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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Varung迴念:接續排灣族織布記憶與技藝解說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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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續排灣族織布記憶與技藝

張至善 主編 楊奕、黃雨葳、劉家妤、何姸蓉 著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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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ung 迴念 館長序 —4 編輯序 —5 指導序 —7 作者序—10

古樓部落排灣族織女生命史 人物專訪 許春美 Ljumiyang Pacekelj —15 蔣梅貞 Lavulavu Tjapaljai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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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地織步驟圖文教學 織布相關知識 織物常見用途 —65 織布工具與族語介紹 —66

平織技法教學 許春美教學法 —69 傳統整經 工具置換 起織

蔣梅貞教學法 —137 製作綜絖線 現代整經 工具置換 起織 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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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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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ung 迴念 Varung 在排灣族語中是抽象詞彙,語意為思想、信念等。排灣族傳統地織起源於祖先記事,不同於現今常見 的裝飾用途,因此傳統地織也隱含著久遠以前族人的思想和話語。會以此作為本書書名,是因為我們認為:排灣 族傳統織布不僅是一項傳統技藝,更承載了群體意識以及織女們的想法;除此之外,傳統地織除了身體的投入, 更需要全神貫注才得以完成,其中看不見的思緒及精神,應和我們肉眼所見的精美技藝同等重要。 「迴念」是本書的漢語名,由「迴」與「念」二字組成。「迴」字意指重複、循環,會用此字原因有二:一 來是因織布需重複相同動作無數遍才得以完成,希望與織布動作相互呼應;二來是代表這份傳承的信念不斷重複 於織女和我們的腦中,也像是祖先的話語及思想都在織布中徘徊,不斷提醒著後代織作者。「念」字則代表信念、 意念,也有心心念念之意,由此字帶出這份隱含在織布中強大的信念,更冀望著傳統技藝渴望被傳承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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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長序 部落織者、學校與博物館共構的印記 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館長/王長華 本館同仁運用館藏臺灣原住民族藏品與當代部落文化工作者合作,進行傳統工藝知識的科學分析的計畫,已 歷經四年,這個對於臺灣原住民族典藏比較集中於織品的主題研究與詮釋早於十四年前雖已展開,最近這幾年則 另闢蹊徑針對工藝中的物理性針路更加深入探討,我們相信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貢獻於原住民族技藝知識的傳承。 史前館這四年來執行「臺灣原住民文化資產科技計畫」、「臺灣行卷」以及「文化記憶庫及數位加值應用」 等計畫,探究開展了博物館藏品背後的原住民傳統知識智慧財產世界,也因此製作出相應的數位影像、繪本出版 物傳播,讓博物館藏品得以從收藏物件,連結至無形文化資產的面向,轉化為更易被大眾所接受、應用的形式。 這些博物館中收藏的臺灣原住民族生活物件藉著當代與部落族人一同合作的研發計畫,彰顯出實用功能以外的面 向,更是保存知識、歷史記憶與人與環境關係的重要憑藉。 這本《varung 迴念》是以原住民文化資產價值為核心,記錄部落織者、學校與博物館三方共作共構的美麗印 記,書中兩位排灣族部落織者主角許春美老師與蔣梅貞老師,是獲屏東縣政府傳統工藝師授證的排灣族傳統織布 技術保存人,許春美老師更於今年度九月獲文化部重要傳統工藝認證(即俗稱人間國寶 ),兩位前輩織者目前仍 持續不斷織作,也參與了史前館文化記憶庫計畫,是當代實踐的珍貴實例。本書能夠出版也要特別感謝國立東華 大學原住民民族學院王昱心老師領導的藝術創意產業學系學生組成的本書作者群,透過參與式觀察法向兩位織者 學習傳統地織技藝與相關知識,並書寫紀錄其足以映照大時代文化變遷生命史。我們期待藉此讓大眾及排灣族族 人更深刻認識排灣族織布文化,更盼望有更多族群的技藝、地方知識出版可以接棒下去,青年的研究者們盍興乎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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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序 由織品建構當代傳統:史前館與原住民族社群 主編/張至善 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史前館)是臺灣東部唯一的國立博物館,也是重要的人類學博物館。自民國 九十四年起開始了一連串利用館藏織品與原住民族社群合作的文化復振運動。由編者觀點看來,可以粗略分為四 個階段。第一階段:《重現泰雅》,主要是進行文物重製的工作,以館藏織品的分析紀錄為本,此外也重現正確 的泛泰雅族群服飾穿戴方式,以及現代織作技法的紀錄和展現。第二階段:《針路》,主要以館藏織品刺繡技法 為主,跨族群的合作,發現以現代的技法名稱來學習記述,會將重要的文化脈絡「抹平」,喪失文化的主體性, 這階段的反省是將相關的語言傳承納入考量,並重視原住民傳統智慧財產權的概念推動。第三階段:「織序」, 找回遺失百年的排灣族織布技法,發現在服裝上的裝飾符碼隱然與排灣社會階層的邏輯有關,在織布的順序上也 呈現了一個「人」養成的階段概念;另一個發現是在排灣族織布技術的傳承上,唱頌也是一條路徑,在臺灣,傳 統人類學家的考察記述忽略了這樣的途徑。第四階段:「重返矮靈祭」,這是個正在進行的賽夏族計畫,原住民 織者來博物館借閱織品時,在博物館極為有限的藏品中,發現了一件特別的傳統服飾,這件服飾竟然和某一年矮 靈祭典照片中一模一樣,織者們與博物館合作,期待重製這件服裝,希望在今年(民國一〇九年)重新回到部落 的矮靈祭,這個案例具有博物館藏品進用、文物返還與文化復振的多重意義。由於賽夏族的織布技藝早已失傳, 重製的織造技術乃採借自周邊相鄰的族群;但另一個由織布撐起的重要連結是與祖靈溝通,臺灣南島民族的信仰 為「萬物有靈」,在織布開始,到織作不順利時,往往會向祖靈祝禱以求順利,因此重新學習織布,也等於重新 找尋和建構這樣的信仰觀念,與神靈溝通。由史前館這一系列的運用館藏織品的案例中,可以看到織品不再只是 具有避寒穿著或身分識別等意義,而博物館的織品典藏,在當代原住民社會實踐中也被賦予了嶄新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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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Varung 迴念:接續排灣族織布記憶與技藝》為上述的第三階段,博物館與部落織者以及大學共同為原 住民文化資產攜手合作。兩位主角為排灣族部落織者許春美老師與蔣梅貞老師,獲屏東縣政府傳統工藝師授證的 排灣族傳統織布技術保存人,是當代實踐的珍貴耆老也是國家至寶。