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u on Google+

爱斐儿

爱斐儿:本名王慧琴,曾用笔名小雪。1966年5月生于河南许 昌,现居北京。作品散见于《诗刊》《诗选刊》《青年文学》等刊 物。部分作品入选《2008—2009年中国最佳诗歌选》等选本。出版 诗集《燃烧的冰》。

非处方用药(选六)

已在时光中漏尽,只剩单色的灵魂手捧星星之 火,等候在一处风景面前,直待深爱的事物必

见血封喉

然穿越古今…… 你不在的时候,我把自己抱得有多紧! 抱着温柔的初衷与节奏,拔光自身的刺,

我有毒。 酷似最冷的杀手。

用绿叶取代手指和触角。

你看,熙来攘往的人群卷起漫天的烟尘。

——以免自身的硬度,一念之间伤害一只

有人浑水摸鱼,有人口蜜腹剑,有人忘恩负

手无寸铁的蚂蚁,动摇一颗温良大象的牙齿。

义,有人蛇蝎心肠却穿着谎言的华服,有人先

每一次低头,我都弯腰种下一棵红背竹竿

丧尽天良再借刀杀人…… 只等尘埃落定,天谴的眼神自会扫过世道

草,它们像我爱你的信念一样,生长得根深叶 茂。

人心,—眼可敌万箭,见血即可封喉。 只等稻谷中走出成熟,铁树中走出花序, 常有人假借我的镜像设计陷阱,把一个 人的命脉搭在一张弓上,常常是弓弦未响,早 有人自乱分寸,动不动就伤心而死。并带走真 相,留下谜团,被一片浓荫越锁越深。 一颗心的“毒”已无人能解——那种超越 百毒的感觉,如同一个人超越了恨。一边过滤 红尘,一边深深地爱着——这尘土之上此消彼 长的事物。

天涯海角的天空被海螺吹香红红的莲雾,你翩 然来到我的面前。 如果你像大地一样匍匐,我就弯曲云杉 样高蹈的身子,对你说的每句话都尽量碧绿 清透:“你好,椰风,你好海潮,你好芒果 林——岭南的浓香与红晕……” 如果你像峻岭一样挺拔,我就张开浓荫把 你抱在怀里,无毒、无刺、无阴谋。 如果你放弃了江山和王冠,我就接过你手

新路宽了,古道瘦了。血液中多余的颜色

中的缰绳,与你十指相扣,用我的胸口为你挡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55


麦娘,你看,为什么,一阵风就轻易地吹

住迎面而来的台风。 即使劫后余生,我的语言依然可以风平浪 静:“忘记吧!那一座鸩酒与鹤顶红明争暗斗

看麦娘

一双素手可燃香,点灯,在经卷上誊抄

乱了它们的心,一把镰刀的寒光就能带走你守

艾,你看起来多么美!

善因。以波澜不兴抚平灯油,自念心经沐浴灵

望一生的荣耀……

自带目眩神迷的美景,全不似人间的季节

魂。

不可以灭啊,你胸口揣着的灯盏;不可以

的宫闱。 我在,就不容别人为你制造新的伤口!”

暖,指尖低垂满山松香。

插转。

闭口不言啊,你舌尖还含着一个乳名;更不可

虽然你小小的果子总是藏不好自己的心

以倒下啊,你必须继续站着,像一枚铁钉,钉

事,逃不开秋天的一次坠落,再被一阵风轻易

在游子的起点……

吹散。但它吹不散你细瘦的身姿中潜藏的无限

等云生根,雨生烟,阳光普照。等素心兰 发出誓愿,为一草,一木,为众生。 大慈大悲!

江山。 一切都在高处,在你的眼里。包括一只在

丹皮

它比岁月香,它比时光暖。

低矮处重复缓慢的蜗牛,一只匍匐在众人脚下

一想起前尘往事,湿润的土层又会卷起阵

的蚂蚁。 看起来都很湿润,除了你的泪腺。它被

——那些找不到方向的风湿和神经疼病

头。那些泥土中的根须,被风声撕碎的叶片,

因,那些被失血带走的江河气脉,那些诱发变

等待灌浆的籽粒……它们从你丰腴的陶罐吮吸

态反应的世纪性过敏源,以及一切症状之后留

暖流,跳下哭泣的襁褓,奔跑在你用炊烟为它

下的忧伤空白,被一颗草本的心紧紧抱在胸

们命名的家园。

前。 你想用一生之爱,治愈三生顽疾。只因你

的恩情,除了你单薄的衣衫。你的儿女不识衣

苦燥辛散,理气血、温经脉、逐寒湿;善灸人

橱里的褴褛,锅台边的饥寒,身上的每一寸补

间冷暖寒疼。

这些年,你从水深火热中起步,踩着邙山 伤口高悬三尺之上,泪水凝结成香。透明

冷暖之间必有艳阳,艳阳之后必有雷雨。

只说用恒河之水洗完长发再洗浮尘与积 垢,坐于菩提树下。

是谁不一样长的十指,端不平尘世烦恼这 碗水,致使江河在入海处倒流。 所谓永固的江山,不死的肉身,更比一缕 青烟易朽。

一路目送隋朝的背影西沉,听着唐朝的声 音入市,直到宫门豁然为你洞开,胡旋舞卷起 高过雕栏画栋的旋风。 你看到萧蔷后面的血腥比水井深,眼泪比

而巨大的黑暗必遭渺小的蚊虫叮咬——最

两,门环每一次被轻轻扣上,你都在心尖上悬

小的吸管总能找准庞大事物的漏洞和盲点,就

一颗深沉的念想。它们构成你看不够的麦田,

像一根银针总能找到的何是穴位。 你看,黑白分明的两面,颠倒的阴阳两

可以淡,像露水;可以凉,像星风;可以

端——蒙太奇反复重现的艳阳和风暴,却停在

苦,像一生不能回避的离别,可以臃肿,像你

一支小夜曲的旋律上,整夜脚踩露水,数天上

孤单的身影;可以消瘦,像你牵挂的目光……

的星星。看你从点点繁星中走出来,眼神温

后宫冷,必须动用仅有的一次花期,取代三千 宠爱,你顾不得日晷已指向午时三刻和一仗白 绫。 只因你一个人的命运,已不再生发正面的 作用,只因贪腐的杆菌已蔓延到基层,昏庸的

蹈,面对不可避免的落幕和未知的黑暗。

在光阴背面的每一块锈斑,都是你节省下的银

可以一望再望。

一样的阶梯走向云端。

过琥珀,坚硬过年轮。这脂膏,这星宿。

黄昏必戴夕阳的流苏,旋转,完成最后的舞 进入你眼仁的每一粒风霜都是珍珠,躲藏

阵烟尘。

听,谁的灵魂轻盈,谁的灵魂破旧?

那些深厚的事物,大地,云层,得到过

绣。

沉香

一枚针尖穿过岁月的孔洞。

一眼脱水的深井挪用,成为一处干涸生活的源

丁,都细致得像一副慈悲心肠完成的贴花刺

156

你弥漫一身清苦的花香,佯装细碎,先于

伽南、贝叶,阿钵陀那……

疮毒已形成致命的血栓,而走向覆灭的脚步正

渡海之时在深水中行走,把莲花举过头

好经过你风华绝代的年轮。

顶。途中先自沉香气,再履薄冰。 等明月有形,暗香留痕,一颗心已面壁成

都说你的美,是一个时代的病根,注定被 历代的舌根碾碎……其实,谣言比祸水更易绞

影。 它会被谁摘走,悬于腕上,垂于胸口?

杀一段美如神话的爱情,最美的东西最易碎, 也最易成为普遍错误最无辜的替身。

别再用蔻丹染红手指头。

即使成堆的仙丹还在源源不断地出炉,即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57


那一面哭泣,一面唱歌的人,正趔趔趄趄

使它远不及一片甘草带给一个残喘的王朝那瞬 间的呼吸,但是仍有人宁愿相信一次误诊。

……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发生的,是井台上

谁让你拯救的力量埋得太深?比如自戴王 者的冠冕,给那个手握江山的人一颗梦幻的水

白  月

穿过一条时光的隧道。 白月:1975年生,贵州人,现居重庆。作品散见于《诗刊》 《诗选刊》《诗林》《九月诗刊》《开诗刊》《青年文学》等刊

湿滑的青苔。

物。入选2008年诗选刊《中国诗歌年代大展》《中国当代汉诗年

那种危机四伏的绿釉,怀抱瓷器,被一场

晶球,让他在美景中自溺…… 来不及了。

不大不小又楚楚动人的错误包裹,一些东西破

人头落地的声音如果像雨点一样密集的时

碎之后又再次失落……

鉴》。著有诗集《白色》。

不碎的东西,要么沉重,要么不舍。

候,又要改朝换代了。

扭曲或者幻影(七章)

你曾低下头说:“那棵石榴树,说死就死 我就这样被成河的血流冲到岸上,身上已

的样子再也联系不上。

了,它带走了自身的浓荫作陪葬。”

忧郁

覆盖了九座故国。

忽冷忽热?

色。 最美丽的悲剧,一般都拥有倾国倾城的

你看到那些洗不净的颜料被偷窃,在皂白

力量,这是你要必备的,你身后还有很多个朝

间做着修辞般的辩解,颠倒着说,偷换了概念

代。

再涂抹。

心于诗酒与爱情。

像有时扎在眼珠的刺,你任它垂直地竖着,不 是你喜欢异物的感觉。 只剩一星半点清白可做底色,在叶脉间加

回到我们眼含西岭的窗下,低头写一句 诗,抬头看一眼梅花……

一颗星宿的光明就能轻易减去你身体的

佩兰

全部重量,你却不许半点黑暗篡改你清晨的曙

附着。 是谁偷走了你前世的山河与布帛?让你的 前心与后心都被一阵乱风穿透; 被一场流火剥开皮肉,心尖和肺叶被直接 放在烈焰上面,背面却冻结着一道冰川。

158

的桌面上,洗碗布一抹而过,天空低矮。

色。 是一颗灵魂守住的,就丢不走了。没有缺 口,包括最小的。 天已亮,该沐浴了,我要开花。

清亮、骨肉统一的人。你要记住我跟你打过招 呼!记住没有说过一句废话——死去的乌鸦! 假如有时间就去剖解,也许她的血一点也

节制!我爬下去,灰尘是否也油污,也能 擦去?

不黑。假如妆画到了内脏。把影子收回体内, 任何光都是徒劳——我不想留下什么,包括个

笔直的坐姿,空气的毛边上,身影摩擦

性!

着,什么都听不到。耳朵的花已调谢。全靠自

见面

觉。 自生自灭的日子。自由的日子!

进一点叶绿素做调和,不为妥协,只是最复杂 的事物早已悄悄暗藏于灵魂的内侧。

打开七月的天窗,苍白与脆弱突然间无处

已被蚁群啃完的面包。蚁群已散去。棕色

你容许这些衍生物嵌进牙缝,不剔除,就

但是,我最想对你说:归隐吧。 趁你还没有瘦到失魂落魄,趁尚有心力醉

你要记住,我是一个五官不混淆、声音

谁结果,谁花落,谁在密不透风的蝉声中

衣襟里仍为你揣着被血染得更红的好颜

怜悯中挣脱,像一个没有电话的号码,与原来

每座山峰都被打空,我穿越,不知为何穿

还有多久我不知道。但一定有那个时刻。 布景是次要的,我没考虑过。

越。

现在我要选一张脸,一种笑,选一双可以 一个人的事,我的事。一锅肉,心都凉 了。端着锅柄,停顿中,果冻也要晃动。全都 烂了,糊涂中什么都不清楚。休息时小心,什 么都不想!

安在黑夜里的眼睛,经得起发现的眼睛。 选上上好的眼神——面对一堆沙子,我还 得选一种姿势:怎样把头埋进去。 选一只好手,自然的手。 选上一声叹息的话也要轻轻的带着一点甜

等待别人来遗忘,而我频频出现。工作, 工作,笑,再笑!那天从桥上归来,从同类的

味,至少应该像一层透明纸,通过叹息说出一 句话。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59


什么话说出来才适合你呢?不知你喜欢什 么音色。 我得选一付好嗓子。倒不是用来歌唱什 么,萍水相逢,不一定非要唱出来吧。 我们也许可以一起选一个话题,也可以

了寻找自己的血源绷紧了神经。神经,一道道

那个特别想表达的夜晚

铁铊也不能压迫我!

轻轨交错发生…… 一种颜色就是一种血型吗?血管暴露天 下,直言直语:

珠子滚遍全身,珠子落到了骨头上。许多 珠子:红色、冰、如玉……我全身颤抖!

血是猛兽,而我们,是赠品。

不选。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彼此也不听彼此 的。会纠缠起来吗?

生或是死?想到这里就一头雾水。

再问我就死! 空气要等到见面时一起选择。选择我们的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脑袋,忽然开始生长珊 瑚与岛屿——那结构—— 哦,游戏玩大了!

夜深,请尊重痛苦的颜色!

语言的顶峰上——雪,与干枯的河流对

一尊雕像内部的运动——心之呼喊,敏感 的导火线,一尺之长。而骨骼四壁,裂缝如春

抗。

不会结束的结局

我们不要彼此盯着对方。

什么都明白。所以心跳一定不能过快过慢。

钉子!钉子!全世界好像找不到一根木头

就走!

了,好像找不到一件正经的事可做。我们不要 在对方、在根本跳不上去的对岸浪费精力。 游啊,游着。在河里,狭窄的河,何时变 成了大海、汪洋。我们不要拿对方锻炼自己。

很难想像

一条河为了一滴血而流淌,水中的红色字 样。说明什么?那滔滔不绝,那危险的兴致。 空气中的一粒尘埃,落也悲哀,不落也悲

160

多么熟悉。它们存在,幸福的兵马俑。我 挖空心思。 不要让我看到复制的珍品,请供上粗俗的 原件,原创的热情,泥巴应是潮湿的。爱—— 原始的创造力,用雨露,也许唾液,筑建女性 的天空!

我喜欢自然之美,不喜欢锻炼出来的肌

今夜,思想液化,顺从沉默,空想着地,

肉。我喜欢散步,慢慢地,举重若轻。

冷。依照宇宙的意思:露水,眼睛,星星。

我们不要站在对方的身体里!

拥抱是圆的!

好吧!你站在这里。

而那堆腐烂的钢铁,发过的誓,从未使用

我知道没有谁做得到,咖马刀也不能够: 把你我分开。你我原不是一体。

宇宙,好大一间病房,大家聚在一起,为

赏与蹂躏!

我邀请鸟类与云朵。任何时候。

一阵阵咳嗽。只好如此。 “爱爱爱”一滴滴滴落。

你为什么要想像

地平线向舌根深入,咬破温度计,我是一

对方:“我的跑步机”“我的铅球”。

你站在我的肝上,一会儿又在肺上……我

哀!

任!要更多的假如,直到肯定!

“像一阵小雨撒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 秘……”

双目紧闭。欲望的探视更亲密!

近我,最好紧贴着。我能明白什么呢?我想你

素的纸。像我这样正襟危坐着。你开玩笑,我

捉住自己然后释放,要让自己再次获得信

望无际的!深秋,不要计较飘零。重与轻。欣

个我必须自己先选好。我是自私的,心跳要靠

还要选好一个礼貌,包装起来。用一张朴

到歌声在燃烧!

草丛生!

空气。谁也不要进来! 现在,我还要选一个心跳。你不知道,这

鲜血种的玫瑰在开放,闭嘴的大笑。我听

太阳落下,羞于直言。

我得选上一把无声手枪。选上一个快速的 动作,如果必须,枪口要对着自己:你再问你

手,自恋的在跺脚。

我不禁抬起头望着你,而你却并不在 意—— 假如合唱能将我们的关系团结得更紧 密——我不无奢望地想着: 也许她就会给我一滴水。我富贵的头颅都 快干枯了。而她整天都在唱。

“我不禁抬起头望着你,你充满无限深 情……”

她纠正的不是我的错误!

过的伎俩。不用再焊接。孤独……百万个,真

她边唱边垫脚尖、抬头;再垫再抬……

美啊!一切都值得用上感叹!

仿佛练习爬天梯。似乎真的有一架无形的

亲吻与撕咬,抚摸与枪决,动作的蚂蚁搬 运精神的粮食。时间的硫酸滴入宇宙。 空城,一朵肉色之花,真漂亮。空话在拍

梯子牵引着她。 那是虚幻的诱惑吧!我也想垫垫脚尖看一 看,可是我的���陷在沉重的花盆里。我没有相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61


等的力气可以使用。

环境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不留下。

北  塔

我陷入我的希望之中——水,水,水,给

发一次脾气就短一次命。我的命很长,但

北塔:本名徐伟锋,苏州吴江人。曾任教于北京理工大学外国

我水。我要的是向下。而她仍抬着头,她要的

没有一首诗长。我把一首诗切成段,今生与来

语学院,现供职于中国作家协会现代文学馆。主要著作有中英文对

世,过去与未来……都不便请客上坐,因

照个人诗集《正在锈蚀的时针》《石头里的琼浆》等。主要英译中

是向上。 这世界就要分成两半了,我预感到自己的

著作有《哈姆雷特》等,主要中译英著作有《卞之琳短诗选》(与

为我不能保证别人的口味与我相同。

力与她的力正在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割开。 用嘴巴叨着自己,我怕把自己丢了,我改 她反复地唱着,闭着眼睛,有时眯着眼 睛,偶尔也摇摆着身子…… 我看到她的脖子越来越长了,一棵伸进云 里的树。 她用手抱着自己螺旋上升——我完全被她

不了自己的口味。只有加倍地爱自己,爱我所 有的脾气,用最好的心态和最温柔的态度 保护它们。 为它们,我身处炮台,身心的瞭望口,都 是自己打自己的结果——从里到外的轰炸声使

的歌声迷糊了——我宁可这样认为:当我一点

我耳鸣——不要劝我:

力都没有的时候,当我苍白凋落的时候………

用口水写诗,用口水谈感情,那无色无 味、那随口就可以吐掉的东西!

后来,作为不再存在的颜色我想,如果她 能落下一滴眼泪将我凝重的悲哀稀释一下,将 那些淤血散开,可能我还可以再红一阵。 但通常情况下观众是不会红起来的,只有 演员才会出名。她是我唯一的偶像,爱她,如 同我爱我头上的花朵。

在我所有的脾气里

诗歌是最不值钱的。 每首诗从血管里流出来,血腥的味道、刺 目的颜色、液体状的固执。流到别人的脚下, 而我像个全身瘫痪的人无能为力,不能像清洁

不要劝我拿血去卖,在塑料袋里呼吸,等 着同病相怜的人出现——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不 孤苦伶仃! 等到死亡降临将我带到地狱,不分贵贱的 地方去!

垃圾(节选)

6 我在梦中看到:垃圾在吞噬我的梦;但我

1

分不清:梦和垃圾到底哪样先进入我的视野。

这一堆垃圾,就在我家楼下,我每天都带

我只知道,梦离我而去后,留下了一大堆垃

着垃圾出门,往垃圾堆里添加东西,是我日常

圾,就像月亮带走潮汐后,在海滩上留下一大

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的生命在衰老,

堆杂物,得由我自己清理。

每天都有残余;我的性情要发泄,每天都有废 渣。每天我从扔弃垃圾的行为中得到短暂而浓 烈的快感。

太多的梦,让我沉迷,沉迷太久,梦也会 变质、腐烂。 如果有一天我能从垃圾堆中透出脑袋, 就像落水者把头伸出水面,我是否就会幡然醒

5

悟,高喊:“救救我!救救我的梦!”?

有人留恋垃圾,藏在私密的角落;每天看 一眼,会得到隐秘的快感。 因此,垃圾乐得其所。从来没有垃圾跳出 来,喊道:“我是垃圾!”

9 在垃圾化的时代里,有多少人拥抱着垃 圾,与垃圾共舞,甚至向垃圾看齐。

垃圾有垃圾的哲学,有垃圾的规则和潜规

在垃圾化的时代里,我们更需要警醒。以

则,有垃圾的国家和国家机器。垃圾不允许你

垃圾为镜子,看看自己的作为在多大比例上不

说他是垃圾。

是垃圾;以垃圾为坐标,判断自己的存在在多

垃圾只允许你说他能发光发热,不允许你

大程度上是垃圾。

说他发臭,哪怕他已经臭掉了邻居的鼻子,他 还逼着你说他“香飘十里”。

工回收垃圾把它们收回来,使地面——生活的

162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63


曹英人

沉  沙

曹英人:本名曹德广,80后,河北人。“第三极”文学运动理 沉 沙:现居北京宋庄。出版作品集有《海的感觉》《鸟是鸟的

论主持,2007年度《世界诗人》国际最佳评论家,当代“中华新辞

梦》等。

赋运动”发起人之一。

被出租的主人

被出租的人啊!如何收受你的赁金……?

有一种力量

起。

先人们!拿爱去借贷!拿恨去借贷!拿借 可是!我们的氧气日渐稀少……

贷来补偿!拿补偿去爱!……

在北极裂口上的工程师,如何涣散了

光线!它在或远或近的地方汲取性命, 并与我们的感觉形成落差。在时间中,我们似 乎浑无感觉,只在它的果实裸露的时刻暗自咆 哮……

家里提取被租者的奴性和反戈性伤悲。甚至喜 悦。 那么,调整光圈的大小,我们看到的不会 一样脸色…… 而借助月亮查勘二十八宿的人,借助天 王星揣摩大地裂口的人,借助木星处理太岁的

无能者!依然懂得在语符的虚空中撞出你

人,借助荧惑伺机争斗的人,借助这些被租者 搜索房东脾性的人……作为房客创收了更多的 福利。

是啊,真是啊,那些及时地撞出自身的

现在它们再次准备着馈赠给所有幸臣——

人,那在时光的角戯租下帝国的人,依然过着

哦,这租赁的帝国,仍带着我们失传已久

时隐时现的日子。 借居者是否发现自己是主人?如何契约 的……? 在七月,我们解放了更多的泪水和道路。 用尽了天下的鹊儿们! 休眠的状态和醒觉的状态几乎一样价钱。 而你赁下的青春足够一个朝代。

164

血肉相连的同胞的良知泯灭的。

我非常羡慕伍子胥那双眼睛,他看见了我

同样,我也看不见宋庄庄稼地的力量,它 每天使我向它走来。

所看不见的一切, 他还用一双空洞的双眼目击到一种力量将

同样,我也看不见生活的力量,它每天牵

触礁者!撞到的时刻便是而今!

自身!

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在西方落下。这是 一个什么样的伟大的力量?我看不见。

诗人们!这光圈收藏家,在更多的雇主

身心?但是电力,电力在遥远的边界感召磁 力……

我也没有看见一种恶,它是什么时候将我

的族徽……!

动着我再次回返,回到无休无止的平庸而充满

吴国灭亡。

着香蕉味的生活。 是庄稼地的力量大还是生活的力量大?

我感到一颗石子正砸向我生命的痛处,

庄稼地虽然只是大地局部的一个小小的方

一颗小小的石子的力量,我看不见、看不

块,但它的力量必定是大地的力量。 生活虽然只是我个人的生活,但我何能把 整个人类的生活拒绝?

见, 如果不是我的祖国站在我前面,我已经死 过一千零一次。

一次地震,将无数生命埋于尘土之下。有 谁看见了死亡的力量? 一次春天,使整个垂下头颅的野草和花朵 重新站立与绽放。如果说我看见了这一种伟大 的新生的力量,我并没有窥见它真正的根本与 秉性。 其实,我空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我看不见 风行大地的力量:坚定、执着、将大树连根拔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65


陈德根

陈计会

陈德根:布依族。笔名况湄。80年代生于贵州平塘县的一个布 依族山寨,现客居浙江宁波。作品散见国内外各种刊物,著有诗集

陈计会:1971年生,广东阳江人。出版有诗集《叩问远方》

《城市边缘》《在南方》。散文诗代表作《内心的乡村》《望乡》

《世界之上的海》,散文诗集《岩层灯盏》等。作品多次获奖,被

等。

多种选集收入。

打工:一个疼痛的词语(外一章)

在背后行走。

花园(外一章)

起伏、荡漾、伸展,每一片叶子全方位张 开嘴唇。

浪迹天涯,一个词语在生活锋利的刀口逗

我所想到的植物

留。

着早晨的心脏。 体内的铁,面容清瘦,纷纷从暗处走出。

慢节奏时间藏身于一棵树的年轮里。那双

啤酒树腆着肚子迎接下楼的脚步。在老人

锈,铺天盖地,无孔不入。一个始终沉默

巧手及枝叶是一束肉眼可以看穿,颤动的幅度

摸太极和学童嬉笑的间隙,一只乌龟悄然爬上

越来越大的光。

湖中的石头。

的人慢慢地弯下腰,捂住胸口。 一个词语哭喊着,从方言的阴影里出走, 呼儿唤女、背井离乡。 暂住证、出租屋、工装、考勤卡以及罚款 单,挤在异乡的屋檐下。同病相怜。然后像一 滴水,被城市无限地放大,恣意地缩小。 脚手架、流水线、监控器、厂规厂矩、 加班、炒鱿鱼、讨薪、青春、追求、理想、困 窘、无助以及茫然。 打工的人候鸟般从这座城市迁徙到那座城 市。火车站、汽车站、人才市场、打工的人脸 上泛着温暖的光泽,宛如刚出土的土豆,被我 深情地捧起。如我昨天的幸福。 在一个人冷静的叙述中,这个词语渐渐变 冷。

眼前的及下一个花期都是节气和节气合谋 之后设置的温柔陷阱。风和蝴蝶的出没是你使 的小脾气惹起的小风波。 你从不指名道姓。任青翠的愈发青翠,任 浅绿的淡青的枯黄的在每个日子里美得粗枝大 叶,美得让我肝肠寸断。 你抽刀断水。你也曾经眷恋蹉跎的岁月。 你是那粒率先发芽,开花和结果的种子。 你也曾经在起点和归途小坐,也曾像我这 样多愁善感,也曾伤感于发如雪。 阳光和雨露是一匹跛脚的大马。在冬天将 尽未尽之际,踏响辽阔的人间。以及你铃铛似

雨有着梦的结构。笼罩,清凉,穿透的

花园踩着夜色的尾巴。鸡蛋花在风中扩张 吻。

门:在反复打开与合拢。(秘密是不为人 知的。譬如春天爱情。) 我在目光在雨中飞翔。 绿色的羽毛承载一个季节的重量。沉重

事物裸露出它本来的面目,我不知梦在此 刻开始或结束。 石头是沉默的,它装饰着湖水,或被湖水 装饰。水落石出,两者脱离不了干系。 通向停车场的卵石小径,经过我的日日行 走,不知是否比我的内心更圆滑了。 傍晚回来时这种想法更强烈,而侧边的湖 水却纹丝不动。落日余辉镀在镜面上,它的思

的事物已经死掉了,化为腐殖质,守护着脚下 的树根。某些枝芽会在夜里生长出来,环绕阳 光。 我常常穿过那片桉树林,正如此刻那片桉 树林穿过我的内心。 相同的梦想。经过细雨的滋润,更加铝 亮、生辉。

考比我有着金属的深度。 花园的夜晚像一个飘忽的梦,湿漉漉的树 叶紧贴我的前额。我内心的一切被花园所把握 或窥探。

的一碰就响的春春。

雨中的桉树林 这个遍体鳞伤、叛逆、疲惫的词汇,裹紧

所有的疼痛和苦难,被一块棱角分明的生铁负

166

我的眺望与此焊接着。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67


陈劲松

陈苏云 陈苏云:中国国际作家联合会会员,加拿大中国笔会会员,加 拿大阿尔伯特省图书馆技术员学报编委会成员。现任职于加拿大某 学院图书馆。写作七年,出版长篇小说《冰雨》。文学作品和专业

陈劲松:本名陈敬松,1977年生于安徽砀山,现居青海格尔

文章散见于中国、加拿大和美国。

木。作品被各种诗歌、散文诗选集收入,代表作《梨花,梨花》。

青海湖边的小镇(外二章)

失眠的鸟群,它们拥住蚕豆般大小的温

旅  迹(节选)

暖。

和无边的凉意。

天地,笑一笑,行走!速度模糊了我的视线, 二十年前穿透诗人胸膛的风,它们现在正

一只落在湖边的水鸟,它藏起人间的烟火

是湖水里最先安静下来的那朵浪花么?

