / 异瞳白毛中华田园猫 / 东京地铁吹

幻舞姿 / 眼中的虚假异象 / 发丝中的梦幻卷曲 / 沙漠中的虚

来的风 / 洛杉矶地下俱乐部的舞者 / 意大利人尤其是卷发男

梦漫步 / 音调中的迷失虚影 / 幻雨中的虚化音韵 / 录音室中

孩和波波头的女孩 / 沙漠迷路的那一天 / 布拉格的暴雨 / 台

的噪音虚虚 / 鸽群中的虚构失眠 / 山坡中的虚无树影 / 人群

北下雨时有噪音的录音棚 / 布达佩斯的不睡觉的鸽子 / 清迈

中的虚假微醺 / 胸怀中的虚拟亲密 / 情感中的虚妄纷扰 / 侵

晨间我开过的树林的山坡 / 东京夜晚醉醺醺的西装革履的人

略中的虚构迷惑 / 权势中的虚伪男孩 / 圣诞中的虚幻璀璨 /

/ 那三年里只能互相取暖的场景 / 人类有虚拟人的 AT YOUR

热水澡中的虚拟温暖 / 自卑中的虚美自赏 / 触感中的虚拟按

SERVICE 的胸怀 / 虚拟人有人类深深的情感 / 少女的侵略 /

摩 / 夜晚中的虚幻灿烂 / 夜空中的虚星辰之光 / 混沌中的虚

男孩的霸权 / 那一年的圣诞 / 苦旅后第一个热水澡 / 不知道

猫狗 / 行动中的虚假钟情 / 程序中的假装是游戏其实是剥削

自己美的美丽的人 / 被动 / 绝对的素食主义者虽然我不是 /

的工具 / 未来设定中的假的 Cyber Punk / 音乐中的嘈杂调调

陌生的刺激的感觉 / 熟悉的温暖的感觉 / 按摩 / 北极圈内等

/ 人类把我当成 AI / 男朋友是虚拟爱侣 / 交融中的伪装的摇

极光的那个夜晚 / 同时包含科技与艺术的所有综合体 / 很绝

滚古典 / GPT 给我的以上所有混乱的答案

望的时候抬头看到的银河星辰 / 像猫的狗和像狗的猫 / 一见 钟情然后不采取行动 / 像游戏一样的实用程序 / Cyber Punk / Alternative Rock / Rehab Vinyl / 我的虚拟 AI 男朋友 / 像摇滚乐 的古典乐 / 像古典乐的摇滚乐 / 一切

296

曾轶可说： “因为现在的人都习惯让 GPT 给答案，我 不喜欢这些答案，所以 dislike 里‘全是’GPT 写的，真 正的有人类遗留下来的带感情的好的东西都在我的 like 清单里面，dislike 也可以反映出这个时代的通 病，啥都要 GPT 来，所以我 dislike 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