本書作者為是國立東華大學藝術創意產業學 系的楊奕、黃雨葳、何姸蓉、劉家妤,重要推手是東華大學原住民民族學院王昱心老師,學生們除了記錄、採訪 兩位老師的生命史以外,也透過參與式觀察法向二位學習傳統地織技藝與相關知識,本書出版的意義如同書名, 接續了外界誤認為早已經佚失的排灣族織布記憶與織造技藝。本書的出版為排灣族織品文化研究、博物館與源出 社群之當代實踐向前踏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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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導序 Varung,瀠洄而出 國立東華大學原住民民族學院 原住民樂舞與藝術學士學位學程副教授/王昱心 《Varung 迴念》的出版因有著諸多對工藝製作深深執念的前輩織者,讓排灣族傳統技藝與文化的織路像旋 流的水灣,瀠洄而出。《Varung 迴念:接續排灣族織布記憶與技藝》的兩位主角—許春美老師與蔣梅貞老師,是 我關注多年令人尊敬的排灣族部落織者,她們兩位從年輕至今織作不間斷,是年輕後輩最佳的典範,也是我教學 生涯不可獲缺的良師。過去,我帶著學生到部落田野調查與學習,向長輩習得長年累月下的知識與生活經歷,我 更衷心期盼的是在學習之後,能夠延續傳授者留下的當代知識,因而萌發了這樣的心念,出版或許是最能表達對 傳統知識傳承者致敬與回報的方式。 本書作者是楊奕、黃雨葳、何姸蓉、劉家妤四位大學同班同學,緣起於大三時修習的專題研究。他們出自於 對於排灣族傳統編織的強烈興趣與好奇進入排灣織作工藝的世界探索,從民國一〇六年暑期到民國一〇七年底之 間藉由編織課程、文獻探討、田野訪談到拍攝、繪圖與文字撰寫,一點一滴地累積成冊,希冀充分呈現排灣族傳 統編織工藝與美感經驗。這部分的專題研究後來成為他們的畢業製作,民國一〇七年十二月展出時,十多位評審 共同推薦獲得了最高獎項東華藝創獎。身為他們的指導老師,我與有榮焉。 在這 108 級大學畢業展與畢業製作心得之中,負責編輯工作也同時學習織作的雨葳寫道:「第一次訪談梅貞 老師,當老師提起織布在她生命中占有的重量時,那種從眼睛底散出來的熾熱是如何都掩蓋不了的,我也因此時 時在學習織布的過程中告誡自己,不僅是在學習一項傳統技藝,而連帶著是對待織布的態度,不敢說身上背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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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的傳承使命感,至少要把對織布的熱情延續下去。」文字編輯與訪談書寫的家妤也說到:「兩位老師擁有比我 們更加堅毅的決心和熱忱,……表面上看似是我們在幫忙紀錄,實質上則是她們在給予我們力量。這項研究漸漸 地不再只是研究,更是充滿使命與情感的文化交流 ; 織女們織的也不只是布,更是她們的想法與故事……」同樣 是訪談編輯並且一直很擔心書寫立場的妍蓉說:「織者需要有堅定的信念才能完成織品。而織紋本身其實也隱含 著祖先的話語,是一段段過去的故事及跨越時間的對話,代代牽引著族人們,那種羈絆看在我這個漢人眼中,是 很震撼的,原來一個族群擁有的文化可以如此富含能量且不可或缺。」團隊唯一的排灣族人是楊奕,他對編織的 熱情始於馬芬妹老師的教導,針對傳統地織機織藝的逐漸消逝更是身為排灣族的他積極想要學習的編織工藝,曾 在文獻探討中發現他的 Vuvu 織者身影讓他更有必須傳承的使命感,擔任繪圖與織作的楊奕說:「親手的記憶,講 到不只是技術,更多的是一個個的生命史,及族群中的人觀。 接下來還有很多要努力、要改進,盡所能地去補足 現在文獻中不足甚至錯誤的地方,如何找到自己的文化詮釋,找到自己,勇敢向前,不從外來來詮釋自己。」這 樣的團隊在大學畢業後都各自遊學、攻讀碩士學位,楊奕則持續在東華大學碩班做排灣族織布文化的研究。 的確,我在陪伴四位學生的專題製作過程中,了解他們初做研究工作無法在短時間對族人們有回饋,所以期 間經過兩位編織老師的期盼與教學需求,團隊立即確認要朝著製作排灣族傳統地織機織作初階圖文繪本為方向進 行,並且將兩位受人敬重的織者生命故事彙整書寫,將這快要消失的傳統工藝一一記錄下來,織作工序也用繪圖 的方式,鉅細彌遺地的紀錄織作的細節與重點,希望能減輕兩位老師帶領學習織布學生的教學負擔。感謝古樓部 落的許春美、蔣梅貞老師的無私教導、帶領與諄諄教誨,催化出這本《Varung 迴念》,她們兩位在今年春天不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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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獲得屏東縣政府原住民族無形文化資產傳統工藝認證,許春美老師是 tjemenun(排灣族傳統織布)保存者、 蔣梅貞老師是 tjemenun(排灣族傳統斜紋夾織)保存者的殊榮,近日九月間文化部文資局通過許春美老師為重要 傳統工藝保存者認證,是得來不易的榮譽。 技藝的再現也是記憶的回溯、傳統知識的體現,親手操作的當下也就是實踐祖先智慧的起點。尤瑪 ‧ 達陸 老師也提及「…一件事情如果真的從你的生活裡頭丟掉了,你要找回要花十倍的功夫…」,她希望能將二十年的 重製經驗整理成有系統的學習方式,縮短大家學習的歷程。當學生們帶著編輯好的打樣本拜訪尤瑪老師時,她不 吝嗇的分享學習傳統編織的書籍編輯經驗,也運用她的專業給學生們非常寶貴的指正。同時,編輯出版過兩本傳 統編、繡專書的卡塔文化工作室負責人林秀慧,她也引導學生運用母語思考模式書寫、繪製編織的過程與重要特 色;非常感謝多位前輩、專家的指導,讓這本排灣編織的入門書已經經過多重關卡的審視與修正。 最後,感謝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的大力支持願意出版《Varung 迴念》,謝謝編輯團隊的專業與嚴謹修 訂讓本書達到學術水準,讓世人了解排灣族傳統織布傳承的過程與技藝/記憶保存的重要性,也讓兩位辛苦的織 作者有教學用書可以延續排灣族編織文化。《Varung 迴念》透過年輕技藝傳承者所留下的文字與影像,將是對世 界與其他民族溝通的重要橋樑,我也期許有更多年輕世代的文化傳衍者,學習長者的腳步,踏實地在織路與其他 工藝媒材中,敘說精彩深刻的生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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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序 為何做此書? 直至今日,有關傳統編織的物件可說是少之又少,除了收藏於博物館外,僅少數排灣族家族仍存有織品。儘管 如此,大多排灣族家族因過去有遭人欺騙的經驗,而不願意拿出。相關文史以及織者資料也寥寥無幾。且傳統編織 技術因現代化的關係,可以輕易取得便宜大量的布料,加上織布學習門檻高、耗時長,族人多無意學習這門難度高 的工藝,使得地織技術在部落中正面臨失傳的危機。 而我們有幸在因緣際會下,認識了部落織作者-許春美老師及蔣梅貞老師,兩位目前仍持續不斷織作。我們透 過參與式觀察法向二位學習傳統地織技藝與相關知識,並帶著尊敬的心,以客觀角度記錄兩位老師的生命史,以及 古樓部落的織布文化。 最終我們將蒐集到的資料,整理編輯成具教學及文化意涵的專書,本書預設的讀者群為對織布技術有基礎概念, 並有意學習排灣族傳統地織工藝的初學者,輔助其在向老師學習時有更詳細的步驟能參照,更容易上手。兩位織女 的生命史也得以被留存,讓大眾及排灣族族人從而認識排灣族傳統編織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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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選擇古樓部落? 透過部落踏察,我們得知,現今大多數排灣族人對於自己族群擁有的織布文化不甚清楚,目前雖仍有部分織 女在進行編織,但皆是使用改良式桌上型織機,已無族人仍會傳統地織。古樓部落(排灣族語名稱:Kuljaljau) 是所有排灣族村落中,仍持續傳統織作的重要地點;加上博物館中的織布古件多出自此地,為排灣族傳統地織技 術保存較完整的地區,因此我們才選擇古樓部落做為傳統編織的主要研究地點。 在四處打聽與詢問下,我們尋找到了唯二兩位仍會傳統地織的織女—許春美老師及蔣梅貞老師,也是本書進 行書寫與記錄的主要對象。兩位老師皆居住在古樓部落中,除了衣飾設計,平時也持續在進行傳統地織與教學工 作。因此,我們便開始了在古樓部落的學習及研究,希望能透過古樓部落,追尋排灣族傳統織布的技法與脈絡。