当年取走诗人胸中的火那样取走那些黑色煤块

秋风止息,鱼群停止飞翔。

中的火苗么?

只有干净的月光在它体内踱步。

匹,此时,它正奔跑于谁的梦中?

一、迷途旅者

从那一堆堆等待运输的煤中穿过。它们是想如

哈尔盖,群星璀璨,这一盏盏微凉的灯 盏,在今夜,等待谁去认领?

角度清晰了我的思绪,旋转着,再行走! 看着龙卷风学我起舞,听着涡流发出死亡

锁住了旅途的路末,却锁不住漂流的脚 印,匆匆断碎,缓缓连绵,往远端延续。别说 什么驻留,我的乐章途中没有休止符,只有隐

雪山雪山,那些在暗夜里迷路的白色马

行走,行走,摔倒了,旋转一圈,看一眼

弱的沉寂。 街上依然轻雪飞舞,舞出一夜的银宫。我

的暗笑,我得意地把脚趾立起,轻点着荆棘, 旋出我不息的轨迹,飘洒我的长发。 轨迹旋转着伸延,测不出末端的晰朦,迷 雾。那雾,让我想起母亲的话:雾浓鱼丰。于 是,我旋转着,行走!

心也在飞舞,舞离四季的时空。

东岗西路,一个挑着担子卖核桃的女人

无边的草原上,你是那朵正抱紧自己小小

谁醒着,谁就拥有着这小小的芳香的俗 世。

再静一些吧,哦,此时,你就是一滴小小

我把她破旧的衣裳看成是母亲的,

老人院里清明,笑容在智慧中衍生,挂在

我把她花白的头发看成是母亲的,

粗麻般的肌肤上,只让鼻子在阳光下抹出一笔

我把她微驼的背看成是母亲的,

影子。我把对乡老积累的愧疚,在异域用手释

在东岗西路,我也把她的沉默看成是母亲

放,祈求蹒跚的身躯允许我赦罪。

的。

黄金分割点在哪?其实那是一个变数。无 人能锁住我的脚步,在走访老人院之后。

而青海湖,就是更大的那滴。 看成是母亲的,我还要把她挑起担子奔逃而去

二、旋转,行走

群,和被群星踩低的夜空。

168

哦,她担子里挑着的生活和苦涩,我也必 须要看成是母亲的。

有春天。 细心捧着从沙漠而来的陌客,那几棵令我 迷醉的仙人掌属植物。300公里的颠沛,让它 们负伤得流出了乳汁般的血。 置一奶色瓷盘,撒一掬北国的黑土,滴坠

于我的窗台,同看窗外狂风飞雪。 分隔而处,行就成一道微缩的沙漠风光,

的背影看成是母亲的。 这个小小的车站,栖着忘记了飞翔的马

不知道沙漠是否也有春天,但我确信沙漠

冬雪幻变的温暖,我用虔诚把春天种下,摆放

一群穿制服的城管过来时,我把她的慌张

车过哈尔盖

三、沙漠之春

滤。我不是去流浪呀,只是去探看路端的秘密。

芳香的花。

的宁静,

作一次短途旅行,把思绪依在车窗上过

不善于放歌,只好旋转着,行走!为什么 圆周是360度?从没有想过。

精致如绢的花,羞涩秀丽地在日出时放苞,显 然确信沙漠也有春天。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69


崔国发

丹  菲

崔国发:1964年生于安徽,现居铜陵。大学教师。作品散见于 《诗刊》《散文》《星星》《散文诗》《诗选刊》《诗歌月刊》等 240多家报刊杂志。著有散文诗集《水底的火焰》《红尘绿影》等。

丹菲:本名王桂红,1966年生,山西人。现为某杂志副主编。

作品被收入50余种选集。获奖多次。

倚锄者

作品散见各种报刊、杂志以及各种散文诗年选。

忧伤成河(选五)

喊。

一条河的意志,缘于它刚被临幸,就想逃 离。深重的忧伤来自渴望告别。它是中了魔咒

——读米勒同名画 被松开的黄土块,一道,又一道,岁月的 被钉在乱石上,罚做无尽的苦役。

瘢痕。

疲惫的扶锄者!在空旷而���瘠的荒野上,

天地蛮荒而苍茫,倚锄人,穿土布鞋的倚

两手颤巍巍地,终日劳累,如此瘦削、粗大又

锄人,谁能在你深深的隐痛中体悟,哪怕是一

干枯的手,支撑着生活的重负。虎口被震裂出

点点忧郁,一点点暗伤?

斑斑血迹。 脱下草帽和破旧的上衣。一身沾满泥巴的

因为我是单纯的水,所以我忧伤成河。 ——题记

壶口瀑布

黎明空荡荡的。只有一柄跟着你多年的锄

成一种弧度。苦涩的汗水,早已湿透了他褴褛

农人,在阳光的碎片中,挖掘着,孤独无依的

万年微红的石头,躺在冬日的阳光下,女性般

的衣衫。

凄然。

喘息着。 其实它算不上瀑布,构不成多少仰视的角 度。它只是一条河流,突然的收缩与舒张,野 性未泯,节奏自如,缺乏一些人眼里的相对高 度。

此时,远离村庄的晨曦,投注在缥缈的云

脚边的野草,还有那些蒲公英的蕊蕾,也 在沐浴着融融的金光。而远处的农人,在袅袅 的烟火中,烧灼起几处细小的草屑,一粒粒灰 烬落下,忽又被风吹散。 倚锄者沉默。喘息。胼手胝足,开荒的草 民,在银锄的亮刃中,磨砺出大地的呻吟与呐

170

一条船儿拥有河流。

木偶

一生就是一场广阔的欢爱。

头,可倚。

看壶口瀑布,要穿越宽广的河床,那些亿

彩上。

而我不知道我是谁,我的身下都是水,像

我的忧伤是一条远方的大河。

破晓的晨曦,还像玫瑰般地红着。无言的

命运的艰辛。

抑或跌落。 直到抵达海岸,大病初愈。

行头。肌肤黝黑,下巴耷垂,佝偻的身躯弯蜷

倚锄者的绝望,在清癯的目光中,闪烁出

的古老的蛇,艰难地向一个地方爬行、奔腾,

我,就把它当作河流。尽可能向它的上 游走,向它的下游走。寒冷给它装饰了冰的花 边,并将它的水珠,塑成一个人刹那庄重的表 情。 它是一条河。有人寻找到它源头有些羞涩 的涓涓细流。有人目睹了它被切割阻击的萧条 岁月。还有人,来到这里,认识到它是一条河 流了。

当我举起她来时,就有了深深的愧。 三根杖头支起的孝义木偶,让我在一个村 庄的黄昏,禁语。 她着玫瑰色的长襟衣裳,水袖曼舞。媚 眼在老人的暗示下,时闭时开。樱桃嘴向上弯 曲。光润粉白的脸颊,虽经了岁月,鲜艳如 初。 平时,她蜷缩在老艺人家的窑洞深处,心 平气和地在黑暗的时光里潜泳。 一百年,甚至更久,换了一代又一代主 人,她依然鲜活似少女。 我,无法直视她清纯的面容。当一棵树变 幻身体,选择人形,它就成为精灵。与一个精 灵相舞,我觉出自己的苍白虚弱。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71


笨手笨脚,我弄疼了她,艳丽的服饰下,

路上,步履维艰。

她的身体做出反抗。只有老艺人,目光似水; 她在爱情的手中,婀娜多姿,翩翩起舞。 纵是木头之身,也会有体己的爱人。她在 爱情的抚慰下,一百年不曾消散过红晕。

堆  雪

姑射山,被疯癫狂傲的庄子也羡慕的神 山,是尧艳遇的地方。仙洞沟,有传说中的洞

堆雪:本名王国民,1974年生于甘肃榆中,1992年12月入伍,

房花烛夜。石洞犹在,烛峰耸立,这些都是失

少校军衔。代表作有长诗《黄河》、散文诗组章《九片雪》《塔克

去辩解机会的尧的道场。

拉玛干随笔》等,著有诗歌、散文诗合集《灵魂北上》、散文诗集

而尧的伟大,让所谓的绯闻成为美丽的

伯夷叔齐墓

《一路北上》。入选各种选集,获奖多次。

传说。那个鹿仙女,身影始终模糊。她为民除 害,送火种,治洪灾,干着与尧同样的事。

三千多年前,那对兄弟按着心中的规尺, 选择了这座山。如果山上有足够的食物,足够 的温暖,他们会寿终正寝。但是,山不够富

那个给尧惹出绯闻的鹿仙女,还是做她的

饶,一种叫薇的野菜没有在冬天继续生长。失

鹿吧。一只体态非凡的鹿在月黑风高之夜,隐

顶的一柄利剑。这把剑,主要由风雪和严寒铸

入密林深处。

暇。绝了食物来源的他们,宁肯坐以待毙。 只是这山也是姓了周的,他们死在周的土

日食

地上。被已是周的子民安葬。 两堆土冢,并排站着,守望,却没有相

谁动了太阳?

连。伯夷墓周围长着一圈杏树,叔齐墓环绕着 开花的芝麻。即便入土为安,两人还是有意识 地分出伯仲。

2009年7月22日上午,中国大地,每个人

两兄弟如果就躺在里面,他们对推远了的

都在关注头顶上的事情。太阳和月亮的身影在

历史,有何慨叹。如果让他们重生,看着这个

几分钟之内完全重合。短暂的黑暗,是他们洞

陌生世界,是否再次决然上山。

房的颜色。

山,如今还叫首阳山。唯首阳山三个字,

太阳黑了的时候,月亮在幸福地哭泣。

能够引领固执的兄弟谋到一条微弱的生路。 山里依然生长着一种叫薇的野菜,只有它 们不认朝代,可以供任何人暂时充饥。

然而,事情却是这样的: 太阳正经历一场大手术,亿万人在观摩。

仙洞沟传说

谁是主刀者。主刀者没有露出面容,月亮不过 是它手中的一件器具。

尧也有绯闻。 但这时的尧已不是常人,他在天人合一的

是为2009年7月22日上午时分,宇宙大事 记。

他们走了。

因此,那些执意要上山看个究竟的人,都

他们走时,我还没有出生。

在冒险。 但是,很多人和我一样,都想试试:在碧

我从村小和高中的课本上,隐约读到他们

空之上,在长白山上,亮一亮,自己的胆魄与

沾满鲜血和泪水的事迹,我曾为他们跌宕起伏

锋芒。

的故事情节捏把汗。

很多人,渴望把凛冽的骨骼,搁在长白山

他们面黄肌瘦,但绝不屈服。他们历经苦

锋利的刀刃上。听听,那缕来自九霄云外的回

难,但信念坚定。他们是我的先辈,我们的身

响。

体里还残留着他们的基因。但有人说,我们, 一道闪电,抽出苍穹,斩断红尘——这就

一点儿也不像他们。 他们从梦魇重重的暗夜,一直走到了曙光

是长白山。 这就是长白山,赋予中国东北的精神指

乍现的黎明。过来的人们说,他们的骨头,很 硬。他们个个都是硬汉,铁骨铮铮。

向。 它,使我们的血肉在爬过死神的崖壁、穿

现在,他们走了,留下一座精神的空城和

过命运的花丛时,变得更加空灵。它使那些力

密密麻麻的道路。留下空城外,一望无际的麦

拔山兮的峰峦,在半空,突然云朵一样失重。

田和农舍,无比宁静。

她用柔软娇小的身体完全拥抱住太阳,六 分钟或更短,为此她修行了500年。

矗立于黄昏的纪念碑

造。

当太阳逐渐变成月亮。当一个男人披上女 人递过的薄纱。

笑着留下这样的碑刻:此生,我有幸在你的剑 下,死过!

仙交锋,是宿命里的牌局。 我一直以为,长白山,就是悬在我们头

去薇,两位公子有鹿奶喝,而鹿在冬天自顾不

172

长白山这把利剑(外一章)

尧是一个贤王。他有明确的治国理念,与

仗剑疾走,或弹铗而歌。在长白山上,

现在,只有这座,矗立广场的纪念碑,有

我不过是一个推崇正义和诗歌的掮客。我长久

意无意地提醒我:他们,也曾是这里的主人。

地驻足长白山巅,看东北的黎明变红,大地变

纪念碑高耸,镌刻着一个时代的座右铭。 它高出我们守望的,每一个旌旗似火的黄

白。 当风起剑落,彩虹喷薄。

昏。

会有人看见我长眠于它的冰清玉洁,并且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73


静夜思的阴影部分,一叶扁舟划不开雅致的心

方文竹

“差点要了我的命”!

湖。

心的草原如此的辽阔、无垠。我想奔跑, 方文竹:六十年代生,安徽怀宁县人。作品散见于各种报刊杂 志,出版有散文诗集《美人香草》等各类著作16种。

我摇一摇它的头,这也算作死马当作活马

遍地都是翅膀! 一觉醒来,冲到大街上,看到奔涌的人流

让云彩被子盖着,翅膀的两个梦变作一个

里每个人都拎着一对翅膀。翅膀碰着翅膀,翅

梦,另一个梦为日常买单,在大地上吃着五谷

膀压着翅膀,翅膀挤着翅膀……翅膀的河流,

杂粮。 十步之外,我的翅膀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你 的翅膀。

对翅膀,像一件时装裹着,紧紧地与我连成一

公园里的石马

体。 能够展翅,却没有展翅的迹象。 能够飞翔,却没有飞翔的愿望。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仿佛血管里的 血停止了流动。

久而久之,我注意起公园里的一匹石马。 在花丛一角,它一动不动,一直蹲在那里,沉 默下来,冷漠的眼神,耷拉的尾巴,不见了往 日的嘶鸣、狂奔。

遍地都是翅膀,载物载心,载人:“我跟 你归去!” 高于翅膀的天空像一块巨石悬于生活之

任小孩子们骑,向它扔垃圾,大人们在一 旁看着笑,留影。 一次,我看见一位老人拍打着它的臀部, 一位女人在旁像鸽子一样咯咯地笑。

上。 那个将衣食住行与火焰词语烹调成一锅的 人,站在秋天的边境:蚂蚁打洞,躲避严寒的 利爪,更不需要飞天舞。 贴着地面,一对翅膀是另一对翅膀的复制 与互换。

174

这么多的人都喜欢站在桥上喊:月亮代表 我的心。 这么多的人都喜欢当面称朋友,背后捅刀

遍地都是翅膀(外三章)

我看了一下自己,身上也不觉地生出了一

这么多的人都喜欢

携带一个时代的歌。

医么?

人在其中泅渡!

你说,你好奇地捕捉一个捕风捉影的人,

在火热的城市,我见惯了夜茑的歌声、孔 雀的轻盈、整个冬天的香炉、花猫滑过了丝绸 的体温、翅翼的彩纹、一张美丽的脸成为半年 的依靠,……我的苦旅不过是一轮月亮浸泡于

一个捕风捉影的人

子,骂别人卑鄙下流。 这么多的人都喜欢男的像岩石,女的像河

你说,一个捕风捉影的人,讨人厌。

岸柳,饱满的果实,宽阔的道路,在时代的链

一个捕风捉影的人,希望捕到风后面的

条上天天获奖。

浪,捉到影子后头的人,谎话连篇,在人世的 广场只有他最热闹。 故事的制作者。

现实的稀释者。梦幻的追随者。仙乐的演 奏家。 风吹落了他的灯,影拖累了他的马,一个 捕风捉影的人,自己与自己搏斗。在洁白的大 雪封门一带,流连忘返,守身如玉。 捕捉伤口的隐痛。

这么多的人都喜欢夏天吃西瓜,冬天烤 火,在春天捉蝴蝶,在绵绵秋雨里留下一小块 忧伤。

这么多的人都喜欢在楼梯过道里挤,从大 超市出来拎满各色物品,一日三餐吃饱喝足, 到时候给对方送一份天真无邪的礼,在黎明时 分扑打着翅膀,用楼梯增加高度。 这么多的人都喜欢用脚踩,用鼻嗅,用舌 舔,用手拉,用身压,用眼看,用心想,用梦 丈量又丈量,……吞下时间的药片!

“城东白马湖区大拆迁,弄碎了一轮月 亮。” 像一个旧时代的侦探,一个捕风捉影的人 提着自己的脑袋,轻如羽毛、尘烟,潜入天地 之境,钻进命运的最深处。 几滴春雨像药引沾染了你的袖口,一个捕

这么多的人都喜欢别人跟着他走,我加 入了这么多人的队伍里,结果:我从一扇门进 去,又从一扇门出来。 ——这么多的人都喜欢过于明亮,像一朵 白云。

风捉影的人的目光在上面擦拭着。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75


耿林莽

萤之光,一闪

不,不是渴意,是乡愁。

一粒小小的萤,穿越黑夜。

易水

世界最微弱的火,没有热量,冰冷的火。 耿林莽:江苏人,定居青岛。出版有散文诗集《醒来的鱼》 《五月丁香》《草鞋抒情》等七部,另有随笔、评论集多部。

只一闪,便不见了。

风吹着,灰蒙蒙的易水,在流。

光的密码,勿需乎破译。只那么一闪,便

眼泪和叹息收藏于,隐忍的波涛,区区小

证明了

晨初:一人无语独坐(外三章)

人对大自然的亲和乃人性之本。诗性之 源)

人,一人。 一人无语。

色裸体,环绕千树万树,犹自不肯退去。

一人无语独坐。

地平线在她蓝色的梦里,遥远地漂浮。 鸟声是高树上飘下的一片叶子,被昨夜的

你仰起脸。哦,天宇何其辽阔。世界何其

雨水濯洗得青翠,带给世界第一声问候。 丹顶鹤的白色之羽,驮来黎明。

旷远。 你伸出手,蓝蓝的雾绕在指尖,有一点

人呢?一个人从雪山之巅走出,在开阔的 斜坡上坐下来了。

凉。 一滴露水挂于眉睫,将滴未滴之间,育几

人,一人。

许柔情?

一人无语。

有潺潺水声,在什么地方响起?

一人无语独坐。

水是光亮的漩涡,风是不驯的浪子,水与 风展开了不倦的游戏与追逐。

生命个体,渺小的存在。 却又是崇高而圣洁的“一”。 一人坐守大地,山之巅或水之涯。杂草丛 生于野坡,巨兽狂奔于林薮。你只不过是区区 一人,赤身裸体,端坐无语。 无语也风流。 (人对大自然的面对是最神圣的面对,

176

夜的黑。

易水,是凉的。 骤然间一抹寒光闪过, 一个壮士和他的剑,舞出了

漠漠荒野,深深的灌木丛,潮湿的沼泽

混沌初开,世界睁开了眼睛。 雾是昨夜的残梦,淡淡地,缠住了山的褐

民的眼神,怯怯地张望。

淡水湖波,拍打岸壁;芦苇叶子招摇着生 命的绿。 这一汪水,这一片湖,这无人涉足的雪原 之野,便属于你了。 这宁静,这浸透了童贞之美的原始大地, 便属于你了。

惊雷之震。

地,古墓碑上有黑色的苔藓。 你轻轻地掠过,不曾栖息,停留。 小小的一盏绿灯笼,飞着,飞着。

三杯苦酒咽下,肝胆俱裂。

在寻找什么?

高渐离叩筑之声幽咽,而你 以剑击打着栏杆的铁。 白衣白帽的送行人,泪下如雨,满座无

是火,却不燃烧。 是灯,能照亮什么?

言。 悲歌一曲,震荡了燕赵大地,九州方圆。

绿幽幽的一点点光, 只一闪,便不见了。

一片落叶飘坠到你的胸前来了。 夜如许深,如此辽阔。

(是枫叶,比血还红一些的

守住,守住这一粒微弱的光的孤独。

叶子,如同誓言)

能这么轻轻地一闪,一闪,

于是你立起,躯身一揖,决然地转身,上

就已经足够。

路。 这是一去不复返的

窗子外面,放一只瓦罐。

决然,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

秋风里的蟋蟀,双翅早冻僵了,再不能够

决然,义无反顾。

弹奏。

道路的尽头,就是那暴君的宝座:金殿。

瓦罐空空的,没有水,也没有歌。 空空瓦罐里,盛着的,是人生的渴意吗?

以卵击石,壮士的鲜血溅在帝王的宝座上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77


了,也许,是仅有的一滴? 图穷匕见,短兵相接的拼搏,用死亡 震撼了王权铸就的铁壁。 漫漫长夜里的一粒萤光,闪过,

是炉火照亮的粒粒汗珠,是铁锤击出的铿

黑  马

锵呼唤。 琴声高亢,激越。一声声,召唤着死者与

黑马:本名马亭华,1977年生,江苏沛县人。在国内外大型刊

生者的迷魂

物发表诗歌千余首,多次获全国性征文奖,诗作选入《新中国60年 文学大系》《中国年度散文诗》等多部,多次被《青年文���》《诗

竟如此之短暂。

选刊》等转载,部分作品被译往海外。

手挥五弦,目送孤鸿。 年年秋风,易水依旧冷冷地流。

看云间一鸟飞去,自由之翅,傲然起伏。

疼痛的伤口,裂开又弥合。

“《广陵散》于今绝矣”。你说。

壮士的悲歌早被秋风吹断了。淹没在“万 岁万岁”的欢呼声中,此起彼伏。

绝了么?没有。 屠夫们的手还在扬起扬起,

绝唱

无辜者的血依然在流在流, 音乐的幽灵穿透沉默,

坚冰在地,有风吹旋。临刑那天,日光阴 惨惨地,发白。 而你,昂昂然七尺之躯,穿一件白色囚 衣,泰然以赴。 刀斧临身,于你,不过如一只蝼蚁之爬 行。

风吹杜甫

草堂的灯,亮了

风吹杜甫,雨落民间。 草堂前那片竹林高举着苍茫,小小的茅

草堂的灯,亮了。

屋,何止是与一场秋雨对峙。把秋风和残阳饮

在民间漂泊的影子不再孤单,那些炊烟,

尽,一个诗人,注定要与整个江山对饮。

那些比落叶还轻的姓氏,在一盏灯里找到了自 己的祖国和乡愁。

秋风秋雨中高歌的杜甫,正是五律七律 中抑扬顿挫的杜甫,让一场雨下到了世界的边

一盏灯,亮了。 用草堂中最朴素的段落抓住了时光,将我

缘,浣花溪清濯着大灵魂。 一座草堂,要给整个民间疾苦押上韵脚。

们的生活凝聚成力量,抱紧明月和肝胆,如同 顾视日影渐西,最后的时辰逼近。 一面是固若金汤朝廷的暴力,一面是目光

呆滞围观的人群。这时候,任何的语言都失去 了表达的自由。 舌被禁锢,打铁的汉子手指犹自柔软。 你向监刑官索来古琴,吮吸满天风雨,化 为悲歌一曲。

目光澄静,是一泓秋水,水波自琴弦上弹 出:夏夜流萤,或是竹叶上的露?

178

“绝唱”不绝。

风吹杜甫(选二)

琴声,带着天鹅飞翔。 一盏灯,在世上不再孤单,用旧的语言被

逆流而上的杜甫,捂热了大庇天下寒士的 心跳。

擦亮,重新焕发青春,成为新的象征,隔着千

面对官场疾风箭雨,你的眼睛一眨不眨,

年的时光和爱,草堂成为彼岸,成为星空的一

一只白鹭飞过唐朝的天空,一首首御寒的诗

部分。

篇,在腹中苦吟。

一盏灯,成为远方和新的曙光。一盏灯, 成为月亮的化身。一盏灯,让我看见杜甫在朗 诵中飞翔。

草木惊心,两鬓如霜的杜甫,正是手持一 盏灯火写下山河苍茫的杜甫。 让一场雪下到唐朝的底部。让诗篇发光, 发热,发出圣贤的体温,让秋风中的诗,一万 年不朽!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79


颜色。

洪  烛

你为了反弹琵琶,不得不把手伸向脑后, 洪烛:本名王军,1967年生于南京,现供职于中国文联出版社 文学编辑室。出版有诗集《南方音乐》、散文诗集《你是一张旧照 片》、长篇小说《两栖人》和散文集《梦游者的地图》等数十种。 现居北京。

绕到墙的那一面,仿佛想把脊背的拉链解开。

乐器。 我的眼睛发亮,我的耳朵耸起。 而诱惑,恰恰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我看见的是一股死去了的风(已没有更大 的力气)。 它使飞天的裙裾飘到半空中,就再也飘不 动了。

8 从来没有过的,我看见了另一个人的梦, 也就等于看见了那个做梦的人。 我看见了在她梦中活着的禽兽、花草,也

6

敦煌的飞天

我要娶飞天为妻,她是最早的空姐。我使 劲够呀够,为了够得着那飘扬的石榴裙。

在场的所有女士都不断地倒退,直至把赤 裸的脊背,贴在墙上。

1

琵琶的弦断了没有?