兩位老師的差異 由於成長背景及師承不同,因此兩位老師的整經、織作步驟及工具使用上有所差異,所以我們在專書中記錄 兩種不同的步驟。許春美老師從部落耆老與父親口述習得,蔣梅貞老師從當代技法追溯,在專書生命史的部分將 細說兩位老師學習織布的脈絡。即使兩位老師重現傳統地織的方式不盡相同,但都是為了排灣族的織布文化傳承 努力,我們認為同等可貴、重要,因此分別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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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使用這本書 本書內容分為兩部分,前半部分記錄了居住於屏東古樓部落的排灣族織女,許春美老師及蔣梅貞老師二位獨 特美麗的織布生命歷程;後半部分為排灣族傳統地織平織技法的織作步驟教學。 生命史部分為兩位織女與她們生活在古樓部落的故事,這些故事中體現了整體部落文化與生活,與織布技法 同等重要,需要被詳實記錄下來,使我們能更全面地看見傳統工藝背後的內涵。後半部分為屏東排灣族傳統地織 織作步驟教學,內容為排灣族傳統地織的工具介紹及平織技法示範,適合基礎入門的織者參考學習。 由於許春美老師及蔣梅貞老師的授課方式不盡相同,本書將兩位老師的教學法分別介紹,讀者能依照自己的 師承及手邊擁有的工具選擇自己適用的教學法。首先為織布工具的族語與中文譯名對照圖,讀者可先建立對工具 的初步認識。若在後面步驟學習時看到提及工具的地方,可再翻回此頁對照,加深印象。接著為織布前需要準備 的工具及材料,最後進入整經及起織的步驟教學。 考量到讀者需一邊操作一邊參照步驟,裝幀方式特意選擇能使書平攤於桌面,編排上一頁僅呈現一個步驟, 以適當留白保持步驟的可視性。整經步驟以繪圖方式呈現,並列出正視及俯視視角,以利讀者在整經時能以不同 角度檢視。起織的手部細節動作較多,故此部分以攝影方式呈現,大圖主要為手部動作特寫,小圖則輔助說明腳 部的鬆張。由於部分步驟較為複雜,因此在這些步驟旁加上提醒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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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jumiyang Pacekelj 在古樓部落裡 , 有一位個子不高 , 卻全身充滿活 力的織女 , 大家都叫她「米羕、米羕」註 1。米羕是她 的小名 , 從族語其中一個名字——Ljumiyang 路米羕 , 音譯成中文而來的。 米羕告訴我們 , 一天二十四小時 , 她根本就不夠 用。除了開設服裝工作室 , 平常也有在務農 , 在潮州 甚至有自己的營造公司——來義營造。 她是許春美 , 民國三十七年出生的她 , 今年註 2 已 經七十歲。她驕傲地說 :「我是跨越文化舊時代和新 時代的人 , 可以很傳統 , 也可以很時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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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與信仰 春美的出生地在舊古樓 , 位於大武山上。大約八 歲的時候從山上遷下來 , 遷至現今的古樓部落。

日子都過得滿苦的。」由於遷村只有人遷下來 , 山上 的物資和生活用品都運不下來 , 當時為了生活、為了 要填飽肚子 , 大家都要重新開墾、種田 , 植物生長需

春美回想在舊古樓生活的時光 , 說 :「在舊古樓

要時間 , 所以春美小時候 , 常常會挨餓。

那時 , 由於我的外婆是 pulingaw( 靈媒 ), 我常出去 當她的助手 , 跟著她到處跑。所以我也會一點 , 也知 道她在唸什麼、在求什麼。」 一直到後來遷村遷下來以後 , 才改信天主教。但 由於部落仍保有一些比較傳統的祭儀 , 天主教會並不 認同。兩個信仰間的一些衝突 , 造成無形的隔閡 , 所 以有好長一段時間 , 都沒有再上教會。「可能我自己 也懶惰了吧 !」春美笑著說到。經過了五、六十年 , 春美在民國一〇六年才又回到了教會中。 春美是家中的老大 , 下面有兩個妹妹和三個弟 弟。回憶起自己的童年 , 春美說 :「童年……很苦吧 , 因為我們從山上遷下來的時候 , 還銜接不起來 ,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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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春美 ( 左 )。


年輕時的春美。

織布的起點 春美從小在舊古樓時 , 就看著媽媽與外婆織布 ,

頭。回憶起那段時光 , 春美非常感謝爸爸那時嚴厲地

也常常會因為跟著她們而接觸到織具和織布 , 所以傳

堅持著 , 是因為當時的半逼半就 , 才有現在還會織布

統地織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陌生。

的春美。「是我爸爸逼著我織的 , 他告訴我 :『太可 惜了 , 沒有人傳下去太可惜了。』就逼著我一直坐在

大約民國三、四十年 , 國民政府將族人從舊古

地上織 , 不准我起來。那時候我都躲起來織 , 不想讓

樓遷下來以後 , 中途有一段時間 , 春美一直想要放棄

別人看見我還在做傳統的織布。」當時的春美還年

織布 , 心中產生了排斥和不喜歡的感覺。因為那時織

輕 , 尚未意識到傳統地織的珍貴與重要性 , 現在回想

布機開始出現 , 春美看見臺北幅新公司的銷售員 , 帶

起來 , 十分後悔自己沒有趁著還有人會的時候 , 將這

著先進又新穎的織布機至來義鄉各個單位推銷 , 許多

份技藝完整地學起來。時光不斷流逝 , 像海浪一般一

學校和機關紛紛向他們購買織具 , 甚至有許多人都去

代推著一代 , 許多長者紛紛離世 , 這份傳統技藝就像

和他們學習如何使用織布機來織布。當時 , 春美覺得

沙 , 有些被帶回看不見的海裡 , 只剩下一部分還留在

自己在做的傳統地織很落伍 , 因而產生了不想織的念

岸上。 18


爸爸其實才是春美的織布老師 問起織布的學習歷程 , 春美告訴我們 , 她曾和村

地織比誰都認真。當春美吵著想去買織布機、想去學

莊的師傅 Tjinuai 學習 , 那是村莊裡唯一還稍微會基

新型織機技術的時候 , 爸爸都會很生氣地阻止。春美

本地織的老人家 , 除了比較基本的平織跟斜紋織 , 其

說 , 年輕時常常達不到爸爸要求的圖案 , 總是會被要

它較有難度的技法老人就都不會了。「其他的圖案就

求重來、再重來 , 一直做到百分之百爸爸認知中的圖

是我爸爸教的。」春美說。「只有基本的平織跟那個

案才算通過。曾經她也想過 : 既然爸爸不會織 , 為什

斜紋織是有拜老師、拜師傅 , 其他都是爸爸教我的。」

麼一定要聽從爸爸的指示 ? 於是就用自己的方式織 , 結果真的織不出理想的圖案。這時爸爸就會唸她 :「妳

聽到男生織布 , 我們都覺得很特別 , 春美告訴我

看 ! 我就說嘛 ~ 我說不是那樣子 , 妳就是不聽話。」

們 , 其實她的爸爸並不會織布 , 也從來沒有碰過織布 機 , 但因為爸爸從小看著奶奶織布 , 所以他知道要怎

於是漸漸地 , 爸爸一邊在旁指導 , 春美一邊實作 ,

麼織 , 甚至還分辨得出來 : 哪一種織法與技法是屬於

這成了他們學習地織的相處模式。爸爸知道的比春美

自己家的 , 哪一種不是。「我爸爸以前就坐在奶奶旁

想像中更多、更精細 , 包括怎麼上線、怎麼配色、怎

的時候 , 常

麼提綜與提紗……等 , 在角色上不僅是春美的爸爸 ,

常也都是奶奶要爸爸去買 , 要做什麼都是叫爸爸去幫

也是春美的老師。春美也曾與爸爸合作完成一款全部

忙 , 所以爸爸都很了解。但因為他是男生不能織嘛 ,

用手編繩做的禮服 , 爸爸編 , 春美織 , 是傳統「編」、

所以沒有親手做過。」春美說。

「織」的結合 , 也是父女情感的結晶。爸爸一邊編一

邊專注地一直看 , 然後碰上需要買線

註3

邊看著春美織 , 兩人曾是工作上的最佳拍檔。 爸爸比外面的師傅都更嚴格 , 對待排灣族的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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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美父親許忠義(Qebau Pacekelj)(左)。

師傅 Tjinuai(右)與春美。

春美的父親與春美合作的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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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 , 曾經發生這些事 雖然沒有親身經歷日治時期的日子 , 但春美從爸 爸媽媽那邊聽來不少故事。

「噢 , 我聽我爸爸媽媽他們在講 , 所有的男丁都 準備好了 ! 因為那個日本人太狠了 , 好像做太多傷天 害理的事 , 所以部落裡的人就要……出草 !」

在日本的統治下 , 後期的政策就是希望能將居住 在臺灣的居民都變成日本人的一份子 , 許多政策都打

但每個地方每個時期 , 一定都有一些依靠著殖

壓著不同民族的多元性與自由。在當時 ,「警察」的

民者生存的人。出草的消息在部落中傳開後 , 有人馬

權力是很大的 , 集許多身分於一身 , 時常會對人民做

上上報給那位日本警察。得知這樣的消息 , 為了保住

出許多不合理的要求。

自己的性命 , 那位日本警察在告密者的保護下 , 一同 默默逃到屏東的七佳去了 , 隨後日本政府換了新的長

春美說 , 她從上一輩聽到這樣一段歷史 : 在古樓 部落中有一位不斷打壓族人的警察 , 長期暴力且不合 理地對待他們。無處申訴公平正義的族人累積了許多 怨恨 , 長期的不滿在血液裡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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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 , 這件事也才這樣落幕。