在敦煌,我用沙子洗手,然后捧读经卷。

能否再弹一曲?我想听……

缝之中。这不仅没有使墙壁坍塌,反而使之更

我用沙子洗脸,然后揽镜自照。

瞧她脸上的胭脂都有点褪色了。作为聘

牢固了。

作为来自南方水乡的朝圣者,走了太远 的路,我终于站住了,用晒得滚烫的沙子洗

礼,我送上一管巴黎出产的口红,它足以延长 一位美女的青春期。

脚…… 全身上下、干净得像一个新生儿。

4

那比我先来的佛,在石窟里住了一千年,

她的微笑比蒙娜丽莎还要古老。她没意识

每天都这样:用飞扬的沙子洗澡。他看着我, 就像看见初来乍到的自己,嘴角忍不住流露出 似曾相识的微笑。

到有人在画她,否则不会笑得那么自然。 她的眉毛沾满颜料,头发也像染过的。腮 帮的线条稍微有点僵硬,莫非因为保持同样的 表情太久了?

她们还在继续倒退,直至身体完全楔进砖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梦。这是一个活生生的 人,她在继续做梦,以证明自己仍然活着。 颜料在消褪,梦境日渐模糊。 反弹琵琶的飞天,越来越感到无力,做不 完这最后的慢动作……

在场的所有女士,都化着浓妆。一种失

从来没有过的,另一个人的梦使我陶醉,

传了的化妆品,一种弄不清化学成分的古老颜

接着又把我惊醒——该走了;否则,呆的时间

料。化妆师消失了。

长了,我也将被这个具有无限能量的人梦见,成

可这些线条与色块繁衍的女人,仍然保持

为壁画里的某个人物。

着往日的发型、唇彩。 在场的所有女士,都在反弹乐器。仿佛 那看不见的后背,有一些痒。需要把手伸到脑 后,轻轻地挠。 挠着挠着,琵琶的弦就断了。

9 风最初从裙子里掀起,那是黑夜的深处。 裙裾撑开,像一具穿越大气层的降落伞,减缓 了她醒来的速度。

2

画她的人消失了——因为忘了画下自己!

挠着挠着,笑容就凝固了。

灵魂比落花还轻、还要失意。

我等待的那个人,走出玉门关很久了。

可被他画出的微笑像一个谜,既迷住了

我面对着壁画,感受到洞口吹进来的风。

她忘掉自己的肉体了,乃至性别。

在高大的城楼下面,有过简单的送别仪 式。我送他一枝新摘的杨柳,他回赠一根羌笛。

我,又难倒了我:她的微笑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构成她永生的理由?

今夜,我试着吹笛子。好笨哟,怎么也学不

她的衣带系好了就再也解不开……飘拂在

会。可毕竟从干裂的嘴唇,吹出了最微弱的春风。

半空,仿佛为了证明:风,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

我想风如果再大些,就能掀起她们跟笑容 一起凝固的裙裾? 她们是否会下意识地,伸手把飘扬的裙摆 按住?在一个男人的注视下。

把落在笛孔周围的雪花都吹化了,把城门 都吹开了,你还是没有回来……

3 为了彻底地结束流浪,我要挑选一眼窑洞 住下来,努力成为画中的人物。 让心跳逐渐慢下来,忍住,不眨眼睛……

180

就相信:她本人还活着。

“一千年够不够,在我的肩头靠岸?” (我能活那么久吗?如果有耐心……) 在那一瞬间,来历不明的外星女人,也会 怕冷似地打一个哆嗦。 一片飞得最慢的雪花,落地之后,溶化成

5

7

伴随敦煌的深呼吸,刺青的胸膛不易察觉

敦煌的飞天反弹琵琶的姿式,之所以是美

地起伏。 风,从石头里向外吹出来。一堵墙穿着花衣 服。墙没有动,衣服在动(被吹得鼓起来了)。 那些我没有摸过的布料,那些等待融化的

的,在于它令我联想到另一位女人,正把手臂 绕向背后,去解开乳罩的搭扣。一点不顾忌我 的在场。

一滴泪。 得到她或许比错过她还要令人失望。 她天生就不属于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再没有哪位人间的裁缝,能为她订做一套 换洗的衣裳。

于是她的整个身体即将成为一把被打开的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81


黄  泯

黄恩鹏

皇泯:本名冯明德,1958年生,现居湖南益阳。《散文诗》杂

黄恩鹏:1967年生于辽宁,现供职于某艺术学院文艺研究所。

志主编。出版有散文诗集和诗集五种。

象征诗典(二章)

有多部文集出版。现居北京。

贞洁之路,行走着你苍白的影子;

大水覆盖了村庄(外五章)

人性之道,行走着你绚丽的影子。

阿耳忒弥斯 阿佛洛狄忒 历史的处子,总站在古老的门槛上,眯着 眼睛看外面的世界。 路,太远了,就无须用脚去丈量; 家,太近了,就无须用心去筑巢。 有很多欲望被花格窗囚禁,切割成方形、

只有你。 一滴生命之源自天空洒落,大海的浪花中 跃出了一尾美人鱼——阿佛洛狄忒。

圆形、棱形、三角形、椭圆形的规矩,成为千

是鱼,却离开大海,奔走于伊达山。

古不变的定律。

是人,却离开大地,畅快于忘情水。

而目光总是眺望,冬天糊严的窗,用春的 手指捅破,美其名曰:晾晒霉气潮湿。 偶尔,披着阳光飞几针红线,绣那永远也 不会赠送的荷包。

在人与兽之间,本能没有地平线。天和 地在日升月落的循环中尽情尽兴交媾,年年月 月,世世代代,永无休止。 在真人的世界,只有这欢乐之源,取之不尽。

漫。我倾听,荒草向天空举起了明月。 大水搬运了一座大山,瞬间覆盖了村庄。

饮一樽老酒,弦上叹嘘四起。

来不及垒起石头珍藏麦子和牛羊,奔涌

手持汉词,我以文字的拂尘拭去心灵的灰

的浊雨就注满了受难的魂。酣醉的鱼群图穷匕

垢,于静室解开一把旧锁——这多年未听的音

现,大口吞噬掉五谷、氏族和姓名。

乐,大水一样漫过了远方的村庄、田野、南山

灭顶的浪头冲进了家门,孤独的老鸦无处 高飞。 灯光中的雷暴飞旋,桃花里的宗祠和庙堂 刹那间瓦解。悲愤的小蠡背井离乡,随一株稗 草流浪。 陆地倒悬。火与水相遇,到底会给大地怎 样的修复?

有很多情感被门挡着,真诚的、虚伪的、

渴,仅仅是一种表达人性的基本形式,现

打碎了山岭和江河的骨头,析出血里的钙

嬉戏的、骚闹的身影,成为无法对号入座的过

代科学却至今也无法破译出这简单的奥秘。在

和黄金。这还不够,谁要在祖宗功德的账册上

期或超前的门票。

实验室的试管里,寻找答案,总有不小心碰落

续写圆满?浩浩大水压来。山河全部的隐秘何

而春心总是想进来,敲门、敲门、再敲 门……门恰好关在敲的时候。 平时,门敞开着,哪怕是风雨来临、黑夜

的碎璃声,割破传统习惯的手指。 血,在一种隐痛中潜流,吮一吮,又苦又咸。 野性的欲是火,人性的爱也是火呀!

降临,也留出一条等候的缝。

火与火的燃烧,是春风里的野草,只有诗

谁都爱你,又谁都恨你。

歌在抑扬顿挫的韵律中跛着脚,如赫淮斯托斯

只有小孩对你喜爱有加,因为你乐意成为

的嘲笑,挡不住诱惑的风情。

所有孩子的母亲。 你是母性的,但非女性的。

182

最淫荡的是你,最妩媚的是你,最真实的

与河流,连同我抢购的现实。 感谢蹉跎岁月,不让我成为碑。我无踪亦 无息慢慢行走。肩负囊,手扶马,在这个不能 驰奔的时代,一切将是多么的安静。 我如音符,在这根弦上滑落,又在那只箫 孔里跌倒。这箫瑟滑出的飒飒风雨,这闭上眼 睛就能看见祖先苦难的箫瑟之声呀,把满天清 澈的文字打开,打开……

带着剑、菊花和酒回到前世

时公开? ——那些鱼群高举火把,烧尽了我一生积 蓄的粮仓。

就在今夜月光下,我只带着剑、菊花和酒 回到前世。 回到岸芷汀兰的水边,与蒹葭和菖莆为

箫瑟之声从墙角传来

伴。折一苇航于广阔的河上,在月落乌啼时敲 几下老钟弹几曲古琶。用穿越花林的月光洗净

有一天,总会有这一天—— 只有淫荡和妩媚,才是真实的你。

滑过了坚硬的石头,你悲怆的心灵佛意弥

一个墙角,竟有箫瑟之声!

骨头中的舍利子。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83


像一棵老树在月光里浴风长啸。归隐竹

花魂雨里的草香印在一缕霞色之上。看太阳挥

人彻夜长谈。他们以横陈的骸骨挥霍难眠的时

林与一位实力诗人挥锤打铁,偶听楼上一声沉

提灯的人从远方走来。

动金鞭驱赶一只只白羊横渡迢遥邈远的梦境,

光。在相互抵达的沉醉里,凛然让步彼此对生

吟: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我必须打开柴门,迎迓大雪里归来的鸟

从岁月的这一边到那一边。

活的理解。

不做官,不为三斗米苟且偷生。

群。我听见了村庄里的呼吸。一根草要从灵魂

到南山躬耕,采菊花,钓江雪。重阳节与

的根部出发,抵达柔细的枝头。这一根草哦,

兄弟一起登高遍插茱萸,话农事桑麻。 最离不开的就是酒了。驾一鹿车,边行路

羊的寓言,让孤独更加孤独,让沧桑更加 沧桑。

是不是从前的我,与另一根草在洒满阳光的河 岸上相携相拥,妆扮成亲的花房?

而花儿依然盛开。草依然举起火烛。万 物依旧在祈祷中承担腐烂和新生。阳光下,蜜

边喝酒边写诗。开君一壶酒,细酌对春风。是

火焰里残留昨日的草香,只留下我惟一

蜂骑着世上最勇猛的马匹疯狂奔驰。它们抓紧

谁的句子?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句定

的琴搁在了大地的边缘,它散放沁人肺腑的光

一切时间擦亮体内的花光,熬煮一炉芳香的烈

是那李白的了……

芒。

火。

示君,何惧夜路与狭路?

那一盏漂泊的月灯,带着谁伤痛的泪水, 在海上继续流浪?——别再迟疑了,我要打点

那么,是谁把老马放回时光的草原,重新 挑选一匹新马,骑着它进入了秋天?

金,以天下最足色的纯度为我打造一个梦想?

骑着用一生精血饲养的白马,向西踽踽而行。

我于此世看见彼世。我于果核内部看见一颗树

秋的抢劫

大片锋利闪亮的鸟鸣被南风一路驱赶,一

我看见天地王国的一支硕大乐队,在大

吧。我从东向西,再向西行进。没有一刻安宁

幕的拉开里,开始了最后的演奏。那些纯铜的

的影子,时间的候鸟不会永远等待我的准备。

乐器,比任何一种物件还要明亮,它们直抵黑

我必须让崭新的一天进入生命的祷唱。我

暗的内部,引爆返照的回光。麻雀。虫蠡。落

必须在一种大寂里聆听远方的大风和雪,在迷

叶。随一根看不见的指挥棒上下翻飞。它们小

离的飞逝里裹紧水流的速度,把墓碑风化成一

小的翅影,在我的眼前时隐时现。

缕光,传递给时间巨大的飞翔。我必须在时光

184

幸福。这是一个美好词汇。在眼前,又似

一块磁石,吸净了血管里沉坠的铁。 大地黯淡,麦子闪光。 饱满的大地将一切给予了他们,他们是否 也能给予大地一些什么? 比如幸福。

成一茬白发,来不及一声叹息与惊呓,就行将

熄灭你们生的火,到太阳点燃的火堆里去

方,喂养我萎顿的灵魂。

把谁看清。

符。我于早上迟到的光线,看见生命由青丝变

日暮。 秋风哦,为何这般无休无止也无情的抢

路抢劫麦子。

跌落之前,把酒神和粮,送回遥远而孤独的地

其实,在现世的局内局外,他们谁也不能

的嘹亮。我于古老牧歌里拾取一些坠落的音

柱香的燃熄里轮回,它在一根火烛的啸吟里焚 毁,让我葱翠的梦,不再回到原初。

这个秋天还是下一个秋天?谁能一掷千

又一个新的黎明。我看见一位忧伤的诗人

一只火狐在时间的缝隙间一闪。 向西。没有谁会阻止脚步的飞越。它在一

的,是那些被隐喻了的事物。

一定会丧失。他们彻夜谈论幸福。那些际遇像

行装,再带上一支芦笛,走向你!

人生意象

测。往昔难再,方向中断,逃遁于灯焰深处

在天边。那丧失了的一定会得到;那得到了的

醉里挑灯看剑! 这一把剑啊,十年磨成,霜刃未试,今日

头颅向下,脚步向上,一切等待变幻莫

劫? 我于山顶之上孤独于一种遥望:燕子在天 边翻晒麦粒,谁的深秋如此这般金黄?

有人彻夜谈论幸福

酒觥在手。喧响或沉寂的日子,就这样被 已是很久了,坐在一座湖边看云。看云替 雨发光,听鸟儿在天上踏出脚步声。看风里的

一次次宽恕。 一个孤独的夜晚。孤独的我听见隔壁有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85


贾梦华

金铃子

贾梦华:80后诗人、漫画撰稿人。毕业于河北大学美术专业, 现在广州做广告策划。曾在《作品》《诗选刊》《散文诗》《星

金铃子:本名蒋信琳,曾用笔名信琳君。家居山水之间。出版

星》《漫画大王》《幽默与笑话》等近百家报刊发表诗、文、漫画

有诗集《奢华倾城》。曾参加第24届青春诗会,获得2008中国年度

和开设文、图专栏。作品入选多种选本。

先锋诗歌奖。作品入选多种诗歌年选。

滴着蜡油的太阳(外一章)

事物的演变

在断章里叙事(五章)

这个冬天,我舍弃了一群男人,舍弃了一 群儿女。

今天怎么了?太阳,滴出的是蜡水。 大街上,所有的树叶成了一张张脸,清洁 工人努力地扫着一张张飘落的肖像和面具。

小时候,我常常握着小镜子对着衣柜的大

来,到我这里来。我在用我的方式等你。

镜子照——这样我就看到了我的后面和我后面

——题记

的一些物件。

一个个怪异的影子,不知从哪里飞来的

一个时刻到来,我手上的小镜子,无穷地

影子,踩着肖像和面具,用力地踩进固体的蜡

向那块大镜子延伸,渐渐形成了一个幽深的黑

中。

洞,这使我即惊奇又害怕,尤其是在夜晚。 许多蜡油路面凸起,形成山峰;时而塌

以树的风姿站着,冷艳地站着。

大人说:“镜子相互反射,以至无穷。”

我的身上 那儿,山顶上面 我的身上,有多少风拂过,有多少温亮的 那儿,山顶上面。在那荒僻的丛林中,在

月光照过我。 当喧嚣声渐渐平静下去,我美好的青春在

那狼群出没的地方

但我不认为有什么东西可以无限循环下

可曾住着我的父亲。可曾拒绝华贵的服

去,我举着小镜子,以倒退的方式钻了进了大

饰,在荒凉的山崖上吹起号角,鼓动他的子民

在我贫穷的胸腔里还藏着一小瓶,一小

镜子。我以倒退的方式向前走,总感觉我是在

为失去的一匹山峰雪耻和报仇。逼近大门了,

瓶烈酒。像藏着被遗忘了的爱情,遗忘了的华

……

转圈,不由自主地转圈。一面面镜子引申着我

什么声音啊?

章。我得小心走路,我得把它们抱紧。

庄周的蝴蝶在一朵花里繁衍,经过了一路

转圈……

陷,让你坠入深深的壕沟。 有人翻开蜡油路面向下挖掘,试图寻找另 一种道路。

是鸟儿发出的千百种宛转的歌声,在粉

我看到很多事物和我一起,有时我感到自

碎那些斧头。那些红色的、黑色的、黄色的斧

己就是我见到的事物,一会儿是一棵树,一会

头。是死去的一棵树的葬礼,是大地的哭泣在

蝴蝶轻轻地扇了扇翅膀,一切都恢复了原

儿是一朵花,一只鸟,一只老虎和小松鼠,有

响起。

样,我站在路边,抖落着身上滑腻腻的蜡油,

时就是一个小虫子……我们彼此之间变换着角

其他人也和我一样……那只梦中的蝴蝶,我从

色,以倒退的方式。

巫山云雨,到达了今天的大地和天空,欲死欲 生我们就陷在里面……

不相信它的存在,我的肉眼不能感受它的存 在,今天,我用心感知了它和翅膀煽动时的淡 金色的光芒……

其实我们是在循环,看得见的镜子只有一 面,我和事物却循环在无穷之中……

黑暗中消逝。你可还在。

我们到最美的地方去居住,到最美的地方 狂饮 我们一起来喝尽这繁盛的城市,喝尽最后 的岁月。花瓣真沉啊,快,把它丢进酒杯。它

每天晚上,我都会在饭后把竖琴拿出来, 为你弹唱。今晚也不例外。

的红火焰—— 与我们的梦一样美。

没有你,所有的男人都不会带给我宁静。 带给我一股清泉,我口渴的时候,一伸手就能 喝到。

186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87


在我虚妄的空间,它们发出哀痛和绝望的

不是孤独

金汝平

叫声。 我被一个词表达的悲哀环绕;被很多死于

金汝平:60年代生,现居太原。山西财经大学文化传播学院副

是我的身体将永远沉睡下去,与一簇簇燃

寒冷和饥饿的鸟群环绕;被散失在迷梦中的,

教授。出版有诗集《乌鸦们宣称》《独角兽》《?骚动的黑》《阴的

烧的树叶融合在一起。我借着植物在另一个世

一群年幼的私生子环绕。我无法说出……无法

无形之力》等,另有散文诗集《歌声唱给白骨精》、散文集《静夜

界荣耀的生长。我得到了田野里才有的清香。

说出……鸟鸣!

思》和评论集《关于诗及诗人的随想》等。

不是孤独,是孤独得还不够。

亦如,我不能说出我的心灵。我生怕被人 听到你柔和而遥远的呼唤,我感到愉快和

听见,

赤裸裸的真理

听见啊!

满足。我要从土壤里拿出新鲜的词语来送你。

地抚摸

让你雕刻我突然闪烁光芒的石碑。在淡淡的冬 啊!呜啊!

翅膀下的风声和青空。

人的叫喊也压不倒呼啸的西风

它们一只接一只向你飞去,一只接一只。 我帝国里真有这群鸟么,它唱出什么歌 来?

人……失眠,沉默……或是属于古人的。

它们消逝了。像梦境般消逝了。

188

摇篮到市场上的羊肉串从我阴郁的才华到你鬼 话连篇的谎话从巴黎到罗马再到纸人纸马举行

在高耸入云的山峰中的你。在山崖沟壑中

角再到百万大军的溃逃从思想的手淫到皇宫中

一片桔子皮到整个患梅毒的世纪从你的墓志铭

的你。在古代的你。在一篇诗中脱下银色长袍

太监的笑声从厅长到市长会有多少明枪暗箭或

到轻轻地落在那墓志铭的一滴春天的毛毛雨

的你。在突然塌陷了的大地中相爱的你。我看

糖衣炮弹——

见你,飘离了自己身体的你。

自古天意高难问屈原的问天

一个龙族时代逝去的你。哦,你冬眠了 么?

“自古天意高难问”所以我站在窗前观赏 一朵被黄金强奸的梅花哭泣 天黑之前还有更多的人儿埋在黑漆漆的野

是愚昧的诗人必是一代精神流产的死婴含 着盐和砒霜嗷嗷待哺

草里

从一盏灯到它悄无声息的熄灭从一个噩耗 我应当替你建造一座神庙才对。把橄榄树 林,葡萄园,橘子树都搬到你的神庙里。 我看见你吐出红色的月亮,高居于所有土 地的上空。我看见玉兔和美人。那可是情人的

是 …… 陌 生 的 歌 谣 , 诱 拐 毫 无 戒 备 的

从人杰到人妖从冲锋枪到高射炮从水上的

的暴乱兵临城下从一双绣花鞋到一只避孕套从

一滴山泉。我希望它们只是向北而去,送去石 头和香草。我以此获得永生,获得我亲爱的。

的整齐的一排

从血到血癌从江南到塞外从四合院到金三

你冬眠了么。穿梭在黑夜的寂寞的你。

我召唤它们,没有回应。没有。 我不相信它们已经离开了我,离开春天第

一个人的意志不会导致太阳系的暴乱一群

鸟,云朵一样的鸟。

它们来了,又去了。何不走近我,让我看看你

寒流到火焰山的火焰从纵欲的迷醉到被掏空的 内脏从骑虎难下到四海纵横

我无法说出鸟鸣

我安静地坐了好一会,看它们飘过西山。

手挽手的罪行也在光天化日之下站成雄壮

从昨天到今天从坚定到呈现从西伯利亚的

一大群乌鸦,正穿行在经幡的绚丽中:呜

天,你可以刻得轻一些。我不叫喊。 我像熟睡了的大地一样忠诚。

有时一边走一边唱一边把梦中的乳房轻柔

的传递到被它感染的空气从你的假期到她的沮 丧的绝经期从仇恨之鸟在百花园的第一次啼叫 从牙齿到牙缝从左眼到右耳从右耳充塞的枪声 变成铿锵的下流

月亮。是祭坛最深处的一块土地。是你不可侵

小调的大合唱飘向太平洋

犯的房屋,安静地进入了梦乡。

我要等过整个冬天。用春天的表情等待。

世界的刺刀都生锈了插在一首诗的标题里 请问地球上所有的空酒瓶能否装下所有喝酒的 人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89


空  间

雷  霆 雷霆:1963年生,现居太原。早年写诗,搁笔十几年,近年来 重返诗坛。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文学界》《诗刊》《星星》 等刊物。出版有个人诗集多部。作品入选多种选本。参加过诗刊社

空间:本名李俊功,1967年生,河南人。作品散见于各种报刊

第12届青春诗会。获奖多次。

杂志,被各种选集选入,出版有散文诗集三部。现居河南。

他走过(外一章)

悄悄的议论仍然在一个灿烂的日子里进行!

早年的牡丹被面

繁华。 从柜底到土炕,从贫穷到暖暖的被面。生

一树树樱花摇红。一块蓝云飘在楼顶。

孤独的泡桐

他闪身从巷口走出,年青的脸光彩四溢。一 辆黑色高级轿车和他亲切招手,平静地远去。 “公开选拔,面试、笔试他双项第一 呢!”有人对着他的背影反复地说。

有一种放大的冷静。 我认定它是绿色的。对于任何一棵随意站 上河岸或沟畔的泡桐来说,它最易坚守的就是 由来既久的孤独和有声有色的寂寞。

市声喧闹,小贩的喊卖声尖锐而重复: “热凉粉!” 阳光晴好,像一番绝佳的好心情!

皂,向前移动。 “他是刚从民办大学毕业的大专生呢!” 有人更了解他的身世,十分肯定地语气。 肥皂一直向前闪动。远远望去,醒目而耀眼。

这仿佛虚构的高于云朵之上的一重重深绿 而美意的平原,重叠着,高远着,然而又是流动

浓厚的冠顶,密集着夜晚的万盏星火,与 风的驿站! 与故乡同在同乐,我已寻找它多次。 我与它相视相对。无言里的对语,只在沉 默里清清楚楚地倾听。 远远望去,一棵泡桐站老了一场又一场风

有人重新加入到一场议论。这分明是一个 知情者,她神秘坚定: “他父亲是某局局长呢!他应该考出双项 第一的!”她的一只手比划出一个准确的数目! 肥皂的身影消失在一行樱花背后。几个人

190

活比花朵更朴素,高原四处苍茫,风走多远,

官道梁的冬天,日头来的有迟无早。枣树

花就开多远,到了天边。

上的麻雀一会儿飞走,一会儿飞来。

江山如花似锦,和我一样心存感激。

院子里,我们为过冬的牲畜铡着玉米秆, 一捆一捆的玉米秆随着刀起刀落。 阳光,闪闪烁烁像幸福那样暧昧。

一片叶子阔大,覆盖了整个朴素平原。

的、眺望的,垂挂着对于土地与阳光的敬畏。 他的白衬衣愈加洁净。像一块干净的肥

1

4 多年来,我一想到早年的绣花被面,就想 起静静落下的大雪,人间干净的只剩下花朵和

2 而在铺满苇席的土炕上,母亲把早年的被

我们相守,一瞬即一生! 我们和这些细碎的事物一起消磨着美好。

面摊开,我看见被面上面的印花牡丹。那种大 红的色彩,一下子溢满眼帘。仿佛它们刚刚开 放,在朴素的木栏边,溪水旁。 其它的花色我记不起来了,这几朵牡丹 花,在岁月的深处燃起火苗,点亮我们的耐 心,多么像我命定的姻缘,流落在荒山野外, 我惊奇棉花之上的牡丹花爱上了人间。

雨之后,它仍然陪伴着一座变老变新的村庄。 只这一棵,其实只需这一棵,就能找回一 座村庄青春过的记忆,找回一排脚印弯曲或坦 直的方向。

3 在微风之上,梁上的落叶打转,冰河在童 年奔跑,干净的时光。被面上的花朵,藏着一 针一线的期盼,我们在孤单的乡下拥有世间的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91


冷  雪

李长青

冷雪:本名张玉宏,兼用笔名凌玉、齐公、古原、宫阔尔。

李长青:在高雄出生的台中人。中兴大学台湾文学研究所硕

1966年8月生于黑龙江林口县林口镇。作品散见各种报刊,有作品入

士,台湾现代诗人协会理事,《笠》诗刊编辑委员,《满天星》社

选《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等选本。著有诗集《驿站》和散文

务委员,《台文战线》同仁。现代诗作品被翻译成英、日文等。著

诗集《暖阳如雪》。现居林口。

有诗集《江湖》《陪你回高雄》《落叶集》等。

金属声音潜伏在一生中(外二章)

日历(外二章)

视的冷,我还没有准备好过冬的勇气。 远离城市的灰尘,家的方向,就隐藏在乌

总有一些事物让你无法触及,比如鸟飞去 的方向,云的位置和阳光的姿势;

最后的冬天,照亮谁家的北窗?