遷村 有「南臺灣屏障」之稱的大武山 , 是臺灣百岳之

古樓部落一共被分散三次 , 日治時期兩次 , 國民

一 , 亦是屏東地區唯一超過三千公尺的高山。地勢高

政府一次。在遷村這段期間 , 織品及織布技藝隨著遷

聳的它 , 成了劃分區塊的指標 , 一邊是屏東地區 , 另

村或丟失、或失傳 , 再加上遷村後 , 生活都必須重新

一邊則是臺東。

整頓 , 家園必須重新建造 , 導致大部分的族人都將重 心放在重建工作上 , 沒有多餘的心力織布。甚至有些

本來位於大武山上的古樓部落 , 由於人數太過龐 大 , 日治時期被強制遷村 , 以便分散勢力。古樓部落

族人因為物資缺乏、生活困苦 , 將祖先留下的織布拿 去變賣 , 換取生活所需 , 傳統地織因此有了斷層。

在當時被分散到臺東各個地區 , 像是大武、土坂、金 崙、南田、太麻里 ( 新興村 )……等地 , 這些地方的 排灣族基本上都是當時從舊古樓遷過去的。到了國民 政府時期 , 為了方便管理 , 又將位在大武山上的舊古 樓遷至平地 , 並加以打散至屏東、南和、高見部落等 地 , 剩下的才成了現今位於來義鄉的古樓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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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活運動 國民政府執政期間 , 曾推出「新生活運動」, 當

有一些夾織的作品。「因為要響應生活改進 , 那時候

時對人民生活方式規定嚴苛且內容瑣碎 , 原住民文化

我們要學漢人的生活。全部都被我丟 ! 現在想一想 ,

的活動多被限制 , 排灣族傳統編織也受到政策風氣的

好可惜哦 , 那些東西。」木製的雕刻湯匙、廚房的石

影響。

灶 , 全部都要丟掉、打掉 , 改用鐵製品及重建砌磚的 爐灶。族語方言也不可以再說 , 必須學習漢語。

在當時 , 政府希望人們追求紀律與整潔 , 傳統手 工藝被視為「落伍、不乾淨」。由於政府不斷灌輸這

那時的春美還年輕 , 也想要跟大家一樣 , 所以對

樣的觀念 , 傳統織布開始被春美視為羞恥的事。再加

於傳統的地織就開始產生排斥 , 許多族人們也漸漸遺

上費時的傳統技術逐漸被新的東西取代 , 買布也方便

忘了地織的技術。

了 , 手工製作不再擁有必要性。因此越來越少族人織 布 , 織布技藝逐漸失傳。 回憶起那段過去的日子 , 春美告訴我們 , 她丟掉 好多珍貴的東西 : 像是以前奶奶做給爸爸的頭飾、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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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地織的沒落 春美說 , 從民國三、四十年國民政府將古樓從山

得。民族好像就是這樣一個抹滅不掉的存在 , 不管是

上遷下來後 , 一直到民國五十年 , 基本上部落裡都沒

在世界哪一個地方。這東西很奇怪 , 你再怎麼想要打

有人在進行傳統編織了 , 只剩下自己偷偷地在織 , 剩

壓、抹滅它 , 它都還是會再浮現出來。」

下自己還會織。 聽到這裡 , 不禁被春美的真誠而感動不已。這樣 因為過去沒有人重視 , 沒有人記錄 , 傳統地織

的體悟非常深刻且真切 , 仔細想想確實是如此 , 那些

幾乎都是以口述傳授 , 再搭配實體操作。一代接著一

是文化是生活 , 跟日常是綁在一起的。許多人隨著功

代 , 許多傳統地織的作品都在過程中被弄丟了 , 沒有

利時代的腳步往前了 , 但有些人還留守在這裡。這些

好好保存下來。會織布的長者也一一離世 , 春美說 ,

東西不該消逝 , 它們不羞恥 , 它們很珍貴。

她很後悔年輕時沒有更努力地學 , 沒有重視爸爸說的 話 , 還沒來得及學完 , 爸爸就過世了。「我爸爸知道 的 , 或許已經不是完整的了 , 我又從他這裡弄丟了一 兩件 , 東西越來越少。」春美感嘆。 遷村、政府禁止 , 再加上沒有人重視並加以保 存等種種原因導致排灣族的傳統織布產業快速凋零 , 傳統地織逐漸失傳、沒落。談到這裡 , 春美說 :「可 是 , 就是這麼樣的那個……那個很有韌性哦 , 我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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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布的教學工作 這十幾年來 , 春美到臺灣各地進行地織教學的工

他們當然都答應了。春美開始有了自己的第一批

作 , 像是高雄、屏東、臺東等地 , 都能聽到米羕開課

學生 , 這些人不是排灣族人 , 都是平地的漢人。但即

的消息。這段時間收了不少學生 , 排灣族傳統地織的

使如此 , 春美從沒忘記自己的初衷和期盼 : 排灣族的

技術 , 才開始又漸漸回到人們的手中。

地織 , 要回到排灣族人的手上。

春美老師講課。

我好奇地詢問春

在高雄大約教了七年 , 屏東的部落大學開始重視

美 : 收學生有什麼條件

到排灣族的傳統地織技術 , 邀請春美回到屏東進行織

嗎 ? 春美回答我們 , 只

布教學的工作。在外地指導地織的春美 , 她的地織技

要有心想學的 , 她都願

術這才回到自己的家鄉。

意教。不論是原住民還

是漢人。「我還能要求什麼條件啊 ? 都沒有人願意做 了。」春美苦笑地說。

這十年以來 , 春 美收的學生已經多到 無法計算 , 有漢人、

春美告訴我們 : 說起織布教學工作的開端 , 還是

有族人、有其他的原

由漢人開啟的。海洋大學 ( 高雄分校 ) 當時的校長 ,

住民,精確的人數春

邀請她到高雄教導其他想學地織的人 , 老師答應了 ,

美自己也記不得了。排灣族的傳統地織一直到這時,

但也開出了條件 , 也是唯一的條件 :「只要我的同胞、

在春美的慢慢耕耘下 , 才有了傳承。

春美老師於今年開班授課。

只要是原住民要想學的 , 你們一定要教 , 答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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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的春美指導服裝剪裁。

除了傳統地織 , 還有另一項專業技能 除了排灣族的傳統編織 , 春美的另一項專長就是

進心的春美 , 投入大量心力去精進自己在服裝設計上

服裝設計。服裝和織布一樣 , 都是從小就接觸到的技

的專業度 , 還取得了甲級服裝證照。當時服裝產業競

藝。「我記得我小學畢業還自己做禮服。」春美回憶

爭力強 , 春美靠著自己的努力取得證照 , 實為不易。

道 :「就是亂剪亂拼 , 試著穿 , 不行就改啊 , 就這樣 子。」沒有人指導 , 春美靠著自己的摸索 , 開始了服 裝的剪裁與製作。

除了織布有教學的工作外 , 春美也有在指導服裝 設計。除了養活自己還不夠 , 她更要將自己所學所會 的教授給族人們 , 讓大家都能過好日子。於是「許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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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 , 成衣產業興盛 , 年輕時的春美為了生活 ,

美工作室」就成立了 , 包括梅貞老師也曾向春美學習

踏上服裝設計的道路 , 並闖出了一片好成績。擁有上

服裝設計 , 是春美工作室成立後的第一批學生。織布


春美仍不斷在進行服裝剪裁設計的教學工作。

與服裝設計都是從小自然生成的興趣 , 現在 , 春美時 常會將兩者做結合 , 使織布更有設計感 , 服裝也更有 層次。為了吸引年輕族群 , 春美不斷嘗試將套裝與織 布做結合 , 除此之外 , 還將織布做成跳舞的小禮服 , 後來真的有很不錯的成效。「很時尚啊 , 好多人欣賞 , 就想要來學織布了。」春美得意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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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服裝設計這件事 一直以來都待在

加入排灣族傳統元素的禮服大受歡迎 , 每次一

古樓的春美 , 年輕時

出新款 , 就賣到追加 , 追都追不完。年輕的春美這才

約有二十年時間都在

理解到 , 原來自己的文化如此豐富 , 而且如此被大眾

外地工作沒有回來。

接受甚至喜愛 , 靈感也開始源源不絕 , 好像取之不盡

服裝設計在當時不僅

用之不竭似的。她的服裝開始擁有了自己的風格與靈

是興趣 , 還成了春美

魂 , 不再如同市場上俗套一統的樣式 , 也因此 , 春美

的工作。春美換了不少工作 , 但共通點就是都和服裝

產生了想要自己創業的念頭。但礙於合約 , 老闆不願

設計有關。一開始曾跟著「王榕生時裝」內的服裝設

意讓春美離開 , 希望當紅的設計師可以繼續替自己的

計師到工廠學習打版 , 後來陸續到不同的中式禮服公

公司工作。於是春美又繼續在公司待了兩年 , 等合約

司學習服裝設計 , 最後到了「中阿行公司」從事禮服

到期 , 才回到自己的部落中。

年輕時的春美。

外銷的工作。 由於是禮服外銷 , 常常老闆會帶著設計師的作品 到處參展、增加曝光。一次 , 老闆回到公司又向春美 詢問禮服製作的進度 , 就在春美靈感匱乏之時 , 她突 然靈光一閃 , 異想天開地將自己排灣族傳統的素材加 入禮服中 , 原本無心只是希望按期繳交作品的舉動 , 沒想到就此改變了她服裝設計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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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落成。


織布的困境 當我們問起春美 , 一路走來在織布上歷程上遇到 的困境 , 她想了一會 , 堅定地回答沒有 , 從來沒有什 麼困難讓她想要放棄織布。對於織布 , 春美有著極大 的興趣與熱誠 , 對於織布的喜愛 , 應該算是一種流在 血液裡的特質。「一旦做對了那個圖案 , 那個畫面就 很豐富 , 就很想再織。想要玩線、玩色彩、玩圖案 , 很好玩哪 !」談起她熱愛的事物 , 春美神采奕奕地分 享著。 但外界言論的打壓總

認真織作的春美。

會給她帶來不少挫折 , 例

費許多時間在困難的製作上 , 每每要開價時就會非常

如曾受邀去參與傳統工藝

掙扎。如果以時間訂價 , 又沒有人買 ; 定價太低 , 又

相關展覽 , 總是會有不懂

在工作室中擺放整齊的線材色票。

覺得不 值 得。市場上的通路也比較狹窄 , 除非收藏

這項技藝的人問 :「做這種工藝費時又費心力 , 又賺

家、民族所、博物館 , 一般民眾基本上很少會購買。

不了什麼錢 , 要怎麼養活自己 ?」、「這又不能當飯

但即使如此 , 春美還是想盡辦法將排灣族的傳統工藝

吃 !」等等 , 這時春美就會感到自卑和丟臉。

能表現出來 , 能讓豐富的文化內涵被外界看見。

市場上的確對於工藝品很嚴苛。春美說 , 往往花

這是那年離開禮服公司就根深蒂固定下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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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 vs. 現代 春美說 , 現代改良後的桌上型織布機是可以織出