总有一些事物让你充满奢望,比如草地上 的白马和马背上仰望天空的女子,让你整个春 天都不能轻易度过。

暖的阳光,已经抵达身体的上空……

部掠夺? 甚至在一个有雾的早晨,站在如尘的阳光 里,伸手接住的可是一滴淡淡的泪水?

春天的阳光抵达身体的上空 当你看见梅的伤,当你掠走夜的黑,我还 没有发现自己的疼痛;还有雪花般的幸福,轻 缠我初裸的身体,那是一种怎样的颤栗啊!让 我如何能够轻松哭泣? 曾经的预言,如北风漫过心的阳台,被注

192

一双忏悔的眼瞳,落寞的剧情与日常的追悔,

迫不及待来到游泳池,急切地想要练习离 开陆地的方式,以及异于人类的呼吸法则。我 想像鱼一般,用鳃呼吸,用鳍移动我的躯体。

它被挂在墙上。静静地。 我触摸到了生命的温度。

我知道自己是多么单薄而无力,苍白的生

游泳池

“每次我来看你,我只觉得汗颜;我只有

我的幸福被红反复点燃。

哪只鸟能超过它们,包括北风。

我曾试图走出水域,走过沙漠的中心,打

外的颜色与对白,尽是陌生的梦。”

尽是宿命的缺口。”

中伺机而动,它们的速度,它们的锋利,没有

开一枚果子像打开乳房,谁能将最初的水声全

“每次你来看我,我只觉得汗颜;日期以

也许是因为泪的绽放,我发现比春天还温

我是说一些金属的声音,潜伏在你的一生

命立于沼泽之上,还能留下什么?

它们知道自己来过这个世界吗?

鸦干净的翅膀上,与我的梦多么相似?还有怀 念,谁能把自身的黑暗倾诉?

然,它们不痛不痒,不哭不笑。

我被悬在生活里。静静地。

我是说床头那对燃得正旺的红烛,它的羞

游泳池中早已躺满各式各样的忏悔。原 来,有这么多人都要来洗净自己啊! 用沉默的鳃呼吸,用变形的梦当鳍,来

色,它面对爱情浅浅的痛 ,如我的脉动。

一日三省

我离月色很近,我是说温柔的你如盛开的

回,不断地泅游。

百合,它的绽放,它喜极 的泪如烛,一滴一 滴地被阳光珍藏。 我还有什么奢望?整个世界都是吉祥的颜 色。

去理发店减轻自己,师傅问我:“你想要 多瘦?”我摸摸我的思路,不清楚一个人可以 单纯到什么程度。

我是说我的心跳曾多次被人赞美,它的颤 动,它的幸福被红反复点 燃。 是春天的风在吹。 我是说,我的呼吸在暗香中弥漫,曾经 被谁深深地伤害?从前世风 尘仆仆地赶来,

拿衣服去洗衣店,让它们在水中成长,挣 扎。 拿回全新洁白的外貌,我自己也可以跳下 去洗干净吗?

我是说,扶肩而泣的你,你流浪的心,将在今 夜,找 到永远的故乡……

在家剪手指头的排泄物。一小片一小片茫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93


爬不上岸,

攀爬,

只能囹圄于陷阱过自己随遇而安的日子。

坠落。

埋于坑中,不觊觎自己会有出土的时刻。

坠落又攀爬,

各类报刊、杂志,曾主编《十年散文诗选》,出版散文诗集多部。

凹,是陷阱,

坠落又攀爬。

改革开放后的新时期中国散文诗界影响最大的作者之一。现居南

凸,未必比凹好……

何苦呢,

李  耕 李耕:本名罗的,1928年生,江西南昌人。散文诗作品散见于

昌。

潮湿的苍苔郁郁的墙角也是一种境界一种

浔阳吟

上面下面(外五章)

这样的王国

无非是逍遥于空空野野,野野空空。

贬居浔阳沦落于愁苦,岂止白居易。

无非是不留形体不留踪迹于世,只留下轻 鸟,有翅,飞于空。 飞于天空的,无时不飞在上面。擒而囚入 笼,便有翅难飞了。 笼中的鸟,便觉自己处于下了。 蜗牛,在墙下面。 蚯蚓,在泥土下面。

蛤蟆,在岩石下面。

无非就这样轻轻如雾一遁而了之……

蛐蛐,蚂蚱,蝈蝈,在草叶下面。

笼中的不自由的鸟了。 小虫们感到自己下面,

岁月的凹,

比在上面笼中的鸟自由多了……

噩梦中的弹坑,弹坑之外旅途中的陷阱。 生命之凹,

雾的踪迹

是命运之陷,是生命之伤口留下的火与血 的疤印。

无非是浮沉漠漠。

伤,沮丧,是陷入诬陷之陷后,未识陷者面目

无非是影影绰绰于隐隐约约且又昏然晕然

之遗憾。

无非是缥缥缈缈又觉是见物无物。

194

失望,绝望,是回望未愈合的伤口。忧

无非是茫茫于白色梦幻。

于寒寒凉凉。

不悔,伤感一抒,才华横溢。

凭吊。

无非,

爬上岸, 只能默默在陷阱边留点暗迹,不敢立碑。

碟的情节

悔,无非是压低了乌纱帽。

无非是不留一文一词不留轻言细语让世人

壁虎,在壁角下面。

在下面的小虫,不再暗羡曾在上面如今在

知己之一弦绝唱,诗史数行,凄怆评述。

无非是在漠漠浮尘之尘世不留一墓一碑。

也匆匆的白白净净的一梦。

是蜗牛的最蜗牛的高度……

吟琵琶一曲,青衫泪湿,唏嘘千古。

轻白白的印象。

无非是白髯飘飘的高人留下的来也匆匆去

高度,也是蜗牛自在的王国。

只觉当年昏君昏庸,朝代阴暗,庶民难度 日,

蜕尽爬虫生涯,弃丑陋与羞辱于暗黑的门 槛边。 略觉愤怒。

白香山虽陷奚落之陷,还有个小官撑起点

未死于墙塌土崩,火焚水淹,马蹄践踏,

飘摇风采。舟泊浔阳,芦苇虽苦,比之歌女,

世尘歧视,侥幸避开劫难,终萌出翅翼而飞。

有高高在上的级别,

有点欣慰。

不看浔阳酒楼,

初飞之飞,飞出了太阳的光泽,洋洋乎有

囚徒宋江, 愤慨题壁……

了自己飞的形态。 感到喜悦。 前半生是爬的,后半生是飞的,爬的飞

蜗牛

的,都是生命的自己。 稍知自觉。

鸟,飞上瓦檐,这是鸟的翅膀的高度。 瓦檐的高度,鸟的轻松一飞的高度,天赋 的高度。

爬虫是一瞬,蝶飞是一瞬,蝶之亡,才是 恒定于恒久的一瞬。 有感悟了!

蜗牛,

墓志铭呢?

没有这样的天赋,极难乞得瓦檐的高度或

自己,是自己的墓志铭……

者飞上瓦檐的高度。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95


李见心

“哀年病秪瘦,长夏想为情”。

却要付出血的代价。而只有为之流血的事情才

你像一朵云一样生病,它随时可以把你带

是神圣的,你们只能用爱替爱爱着,用爱替爱

到天上,也可以随时落下来,叫醒疼痛、失眠 李见心:1968年生,现居锦州。作品被收入多种选本。著有 诗集《初吻献给谁》《李见心诗歌》等。另著有长篇小说《心灵捕 手》等。

和河流。 而疾病只是时代的隐喻爱的隐喻,让你的 思念比你的影子还长比你的忧伤还长比夏日的 黄昏还长。

长夏难耐

你的示爱。

如果你带给她生的暴力,她就献给你死一

你们在一首诗里相遇。

般的温柔。

你们在心灵的窄门里宽广。

——题记

可你们却用隐喻的方式隐藏着暴露。

她能看到雾的心跳,却听不到你的形象。

夏季过后不是秋,而还是夏。长夏难耐,

她像马蹄莲一样马不停蹄地美丽,一生

湿湿的,洇洇的,好像总有雨在围困你的身

都在等待马蹄的声音,碾碎自己。花朵的绽放

体,比赤裸还贴身比欲望还粘稠。雨声堆满了

是花心的破碎呀!破碎是为了释放更完整的香

你的枕头像蝉鸣锯断了你的梦。

气。

你听到雨和土地吵了一夜,第二天在天 空达成和解。每个黎明都是一道彩虹,或每一

“北风啊,兴起!南风啊,吹来!吹在我 的园内,使其中的香气发出来。”

道彩虹都是一个黎明。如此美的约定,暴露了

你试探过她睫毛一样弯曲的小路,看见

神的悔意和善意。到处都是洪水的消息,可最

过她的眼睛——半月般寂寞的形状,透明得发

后完成的不是水,而是比水更干净、更浩大的

黑,两滴墨水一样涂写你的灵魂。 你像一棵树被钉在记忆里,居住在火的宫

火。 大海永远是过去时态,沙子是现在进行 时,而火是将来完成时。

殿中,以火焰为食,让山峦像你们的头发一样 燃烧,纷披鸟儿骨灰般洁白的羽毛。

如果你听到一个声音说:“日期近了,你 需要悔改。”你就要悔改。因为你们犯下的不

是错误,而是罪。

难道她为你忍耐的足够的夏季还不够你燃

这样的时刻,她等待着你的忏悔如等待着

196

烧完成足够的孤独吗?不能。

坐在你思念的左心房如坐在天堂的右边,

赎罪。 忧伤和虚无之间,你们用诗行已经做出了 选择。让忧伤比虚无更长,为了爱,你们不怕 永远行走忧伤。 “神所要的祭,就是忧伤的灵,忧伤痛悔 的心,他必不轻看。”

你蓝得发甜。星空也在为你鸣响寂静;万籁也 在为你爆破沉默。 而头发是她全部的耐性——亿万个婴儿

五 只有你愿意为爱献祭。

等着她去喂养,亿万条悬念的河流等着她去梳

你听见风传来高处的声音,叫醒犹豫;

理,亿万朵向下生长的火焰等着她去照亮。阳

你看见雨流进黄色树林,溅响忠诚。世界的尽

光需要在她的头发上撷取金色,鲜花需要在她

头,是一把通天的大火,只有信仰的灵魂才能

的脸上揩走笑容。

登上纸梯,为迷路的人们找到时间的退路。

她像光芒一样跳跃肋骨一样踊跃,而光芒 的生长像她的头发一样缓慢。

不要让向日葵——这花朵之钟指向那最后 的时刻;不要让天使吹号;不要让死神打开第 七封印;不要说出“深渊在我,我必报应”。

四 长夏难耐,相思难耐。忍耐霉雨般的夏

当时刻之钟敲响,闪电成为你的冠冕,雷 声成为你的头发。

天,忍耐黄昏般的一生,忍耐开花的疼痛,忍

你会高举起爱情——这夏日最后的玫瑰闪

耐头发——亿万个任性的孩子的暴动,忍耐忍

电,劈开剩余又是全部的黑暗,以火的形式做

耐,忍耐到你们就是忍耐本身,爱本身。而爱

最后的见证,完成最后的拯救——

就是恒久忍耐。 爱情是最初的结局,也是最后的开始。

如果你带给她生的暴力,她就献给你死一 般的温柔。

人们为什么拚命想得到爱情?因为爱情意味 着——你不会死,或你不怕死,只要两个人在 一起,地狱也是天堂。 你们的罪其实本不是你们的罪,可你们却 要承担罪责。就像你们的爱本无瑕无辜,你们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97


李明月

李仕淦

李明月:写诗、写文章、画漫画。出版有诗集《明月四弦 琴》,文集《寻找与困惑》,出版漫画绘本《美丽心机》,等。曾 在《诗刊》、《诗选刊》等发表作品,入选多种年选。在《中国漫

李仕淦:1962年生于福建沙县,现居福州。20世纪80年代开始

画》等上百家报刊开漫画专栏。现居广州。

最后的秘密(外一章)

写诗,偶尔写一些评论,作品收入多种诗歌选本。

旅行者与旅行者的琴(下篇)

我守着最后的秘密,我守着古老的诺 言……

命中忌水的女人,总是在水一方,像水生 植物,把根扎在水中。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谁固守一个古老的诺言,和藏了几个世纪的秘

是风在动,是浪在动,是你们的眼睛和心在

密呢!

动……

总想我是你突然萌发的乐思,像一股清泉

众生愕然,有讥笑者,有沉思者,有喃喃

环绕你广阔的田园。总想我是你放飞的一只小

者:是心在动?是心在动……贪婪之海,欲望

鸟,飞翔在你蓝蓝的碧空。总想我是你编织的

之漩涡,无所畏惧的妄语妄为之人……

篱笆,你把自己也编织在篱笆中间。总想……

泥人失语,在浪花之中,在时空之外闭目

今夜,你又要离开,你转过身的瞬间落英

静观:觉悟、彼岸……七七四百四十九年,泥

疼,今夜,我唯一的小巢飘向何方?

人生长成一座高山,更大的能量场…… 长夜漫漫,山穷水尽之后,天灾人祸之后, 一场场劫难之后,劫后余生的人开始反思……

从世界最短的河流出发,一叶纸船,沿着

七七四百四十九年,长夜瞬间,一道光明洞开,

古老的航道,随波漂流,灵魂的火花常常点亮

照亮黑暗的深渊和人们的思想断层,人们洗心

暗夜,只是一闪,日子,总是一如往常,但想

革面,人心柔软向善,收敛言行,大千世界风调

起你时,又觉得异常,你来过吗?间或在我的

雨顺,天地澄明如镜,万物澄明如镜。

梦中?我被消磨着,被你的若隐若现迷惑着, 期待和渴望着…… 秘密好像被一点点地被揭开,扒开千年的 诺言,只剩下了最后一层薄纸……不能动!

1 万籁俱寂。旅行者在风中丢失了耳朵和嘴

一条 奔腾的大河与聚集河畔的人群不断 出现在旅行者的视野前方:那是清晨。

唇。

在浪花之中端坐的泥人啊,在浪花之中

一切都是为了你吗?可你又是谁呢?我为

着你走的方向逆水而行,每一步都感到很疼很

198

无岸之河,无桨之船,无方向之风…… 起伏的泥人,众人唏嘘,泥人说:我没有动,

如雪,你弹落身上的桃花,无声地走了。我顺

水。

慈航

忌水的女人,固守着古老的诺言,抱着秘 密赶路——就像抱着价值连城的珠宝,一路上

翼,最后一缕颤音凝聚于一滴圆满透明的泪

回首,没有了发光的高山,到处是山外青 山,到处光芒闪闪。 海有了岸,船有了桨,一盏心灯在茫茫中 导航……

2

那是清晨,山川草木、飞禽走兽一同歌

为什么总是幻象?为什么总是大河的幻

唱。 歌唱如此壮丽、雄浑,阳光辉煌的景观 中,旅行者的歌喉啼血如花,挥舞的手血肉模

象? 那些四面聚集而来的人群四散离去,那些 石匠埋葬了铁器象埋葬了骨头,那些流浪的艺

糊。

人再也没有归来。 那是清晨,不断到来的人群中,出现孩 子、女人和手持经书的老人,出现鼓手、号

我的耳朵在哪里?嘴唇在哪里?

手、抱琴而归的艺人,还有那些衣裳褴褛身背

那些丢失于风中的眼睛看见了什么?耳朵

铁器的石匠……

听见了什么?花瓣或雪片一样凋零的嘴唇还在 无声地低吟吗?

这一刻,旅行者停止歌唱,光芒笼罩的人

为什么此刻我什么也看不见?

群中一张脸时隐时现,一双眼睛若暗若明。 这一刻,旅行者看见一个孤独的身影越过

时隐时现的一张脸,若暗若明的一双眼

山岗返回无人的山谷,象山岗上随风飘落的一

睛,光芒与黑暗交织的幻影,为什么只在那一

片树叶。

刻让我无可逃避地遇见?

这一刻,旅行者断裂的指节如飞翔的羽

那忧郁而深情的呼唤,是让我留下还是离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199


眼角的鱼尾滑落,旅行者睁开双眼。

去?

旅行者在时间之外,旅行者的心被切成两

旅行者睁开双眼—— 四极柱立,八方来风,旅行者站立于奔腾

半: 一半肉体,一半灵魂;一半天堂,一半地

没有琴。旅行者不需要琴。

3

没有出发。旅行者无须出发。

呼吸——伸缩。伸缩——呼吸。

谁说旅行者流落异乡,故乡仍在远方?

呼——吸——伸——缩——四周黑暗如渊

谁说旅行者身陷地狱,天堂只是幻象? 谁说旅行者在水一方,那人在水一方?

碎片、骨头、血、火焰——崩溃、陷落、滑

当返乡失败,没有故乡与异乡。

翔……

当拯救失败,没有地狱与天堂。 当泅渡失败,没有此岸与彼岸。

旅行者站立河流源头:此岸即彼岸,异乡 即故乡,地狱即天堂。

昧的水中孕育。

时间之内,一切为一,一为一切。

缓地展开,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雾霭弥漫升 腾,万物回旋着次第苏醒。 当霞光成群的麋鹿穿越前额,一颗露水自

200

击和触及的一切周围。

一张翅膀呼应着天空; 月亮呼应太阳,黎明呼应黄昏,瞬间呼应 永恒;

肉体与心灵一同颤栗——

你走来,从黄昏和曙光中,从春天的第一 场雨和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中。 你走来,雪山与湖泊、田野与森林之间, 草屋与炊烟、村庄与城市之间。 在每一个路口、每一个码头、每一座桥梁

一切矛盾统一,一切对立和解,一切在体

和广场上。

每一扇门的每一盏灯影里有你;每一张脸 此刻,旅行者通体透明清澈,如清晨充满 大地之水的一棵植物。

点,宇宙秘密之中心。

阳光雨水,带来大地无限的秘密馈赠。

一切出发都在时光的波涛之上。

没有出发,云走风行,花开花落,一切皆 抵达。

母亲怀抱儿子,女儿怀抱野花的睡梦里, 有你;欢乐的婚礼和安宁的葬礼中,有你……

那光芒的身影无所不在。无所不在的存在 使旅行者不再孤独、疑惧。

火在土中穿行,水在火中流动。 所有生命在时光波涛上一同飞翔,如果还

天地如初,岁月如初,一切歌唱都清澈,

的每一次笑容和泪水里有你;

灵安坐于年轮中心,时光之舟承载飞行,带来

有歌唱,沉默就是歌唱,如果还有出发,抵达

旅行者坐在季节深处,倾听时间之泉汩 汩涌动,无声无息流向种子、根茎、花叶、果 实,覆满整个大地。

就是出发。 缀满星光的夜色柔美无限地垂落,旅行者

没有琴,流水为弦,万物皆琴。 当天空和大地在一只大鸟翱翔的翅膀上舒

的名义与使命,给我不死灵魂和飞天之梦。 你不曾来临,也不曾离去,你就在我所目

旅行者站立河流源头:时间之起点与终

时间之内���一切有形,一切在两只鱼的秘 密交媾中生灭。

蹄声回响阴阳虚实谐和的节奏。

一棵植物,多么美丽,多么纯净。万物之

没有琴。没有琴声。没有旅行者。万物在

时间之内,一切无形,一切在一滴混沌幽

头、血和呼吸,给我儿子、父亲、丈夫、情人

内变换、交替、循环……

光 、 影 、 雷 、 电 。 心 脏 轰 然 爆 炸 ——

渐渐圆寂的风中化为乌有。

四季之马在万物年轮的道路上奔驰,哒哒

血与河流一同流淌,风与呼吸一同起伏,

寂静。密不透风的寂静。

如壁,无限扩散又无限聚拢。

女,水边漂洗长发和盈盈月光的女人,给我骨

一粒盐呼应着大海,一棵草呼应着大地,

4

千年之前河洲上露水植物和鸣禽相伴的少

火在土中穿行,水在火中流动。

河流的源头。

狱;隔着那一片眼神月光一样波动的水域,一 半在此岸,一半在彼岸。

5

6

拥抱整条河流,让席卷而来的风暴高高举向浪

时隐时现的一张脸,若暗若明的一双眼

潮的峰巅,而后如梦如幻地飞翔、盘旋,坠落

睛,此刻清晰地出现在旅行者的眼前:

迷失于巨大深渊—— 辽阔海面波澜平静。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01


7

8

蓝色火焰在深邃的天空和辽阔的海面上幽

走来,从四个方向。

幽地燃烧,那汲水的星光颤栗着。

李松璋

站立河流源头,旅行者看见自己从昨天走 来,从明天走来,所有时间都在此刻汇聚。

当记忆与梦幻都融化于那一片眼神清澈的

李松璋:1959年生,现定居深圳。出版有《愤怒的蝴蝶》等多

这是正午,这是纯正的时间——

部散文诗集。作品被多种选集收入,部分被译成俄文、日文等。

水域,明月高悬照亮直立行走的身影,旅行者 在呼吸与血液里听见时间另一种美丽的音律。

太阳的泉水强劲地喷射、波涌,在天空扯 开、铺展巨大透明的瀑布徐徐垂落,万物在寂

那是另一种时间,从时间的裂缝里逃逸而

静中颤动着风的耳朵和嘴唇——

出,一种全新的歌唱,在石头沉默的嘴唇间。 在那里,喷泉如树,绽放星星的花朵,结 出月亮的果实。 在那里,鸟儿牵着河流飞翔,动物披着阳 光奔跑,无边无际的大地任由所有种族在循环

那么,就让我们重新歌唱吧,让我们找回 丢失风中的耳朵和嘴唇,让四散离去的人群重 新聚集河畔,神圣庄严地加入山川草木、飞禽 走兽神秘而恢宏盛大的合唱。

往复绵延不断的迁徙中描绘着家园的疆界。 那么,就让我们重新歌唱吧,让我们收拾 那是另一种时间,火在水中燃烧,水在火 中穿越,血与血冲撞的滚雷中划亮闪电。

好夜晚的星光和清晨的露珠,收拾好我们碎落 一地的骨头。让那些流浪的艺人抱琴重新吟唱

只是刹那,瞬间占据了永恒。

我们的故事,让那些石匠在岩壁和石头上重新

只是刹那,存在成为生命与死亡冲突和解

打凿我们的形象。

的完整审美。 那么,就让我们重新歌唱吧,天空依然是 那是另一种时间,岩石和甲骨上的线条与

天空,大地依然是大地,就让我们以自己的名

复活的影像,一次又一次泄露了那些在刀峰上

义重新命名我们为人类,让我们自己与自己立

生存的灵魂创造并且予以命名的全部秘密。

约再创新世纪。

蓝色火焰幽幽地燃烧,汲水的星光颤栗 着。

弥漫天地,天地流水潺潺,寂静潺潺。 旅行者颤栗着……看见自己熟悉的身影正

朝着自己走来。

202

这是正午,这是纯正的时间——太阳之水

没有琴,没有琴声,旅行者站立河流源 头,消逝于河流源头……

尘埃中的水晶(外四章)

以肯定,这漂移的河岸比他们都要苍老。 问题是,神秘的指令为何会落到我的身

尘埃的舞蹈,放荡而轻盈。

上?巫师说,那水晶是她的前世与今生,是她

无处不在的狂欢,仿佛,每一刻每一处

的爱与恨,是她的灵与体,是她的全部!本

都是它们无名的节日和纵情的地点。我不得不

来,她一生都在寻找,但到了这里,却无法站

屏住呼吸从它们中间穿过。一个过于密集的种

起来行走半步。她迷失了。她还嘲弄似地笑了

族。即使是舞蹈时也还在不断繁衍,一生二,

笑,说:你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

二生三,我鲁莽地从它们中间穿过,撞得它们 发出尖细的呻吟与咒骂。 我是去寻找一粒水晶。一粒传说中的水 晶,和那些舞蹈中的尘埃一样大小。白色的。 也可能是紫色,因为,在河岸停泊的那条一百 年前的船上,躺在船舱简陋床板上的巫师已经 气息奄奄,只说出要我找到那粒水晶,就闭上 眼睛休息了。 我臆想,那粒水晶应该是白色的,像巫师 的眼白。

年轻时的巫师,一定像一位吉普赛美人! 说不定我会爱上她。我点着头。她疲倦地闭上 眼睛。 于是,我便开始了在尘埃中的穿行,开始 了为一位陌生巫师的一粒水晶的寻找。 寻找一个人——不——是一位巫师的前世 与今生,她的爱与恨,她的灵与体。 一位迷失了自己的巫师。躺在一条百年的 船上,等待年过半百的我,找到代表她全部的 一粒水晶的消息。

那天,听见我来到她近前时,她满是皱褶 的眼睛只是微微地张开一条缝隙,但那一线眼

唤醒

白还是让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我牢牢地记 住了那一线从未见过的白色!

我能分辨出,这声音还是你。

一百年前的巫师,躺在一百年前的船上。

在窗外的树丛里,翅膀将浓绿的叶子触碰

一百年前的船,停泊在说不清年龄的岸边。可

得轻轻颤动,几滴清晨的露水跌落,在下边的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03


叶子上弹了一下,落到地上的草丛里。一滴变

书籍?

你的叫声欢快动人,是属于清晨的声音,

李王强

旧时的身影在水中微笑着。当微风掀起波

成两滴,两滴变成无数滴。

澜,那身影便在水波里弯得扭曲而狰狞。那是 风的恶作剧。四海为家、居无定所的风,不愿

李王强:1980年3月生于甘肃天水,现供职于天水市某中学。

还有催促。即使无意中将晚睡的人们吵

看到任何作思考状、作深情状的人们烦忧的面

在八十余家报刊发表诗歌、散文、评论四百余篇。作品入选多种选

醒,也是善意的,可爱的。没有谁不喜欢,一

孔。它喜欢动,喜欢声音,喜欢借助世上所有

集。获文学奖多次。

个精灵,一个天使天赖似的歌声;没有谁不会

的形质表达自己最直率的态度。

是献给早起的人们的祝福的声音。

原谅,一个精灵,一个天使在他耳边恶作剧般 的聒噪。

一滴水,在暗夜转身

挽救光阴

痕仍在,可雪花早已消失。

我庆幸,不是为楼下谁和谁的吵架、谁为 谁的哭泣而惊醒。 我也原谅你。看,你都飞到窗台上来了, 你都飞进屋里,到我的枕上来了。是的,我看

你滔滔不绝的话语,起初,我是在认真倾

见了,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又白又热;是的,

听,或许还有些欣赏。看着你,从沙发这边滚

我听见了,时间嘀嘀哒哒地在催促……

到那一边。衣襟下,白色的赘肉一闪一闪,像

又是一夜未眠,又是走在去往春天的路 上。这个清晨,我心里充满感激!