犯 , 或是違反了禮儀 , 兩者之間的平衡很難拿捏。但

傳統花紋的 , 但是因為桌上型的織機無法自己加強密

雖然如此 , 也並非傳統就只能一直停在過去。春美告

度 , 所以在布的緊實度上就無法比較。桌上型織機織

訴我們 , 她覺得最重要的 , 是要懂得看場合 , 只要用

出來的布是無法如同傳統地織那樣紮實的 , 但是在時

的合宜、得體 , 沒有什麼不可以。例如 : 今天是為了

間成本上 , 現代的桌上型織機大約比傳統地織整整快

要參加傳統節慶或是婚禮 , 那你就規規矩矩地穿戴衣

了一倍。傳統地織需要用到腳與全身的力量 , 一個步

飾 , 這時候就一定要穿得很傳統。那如果是我們所謂

驟錯了就得拆掉重來 , 是非常費時費心的一項技藝。

的晚會禮服 , 就可以做改良 , 將傳統服飾加入現代的 元素。

當我們問起春美 :「傳統跟現代結合 , 會不會有 什麼衝突 ?」春美告訴我們 , 也不是有什麼衝突 , 重

春美告訴我們 , 在設計上也是一樣的。好的設計

點是要懂得拿捏改變的程度 , 不要走樣、失於原味。

師會懂得看場合做設計 , 什麼樣的場合適合什麼樣的

比如說排灣族傳統的圖案 , 它原本的文化意涵是什

衣飾、有什麼樣的用途 , 這些都應該要很清楚。像是

麼 ? 應該在什麼樣的場合 ? 什麼樣的身份在使用 ? 這

在色彩的運用上 , 若是傳統的場合 , 就會使用排灣族

些屬於表相工藝背後的文化內容都應該知道 , 而不是

的傳統配色 , 例如一些基本原色 ; 如果是比較輕鬆的

僅有精湛華美的外表。當外表的創新超越內在的意義

場合 , 就可以加入各種色彩 , 去做創新和變化。只要

時 , 傳統工藝就容易失去本質上的美好。

使用合宜 , 就可以創造出好的作品。春美說 , 現今的 民族意識已經慢慢在提升 , 跟以前比起來 , 發展環境

現今的社會中 , 講求要有設計感、要懂得創新與 突破 , 但如果隨意將傳統地織加入其中 , 常常又會觸

算是很好了。只要能夠理解這些 , 限量製作傳統工藝 , 應該也能擁有不錯的前途。 32


織布其實是一種紀錄 春美告訴我們 , 排灣族的傳統地織其實最初的意

它們的存在就是為了記錄下這些生活的知識 , 以

義不是用來裝飾 , 而是為了記錄。以前沒有紙筆 , 所

便後人知曉。因此排灣族語和排灣族傳統地織 , 本來

以就將一些生活上必備技能和生活重要的過程 , 用圖

就應當是結合在一起的。因為排灣族的織布 , 就記錄

像在布上表達。所以 , 織布就像畫畫、就像寫字 , 將

著那些排灣族祖先過往的生活 , 這或許也是傳統織布

生活中的大小事記在上面。也就是因為如此 , 織布上

與現代織布最大的不同了。桌上型的織機講求創作 ,

的圖案才會如此重要 , 因為那些都是祖先傳下來的寶

裝飾性和美感的要求或許是擺在任何事前面 ; 但排灣

藏。不同的花紋和圖案都代表著不同的故事 , 分類也

族的傳統地織不一樣 , 它是祖先們的紀錄 , 是他們的

非常豐富。像是要如何開墾 , 教導後代住在山坡地要

書和文字 , 祖先們想要說的話 , 都已經織進布料裡

如何建造防土石流的擋土牆 , 怎麼去維持牆上的土不

頭。春美笑著但認真地說 :「 嗯 ~ 所以不一樣喔。我

要流失 , 這是每位織布者的第一課。還有記錄怎麼種

們的織布是在讀書 , 在讀那些日常知識和技能。啊要

植、怎麼煮飯 , 以及各項生活技能等。

學什麼 , 都已經寫在上面了。」

舉 例 來 說,男 生 打 獵 的 事 項 就 記 錄 在 「pagumace」裡。pagumace 就是野獸的腳印 , 在打 獵時要會分辨不同動物的爪印 , 提醒要去打獵前的男 性 , 要懂得什麼樣的腳印是屬於什麼野獸的。女生煮 飯要用到的三角石灶 , 種植的芋頭或是花生 , 也是同 樣被記錄在織布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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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左:Parualjis(牙齒紋)註 ;右:Tjinggu(城垛紋)註 。


織布日常 春美平常在自己的工作室織布時 , 是非常專注 的 , 而且只專注在織布這一件事情上。年輕的時候春 美會一邊織布一邊聽音樂 , 但後來發現 , 音樂也會成 為一種干擾 , 使她無法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 , 乾脆就 不聽了。「因為在織布時候頭腦很豐富 , 已經沒有其 他的心思去聽了。尤其在織的當下腦筋動得很快 , 就 一直在想 , 我要是這樣配色的話會怎麼樣 ? 我怎麼整 經會變成什麼 ? 太豐富了。」 春美告訴我們 , 在開始織布以前 , 就要想好自己 要織什麼。怎麼配色、什麼圖案 , 這些都要在排線前 設計好 , 不然無法整經。織布與隨興的創作不一樣 , 必須在開始前就有清楚的想法 , 甚至有數學的邏輯 , 需要運用計算和排列。「所以我說排灣族的織布就是 這樣子啊 , 也是數學、也是文化、也是工藝、也是紀 錄。」春美說。

日常進行織作時的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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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作都去了哪裡 ? 過去排灣族人留下的傳統地織織作 , 都去了哪

理大學。

裡 ? 過去時常會有日本人或漢人拿外來物資或是琉璃 珠等精美物品來和族人換取織布 , 因為遷村、打壓等

爸爸曾經告訴她 :「要看老祖宗精美輝煌的織品 ,

種種因素導致生活困苦 , 所以族人不得已只好變賣。

就要到日本去看。」很多排灣族的傳統地織都在殖民

後期則大多都被收藏家以低價收購 , 有些留在自己的

階段就不見了 , 現今放置在日本的博物館中 , 有很多

家中 , 有些則轉手至博物館收藏。排灣族的織作因此

精緻度、細膩度與完整度很高的作品 , 甚至連臺灣

在外流浪 , 再也無法回到族人的手中 , 甚至有許多作

的文物館都沒有。春美說 :「沒有看到 , 我們就不會

品在轉賣途中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織。並不是認為一定要拿回來 , 但至少讓我們有權利 去研究屬於我們祖先的技法 , 這些智慧讓我們能夠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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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看到好多的織具在他那邊 , 我好難過、

回來。」在進行技法分析研究時 , 日本只開放短時間

好難過 , 一直流眼淚 ! 我就發誓一定要把這些拿回去 !