你狡黠的眼神,时而游离,时而聚成一柄锋利 的针。 我开始躲避。开始找你的痛点。话语有时

让我们一起出发

是用来掩饰虚弱和无知的刀子,如同侵略者手 上的枪刺。踏入别人家园的野兽是疯狂的、野

水洼里倒映旧时的面影。红颜依旧的面

蛮的。但你还是尽量维持一种礼貌而职业的姿

影,带着狡黠的笑,意味深长地暗示给山上的

态,这是多么令人厌恶的教养!神秘的一刻,

一只蜻蜓。一只犹豫不决的螳螂。甚至于,一

我已经看轻了你。 破绽百出了。额上的汗珠是你的自信在缴

只被情欲折磨得心慌意乱的蝴蝶……秋天要来 了。水池内外,谁能逃过季节的轮换? 当然,这绝不是命运。季节的势力范围总 还是有限的,所以,鸟的迁徙就是和季节的势 力范围较量,也是一种游戏,有时,残酷当中 又会包含一点快乐或感动。这就是人生啊!否 则,我们如何还能相信早晨,相信春天,相信

204

一滴水,在暗夜悄然转身。

一只充满气体的球,背后有咝咝的声音。 我很担心。

械。骗子的求饶。只剩下一张嘴。我暗忖着, 怎样从你的口袋和唾沫里救回归属于我的光 阴!

辙,是一个残酷的成人游戏?看,玻璃上的泪

它是要回到花草的根茎,还是要打开内心 的飞瀑和流泉? 蝴蝶的浴衣,挂在月光树上。栀子花开

一滴水碎成千滴万滴,它的疼痛碎成千朵 万朵! 石头、剪子、布,你输给我;石头、剪 子、布,我输给生活!

得正香,正恬静。可那蝙蝠,向着黑夜在不停

在暗夜转身的一滴水,带着时间向苍茫飞

地变幻手势。一滴墨落在更多的墨上,荡开的

去。夜,睡得太沉、太死!寂静,亘古如斯!

涟漪里,有着交替的悲和喜,有着旋转的天和 地! 这么多的星子,将天空碎成一把经年的筛 子,漏下尘埃、漏下黯淡的光和被命运包紧的 秘密。 天空的孤独,只有风能轻轻说出! 说着孤独的那一阵风,无休无止,吹了 千年的人间。看到火焰,看到焚烧,看到太多 的灰烬被撒在世界的边缘。缤纷的落花如一场 雨,盛大的华丽,成为奢侈的记忆,成为奢侈 的毁灭。 落款吧,契约早已签订!谁在曼舞轻歌中 谈着救赎?游戏的手指敲不响一张薄薄的纸。 边缘的叩问注定是一场失败的倒戈!那中间的 才是蕊,你在找寻中早已迷了路途。南辕北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05


林柏松

灵  焚

林柏松:1947年生于山东,现居东北,曾为军人,为国伤残,

灵焚:本名林美茂,60年代生于福建,现居住北京。哲学博

从此戏言自己:“此生,我的职业就是生病”。30余载除了生病,

士,大学教师。出版有散文诗集《情人》《灵焚的散文诗》和哲学

就是写作。发表作品多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等各种刊物。

论著《灵肉之境——柏拉图哲学人论思想研究》等。代表作有《飘

已出版作品集六部。

移》《房子》《异乡人》《情人》《女神》等。

被一种语言唤醒(外一章)

那双眼睛

第一个女人

慈祥的眼神里,我的大地只成长阳光…… 这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才能够给我的,她是

几乎所有的这个季节,都能随处看到碧翠 氤氲的小草。阳光总把一些红色的液体,浇在 它们的身上。从此,它们的身上就有一种暗暗 生长的力量! 它们的脸上挂着感激的微笑,不经意地摇 着,晃着,朴素无比,鲜亮无比,仰着脸儿同 整个世界交谈着…… 细察生命的轨迹,小草竟是泥土的语言。

一扇虚掩的门,门内充满诱惑,一走进去 就容易迷路。

一 还没有出生,我就与这个女人相遇。 她为我敞开了丰腴的大地,让所有的动脉

的女人,我还会有妻子和女儿。然而,只有第

梦的时候,所有的日子都是白天,都是吵闹。

成为河流,让每一根神经末稍都结满了果实。

一个女人不会拒绝我。只有她不会抛弃我。只

问话总是汪满猜疑,证明生活中一直隐藏着很

我,从她的果园里走来。

有她不会背叛我。

有心计的人。 季风在这里变换着方向,从一条小街拐向 另一条小街……

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母亲。 她,孕育了我,让我与这个世界有关。

头。它们用深深地同情和感恩,传递着泥土的

理。仅有的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瘦瘦地来回摆

心声。它们的声音如水,在泥土的声音里融汇

动着。而那黑黑的路的尽头,很难开放一朵星

延伸……

星……

在这个世界上,我的第一个脚印被命名为

我常常满带着流浪的创伤和错觉,在自己

路边的矮树丛,呢喃着一些小事,抑或是

的马车上摇晃,在自己的深井里汲水,终不能

一些情语。有轻轻的足音,却不敢把它踏响。

醒,我扶着它们的低吟浅唱,走向我该去的地 方……

眼睛很深,读它,只能沉默和小心。面对 那双眼睛,如临一眼幽深寒冷的井……

领走了我在世上的一切罪名。

使她是刚刚问世的婴儿。

三 女人,作为母亲是她的宿命。

童年。 童年,有许许多多的记忆,那些记忆都与 母亲有关。

女儿只是她的起点,妻子只是她的过程, 只有母亲完成了女人的归宿。从女儿到母亲只 是一夜的路程。 所有的女人注定都是第一个女人。 性别让生命只与女人有关。男人们除了乐

美丽。善良。温暖。爱,梦想和希望……

此不彼地追赶太阳 1,尽管洞窟的岩壁上日夜

因为我的出生,母亲把她的果园挪到了

奔跑着女人的呻吟;尽管息壤早已耗尽,分娩

这个世界。我不仅仅从她丰满的乳房里找到粮

的女人血流成河2。

食。在她的怀抱里,那些积木搭成的小屋始终

而追赶太阳的男人永远不想归来。

不会倒塌。

母亲,我怎能忘记是您在天空覆盖的大地

那些童谣里,我的夜晚永远在延续;那些

206

因为母亲,我爱上了世上所有的女人,即

她,诞生了我,自己却用死亡为我赎罪,

它们站在泥土的肩上,像一只只小鸟立于枝

现在好了,小草用泥土的语言把我唤

母亲是我的第一个女人,然而不是我唯一

该微笑的时候,却掷下零碎的雨丝,想做

目光肯定不都是笔直的,这是残酷的真

真正走入它们的内心。

母亲。

上,让泛滥的河流顺着处女的躯体到达您作为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07


母亲圆满的初夜 3。天空,因此释放出九颗太

阳的光芒。

我,是一个有罪的孩子。性别就是我的罪

大地上万物葱茏,百鸟和鸣。小蚂蚁也认

的智慧树,怎能是蛇们的唆使?

状。是我让母亲为我承担了所有的罪名。

的,那是别人的企图,与她无关。

的胸脯,用手掌覆盖痉挛的脊背,不让世界发 出一丝疼痛的声响。

而她,除了留住希望,还能用什么守住孩

因为第一个女人,我呼吁人们挑战世上的

领休假,带着一家人沿着果肉的路线旅行。黑

母亲孕育了我,孕育了男人,她才遭受驱

斑蝶整装出场,为两株异地的槐花主持隆重的

逐,被钉在思想的十字架上,被绑在精神的贞

婚礼。

洁牌坊上,被贞洁带和裹脚布,所谓的文化和

遗忘与栽赃就是这场阴谋。

远离歧视、暴力和奴役,回到母亲、妻子、女

秩序肆意地侮辱和绞杀。

就是他们,带着贞操带的钥匙、备好裹脚

儿的位置,镇坐生命的圣坛。

我,作为男人,在太阳的光芒里降生,从 母亲的第一座果园来到了第二座果园。

因为我的诞生,母亲用她的存在为我支付 了抵达这个世界的盘缠。

子们的家园?

母亲,是您让我遍尝树上的果子。

要出让自己的世界,忍受着背叛与诬陷。 他们说:灾难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陪

母亲就是那些果树,果子就是一颗颗硕大 而甜美的乳房。我抚摸着母亲的乳房,一条一 条打开母亲的全部少女时代储存的河流���

一切阴谋、忘恩与背叛,让女人远离红灯区,

布的尺寸,心安理得地生产着一代又一代的娼 妓、二奶和三陪。他们当然需要遗忘和栽赃。

如今,母亲死了,而我还活着,那是母亲 把生命的长度留给了我。

我的第一个女人只能在孤独和痛苦中孕育

有一天,如果我也死了,即使只剩下一把

着,在任何一阵风中摇晃着,走不出空荡荡的

骨灰与这个世界有关,我也会让每一粒尘土都

为了我的存在,我的第一个女人,从此需

8

院落,更无法挣脱病菌的追杀 。

6

嫁。

能长出最灿烂的石竹花,插满母亲的发梢。 让母亲作一回最美丽的新娘,再一次把我

即使这样,作为母亲,她也决不轻易接受

他们说:是她,让我们需要以一生的劳苦

死神的聘礼。

孕育。

河流让我完成了下半身的春天,上半身的

为自己赎罪,她把整个果园抵押给了自己的一

母亲的死亡是为了给孩子生下可以取暖

秋季,四肢的风雨,双肩的山脉。最后,母亲

夜柔情,让我们从此需要寻找一片叶子遮掩自

的火,在哺育万物的太阳初升之前。伊耶那美

命,一位为孩子们生下了汪洋中的岛屿,生下

可是,母亲!那时我不想出生,只作为您

给了我一团作为男人的火焰,一根挺拔的箭, 让我把最后一条河流弯成一张汹涌澎湃的弓。 母亲,第一个女人因此耗尽了她所有的 妩媚,曾经丰满的大地只剩下一道道干涸的河

7

己的羞涩 。 “所以,她有罪!”

而此时,第一个背叛母亲的男人峰峦般站 4

起。后羿,拉响了屠杀太阳的弓 。

9

了火的母亲 。

我的第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几千

是我的出生和成长耗费了她身上所有的河

那样,您就不会死,您就是我唯一的女

是他们,也包括我,让她背负着所有的罪

人。 即使现在,我仍然希望自己还没有出生

流。

这是一场怎样的阴谋?

怀孕着的一个永远不要出生的婴儿。

母亲,我的第一个女人,她因此死了。

年来默默地接受了所有的罪名。

床,纵横交错的皱纹爬满了她衰竭的躯体。

呀!母亲。 那样,我就可以无罪,就不要看到太多的

名。

苦难、饥饿、战争、疾病、死亡;就不要经历

花香滴着太阳的血,花瓣留下结不出果实

人们可以忘记,天柱坍塌,四极倾斜的岁

的伤口。哺育生命的女人肝肠寸断,她除了背

月,是她摘下自己身上所有的叶子炼石补天,

起那座奄奄一息的果园奔月而去。即使苍穹再

让肆虐的洪水断流。大泽汪洋,陆地漂浮,是

就这样,母亲的死与我有关。

她瘦小的身子日夜运搬木石填海。

然而,我已经不再想作为他们谋杀第一个

文字里删除阴谋、仇恨、背叛和别离,只带上

女人的参与者,我们不能成为他们谋杀第一个

爱、相逢和感恩,从您的果园从容出走。在

女人的参与者。第一个女人是母亲呀!

二十四个节气的枝头,在植物根茎的深处,用

5

清冷。即使银汉再寂寥 。 这是男人成人之后的必然命运?

然而果园,那是母亲用自己的乳汁浇灌出

这是一种性别觉醒的必然结局?

来的,她当然有权摘下任何一棵树上的果子, 养育她的任何一个孩子。走向那株长在太阳下

208

没错,嫁妆是她带来的,然而不是她要来

弱的一声咳嗽,我也要用自己的臂膀抱紧起伏

因为母亲,我憎恨所有的疾病,哪怕最微

拒绝、离弃、背叛和堕落。 或者,我注定要出生。那我就要从一切

您留在苍天的彩色补丁,点亮每一个思念您的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09


夜晚。 而我现在,除了点燃文字忏悔,穿过植物 的枯荣,季节的冷暖,触摸您。 我,除了每抬高一寸诗情、都灌注一吨良 知,让忏悔把生命垒成祭坛为您守灵。母亲, 所有男人的第一个女人哦!

了报复人类盗火,他让潘多拉带上妆奁,给人

7 圣经的伊甸园故事,上帝把人类的失乐 园责任让最初的女人夏娃一个人来承担。

有散文诗集《春天,燃烧的花朵》《大地与梦想》等五部,另有报 告文学集《拒绝平庸的年代》等。现居北京。

止女人出轨,强迫女人守贞,用动物的硬皮或 者铁打造成让女性穿戴的一种带状短裤,以此

的手指,您低垂着曙光的眼帘,轻抚一片云,

锁着女阴,而男人自己带着钥匙远行。有的人

一团雾,一群安详起飞的曙色……

甚至外出几年不归。女性因为穿戴此物,造成

呀,母亲!

刘虔:1939年生,湖南武冈人。《人民日报》原高级编辑。著

8 贞操带是欧洲人发明的。男人们为了防

每当天地初萌,风便从波纹中伸出您温润

我,每一天都是在您霞光的瀑布里醒来

刘  虔

类带来灾难。

白云曲(外一章)

女馈赠给人间的一方方香帕。也许,它们曾被

阴部感染发炎,不胜其苦。裹脚布是封建礼教 的产物,中国男人为了限制女人走出自家的院 落,为了让女人能够产生一晃三摇的体态之

1 根据最新研究成果发现,在中国史前岩

美,从小开始就让女性接受他们残酷的摧残。

画里,太阳应该属于女阴的象形符号。其实笔

9 伊耶那美命是日本神话《古事记》中记

者认为,夸父追日神话应该蕴含着某种男人性

载的日本创世女神,日本列岛是由她和男神伊

爱行为的史前巫术文化的痕迹。

耶那歧命共同创生的,而她却由于生育火神被

2 女娲补天后治水所使用的“息壤”,根

火烧死。火是人类文明的象征,笔者认为,创

据神话学和文化人类学的最新研究,认为那是

世女神因诞生火神而死的神话隐含着文化势力

一种草木灰,史前是用来为分娩女性止血的,

替代生命势力的意义。

而洪水神话,其实属于女性分娩时发生血崩的 隐喻。 3 商契的母亲在水中受孕的神话,上巳节 的由来等都传递着我们的先民们对于生命来源 的原初信仰。 4 笔者认为,后羿神话应该从中国史前文 化中父性势力对于母性势力的反叛与颠覆的标 志性事件来理解。 5 嫦娥奔月神话隐含着母性势力与父性势 力的第一次分裂的某种寓意。 6 希腊神话中潘多拉妆奁的故事。宙斯为

210

它们巡行于天,飘飞自如,倒像娇嗔的仙

用来拂拭过难以平慰的人间的烦恼,承受过远

我常常为大地多彩的姿色所沉迷:

比天上的欢情更为炽热的尘世的欢愉,并且为

我喜欢群山高扬着头颅,江水奔流在峡

那些因失望而蒙上阴翳的倦眼映照出生活的绿 荫和历史的前景。要不,它们怎么都是那样洁

谷。 喜欢旷野有宝石一样的花卉。

白洁白的呢?!

喜欢沙漠上的骆驼队负起最沉重的开拓。 而那林中的蔷薇、池上的绿荷,会使我想 起少女的笑靥和秋波……

三 而且,我更惊异于它们柔情的高邈。 真的,宇宙间再没有什么能比它们那依依

袅袅的姿影更为缠绵悱恻的了:似烟、似纱、

但是,一当我把目光悻悻地移越于大地的

似雪、似玉。软润的温馨里,颤动着力的韵

美色之上并且专注着远方天际的时候,我的心

律。纵使狂风和雷霆时时残忍地把它们撕裂揉

竟被另一种单纯而含蓄的美陶醉了:

碎,化为乌有;但是,一遇阳光的照耀,和风

那是蓝天里的一朵朵白云。

的亲抚,蓝天的映衬,它们便又能复活自己洁

犹如春水拍击着堤岸,旗帜激溅出火焰,

白无瑕的真容。因为它们是泥土的女儿。从泥

我立刻感受到了一股觉醒的冲动!

土的怀抱里,它们不息地蒸腾上升,躬身于大

呵,蓝天里游荡着的白云,决不是人们

地,用无言的默守告白自己的信约,然后又以

常常嗤之以鼻的那些流浪者的萍踪:虚空,清

雨丝的润泽同母亲交浯,送去的都是一片依恋

冷,像一首首被泪水浸湿了的悲歌。

的深情。它们的生涯,就是对泥土的记忆:

不,这不是白云的真容。

山野落花在那白色的火焰里燃烧。

白云的心地也是很美的呀!

心头时时萦绕着秋菰和枫叶的气息。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11


除了它的祝福,或许还捎来渺渺天庭与山

当脚手架在大地废墟上铺砌殿堂的时候, 满天晚霞便是它们祝贺的旗语……

栾承舟

林里神灵们的吩咐? 莫非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人的叩问与踏访? 有感于我们人的高地探胜的欲望里流淌着

栾承舟:1963年10月生,现居山东省即墨市。从1981年开始在 全国各大报刊、杂志都有作品发表,获得各种征文奖50余次,出版

关于土地的爱?

明天,唤起人们对于彼岸的凝思和渴望呵!而

间的悲痛: 没有人的进入的空间与时间,那是缺失文

人类思想的许多奇葩,也正是从白云的飘飞中 获取了一次又一次绮丽的启迪!从古代女蜗炼

明的寂寞的虚空。 没有万物争荣如野蜂们的舞蹈与啸声,那

石补天,到今日星际远航;从庄子吟唱《逍遥 游》,到毛泽东“问讯吴刚”……哪一颗思想

是另一种虚空的寂寞。

的种子,不是在它们的覆盖下萌发生机的?!虽

野蜂为我们欢舞,我们与野蜂同行。

然,它们只能像梦幻一样,委蛇周旋于大地之

彼此诉说着彼此向往的高天与绿地,命运

上,但它们总是能够渡过时间的蹂躏和世俗的

与幸福, 还有那些为了安宁的忧伤,为了攀登的梦

诡计:一千年,—万年过去了,它们依然是洁 白洁白的白云呵——

想、勇气和受难,

因为,它们与大地同在;

以及阳光在彩云之上挥洒如水的恬静……

它们是大地所寄寓的幻想的帆篷。

这只小小精灵美妙的翔舞为我们送来的正

而生活还将不断地告诉你:

是心灵愉悦的信息, 那是一种同天庭之声与大地万物愉悦的亲

幻想的云霓,会有多么的永恒和美丽…… 近!

长白山,一只山地野蜂的舞蹈 这来自个林野山地的小精灵是有福的。 昨日还在它的温柔之乡的花丛绿叶间怡红 吮蜜。 今日却紧随我们的脚步也要做一次多情的 豋攀。 听它那嗡嗡有声环飞在我们左右不弃不离 的神态,

212

有专集6种。

是的,迄今所有的故事都在告诫一个人世

悠悠白云,曾经向人间透露过多少奇妙的

春的心跳(外一章)

走在洁净与清凉中,我再次看到了猪羊鸡 狗、种子农具、油盐酱醋一并而来,尽现妖娆。

对先祖的膜拜,比沽河的水还要绵长。多 少次,我们听到了天界的浩叹。

春节值班的农民工兄弟

十二瓣泪莲盛开,每片花瓣上都站着一个 幼小的敬仰,澄澈清明,直到热泪盈眶。

深入肌骨的寒凉与希望,孪生兄弟一样,

我们,总会在春天门口,看到农耕深处,麦

随着雪花的盛开、凋谢深入内心。一朵带着疼

花、稻花的渐次茂盛,乡土、苜蓿的有序绽放,

痛、陌生、希望的微笑,把他的早晨、黄昏、

迎风而立于农事和疼痛之中,古老而又新鲜。

黑夜攥出了血。

给生命行礼,给乡村、农业一个敬意,一 粒种子就在我们血中薪火相传。蓦然回首,叔 伯父兄额头上的风霜啊尘土啊,又深了几许, 黄昏愈加黝黑,至深至美。

靠近蓝天和白云,他的每一天都在火中度 过,辛酸由此开始。 从骨头里飞出来的火焰,像长翅膀的鸟, 天长日久地回旋,飘飘忽忽。

数十株树桩披雪,一一敲击着伤口发言。

一个来自田野的人,用心抱过的幸福时

此时此刻,千年万年的良善知道,金光闪

光,始终微笑着,将他的乡思之泪渐次吹干。

闪的信念知道,翻晒月光的长风知道,铁锨、

如狐的城市之夜,庞大的灯海俯下身,满

斧头明白它的伤,它的累,和痛,与农业、村

是戏虐、手势和装出来的笑容之后,我的兄弟

子、儿孙密切相关。

如一支小烛,漫过长街,感受乡野,一片美丽

置身想象中,义薄云天的雪,凄美之极的 伤逝之姿,从明、清立村直到今天,始终衔着 一片片绝美的草叶、米粒、羽毛,意味深长。

的草叶内心,那种无所适从的心痛。 在他的骨头之中,刺破手心的尖利,一种 沧桑之感,是岁月写上去的。

一双会说话的手,抒情的手,伸过来,在

在霓虹凄迷中抬起头,一份一份的灯火

气质清雅的老家身上、乡思心上最真实的部分

如花,正在每一个窗口温馨绽放,却始终没有

抓挠了一下,注定绽开的花序,已然打开,风

他的一朵。

骨、喜悦、感恩、轻松诸多元素,翩跹而出。

此时,自舌尖滚过的失落,遗憾,如苦丁浮 香,凸现为内心深处,一种最为深刻的特质。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13


曼  畅

毛国聪

毛国聪:常用笔名阿毛,1966年出生于四川。已出版诗集《流 浪归来》、长篇小说《生命之门》、思想随笔《与上帝对话》等。

曼畅:本名侯满昌,1963年生于河南西华。著有散文诗集《心 之树》《走进乡野》。作品入选各种诗歌、散文诗选集。

假像(外一章)

太阳出来了

岸。

远的过去。

一些事留待身后,而眼下还是隆冬,浊黄 坐在放映厅里,影院座无虚席。 十年了,天上的云团乐于蛰伏,而昨夜梨 花,或花开花谢的声音,跑在前面。 光阴不减当年,天空近于头顶,由此倒

而寒冷的风躲着太阳 和雨水爬过藤蔓。 路上没有其他行人,陈旧的、没有新的节 奏和音韵的风依旧刮着。 只是,稍有遗憾。

叙,我总能看见旷野,看安坐于林中的积雪, 埋没了语源学的方向感。

想必一切都在紧张,我留在村庄,听星星

太阳出来了。

小鸟的歌声渐进尾音。

世界挣脱了锁链,慢慢地舒展开来。小

阳光的颜色愈来愈浓烈。

色,正在广袤的大地上作画。

的眼睛,我将不再盲然。在温暖的抚摸里,我

我站起来,才发现浑身嘎嘎作痛。

要伸展躯干,密植枝桠,不断地坚实岩石般的

思想,也会疲劳?失眠,也会疼痛?

骨骼……

如何溅疼枝条,风舔刺藜,再一次忍让,把耳

我已承受不了阳光的抚摸、照耀?

起初,果园里只是一棵梨树,树荫下有两个人

附在瘦小的芽节之下,听飘雪把暗香许给冬的

花儿会拒绝阳光吗?大地会拒绝阳光吗?

影,短了长,长了短,最后干脆就缩成一个

心田。

深处有些微弱的声音,扉门朝着怎样的方

而我,再也不怕在悬崖上站立。有了阳光

鸟开始鸣唱。晨曦在窗外徘徊。上帝调好了颜

一棵树不是另外一棵树,这不是秘密,

点,蹲在风里说话。

给自己十分钟的忧伤,然后,让它成为永

我惺忪的眼睛却回避着阳光,我苍白的脸也拒

太阳出来之后,风还会来,雨还会来。还 会听到雷声,还会看到乌云。世界依然是一个 喧嚣、亢奋的世界。 但我相信,一棵接受了阳光沐浴的树,

绝着阳光…… 找回泥土。

向打开,漫天的雪花呀,来自天空,可怎又能

俯下身,诗人在自己笔下疾走。

望见开门见山的风光。

梅,裸露落在空旷里,并将一抹新绿渗进

我是一棵阴生植物?或者已蜕变成了只在 黑夜里敏锐的猫头鹰?

已蓄满不倒的力量,即使在黑夜里也能岿然屹 立。

哦,不。我只是一棵被岩石挤压得太久了 的树。不见天日的时光,在我的体内沉积了太

太阳出来了。

中进入一块石头,匆忙而过,马蹄一次次踏过

多的黑暗。我需要阳光进入我的内心,驱逐冰

紧闭的门窗都消失了……

背影,在影片的切转里,更换出新的面孔。

封太久的寒气。

时光流转,一些疼痛,在一个幻境的躲闪

消融

每一截枝桠,每一条根须。

太阳出来了。 又见蚂蚁的忙碌,又见苍蝇的飞舞……

已经把天空让出来了。 那朵梅多么艳丽,袅袅清香被风吹向彼

214

把眼光抬高一公分,广阔的世界就在眼 底;向前跨出一步,所有的一切都在身后。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15


眼前的初秋如此喧嚣。我抓不住那几片摇曳。

弥  唱

虚无

它们犹如我昨夜蓄满的泪水,在今天到来之 前,已干涸在上一季的涟漪里。

弥唱:1969年代生,籍贯上海,现居新疆乌鲁木齐市。在政府 某部门任职。作品散见《诗刊》《青年作家》等各种文学杂志。

手语(外四章)

廊,一间间琴房躲在门内肆意歌唱。 它们看不见我的空。那些排列着的白色。

这是我唯一的声音。用夏天诉说寒冷,用

一如我无法听到它们的唯美。身体内部的荒凉

白色渲染午夜,用一滴水的洁净涤荡阴霾的深

滴落着,等待一串温暖的旋律,等待烘干和掠

度。

取。恣意生长的想象碾过隧道的斑驳,一路向 满月还追赶在三月的路上,水中的清浅光

北,再向北。 可是寂静逍遥着,白色倾听的姿势僵硬

芒始终注视着我。 在上一秒的踯躅里,我把指尖的温度印上

着,我的排列找不到被颠覆的音符。唯有大师

你的唇。于是你的语境成为这个夏季的流转。

们不知疲倦地宣告着他们的不朽,仿佛耳边的

而我并不炎热,我体内的那一块空依然冰封

这些执着的无声。 那几个音符,或许还飘摇在钟表的呼吸里

着,它随时会照耀你刻意的渴望里被确定的坚 吧?