參觀 , 常常連一件作品都還分析不完 , 時間就到了 ,

可是我到現在還沒拿回來 , 那位收藏家也死了 , 不曉

這是春美覺得最惋惜的地方。許多人會覺得排灣族

得東西去了哪裡。」春美分享她曾經到某位古物收藏

是沒有織布文化的 , 但事實並不然。春美告訴我們 ,

家家中的經驗 , 講得又氣憤又感傷。那位古物收藏家

一〇七年在嘉義故宮南院的《織路繡徑穿重山 : 臺灣

擁有一整箱高級木材製作而成的地織織具 , 還有好幾

原住民族服飾精品聯展》中 , 十六族的傳統衣飾各自

件貼繡片的衣服 , 都是以低價或酒向原住民收購、換

展現屬於自己民族的多樣性 , 排灣族的傳統織布作品

取而來。那些非常珍貴的作品和材料現在已不知去

也在其中大放異彩 , 總體作品數量計算起來完全不少

向。春美曾兩度到日本去看展、參加學術研究 , 一次

於其他族群。只不過排灣族的織布都在外流浪 , 又沒

是到大阪的國立民族學博物館 , 一次則是到奈良的天

有加以記錄與推廣 , 導致這項工藝越來越少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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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織布的誤解 不只資訊量少 , 在少量的研究中甚至還有荒謬的

他的尊重。」春美說。

錯誤訊息。春美告訴我們 , 在一些現有的研究中 , 有 些甚至將排灣族傳統服裝任意搭配 , 將阿美族、排灣

另外 , 織布也體現了排灣族的文化。較有錢的貴

族、卑南族的衣飾都穿在一起 , 造成大眾誤解。因為

族或是有身分的頭目註 6, 會自己買材料、線材 , 去委

傳統服飾必須在重要節慶才穿 , 並不是隨便路上看見

託織女幫忙自己織布。而通常織女會織兩條 , 一條留

的排灣族人怎麼穿 , 就代表那是正確的穿搭方式 , 但

給自己、一條給委託人 , 給頭目或貴族的 , 會被要求

許多人沒有深入了解就加以傳播 , 導致文化訊息的錯

多織一條紋路表示身分。所以常見的織布擁有者 , 基

誤。

本上都是貴族、頭目和織女 , 而織紋會有些許不同。 也有一些人因為沒有去理解族語 , 翻譯過程中造

成誤導。還有一些觀念上的錯誤 , 例如 : 很多人都認 為夾織就等同於喪巾 , 但其實並非如此。春美說 , 夾 織只是一種織布的手法 , 看你運用在哪裡 , 如果用在 喪巾上 , 那就成為喪巾 , 而不是夾織就只能用在喪 巾。夾織技法因為比較複雜 , 所以通常會用在比較貴 重的衣飾或隆重的場合 , 例如婚禮或喪禮。因為信仰 的關係 , 死亡對於排灣族人來說非常神聖。「你送這 個人最後一程 , 一定要穿戴得很整齊、很隆重 , 是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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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美作


織布即生活 從七、八歲到現在 , 春美已經接觸織布六十餘年 ;

春美說 :「就是要自己織才知道。你才會知道我

認真投入織布工作 , 少說有二、三十年了。當問起春

在講什麼 , 如果只是看看表面 , 不知道裡頭的文化的

美 :「老師 , 織布有沒有帶給妳什麼樣的改變 ? 生活

意涵 , 要怎麼去寫?」春美對於這項傳統工藝的重視 ,

上或是想法上 ?」春美想了想說 :「我不知道欸。反

展現在她的態度上。她希望織布和身體、心靈都是在

正跟生活啊……什麼那個都……都是在一起的。」

一起的 , 而不單純只是一項技藝。「但是幾乎每一個 人 , 都是織到第一件基礎紋的時候 , 就已經打退堂鼓

春美在今年考上了高雄師範大學臺灣歷史文化

了。等別人太慢了 , 我決定自己弄。」

學系的研究所 , 她說一開始報考並沒有抱著太大的期 望 , 動機只有一個 , 就是希望有人能夠帶領她 , 將屬

既然等不到別人 , 那就自己來。春美說 , 這或許

於排灣族的傳統地織完整地、有系統性地整理並記錄

就是織布帶給她的改變 , 讓她帶著堅決的心重回校園

下來 , 希望能藉由學校教授或是論文 , 助她一臂之力 ,

去上課。以前的她可能從沒想到 ,

完成這項工作。

自己對於織布的投入遠超乎她的 想像 , 甚至帶領她的生活進入新

雖然春美遇到非常多人都想要幫助她整理排灣族

的階段。「活到老 , 學到老。」

的傳統地織 , 但往往三分鐘熱度 , 因為實在太複雜 ,

春美就是抱持這種信念 , 面對織

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與心力才能夠完成。若要將技法

布與她的人生。

系統性地書寫下來 , 首先必須本人親自織過才能理解

高師大錄取通知。

其中的細節 , 很難像是正統教育那樣用聽、用看的方 式學習。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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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布 , 未完待續 現在的春美除了在工作室接訂單 , 也持續在進行織布的教學工作。除外 , 春美利用其餘的時間到處參訪、交 流 , 學習與觀摩織布作品與分析技法 , 而研究所的課程也即將開始。人生的道路還在編織 , 春美的布也會繼續織 下去。

註 1: 春美其實有兩個族語名字 , 一個是奶奶的名字 , 一個則是外婆妹妹的名字。奶奶在她小時候就離開了 , 所以取了奶奶的名。但由於大家都喜歡叫外婆 那邊的名字——米羕 , 所以奶奶的名字就比較少在用了。 註 2: 撰文年為民國一〇七年。 註 3: 在以前 , 織女們會自己種苧麻 , 經過處理後成為常用的線材。山芙蓉、構樹 , 也是常常種植來做於線材的植物。如果需要其他的材料 , 得先上山採藥材 , 再到山下的村落換錢 , 換了錢才能去購買線材。所以線材算是非常珍貴的材料 , 需要透過大量的時間才能取得。 註 4:Parualjis(牙齒紋)——牙齒好,代表這個人身體健康,因此有祝福能平安健康長大的意思。而在過去,排灣族的祖先教導他們的後代,在選擇另 一半的時候,要找牙齒好的人,因為牙齒好的人,代表他身體健康,能夠照顧你。 註 5:Tjinggu(城垛紋)——過去排灣族在建房的時候,會先用石塊疊起來,並圍出一個範圍,讓人家知道這個範圍即將新建房子。 註 6:文中頭目、貴族、公主等漢字翻譯用語,是訪談時兩位老師為了讓我們比較好理解而使用的說法,實際上在排灣族社會的脈絡這些階序的說法有更深 刻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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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Varung迴念:接續排灣族織布記憶與技藝解說叢書」 by Fungder - Issu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