守。 我不会说出来。我只送出指纹。我是你的 秘密。我会藏起来,在你的深处。

我担心的是,这些正在盘旋的遥远,找不 到降落的地方。

是的,在那个季节的最深处,我成为千年 一诺,静静地等在一个词的身后,看你的手,

离开

怎样轻轻划过一个又一个六月。 醒来的时候,船歌的摇曳还挂在六月的回

聆听

旋中。低音区沉淀着,缓缓地揉搓几个轻盈的 音符。彼岸,汹涌过的波浪正拍打着夏天的双

钢琴声铺满这个上午。贝多芬的悲怆,肖 邦的哀婉来回吟哦着、交替着,摇曳窗口那一 小片低低的云朵。静默的墙壁蜿蜒着迂回的长

216

脚,远处的微光荡漾着划过星辰的浆橹。夜莺 藏在林中。

我还在那道蜿蜒上爬行。阳光的照射犹

我正被一场虚无洗劫。那些明亮的照耀过

如昨夜的梦呓,那么不真实不具体,却掷地有

黄昏的潮汐,撤离我,从容着我的清冽。水,

声,浓烈我的执着。风躲在暗处哼唱一支老

躲在身体之外,背叛着我,亲近夏末的一些斜

歌,笑我如何像一件旧的往事伸展并无新意的

阳。枕边,是一盏船歌消失后的寂静。盛大的

姿势。没有人看见我。这个夏天,我只在别人

空旷里,我打捞自己单薄的影子,那是被水掏

的眼中走来走去。

空了的碎片。

在一片诺大的空旷里,我踩上一枚陌生,

听不到那些飘摇了。

重叠着那个脚印。它宽宽的轮廓包围我,挤压

我的洁净,还蛰伏于蓝山之中。它们将冲

出一道秋天的光线。我在它的大里瞥见了自己

破秋,冲破这所有的疏离。

的瘦小。我甚至几乎看不见自己。我重叠着 空,重叠着自己。我的行程没有长度。这攀爬

沉溺

多么荒谬。 而返暮的钟声击打我。惟有前行,去那未

我听到自己下坠的声音。经过风时,它的

知的终点。远处的街角,一个湿漉漉的影子揣

骨骼击打并穿过我的脉络,那克制的节奏放纵

着我的心事,身后散落的一地黑色的秘密袭卷

着六月的雨水。

了七月,它们追赶几个词语,消失在和我一样

远方照耀着我,比夜色更透亮。它洁净

的虚无里。

的额头沉默并匍匐于我的眼中,它和我一起剥

我的空,继续在盛大的虚无里缓缓爬行。

开夏天的内部。这个夏天太柔软了,我触摸不

八月,多么拥挤。

到它的肋骨,这让那阵风停泊于六月的底部凝 神,然后转身。 坠落。我穿过风,穿过露珠,穿过拥挤 的生活,我的轻盈一点一点陷入,在那面水。 我的身上沾满了夜的味道,它们带领白色占据 水,它们的附着使我的身体逐渐沉重。 我必须继续陷入。我还要沉溺,我还要看 深渊的尽头你等我的样子。

而这分明是梦魇的回声。转瞬的静谧,让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17


宓  月

莫  独

莫独:本名白冉波,1965年3月生于云南绿春。哈尼族。已出版

宓月:1976年生,浙江绍兴人。《散文诗世界》杂志主编。出

《守望村庄》等七种。现居蒙自。

版有散文诗集、诗集、长篇小说多部。现居成都。

石头,石头

早已凝噎。

红河岸边(三章)

了腰的棒子。

这一大群一大群的石头,像是神秘的天外 在河滩,在峡谷,我们常常跟一大群一大 群的石头不期而遇。

来客,被冷落在茫茫荒野。化亿万年于一瞬,

此时,热爱故乡的人,谁能做到若无其事,漫

忍受风雨的袭击。

不经心。 —— 题记

它们是那么普通,普通得没有自己的姓 石头,你是冷却的火焰。

氏。 它们是那么平常,平常得无人去过问他 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它们安安静静地待着,任岁月从它们面前 轻轻走过。像是睡着了,似乎早已习惯了被人 遗忘。又像在等谁,等那双温暖的手,将它们 一一拾起。

当建设者轻轻将你拾起,你便会为生活燃 烧自己。 于是,你没有生命的生命,与日月同辉, 与天地共存。

稻谷抽穗了 绿在坡上的稻禾,在走向秋收的路上,不 约而同地抽穗了。 这些不喜欢张扬的植物,这些总是结伴 走过时光的生命之火,大地始终牵念的一场事 件,齐刷刷地,在一个早晨抽穗。 久违的一场雨,和黎明一起刚刚走掉。 顺着风迫不及待的手势,从田埂上路过的 母亲看到了破绽的稻穗。雨珠点点滴滴攀附在

当雨声和潮水一起在远方酝酿风暴,石头 们便会猛然醒来,一起手挽着手,轰轰烈烈地 前进。 在黑夜笼罩着江河的日子,我听见石头走

禾叶上,那些细碎的花瓣,轻轻地、轻轻地启 开了小嘴,而话还没出口,就被俏皮的晨风带 走。母亲无言,母亲的内心里走动着稻穗不动 声色的喜悦。 稻谷抽穗了。雨后的晨光,那么透亮。

动的声音。像挟着闪电的滚滚雷辇,似乎要把 整个世界搬动。

吐缨的包谷

在阳光下,这些石头却以一种默默无闻的 姿式,晾晒着它们最朴素的愿望。

路上或者路下,或者在高高的坡地上。簇 簇缕缕暗红的缨穗,像被无数的绿叶捧着的一 束束火苗。

走过河滩,走过峡谷,我耳畔喧闹的潮声

218

“大胡子”。彩色的长须,簇拥着把秋天压弯

再也熟悉不过了,这些装扮乡村童年的

一株吐缨的包谷就把秋天叫醒了,何况这 十万株包谷。 天空如此清晰,所有的山头绿绿的,用茂 密的枝叶直接和天际联系。我知道,翻过前面 那道被一大片包谷齐刷刷地覆盖的山梁,就看 得见故乡多娘的身影了。 满眼的绿啊!我无法安静。即便不是走在 回故乡的路上,看见这样大片大片正在吐缨的 包谷林,我也会回到秋天的家园。

秋雨 从去年的一堆陈谷里,还没来得及翻出那 罐打谷酒,汗流浃背地与村尾的难波赤膊对饮 一次。 黎明前匆匆赶来的一场雨,就把秋一夜之 间带到了门前。 父亲多年的谷船已老。新的谷船,还在对岸。 谷穗又把头沉下了一截。一只斗笠,在满 谷的金黄间走了三圈,还没有停住。从低处动 身,谷香与雨水逆向而行,力图把谷子往晴处 抬高些,再抬高些。 此时,热爱故乡的人,谁能做到若无其 事,漫不经心。 红河岸边,秋雨或轻或重满地疯跑。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19


只有颤抖是真的

欧逸舟

为你我停。斜面有一行行电线守望,卷起叶片 造几处漩涡,每一片叶子的心都可以卷起一处

惊心的是,我梦见爬行动物的胆、胃、卵

漩涡,越靠近边缘的叶子视野越宽卷起的漩涡

欧逸舟:1985年生于福州,吃宋词与泰戈尔诗长大。2006年10

从湖中炸开,溅在草坪上,比原体更有节奏地

越大,可人们只能看见树想让你看见的几处,

月开始写作。鲁迅文学院第十一期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现居北

律动,向高处跃起,随后,几千秒或是几千小

漩涡也有隐蔽性、垄断性、欺骗性、中央集权

京。

时以后,恐慌还未在建筑物内蔓延,我已颤抖

性、等等等等性。

新房客(外一章)

在那个瞬间,我回到一个旅人的姿态。旅行箱 和编织袋遍地盛开,开在看得见看不见的角

几千个小镇就这样落在了我背后。

落,像有妖气扎手的花,整理动作在犹疑中被

不是什么都值得留恋,不是什么都让人

无限放慢。 就在昨晚,我亲自敲碎了一件心爱的物

舍不得,我惯于做新房客,来时道声你好,离 开道声再见,有礼却未必疏离,每个屋子都曾

品。

有过良辰美景疾风骤雨,记忆超载的人步履沉

这是个一再重复的动作,每一遍都带着决

重,记住刚好记住的,忘记刚好忘记的,不存

绝。绝望是有底线与边界的,敲碎它的代价是

在公平不公平,也不必炫耀伤口,也不必刻意

割伤自己。但是不受伤就不能享受愈合的过程

隐忍。

与胜利的甜美,那些值得被纪念的回忆同样值

一个老练的新房客会这样,把收拾行李的 动作收集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甚至来不及酝 酿离愁别绪,就要开始与新居熟悉缱绻。 但我的行李箱里放着故居收到的信,信封

得被毁灭。那些无法割舍的事物,舍了于是有 得。 比如,此刻,我靠在新居的双人床上,享 受一个单人房宁静的早晨。

里夹着十年前雨夜收留你在屋檐下时毛毯的味

这只是开始。

道,邮票上有一个年岁很长的电吹风的甲痕。

无论在哪,每一次醒来都是不一样的。

它们是我行走江湖的好伴,像楚留香有胡

我不怕醒来后的任何可能。

铁花,陆小凤有花满楼,一样样。 我才敢说,我不怕。

涌起一大片蝉声。 我有太多想说的话。

一些美好的愿景在梦境中代替想象完成

只好说,我不怕。

了。 打开咖啡盒子,却被真空包装吓得失手,

220

我什么也不想说了。

久久,零落成伤,不能自拔不能自愈,随后,

风和叶子引起了漩涡,当然还有地心引力

风碎了,像尖刀一样目光闪烁地飞进窗来,只

什么的起了作用,只是它们也无法完全掌控漩

有我能看见的连排成队的蠕动物,随后就消失

涡的继发性,一切被引发的事物都有脱离控制

了。我以为它们只是藏起来。

的阶段,让始作俑者惊慌失措,久久地颤抖,

然而它们真的消失了。

随后,回到他们手中,重新变成温驯的绵羊,

晚上,从大楼中走出来,迎面是一棵发光

藏起来,消失甚至死去。 像我梦见的那动物,如果我不曾入睡它

的树。 立在寒气中,看它如何映照万变的光线

就不会到我梦里,不会在梦中死去又以它样活

与被切碎的风,模拟我梦中久久不能停止的颤

来,在建筑物内每一层楼的书柜与单人床间跳

抖,但是没人看见。没人能看见我的颤抖,正

舞嘲讽我的怯懦,明明是我的梦让它死去,让

如他们看不见这棵发光的树,看不见那些蠕动

它们活了,使我恐惧的又是什么呢,自己的意

物,看不见原初,看不见比表象更浅的物质,

志?

那些浅显的,口语书面都无法表达的东西,像

比梦更使我恐惧的是夜,夜造出梦;比

给抽象的事物细细描边追溯纹理的诞生,如果

夜更使我恐惧的是白昼,白昼匿起晚树的光;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么你就懂我意思了。

比白昼更使我恐惧的是自我的意志,它永不顺

树的边缘在燃烧。燃烧是一种幸福。无论

从,纵情投入这世界的模糊。

对礼花或蜡烛来说,这就是最大的幸福。为了 保护一根蜡烛而将它冰封起来,与火隔绝,它 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礼花也是,不要对它说, 因为你将遇到更漆黑的夜,所以今晚你不可以 燃烧,不可以照亮天空,不可以繁华落尽,因 为你必须等到更漆黑的夜。如果有一天,它走 到一个极昼的国度呢? 风继续吹,不会为山停不会为海停不会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21


丰满的乳头商榷,那白色的汁液能否滋养内陆

潘云贵

人一样,也会老去。 可这条东流的小河,它的名字,和天空的

那一瓣瓣干裂的嘴巴。 今日,我站在祖国东端早起的日出里,

影子一样高远,船老大叫了它千百年。 每次坐船,我从它的皮肤划过,湿漉漉的

向着天地顶礼膜拜。在紫檀香烧完第三柱时, 潘云贵:1990年12月生于福州长乐,现就读于佳木斯大学。作 品散见于各种报刊,获奖多次。

雨啊雨,请你务必沿光临那片早已流不出眼泪

手心也总能记起河流的名字。

的土地。你要奋力奔跑,因为有无数干涸的终 点,正盼着你隆重的撞线。

在春天(外三章)

只黄鹂的歌声,在春天,时光曼妙,跳也跳不 尽,唱也唱不尽。

把雪忘在身后,牵走海子梦里的马匹,我

推开一整个冬日生锈的门窗,邀请阳光长

要问候南方,寻找春暖花开。双眼割腻了北方

久居住,采来最好的茉莉,泡在时间的杯中。

的雪白,一触碰绿野,便看见了三月的姑娘,

在春天,我要一切悲伤的、喜悦的、流浪

静坐在南方的桃园里等我许久。生命如风,在

的或是团聚的人一同饮尽年华的芳香。世界上

每一片苏醒的大地上奔跑,阳光浅浅地跨过篱

再也没有眼泪和流亡,没有平凡和伟大,没有

笆,河流和村庄是深藏一冬的酒酿,此刻正热

冷漠和孤独,四处都是微笑的蓝天和白云……

情发酵。新燕醉倒在屋檐,春天的心事也在被

这是春天最美的心愿。

谁悄悄酝酿?我还没准备好干杯的姿势,美酒 已淌入咽喉深处,像这个时节的蜂蝶偷偷打开

大地之渴

花朵的心房。 讴歌春天,所有的人都会学杜鹃鸟一样

黄牛不敢反刍,繁花在节约香气,江河日

卖力歌唱,但我绝不是痴情的种。我会折下桃

下,没有多余的泪水从土里挤出。高原沉默,

花的红晕,把她公开在湖上,等待微风四处传

郁郁寡欢。这个春天,在饥渴中难产。

播。春天的肌肤裸露在水中,此般潋滟,秦淮

今日,再多的话也无力说出。草木昏厥,

河上多少粉黛黯然失色。南朝四百八十寺,烟

日子焦黄,生活垂头丧气。木鼓低哑地敲着,

雨斜织的背景里,楼台躲在唐诗深处,像一帧

精致的葫芦丝没有被谁吹出一个完整的音。

精致的苏绣正被春天细细缝补,历史的针脚如 此细密。往事是湿的,春天漾动的轻愁里,它 们汇成溪流,流过白墙黑瓦下苍老的叹息。

222

可怜的子民翻山越岭,为一滴水耗尽体力 和信仰,却始终于事无补。 今日,九万里河山依旧灿烂,只是某个

我清楚看见,一千双汉子的手在一千亩

凸起的部位正龟裂地燃烧。我的名字,剧烈地

醒来的田里舞蹈,一千株杨柳的发丝牵动一千

疼。母亲坐在三月江南蜇人的雨水里,与自己

十二月踏雪

十二月,千山鸟飞绝,大地剩我一个人的

河流,优雅的名字

脚印。 白色遍野的佳木斯一片安宁。我在中国最

一滩鸥鹭,起飞在流淌温暖的身躯,这是 一条南方的河流,冬季冻结不了它的血液。

东的大学,写信,画漫画,看雪花植入眼中, 漂洗黑色的瞳。冬天敲响门窗,我把身子

蒹葭,还苍苍茫地生长,让人走进被历史 行吟了几千年的《诗经》。

藏进羽绒里,走出,想把温情送出。 世界失声,孩子睡在摇篮里,只有雪做的

记忆,原来也可以这般鲜活。 静静的,是一种水草隔绝一层水流的呼

棉被、雪编的故事。所有的寒冷拿到炉火上, 慢慢烤,相信会有春天,在屋里温暖绽

吸,缓缓,带有炊烟的味道。 我时常被它的气味醺醉,躺在晶莹的梦 境中,成为一条鱼,天生自由地游戏。终于相 信,人最初的来源。 天是否会黑,对河流,没有意义。但一片 月光,或许更能使人记起河流的样子。波光粼 粼,潋滟得如同水乡撑伞的女孩。

放。 我走过的路上,开满银花。风吹来,脸颊飞 上桃红,睫毛悬挂水晶的霜。心绪开始颤动, 记忆开始拉风,追到江南,我亲爱的福 建,十二月,无雪。 生命的步子慢了下来,过去的过去,让一

十岁的自己,不会游泳,这让我对河流有

阵风走入另一阵风里。我守着雪,然后沉默,

些许害怕。它的嘴巴有多深,不知道,但值得

低头,品尝离家的滋味。轻轻地哭,泪水沾染

肯定的一点是,我会被他吞掉。

雪的色、心的热。

十九岁,再次面对它,我竟然不敢相信这

十二月,时间走到年关。跨过去,爆竹和

样没过肩膀的浅度。一颗小石子破解了它的秘

祝福一并走来。雪在红漆大门外,更加热情地

密,清脆的声响让我不再远离。

欢跳。

人是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的,因为河流和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23


庞  白

裴彩芳

庞白:本名庞华坚,1969年生于广西合浦。出版有诗集《水星

裴彩芳:常用笔名伊路青鸟。任职于山西临汾政府部门。文

街24号》《跋涉者》(与人合集)和随笔集《深入和浅出》等。现

学作品散见于《诗刊·下半月》《黄河》等。出版有诗集《钓月的

居北海。

人》《益母草》《散十四行》《午夜的探戈》等。

根源(外一章)

安夜女

在丛林中奔突,快速滑行。她属于山脉,夜

的水,从山的风口涌进。 你说:山外黑了。

晚,月光和神灵。她把弯刀藏在睫毛下面,泊 不需要理由,坐下来,相信这就是我的位 置了。

血液边缘,陈述狂野。 她敏感,小气,骚动不安;她迷茫,衰

这一平方不到的地方,有折迭的动静,

弱,柔软无力;她梦呓,诅咒,形容枯槁;她

有皱褶的假寐,有漫长的寒冬酷日,有终生逃

优雅,决绝,绵延不止;她迷恋,自信,神情

脱不去的果实,从头顶掉下来,敲进脚下的泥

真实;她舒缓,细腻,光影流转。

远方,向严密的门槛,还有矮小的、干裂的树

摘下含紫红。” ——题记

木。 我不由得再次想起安·塞克斯顿的诗:

1

是沉默的物体,我们必将与某些物质相

土。

声音落下来,向更深里弥散。向更远的

它对我说:“安夜女,去到你的明眸深处

“夜在移动。”

一场黑色风暴向世界扑来,向人间逼近,

这还不够,成为生命的根源,还需要疲惫

遇;是独立的个体,我们必将渐趋衰老。无须

的参预。需要残缺,不需要圆润;需要沉默,

借助任何意念,睁开眼睛,我就抵达了山川。

鹅毛般飘飞的大雪,被风掀着扬起落下。

我想起了一些人。我想起了那些我不曾谋

不需要激荡;需要认领一条弯道隐没到草丛

她正坐在一根木头上。她就在那里,用目光分

那场雪将那个冬天卷走了,也卷走了那个

面却深深喜欢我的人,我想起了那些人在土地

中,屈指可数的雀声沿潜河传来。

散我,衰竭我,枯萎我。

然后,我相信不再需要完成年轻时的使

现在,她像一株植物,花繁叶盛,香气袭

命,而更加相信生命日渐枯败的真理;也不需

人,顾盼流连。她正生机勃勃地收拢我剩余的

要证明万物有灵,我所敬畏的未来,囤积在一

时光,绑扎起来,把我快速摆渡到年迈时期。

起,都将成为旧事。

上种植谷物、蔬菜、水果、树苗。

冬天簇拥在雪地里相互取暖的人。

那些听着名字喜欢我的人,把我当成了山

我无法不想起她单薄的衣着,一双乞怜的 眼睛。

的孩子,当成了他们的孩子。 他们到处说着我的名字,他们坐在我的对

两只寒鹊衔着前夜的梦,栖在冬枝上,互 诉玫瑰露洗的心愿。

相信来自底部的承托,交织在疼痛和温暖 的狭小空间,不事修饰,留连忘返。

3

我心明地闭上眼睛,开始回想那场雪。

面,不知道我是谁,喋喋不休地对我讲述那个 调皮的小女孩。

夜幕在冗长中微微泛白,一个故事在山野

每当想到归原,我心对我说:去往那贫寒

里悄悄传开。 地。

女强盗

2

它在故里。

我等待已久,我知道,我还将永久地等 无以复加的灼热中,她像一头豹子。她居 然穿着现代小资的衣裳,在梦魇中裙摆摇曳,

224

4

待。 时间越来越深,潮湿的草蔓上,越来越多

我把想说的话重想了一遍,一句也说不出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25


口了;我把想写的文字重新写一遍,一个字也

新的叶子在重生,我从睡梦中突然惊醒,看到

清寂的夜里,我写出了一组更纯的文字,

我只想起了那个眼神里的世界,只要我看 到它,我就放弃了。

羽笔轻扫纸笺发出蚕食般的“沙沙”。

药”。

9

我还是老样子,躲在壁厨一隅,抖落箩筛

说你前,我在黑夜里行走,冥冥中踩着你 的脚印。

我忙成我的样子,和一些朋友通电话,叙 家常。在珍珠亮白的密封里,我时常听到一些

说起你,晚风一样柔香的感觉轻轻地走进 我,月光在深夜里送给我玫瑰色的希翼

陌生人的歌曲。 虚设的假象,如此孤独和诉说不尽的人 生。

说过你,收获了一次灵魂纯净的洗涤,我 终于感到:这个世界里,只有你才会让我说不 完,只有你,才会使我兴奋和惶恐不安。

仿佛一个女人站在车窗外,走进暮霭的 余晖中放落发髻,披散了一身黑暗,她垂掩低

10

意,抛开心底的隐秘,开始学习放弃。

没有傍依,单靠一线微明维持黄枯的岁 月。

结。一些言语和眼睛正在筑墙。掘墓人伸出了 无形的巨手,我试图将自己淘净隔绝,不想再 触碰到任何尘粒。 一些花已经死去,一些草已经干涸,一些

226

一 “你能用一分钟的光阴覆盖我恰好的错觉

在我逼视另一个自己的时候,一个声音莫 名地问。

窗外的月色昏黄灰暗,小屋里一株冷香在 温纯里待开。

谁也没说,只是漂啊漂……

漂啊漂……漂啊漂……有岸的地方,便有 我们。

我再不能置身事外了。其实,在更多的时 候,我们都在自言自语,自问自答着。

三 如果回忆算是一种折回,那么我宁愿转过

二 穿越白色屏障,你就能看到另一个世界。 那里有彻底的宽恕,仁慈的血腥和久久无 法闭上的眼睛。 那里有一群人,一个疯狂的年份,一张僵 硬的床和黑土地黄土地上未曾丢失的种子。

身去。 我之前的花都开了,我之后的薄雾已经散 去,我在中间,如此风生水起。 别把我当成陌生人,我是以水为翼,嗷嗷 翘首的那一个。 我在水中悄然布网,并预想一种高度将我 们一起摔下来。

我终会用我溺弱的生命,去联结南北的寒 暑,到小河的月里安生。

事实上,另一个世界是另有所指的。我们

吗?”

我的童心在时时处处说你中执著。

我拾起一片苦涩的尘粒,向土地低首致

我们就是一粒种子,在固定不固定的生活 模式里存在且泯灭着。

里的晨灯。

响了山野,风沙席卷了长空。

黑暗的肠胃,淤滞了一些无法畅怀的心

风生水起(六章)

你的眼睛摇落了星光的无言,开启了深夜

眉,默默消匿,世界沉落于苍暮之间,乌笛鸣

8

学》《诗林》等。

这个深夜,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月亮那片

5

上的谷粒。

蒙古东部区人。2007年开始写作至今。作品散见《诗刊》《青年文

燃烧。

“你在路上遇到哪块石头 都比不上这个你捡拾的女子。”

青蓝格格:本名王筱艳,曾用笔名青蓝彼岸。七十年代生,内

我的手掌拖曳着胸中的火苗,在蓝黑色中

周围鸦雀无声。 我依旧翻开书,看到斯特卡尔的文字。

青蓝格格

黑色的夜幔将我围裹。

写不出来。

而种子终是要发芽的吗?回答一定是否定

你说一句:真疼啊……我便骤然浑沌。 哦,辉煌的尖叫逝去。继而,我将骤然的

的。

真诚用骤然的沉默代替。 肯定的回答在哪里? 我不知道在哪儿。我只知道,那种趋于归 一的肯定回答很精致……

剩下的骤然更冷!我倾斜的身体感知着。 我还感知到,你错过血脉的膨胀,也一直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27


在折回。那就折回吧,因为不折回,也无济于

在沉默无法替代沉重的时刻,我想起爷爷

清  风

的青筋和被大树一点一点覆盖的庭院。

事。 但在折回时,你别忘记点燃火把,天上, 水中,大地…… 你别再淘气。

我想起凯旋的战士,远方的游子。他们都 与流浪结缘了。 清风:本名欧阳琴,1963年生于江西九江。作品散见于《诗

我还有一个疑问,一颗性灵之心,它为什

刊》《新世纪文学选刊》《青年文学》等。现居九江。

么在瞬间就暗了下来?

四 这便是我们的位置。

是为与苍茫对应吗?是为击落那些明明已 经碎过多时的碎片吗?

你欠了欠身子……一片静谧的影子落了下

抑或为了自保?

我也跟着落了下来。但我让眼睛保持在高

过眼的云烟,似一个老故事,又似一个迷

来。

处,让它与天空积淀的一缕幽蓝平行。 在挤退的风声面前,我时常能这样静下

局,让人似懂非懂的琢磨着。 回首处,是一季,亦是一生……

来。你是临界风声的那个人,你们都是。

六 你们希望我也是。但我不是。

我把你向后推迟了。

当那片影子滑过我日益变深的皱纹时,我

就像我走在太阳身下,却活在一个更明亮

更不是了。我只是我自己。 在一条并不曲折的航线上,我漠视每一排 浪,并用平和的波澜掩饰自己。 当水变得越来越混浊时,我像清水那样醒 来;当影子一重重加重到无法分辩时,我像一 缕光那样自然地扩散。 然后,再凝固,并在一个崭新的日子重新

的时空里。 这个时空深不可测,这个时空的天空不需 要调色板就能变成五颜六色。 五颜六色多好啊!它能伸进语言的根系 里,培植出更多的五颜六色。 快看啊,黄花在旋转,红花在旋转,粉花 在旋转,白花在旋转,你在旋转。

寻找源头…… 我们也在旋转……

五 只看到一片苍茫…… 那片苍茫不在荒芜背后,它游荡的气息也 比不得东江之水。

228

在这个时空里,旋转是解开纠缠不清的秘 密的最简单的答案。

在钓与被钓中,那些鱼们

三 想起十分鲜美,就被百般诱惑? 那里成了鸟儿的栖息地。一方净土,一湖

一 水域,那些鱼们。

静水,如今早已分崩割据、各显神通。 在手的钓竿,不断矮去,却延展了线的经

太阳的走势撼醒了无数只天涯归鸟,他们 掸落风尘又向天涯。 他们纷纷离巢,机敏而狂热。他们彼此相 惜,刚刚挣脱被草菅的可能,又集体谋划着再 一次爆动。 溟濛中,道路还在寻找鸟儿飞过的痕迹。

度、纬度、力度和隐形程度。熟视中,鱼们大 笑。 钓者,此去海阔天空声势浩大。愿者,不 远千里万里纷至沓来。 水域内外,狼烟汹涌。

晨风萧萧,冷峻,嘲讽,蓬乱,焰烈。 有气息不停流转,在钓与被钓之间。

四 事已至此,究竟无法锁住山雨欲来、猎猎

风声。

被消息打探的水是不够深的, 那里没有大渔。

爆动的结局是:未被钓者,空凋水廓大义

被情绪蒸腾的水是不堪游的, 那里没有钓饵。

凛然;被钓起者,摧枯拉朽怨声载道。悉数网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我们不管这些,我们

中,多是些贪婪而又猥琐之鱼,远没有舍生忘

只管钓! 云朵渐渐逼近,一只大手笼罩在湖水的波 面。水,浑然不知,照例舞踏着青涩的杨柳, 享乐着稚嫩的蛙声。 哦,那些鱼们。 谁是谁的敌手?谁是谁的先锋?

死、英勇壮烈来得令人激昂而荣耀。 悻悻然一回望,曹营家国、锦绣山河。 钓与被钓,困在当下。水,平静地收回驰 骋得有些远了的潮骚,泊岸而憩。 斜阳下,正跳跃着被遗忘在十步之外的, 那些鱼们。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29


清荷铃子

的时候,发现那朵花仍在微笑地看着我,我无

我真切地嗅到玫瑰的气息,一定是他在心里买

比地感动。做一朵野花,安静恬然地朝向太阳

下的,并签上了我的名字。

开放,与生活告别,就算告别了生命,也没什 清荷铃子:本名祁宏玲,1973年生于江苏连云港,中学教师。

么遗憾。

作品散见于《绿风》《诗潮》《散文诗》《常青藤》等,并入选多 种诗歌选集。现居连云港。

做一朵花真好!世界掩藏在内心深处,叶 子在心之外漂泊。

我要感谢上帝,在这个世间,让我遇见了 他,遇见了他却不能很好地拥有,多么不完美 啊,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缺憾,才会有如此完 美的感觉出现。世间有很多事物,如果都那么 完美了,那么我们会失望的,因为我们将看到

爱,直到受伤(外三章)

退位

里,爱你的春花秋月,爱你的沉静默然。爱

这一次,我相信他犹如相信一朵雏菊,绽

你,直到无法解释,直到爱伤,直到孤独把孤 三月已过,我变得饱满纯粹,拥有一切

独陪到梦里……

春花的极好的命名。若你轻唤我,我就向你出 发,摆着杨柳之姿,桃花的妩媚,梨花的清

做一朵花真好!

纯,只为让你动一动凡心。 我沉醉于月色,把呼吸给天空,把火焰给 大地,把最甜的蜜给你。 轻轻地转,轻轻地转啊,亲爱,我还有一 点小小的悲伤,还不能与你同步。 当一片云迎合了另一片,当一朵小花亲吻

的声音是大地的,小鸟的,它们帮我说着爱和 恨,帮我寻找日光下金黄的果实,我是恋爱中 的石榴树,但丢失了火焰。我深深地着迷于对 天空思考,以致于忽略身边舞蹈的柳笛。

了另一朵,我正站在离你一米的远处,无声地

我深深地爱过,但又不懂得如何去爱,如

向你讨要一个温暖的拥抱,你却不能给,因为

何去保护它,让它静如月色,动如溪水。当我

你的手已成为夜色。

从山坡和错误的怀想中站起,我看到,空旷的

我累了,睡不着,更想走近你,一厘米一

山谷一如既往地绿,一如既往地沉默于黑暗和

厘米地向你走近,而你静坐窗前,轻轻地转动

黎明之间。高高的山峰,立于胸口,雾和疼痛

生活那把剪刀,将夜色剪得纷乱,堵住了我扑

在那里环绕曲折于肺叶。

向你的通道。

230

我的头发是青色的,像铺展的小麦,我

我看着一朵花微笑了,不管它是否理解

不要再忽略我了,你不在的那些日子,都

我,但是我理解了它,因为我知道真爱就蕴藏

是坏天气。今天天气晴朗,爱和恨同时压迫了

在她的体内,我的体内也有,我们有共同的神

我。我以自己的方式做了选择,我仍选择爱。

性,它最先开放了,而我还不曾把自己彻底开

其实,我比篱笆更懂得拒绝和坚守,我

放,一任寂寞的月光满足地蜷缩于我的四季。

的香永远居于你的心窗之内。我爱你的黄昏万

风儿再次打扰我的睡眠,我醒来了,醒来

的都是些单一的事物。

我拥有那把琵琶,和琵琶后面你的忧伤。

放单一的纯白。我看见了他,不再思考什么,

我想到梦里看看,它来自香山的哪一段,那位

因为思考,会让我迷惑和不安(因为思考会拥

半遮面的女子,让我怜爱又嫉妒。我走在你的

有一些缺陷),我用心去看那朵雏菊,它与我

路边,又听到你的叹息和她的琵琶声。犹如,

非常一致。

梦回唐朝,在那个花楼,你给我拭泪…… 我抛弃了王权、肉体和灵魂,如此平静、 如此苍老地返回夜晚,像日落时分的风景,被

我爱他,因为我感觉它是纯白的。我要保 存这份爱,这份是永远的纯真。而这份唯一的 纯真,就是我永远不去思考……

你和谐地爱着,你在我身上看到了美丽。现

凝望得久了,我清澈的目光幻化成一朵向

在,你不在这里,却紧挨着我。这一切,一直

日葵,执着于泥土和太阳的梦想,开成单一的

活着,在我的心里。

黄色。

我想,如果哪一天,我也死了,那把琵 琶仍然忧伤,那棵牡丹花仍然开着,象我们的 爱仍然继续。这让我感觉到非常幸福,因为我 知道,春天是明天之后的某天,你将在那时归 来。

不去思考

这是四月的黄昏,没有一丝微风,风在远 处歇息,树木静静地伫立。有一个瞬间,似乎 有一阵风拂过我的头顶,令人非常愉快,因为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31


障翳?

染  香

四、空白

日子在叠加,一杯绿茶失了乐谱,只剩下

这年头谁还在意归隐的路途,曙色最终沦 陷了,剩下的是刺目的苍白和大片的混沌。 染香:本名李亚利,1966年生。作品散见《诗刊》《青年文 学》《诗林》等。现居河北石家庄藁城。

达只是幻觉的一个游戏。

你毫不在意用偷来的闲暇安慰自己的堕 落,你怀抱着一种儒雅的姿态独自行舟。而长

你仍然在徒劳地表述。将浓墨倾注于空白

久地深陷于种种虚妄何尝不是信念的固有? 最聪明的选择是继续愚蠢下去。你日夜不

的纸杯饮下,以独有的醉态祭奠那些已经僵硬

停地醒着,做各种醒着的长梦,吞咽自己的呓

的、拼命抵御着死亡的文字。 ——题记

语。 并继续人所谓的丧失。

一、所谓丧失 二、面对 当自恋与花香邂逅,流波会羞涩地说出水 边的故事。 关于往事,木屋和栅栏都已没有了暗示, 牵牛花也淡忘了昔年的追随。

叶子一样的声音仍在低唱。 有种深度的诱惑从黑色的流淌里析出,像 涂在指甲上的魔法,诡异地发光。 彼时的栈道中反复呈现着人类流浪的本

然而你已经丧失了可以再次打开的翌日, 因为一路的阴霾。你怀抱的烟花三月不是江南

质,那些光芒的浅灰色在天亮前会退出别人的 梦境。

一梦,捕猎和厮杀的某些场景在梦醒时分一再 重复。你竟然忘记了迂回在昨夜的声音是否温

慌乱中,我道出心里的疑虑,对着秋,和 一片狼籍的未知,我翻检尘事:

柔。 是潮声欺骗了海水?还是记忆在摇摆?风 倾斜了,躲着啜泣的声音。

你是完成了昨天的苦难才赶来的吗? 你抓着一尾凋败的雁鸣,与走猫步的女 子共舞,你这样面对以诞生为起始的嘲笑或赞

你仍然在徒劳地表述。

232

一堆简约的晨昏密布成网,所有思绪被灵

隐痛的武器穿不透绝望的底色,究竟的到

秋天在霜降前为空空的枝头逐一命名。

镜子中的自我

两个人的对话重叙着乏味。

犀瞬间的律动捕获,却不知在哪里安放一个多 情的段落。夜沉吟着一支檀香,空气里没有噪 音,有时间的私语向黎明蔓延。

三、等秋

季节错过了许多星辰的流淌。

蝉声拉长了白日的咒语。夕阳依着黄昏。

晚餐的仪式被程序预置在秋,坠落和再

夜被一群纨绔的假象挤迫,在一个只有灵

生都不是目的,但生长的碎裂分明已经漫过头

魂能够探及的边缘,已经无语。

顶。 对于身外那些万紫千红的稠密,我始终认

一片尘埃逗留在不远处,隔断了窗子的眺 望。我打开目光,寻找秋天。我想提前阅读一

为自己是一个无关的空白,没有光斑的起始, 没有色彩的指引,没有光芒的抵达。 我的一切思想和行为,语言和目光,都被

册丰满或成熟,我习惯把身边的一切想象成葵 花的样子,然后去爱。 而风景被冲浪的蛙鸣一再模糊,最后归于 一线稀薄的空白。

迫成为空白的造型、空白的味道,从一发芽开 始。 我将浓墨倾注于空白的纸杯饮下,以独有 的醉态祭奠那些已经僵硬的、拼命抵御着死亡

野风撕扯的炊烟成了语言的障碍,诡异的 影子都埋头于温暖的迷失。

的文字。 一张纸绝望地呈现出空白的真实。

我知道是花们的恋爱识破了夏季的忧伤。 我等待的那条织锦的河流正牵着一朵优雅的 风,赤足而来。

许多人在水中漂洗着日子。他们粗糙的表 情追着沿岸的飞花苦笑。

誉?还有一切肤浅的、恶毒的、挂在唇齿上的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33


星星被仰望了那么久,天空的主题仍是一

树  才 我认为,人的精神源自不了解自己。一切 树才:本名陈树才,1965年生于浙江奉化。1990至1994年在中 国驻塞内加尔使馆任外交官。2000年调入中国社科院外国文学研究

精神努力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对自己有更多

个谜。雷声朗诵了一万遍,孤独的雨还是下个 不停。 云朵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但云朵的自

一点的了解。

所任副研究员。著有《单独者》《窥》等。译著有《勒韦尔迪诗

由,是因为它们置身于天空。飞机撞疼过它们

选》《夏尔诗选》等。2008年获法国政府颁发的“教育骑士”勋

我之所以一直爱诗并写它,是因为它的神

吗?

秘:它同内心实在和词语材料的双向联系,它

在低空下面。

伤口般的眼睛:尽管未明说,但目光和鲜 一切都是人为的。人,为!是人在做,不 管是不是够得上创造。那些几乎剔除了人为痕 迹的艺术品,被称誉为自然的。

你真的感到无助时,上帝就来到了你身

血流到了一起。 对于我,遣字造句,既是有趣的游戏,更

分析是不得已的批评手段,而艺术家必须

的感觉……然后,通过综合之手,呈现直观。 生活中有一种灰暗的亮。你得从日常生活 的压抑和无聊中,抬起头来,打量天空……你 应该忘我地观看。

只有对诗有了真爱,一个诗人才会日以继 夜、不惜工本、不计成败地去承受“写诗”这 桩苦差使。

需要即美学。你说吧,你需要什么。我这 就制造给你。我即消费社会。

真相,即蒙尘的“真实”两字。我们怎么 写,都不可能真正写出它,于是有诗艺一说。

歌声仿佛是从心肺深处喷出来的。对当代 诗学来说,重要的是像,而不是是。这实在是 可悲。

在我身上,宗教信仰体现为某种可能性。 我几乎是有信仰的,因为我对事物的体验是神 秘的,而且这种神秘还在我身上不断加深……

234

“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前半句描

我的信仰的可能性?但可能性是神秘之神秘。

述,后半句判断。人们就这样把浑然一体的东

神秘之神秘?只须做,只须体会,不必说,不

西割裂开来。

可说……说不尽啊。

每个人都正在死去。这是一句大实话。

我的命运?我至今无从知晓。我的命运仍 在它自身的演变之中,在不可预知的途中。

但它不中听。人们的文化心理是尽量不谈论死 亡。

是严肃的工作。

一次,再次……一而再,再而三地投身于直接

边。

一层乌云遮住了更高的天空。我们只是活

作用于我感知世间万物的那种方式……

用手记(节选)

语言如面具,贻误人生,尤其是企图攀

其实,从第一声啼哭开始,你已踏上赴

升的人生。我更愿意让飞翔的心灵落到树枝上

死的旅程。但人们不愿意从死亡的角度眺望一

或街道里……以诗为途,我力图探测那令人绝

生。当然,你承认:“我活着。”

望但又支撑人活下去的生存之真实,生命之虚 其实,从直觉到爱的那一刹那开始,感情

无。

已面临逐渐枯萎的命运。但恋爱中的人哪有闲 诗人之间的生存太不同了,但又太相似! 每一个诗人只能成全具体的“一己”。世界之

功夫想这事儿。当然,你确信:“我爱。” 肉身自己都乐意承认:“我没有永恒”。

浩大,正是由于这了不起的“一己”。所谓自 由、独特性,悉在其中。

只要还没有来,死亡就并不可怕。说我 们正活着,跟说我们正在死去,其实是一回事

玻璃挡住了他的去路。应该回头,好好瞧 一眼身后的真实世界。

儿。但我们不说我们正在死去,而说我们正活 着。仅仅因为这个修辞上的差别,我们错过了 多少次觉悟的机会啊。

禀性是那么奇妙的东西,你必须与它活在 一起,进入它,成为它的日常,它的呼吸,它 的感觉器官……

矛盾总比不矛盾好。但也别把矛盾做成一 把剪刀。 皈依后,我才明白,我多么六根不净,欲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35


念纷纭!但佛门之门何在?我只是精神上皈依 罢了。

面对这令人愁绝的社会和生活,我只能少

司  舜

一点作为,免得成就感腐蚀了我。

知识分子信佛,不堕入文字禅的,不足万 分之一。也许,我确实比以前想得更自由了。 想而已。不是做。

司舜:60年代出生。现供职于省电视台。作品散见于《诗刊》

在火车上,大地伴着我们旅行。大地像转

《散文》《青年文学》等。作品被收入《中国散文诗90年》《中国

盘,噢巨大的转盘!我们居然知道方向?我们

诗库2007卷》及多种散文诗年选。著有散文诗集《对岸》等。现居

居然知道目的地?

安徽宿松。

自由即诗,故禅即诗,因为禅乃绝对自 由。 自由同绝成在一起时,便是每时每刻,每 分每秒……即当下。

当下不可思,不可议,不可思议……因为 时光被细分,再细分,再再细分……成了无限 的无了。别以为当下可见,不,当下即无。

当下不可当下!你不能指着脚踩着的那截 时光尾巴说,这是当下。不,这只是脚下。 我是因大迷茫和大悲苦而信,但我并不因 此轻慢西方逻各斯智慧……西方东方?佛智慧

回的意义,即无意义。 必须作无常观:我每天都与自己的变化无 常相处。

我很清楚,我一直是迷茫的,可那无尽的 迷茫偏偏又激发了我的活力。

236

的一个词,那就是:美。

爱是那么大,想念又是那么小,怎么能装 得下啊?

这时,我并没有打算把我心中的芬芳说出 来,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已经早就被芬芳所包 围。

我的想念是缓慢的,一棵小草的缠绵就可 以把我的一生拴住。我的想念又是那么快捷,

小河淌水

快过一列火车的奔跑,甚至一条瀑布的纵身一 再过一会,就有笑声在岸边响起。

跃。 我在想念,我有的是时间。我想着你,哪 怕从此下落不明。

我先一睹为快,我要看看小河在与谁说 话。它流淌着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的身体 里似乎也有什么在流淌 。

油菜花开

再向前流淌,就是村庄,就可以看到爱。 不拐弯,小河也很高兴。那些细小的涟

此心落空后,便成痴心了,痴心于诗,亦

人生大约就是用来虚度的吧。我屈从于轮

的波涛里,虽然我抱着语言,但我只剩下最后

几乎能想到的,只是爱的边角和零头。

可谓八方来风,悉入无中。

痴心于诗之不可能……

想念(外二章)

风,谁也拽不住,只有那遍野的油菜花 香,可以让它逐渐安静下来,并变得那么柔

漪,它什么也不碰,就把自己淹没。 我故意低头的那一瞬,河水一下子就跑出 很远,她们跳跃着,会去迎接谁呢?

软。 金黄的喜悦,一朵接着一朵。有阳光照着 的事物,也就注定成为阳光,或者阳光的一部 分,都有着阳光一样的情怀。 不同的人,都在读着同一首诗。只有农人 读得最为真切。 面对乡野,在我目光的火苗里,在我脑海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37


不仅符合我的嗅觉,而且符合我的性情。

宋晓杰

黑暗压下来,而心却在飞翔。

我屏住呼吸,看时针和分针像一对冤家那

我抬起高傲的头颅,望向翻卷的云层,无

样纠葛与不舍,不禁想起你和我。这最恰当的 宋晓杰:1968年生于辽宁。曾用笔名飒飒。已出版诗集、散

比拟。

文集、长篇小说等各类文集十部。获各种大型文学奖多次。现居盘 锦。

力地嗫嚅着:我渴望,渴望一个重叠的梦境。

在五月的苦香里,是什么那么妥帖而舒畅 危险的迫降,会不会有?

地炮烙着我?

谁能保证?

我把一个词藏得很深(外三章)

一生中,与哪个词纠葛,有谁能够看清?

不仅仅是一个词。

朝着你远去的方向

只有在暗夜中,我才会像蛰伏已久的美女

它改变了我的语气和神态,改变了我惯用

把夜叫醒

用心急如焚。 但是,我极少提及它;但是,我把它藏得 很深。

的临界,是季节的分野,是错过了就再不会有 的迟疑刹那。

黑暗正浓。

同时,也是风儿吹送的方向,是天空拓展

掀开夜的一角,深呼吸。

的方向,是潮水汹涌的方向,是灯塔照耀的方

五月,这美轮美奂的金质时光里,到处响

我的心中也是一样。

——还不仅仅如此。五月啊,我总该记住 许多。

是步步远去的梦境提示我,跟随而来的, 将是黎明。 梦中,冰雪皑皑,阻隔了路程。我不停地

如果,当我面对它,不再躲躲闪闪、欲盖 弥彰,那么,这个词就将成为一篇文章的绾结 了。接下来是叙述,是抒情,还是省略号般的 意味深长,大概谁也不会知道。

阳光下,我要把身影埋伏在树丛中、艾草 中,总之是略带苦味的清香里,让它那与众不 同的气息,在天空与大地之间幽幽地放送。这

238

你熟睡的样子一定���美,美如忽然沉默的 棕榈,美如没有烦恼和欺骗的依赖和安宁。

是刚从叮叮当当的铁锤下抽身出来的,它注定

增加几分,因此,你不要惊愕地转身,不要伸

与冰雪势不两立,生死不容。

出手臂四处找寻,不要一迭声地唤着我的小

置放。

生命的力量。

闪,神秘而悠远,空旷而警省。

我像夜色一样降临,决不会使你的黑暗

关于最初的鸟鸣如何划过天空,关于最初

我要俯于大地,像安泰一样感恩,并汲取

上,走得更轻。

挥动着锹铲,不停地挥动。那锹铲是火热的,

的颔首如何成就,关于最初的心意如何安妥地 我把一个词藏得很深。

把夜叫醒,使它的静,在通往光明的路

低矮的夜空,环饰着点点繁星,一闪,一

向。

因为,我深知它的禀性——不能太冷太 热,不能太急太慢,不能太软太硬。它是温度

把夜叫醒,使它不至于昏昧而沉重;

是河水断流的方向,是黑夜降临的方向。

着拔节的声音。 我把一个词藏得很深。

黎明前的迫降

是花儿幽闭的方向,是鸟儿敛迹的方向,

的表达——缓缓的、低低的、暖暖的,再也不

明。

蛇,欢快地蠕动,朝着你远去的方向。

它还是神龛上的麦穗,是转折的铁轨,是 更改组成的一个分子,是致命的一颗按钮。

我知道:阵痛过后,才会有一个清亮的黎

静候着暗夜的磷火,静候着不期的照耀。

倏然而释。

名——那是时间和回忆的秘密……轻些,再轻

天堑变通途。

些,小心挪动那些沉郁、凄艳、忧伤的瓷瓶!

然而,对你而言,一次又一次回旋,就是

是夜叫醒了我,还是我把夜叫醒?

一次又一次应承,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你重

清辉之下,有遥远而潺潺的水声……

又抖擞精神,长长地吁一口气。

挣扎、复苏、发芽、成长、蠢蠢欲动。

垂直的上升中,你想不到我的失落和初 衷。

那些细碎的声响和搬运,一次次提醒着: 一个清朗的黎明、一个可贵的今生。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39


苏绍连

唐  晋

苏绍连:1949年生于台湾台中。曾组织过“后浪诗社”“龙族

唐晋:1966年生。著有长篇小说《夏天的禁忌》《宋词的覆

诗社”。现为“台湾诗学”同仁、“吹鼓吹诗论坛”站长,并主编

灭》《玄奘》《鲛人》等,中篇小说集《天文学者的爱情》,短篇

有《台湾诗学·论坛》。著有《惊心散文诗》《童话游行》《隐形

小说集《聊斋时代》《景耀》,诗集《隔绝与持续》《月壤》《金

或者变形》《台湾乡镇小孩》等诗集。

樽》《侏儒纪》以及散文集《飞鸟时代》等。现居太原。

绣花棉被(外二章)

镜泊(节选)

睛,都令其潜行。

女的唇。马拉美的口形,牧神的眼张开着:给

雾已下达命令,回首徐徐,前顾匆匆,时 这床绣花的棉被,把春天盖暖了。掀开

臃满,手腕渴望被扼住,大腿却匆匆逃离。仙

间再度行经每一个角落。

来,她的肌肤上,浮现着一朵又一朵花的轮

我们肉欲!

波漾起。月初升。镜中幽现女子的冰姿。

大雾

廓,眼也不睁,她被刺青了。 掀开皮肤,骨胳的枝桠,在风中伸展,血

水花凝结,成为她的皓腕和玉臂;血鲤轻摇, 隐去她慎重的花朵。红色罗衫是她身体的私密

那是一具神秘而超大的肉体。

管藤蔓缠绕着花的睡姿,她被春天怀孕了。

我在冥寂中想着这些。女子一手挹起独居 的痛苦,一手冷冷阻挡着风速。

者。 于是在水波退去后,寄居蟹的旁边,我看

移动的灰色工人,用一条巨形的毛毯, 我是掉落于棉被上的一只毛毛虫,蠕动

以天地的空间,包裹着渐次消逝的它,它的悲

七冠鸟停在她的雪肩,剥啄唇边的红参

见她们清丽的面孔。像屋檐下的水圈,她们依

于针线穿插过的洞孔,绣上最末端的一片花瓣

哀缓缓擦过浴室发光的镜子;镜中脸庞阴霾,

果。她以草莓饲鱼,以手心饲幼杉,以津液饲

次排列,并且微微晃动,使杏眼模糊。我认出

后,将自己的生命打结在那里。

却只剩下瘦削的颊骨,碑一样迎接着沉默的降

白鹿的皮毛。星子在她脚下凝聚又散开,她给

其中的周后和杨妃,想起幼年拿着她们珍藏的

临。

它们以上升的勇气。

诗歌,在冬天的山坡上拼读。

变形于千朵万朵,隐形于深红浅红,她的 手指却在无意中挑动了我。

移动的灰色,在移动的沉默里,没有手没 有脚,以飘浮的方式运送,缓缓擦过浴巾毛茸

时间

茸的边缘。 一只绣在里面的介壳虫,在原来的位置战

时间行经每一个角落,前顾匆匆,回首徐 徐。雾已下达命令,不许有眼睛的生物潜行, 包括时间,都令其迷失方向。 我把时间打包入行囊里,坐在雾中哭泣。

栗不已,并脱了线,成为悬晃的形体,渐次渐

骨笛响了,体外的灵魂挤出排孔,在她

衣衫在灯光下显示简单。四肢在音乐里显

修长的手指上起舞。红鲤上的女子挥袖,永恒

示复杂。龙床的后面,一堆铠甲按连结线的走

的表情如镜面。她唱着:给我爱情,给我爱

向渐次蚀去。

情…… 我想起我们如何把那些诗串成一线无聊

次淡出肉体之外。 清香仿佛秋暮的萤火。这镜里没有金钱的 浑浊,没有武力的桀傲,没有官袍的斑斓。

的花籽。小女孩,我为她折叠称作“家”的纸 盒子,而厨房的左壁,她认出“春水”;在右 壁,我读出“东”字。

240

我坐在雾中哭泣,把时间从行囊里释出,

丑陋的牧神惊飞了仙女。在梦的岩石上,

都令其迷失方向,都令其哭泣,包括时间的眼

他们硕大的肩背在叹息。白背景的天穹被肉体

直到彼此在镜里发现,身后逐层立着我们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41


经年的表情,小角度地逐渐转向。

桑德堡以雾亲近港口,最后悄悄离开。

全归。全归。候鸟回到南方,而改变了习

四 东北虎以唐妆壁立镜后。花与云朵中,獐 狍穿跃于草甸,貔貅峻立在山巅,折翼的孤雁

唐  力

性。只有语言,这领土的逃亡者,把镜上凹凸 唐力:1970年生于重庆。某诗歌刊物编辑。获得文学奖多次。

的文字携去。

作品被各种选本收入。现居北京。

僵冷在野马脚下。 风在加速。外兴安的柞树全身缩紧。金黄 万物都在宁静的光芒里闪亮。复归清晨, 我知道世界的无形在有形之间。它令松鸡带去

被微黄映照,画在另一幅画面涂染。岩石的根 部,宽硕的吻突,它把风完整地吞入。

种子,它便把宁静具象为来春的植物。 船倒扣过来,底部有厚厚的掌纹。我能测 潮从岩穴中醒来,绿水藻的眠床微有火的 气息。它的多褶裙飘向岸边,它在铜镜的周围

得这精神的无极。镜子在其中,在杂质的灰烬 中,离开象外。

舞蹈,踝上的坚玉撞击出叮咚的音响。 归于本体之上的一念,发自玄铜的核。 眼瞳如蒙神祇,吸摄这空明。山抖落昨天

谁是乾中永生者?谁又超然于坤的掌握?宁静

的颜色,像胎兽一样直起暗褐的茸毛。孩子在

生出一切,像蚁后繁衍它的种族,这微茫的内

描写新生的经验,鸟在歌颂天边的红巢。

容,与心共来的觉察,他的体内有铜镜的粒 子。

渍,隐入光的折射。她恒恬的张力,在尘缘的

黑云母。红参圈。紫晶石。纷披垂地的带

网外,莳弄雏菊,或者游离野葵的田园,擦拭

子隐无形的名。出世者展开他白色的额头,日

幼猫的软体。

月因此无光。他分水而入,于是成为荫蔽镜面 的汞。

何时能臻达你宁静的深层?湖水幽闭,心 的叩问化作尾舷的浪花,打湿薄衫。遭阻的房

不朽的物化!七岁时,我为一只麻雀下

间电钨丝从波底潜来,影子倏忽逼近,回音里

葬。一年前,南庄公社送来爱犬的皮毛。在自

喊声空荡,四壁流动着黄油漆。

然的水中,在镜中,这些旱地的精灵饱受着沐

生命走个半圆,像一片湿叶子贴在门上。

242

证,最终他会面目全非。 也有的人付出欲望,获得通向悔恨的凭

售票大厅

证,最终他会乘一辆返程的火车回来。 …… 也许,更多的人和我一样,来到售票的窗

售票大厅是火车站的胸腔,是火车站最重 要的位置。

口,购买两个站点:幸福和梦想。 结果发现,它们并不在同一条路线上。

它有很多个心室,分管着很多的条路线。 作为流动的我们,我们必须要在它那里获

检票口

得一条路线,获得通向远方的凭证。 (就像我们,在母亲的体内,获取了生

必须给检票口立下命令:仔细检验票证。

命,也就获取了来到这个世界的凭证。)

只允许通行:理想,梦幻,追求,正义,

湖心只遗下残瓣,女子的面孔像断续的水

浴。

火车站(三章)

我们排成了一列列,依着顺序,去获取我 们通向目的地的凭证。

真理,良心,公平,精神,悲悯……这些路线 的旅行者。 检票员必须借助电子高科技产品,检查所

当然,我们必须付出: 获得通向理想的凭证,我们必须付出孤 独和求索;获得通往爱情的凭证,我们必须付 出感情和玫瑰的花束;获取通向正义的凭证, 我们必须付出天平和良心;获取通向真理的凭 证,我们必须付出热血和牺牲…… 也有的人付出贪婪,获取通向罪恶的凭 证,最终他会一去不回。 也有的人付出卑鄙,获得通向丑陋的凭

有人的身体和物品。并用一双火眼金睛查验票 据。 绝不允许有丑陋,阴暗,虚假,仇恨,痛 苦,卑鄙,罪恶……等等通过检票口。 从这种意义上说,检票口是极其重要的。 它纯洁着我们的队伍,让一切不好的事物都阻 挡在我们的起点:检票口。 就如它让我们的脉管里的血液,不会含有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43


细菌和病毒。让我们的血管永远流淌着纯净的

菜,秦岭的草木,江淮的稻谷……你热爱候车

血液。

室的每一个人,热爱他们身上的汗味,烟味、

经历检票口后,一支纯净的,纯洁的, 纯正的大军,登上生活的列车。我们都放下心 来。 然而,在长久的行驶中,我们逐渐发现, 慢慢地发现:车厢的人群中,依然存在丑陋,

“当代中国文学最新作品排行榜”,曾获冰心散文集奖。作品多见

我热爱候车室的人,这些大地上的人,这

于《花城》《大家》等刊物。现居北京。

些浩大的,带着自己的省份行走的人。

我热爱候车室,我热爱候车室里每一个奔

候车室是一个小小的祖国。 它容纳了祖国辽阔的版图:四川、重庆、 湖南、湖南、河南、河北、新疆、内蒙…… 所有的旅客都带着自己的省份在行走,我 和一个陌生的,肩扛蛇皮口袋的人擦肩而过, 实际上我是在和一个辽阔的省份擦肩而过。 候车室是一个小小的祖国。 在这里,所有的疆域是浓缩在一起,大家 相互接触,可能就是新疆的雪山挨着四川的丘 陵,青海的高原挨着浙江的河流,可能是上海 的楼房挨着江西的村庄,北京的宫墙挨着广东 的海港……我们每一个人都带着巨大的省份, 当我夹在两个之间,我可能就是夹在黄河和长 江的波涛之间。 我在候车室中走动:我可以看到天山的 牛羊,草原的马匹,高原的青稞,黄河边的白

版有《一个人的工厂》《心灵物语》《勾引与抗拒》等。作品上榜

候车室是一个小小的祖国。

时现。

候车室

唐朝晖:1971年生于湖南湘乡。《青年文学》执行副主编。出

土地。

候车室是一个小小的祖国。

那么,谁是我们中间,背叛的人?

244

香水味……就这样,我就热爱了祖国的每一寸

虚假,仇恨,罪恶……他们依然在人群中时隐

有时,他就在你的身边。

唐朝晖

忙的,游走的人。包括我自己。 因为就是他们,组成了祖国的全部。

中国瓷(节选)

6 每个人都在一棵树叶上发言, 手势刻在树上。

1

云,砸下来。

庇护的缺席,预示着下一粒棋子的失误。 不再有人在阁楼的屋顶上来来回回。动作的表

7

面还是没有变化。

字与字之间发生了关系,格式重新被一双

已无法控制,程序的灯亮在第五个交叉路口。

手设定,她参与了手的预谋和后来的终结。 她试图抽身,镜子里的映像告诉她,必须

2 遗忘以汉字的形式,一粒粒落在书的空白 处,题目在显赫的位置遮蔽了两者的角斗。

吸自己的血。 其实,喝一杯水就足够,事态在事情的另 一件华衣里完全异样。

3

9

伸手可及的一块玻璃,推倒她——向勇气

轻一点起身,椅子推到后面,注意头上的

吹嘘着自己的尺度。

障碍物。把最后一行字一笔一划写完整。

昨天还有一位二十岁的女性从这窗户爬进来。

站起来。

4

12

高度,从一棵树开始,虚火上升的人群,

天空黑下来,一千公里是个数字,问题

涌向对方的地盘。 她从那堆安全帽里走出来的,微笑着,她 跟在一群工人后面走过马路。

的根本在于,天空的不同,包括那些土地的颜 色,还有人群呼出的气息,氛围都不一样。 我越来越开始喜欢这里。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45


已经快晚了,我正在往回走。往心灵里

14 青春的冲动还是那样黯然地躺在墙角的沙

走——需要最巨大的勇气。

在胸腔里埋伏,伺机等待一只迷途的猛 兽,抓住它,是始终的想法,从十六开始,就

21

雪下来了。夏天。

在我的名字上涂抹金粉或者污渍。我知道自己

太多的负重,只可以用音乐来疗伤,清洗

白色的,落满了对面的屋顶,隔着十九楼

的分量,知道大家的分量。

过往的事件。

虽然它们那么稀疏地散落在城市的道路旁。

意义说出她们自己。

22 轻松的语言无所顾忌地流向一位涉足溪流

17

中的少女,水轻轻地摩挲着她赤裸的皮肤,言

蒙上左眼,他就可以看到鬼。向前走的语

语中携带着的小许细沙和断的小枝条轻轻地咬

者,种上花草果实,浇上水。 所有的形容和象征永远是憋足的,小人还

在将践踏前三十分钟,我再次挪位,吸收 散发了的飞翔之力。

是小人,坑还是坑。

上升,飞翔的动力流沙般顺着时间的数字在逆

阔,身边的道路在我侧上面或上上面畅游,我

艺术是土地和水边生长出来的一株自然植物。

流:流沙成石,锈迹成亮晃晃的兵器,木器的

为朋友鼓掌。

家具店成为树林,

“上午九点半,在南五环外的马路上,为 了躲一辆自行车,汽车撞到旁边的树上,司机

19

和车撞坏了,自行车为了躲车,撞倒了路边的

没有具体的想念一个人,但我却清晰地因

一位老人,现在花了三十多万了。” 稍微停顿了五秒钟。他接着说。

一种想念而泪流满脸。

“东四环上,撞了人,现在那哥们还躺在

音乐突然那么贴心地打动我,旋律飘过几十

医院” 我听到笑声。那个人在一边吃饭一边打电

为什么只有老了才回?年轻正好上路。往

246

不需要我们跨越,而是用童年的土来填平,或

23

字的交合在支持着她。

自己。

迎接每一次时间对生命的玩味。

可避免,我们迎上去,小人是世界里���坎坷,

远远地,看见那样的人,会绕道行驶,大地开

24

走在物质的路上,往上走,往前走,丢失

树林默哀般把喜庆的眼睛,张望着天空,

诗意的与通俗的话,花朵与绿色还有苍凉都不

从乾的完整条码中流过来,气从坤卦中的缺口

下来,她在与虚拟的时间较劲,她会赢的,文

回的路是最需要勇气和智慧的。

在有人的地方,我将消失,我被人消失在

路上的植物,相互致意。一次次的握手,说着

我,不需要那些伪装的表叙,我的道路,

在房间里与她告别,现在是早上八点,慢

个城市,回到我的出生地,一种声音催我上路。

路,学习雪飘飞的样子,落满大地。

轻轻呼吸,以八卦为形,置身其上,风

着,又松开,交流在接合是逝去。

转机安静地转身,给她一个完整的拥抱。

18

语言与文字同样步入到朋友的心境:道

的一扇窗户,我可以跨上去,跨过身下那条马

践踏的词语下。

一般的词语删除,关键的词都倒过来。

速与行速同时慢半拍。

修剪过的绿色植物。太阳很大,玻璃房里,沙 发里,我偷偷地希望:请把话筒拿开,请不要

神性开始还潜伏在那些不经意的树木里,

16

一把伞,翻倒在第一级楼梯下面,旁边有

25

发里,我测量激情的数量。

没放弃过。

我偷录。)

翻一个身,转体,无数的雪在飞舞,满天

27

飘满我的雪花——送葬的队伍、迎亲的队伍,

时间在河的对岸。

从天而降,飘满与大地最近的天空。

我这里,杂草丛生,站在齐腰深的水里,

多年以来,我始终用自信与权贵、天才者

惊恐于水里的怪兽把我拖进水的深处。

以及贫穷者、兄长、战友握手。 今天没下雪,但很多个昨天以前下了雪,

28

时间是夏天。 雪已经回到了天空,等待大地亮出它们的 栖身之地。

话。

深夜:一个晚上都在被一场毫无意义的追 捕而追捕着,逃跑的路线是些可笑的小树林和 一下天然形成的山洞,都是黄土,没有一块石 头。

(备注:我的汽车被召回维修,在4s店里,

26

旁边一哥们边大口吃饭,边大声说话,被

我坐在门口,不等人。

下午:重复和叠加的时间在文字的丛林里 迷失。路,敞开在文字停驻以外的地方。我的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47


每次奔跑都累赘重重,文字的梦想似有似无地

6、说得再多,真相还是在语言之外;

显证着生命的意象。

7、真像止于语言;

天  涯

8、止语。

中午:树林里一把斧头落下与抡起的声

天涯:本名沈珈如,原名沈淑波。1969年12月出生于浙江鄞 州。自由撰稿人。代表作有散文诗集《无题的恋歌》。已出版长篇

音传出很远,又从远处荡回来,回到声音的中 心。劳动的手势和梦想的寻找简化成一个声音

34

小说、报告文学集、短篇小说集、诗集和散文诗集多部。现居宁

的来回。很久以来,我在很远的地方想象着森

马路在扩宽,挖土机来了一个月了,那坚

波。

林的模样。离开,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声音

硬的铁青色钢钻,像男性生殖器,狠狠地不顾

还是高贵而孤绝地传来传去。我们纷纷转身。

一切地扎进水泥地里,没有理由,它埋头往硬

初夏的午后(外一章)

度里钻,后退的突突声,只是它进入时遇到的

29

正常抵抗,终究,那一大块水泥地会钻碎,会

一个瓷器

成灰成土。

哦,我在想,当岁月从我们头顶呼啸而 初夏的午后,阳光躲在花蕊里安静入眠。

过,会在空中留下一条怎样绚丽的虹?

每一棵树都挺直坚硬的骨骼,直视蓝天。小道

套着,另一个瓷器

后来的几个转身,机器张扬成一个巨

响声,互相的折磨

爪——垃圾、黄土、泥巴、水泥块、石头,包

谁也挣脱不了

括那些树桩,它狼吞虎咽地照单全收进爪里,

驳的红,是不是生命的暗示?不,我知道,那

让一切都停止下来。

那瓶口

张开,又闭合,没有商量的余地,从爪齿间偶

不是句号,而是一个新的开始。就像爱情,在

风,树叶,野草,鸟的欢歌,虫的喃呢,

——睡在里面

尔掉落下来的一些布带绳头,流落成野兽的口

春天的路口,期待今生最美的相遇。

抚摸自己的表皮

水。

——没有伤

31 倾听别人与倾听自己同样重要。

五月,又是樟叶飘落的时节,草坪上那斑

噪音围剿着我居住的楼房,膨胀着城市的

还有工业化的进程,推土机的轰鸣。

我依旧怀念那些被刚刚砍伐一尽的数百棵 历经半世纪的老树。我喜欢在那些比我粗壮一

怕只有一瞬,烙在心底的,却是永不褪色的思

容纳生死哀乐,富贵贫贱的海呵,是否还

等你目光的眷顾。即使是漫不经心地掠过,我

止语——

走在光秃秃的马路上的人们。

2、打住,不要说话;

35

3、向内说话,没有声音的话语;

从明天开始,我要爱这个城市。

好。

到舒缓,最终走向梦中的海。

恋。

在天堂里耻笑我们的胆大妄为,他们俯视着行

我在噪音里,鱼样地游动呼吸。

人生在你眼里,就像这一条河流,从激越

伸出手,祈求时光在指尖稍作停留,哪

32

1、多与自己说话,说说自己的好和不

青山之外,是另一个喧嚣的红尘。

色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此刻,我多么愿意就是湖畔的那块石头,

5、太多的事情,止在语言;

滴答的时光。

耀眼的绿,一点点泅入心底,让人生的底

倍的树中间穿行,六排长长的高大的书,他们

4、止,语。

野钓者

寂寞,寂寞得连风都绕路而行。

一角,充塞其中的除了噪音还是噪音。

248

“你在想什么?”

的心也会因此而慌张、快乐!

保持着天地最初混沌时的静美? 有人说,你不过是个野钓者,没有这种高 度的思想。 你微微一笑。

以一颗草的姿态成长,贴近大地,才能理 解蓝天的高远。是什么让我的内心变得如此纯

一杆一线一世界。

粹?静谧的湖水,不经意间打湿昨夜的幻梦,

从此,闲看风卷云舒。背后,花开花落又

剥开故事的内核,爱是唯一吟诵的主题。

一季。 诱饵呢?

弯下腰,捡拾粒粒阳光。其实,我只要一

在空的境界里,诱饵,其实是人的一种贪

粒就够了,那璀璨的光芒足以温暖灵魂深处的 轻寒。

念。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49


田  鑫

王  妃

王妃:70后,现供职于某高校艺术系。曾在多个报刊杂志发表

田鑫:20世纪80年代生于宁夏,现就读于宁夏大学中文系。作

小说、散文、评论、诗歌及报告文学。现居安徽黄山。

品散见于《散文诗(校园文学)》《诗选刊》《飞天》等刊物。

深爱着村庄(三章)

子,有树陪着他们就够了。天热的时候老人们

穿过(三章)

光刺杀了城市的眼睛。

靠在树荫下,扳着指头数剩下的光阴。孩子们

收留我

爬上树,眺望远方,或者把自己藏进树叶里, 孩子长大了,送到城里。老人们死了,砍

回到村庄。在一个木匣子里,我有着一生都不

一棵大树做棺材,这也就够了。他死了以后,

曾有过的沉默和安详。

比活着的时候更需要一棵树。

村庄呵,你知道吗,从离开你的那一天 起,我就开始不断地跌倒,不断地被生活所

就像一个村庄,有人的时候,比没有人的 时候更需要树一样——

伤。这一回,我终于可以放下男人的尊严和诗 人的清高,可以像一个婴孩躺在母亲怀里一样

陷落。

多年以后回到村庄

我吐出荒凉和丰盈。叶子辗转,不留叹 什么哭了?)

一生,收留装着我的木匣子,收留我被生活涂

迎上去!

得乱七八糟的躯体,就像母亲收留孩子的任性

曾有过的沉默和安详。

我穿过了风。风也穿过了我。

村庄呵,你知道吗,从离开你的那一天

这些年,山上的地撂了荒,都长了草,有 树遮蔽荒芜就够了。村庄里只剩下些老人和孩

我必须作出选择!

一定还有什么从我体内穿过。在瞬间,我 支离破碎

在黑里,鱼游进了城市的腹地。它不说 话,只看着我们。 看着我们痛快地杀死它,然后被它慢慢杀 死。

独享这村庄的寂静了。 这样多好,你用南山头的一分地收留我的 一生,收留装着我的木匣子,收留我被生活涂 得乱七八糟的躯体,就像母亲收留孩子的任性 和错误。

谁是注入的鸠毒?酒? 红丝线缠得再紧,也系不住爱情千年的等 待,女人的枯发拧不成绳。系在老桑树上的饭 团跌落俗世的缸窖,文人是斗士的隐身。 “何人解忧?惟有杜康!”

伤。这一回,我终于可以放下男人的尊严和诗 人的清高,可以像一个婴孩躺在母亲怀里一样

子,走在放学的路上,这就够了。

鱼圆睁着双眼,不呼吸,不流泪。

我吐出秘密和泪水。

设想,多年以后。我以一个沉默者的身份

棵挤着一棵,一棵挨着一棵,像一些调皮的孩

盖了水的世界。

无踪。

回到村庄。在一个木匣子里,我有着一生都不

一个村庄,有很多树,这就够了。它们一

推涌着黑。一片黑,巨大的黑,城市的影子覆

是我穿过风,还是让风穿过我?

起,我就开始不断地跌倒,不断地被生活所

250

我在风里吐出剖骨剐心的痛、咽在心里的 忍。我的远方,我的旷野,在风中消失得无影

这样多好,你用南山头的一分地收留我的

对树的一次叙述

一个黑点漾入水中。是物理的作用,水波

风从四面八方来。

息。蚱蜢变得安静,或许已不在人间。(我为

独享这村庄的寂静了。

和错误。

灯红酒绿冉冉升起,城市却跟着阳光一起

一定有什么从我体内穿过

这就够了。 设想,多年以后。我以一个沉默者的身份

山劈,水断,金子碎了一地,折射的五彩

“一个‘情’字,薰神染骨,误尽苍 生”。

二十年青春即逝;二十年壮志未酬;二十 年寂寞沙洲冷…… 那个烂醉花间的书生还在做着吟风弄月的

鱼游进了城市的腹地

梦。斗士向天一笑,飞身纵马,从沉默的疆场 弛过。

阳光是上天赐予我们的金子,我们捧着它 走向光明和富贵。

江山。美人。功名。尘土。 人类。自然。和谐。大同。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51


声:密封的,半密封的,遗弃在草木中,柔弱

声。

王西平

想我们在机密之外,咬咬牙,打开了饭 王西平:1980年生,宁夏人。至今在《星星》诗刊《诗歌月

局,就像打开了炽烈的毯子,我将看见儿子或

刊》(上下半月)《诗选刊》等刊物发表诗歌若干。有诗作入选

女儿,手拉着手,他们从未来照了过来,多么

《中国诗典(1978—2008)》《非非评论》2009年选本等。《黄河文

明亮。

学》杂志首届签约作家,现为某媒体编辑。

死一个人。 我会把它当作这个冬天最好的坟来修,土

人,正因为有了大地;大地,之所以与人

——题记

了,洗脚,擦耳勺,对什么都无所谓。

冬天来临之前

朝着春天的背面忧伤下去

冬天来临之前,雪花一直打不开,它就要

行走了很多年,这条街市被收紧,好多人

消失了,它让我空空荡荡。没有座椅,没有音

挡在外面。刚刚切开的大雪留在石板的内心,

响,没有比我更能容得下你的容器,没有比我

或在空气之下的深处。

更大的容器。 我只能赶在十月来到之前,跟你谈妥爱

每只鸟剥开自己的鸣叫,进入,或睡眠 着,接近消亡。

情,今年不允许欺负我,我需要温暖,棉衣就

现在,灰尘掉下来,似一团死者的面孔,

安放在细细的瓷光里,我希望它是一匹好马,

在每一座城市的尾部,变绿,变疼,开始倾斜

又白又大,能装得下二十根指头和一捆草料。

着跪着,多像我恨过的人。

这一切,希望能离我更近一些,最好在我 推开窗户的范围内,一伸手,它就是水,最好

252

取最近的,花摘最远的。我想象自己躺在里面 是平的,外面是起伏的,像躲进你的乳房,累

类有关……

他完全被方向抽空。 满身烟火,伫立河畔。如果找不到时间的 入口,他就沿着自己的身体返回。想必骨头是 敞开的,衣服是幽闭的。如果侧身进入最紧密

今夜,将所有的叶子递上去

大地的音响(选四)

而持久。那里风力不稳,灰始终积不到心里,

这样的时刻,或是一匹马,备足草料,一 路惊醒着行人,朝着春天的背面忧伤下去。

就是一盆火。如果,我需要一次远行,我一定

呵,在大地的瓷光下,你定会温柔,但

会找出那个最虚弱的词来做我的手杖。我所希

你厌倦奔跑。所有的记忆堆在梯口之间,黑黑

望的天气是,天压着天,地垒着地,中间只有

的,像一群迟疑不定的干货,升上来,还是移

今天,明天,后天三种风向。我所希望的一生

下去,没有深浅、没有轻重,就像固执的水

只有三折页,封面是白,封底是黑,内页只爱

位,等待一场暴雨的来临,等待一声遥远的呼

的木棉树,他会遇见温润的果核——这晦暗的 笑

那里太黑,我突然停住了,以为摘除了时

这半明半暗的灯,始终安放在瓷的内部。

间,有人沉默着,转过身子,挺满了硬。我把

他在血泪中烧结,所有的火被劫一空,青

它们指给你看,另一个方向传来,赤裸的铁,

铜暗哑驼铃暗哑,间隙有商周的风,如瓷,在

或轻或重,或越堆越高,倾刻向里打开。

灰烬中无限地下陷。

一朵盛放的花,让四周徐徐升起,中间积

黑夜的商周,铁锈斑痕,存积着栗子和种

落着一层半醒的水,多像世界粗糙的微笑。在

子。那样的黑夜,胎质坚致,却不停地渗水。

另一个空间里

这是烧红的夜晚,这是烧漏的夜晚。

我有两次摸索香烟,火就在旁边,忽然

那一夜,他遇见了死去的商周,那是瓷的

扭过脸,露出一生中的两个局部,一些浅浅的

一刻,阵痛和焦虑隐在虚弱的子宫,向内或向

风,灌满了孩子时代的边缘。

今夜,我多么谦卑,几近于草木。

打开釉质细密的门,似一对炉火中烧锻的

从一生到另一生,与春夏秋冬四种风向轮

灰蝶。商周的瓷常有切片,可以拆开看,如果

番握手,然后将所有的叶子递上去,像是一次

将所有的对折起来,可以用拍、印、刻、堆、

无偿的消费,一切都已过去。

划等手法留取肌理。如果那时候有爱情商周瓷 还可以在天上等烟雨。

商周瓷

他是一个叫瓷的人,抱琴而眠,埋骨商 周。——题记

夜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轻,其中面向 河西的部位,半开半合——多少走露了一些风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53


王志清

王宗仁

王志清:南通人。大学教师,主攻诗学。学术著作有《纵横论 王宗仁:1939年生。陕西人。已经出版各种作品集42部。定居

王维》《盛唐生态诗学》《中国诗学的德本精神研究》等。诗歌、

北京。

散文诗被多种专集收入。

雨天访贾谊故居

阿尔顿曲克(二章)

疑神疑鬼而卦问凶兆。 长沙王太傅的心理呵,比“卑隰”长沙还

看你,最好是在秋天的雨中。

要湿。

湿,你心里有没有过阳光光顾的日子呀? 走在长沙���走过牌坊,走进昔日长沙王太 你为失意所苦苦折磨,自己把自己搞得一

它始终被雪山收藏着,才有那么深沉的灵

羊群已经过河,姑娘仍在桥上远眺 上游拐弯处,还有一座小桥

它悟透了或预知了什么,才那么意味深长

头的雾水。 失意,是天才们最易患的通病,也是天才

气,心里也不得晴朗。 索性雨天来。

今晚,它会不会歇在牧羊女的鞭梢上?

傅的故居,一步也陷我为忧郁之湿。 真应该雨天来,即便是万里无云的晴好天

格尔木河

得也湿,失也湿;受挫时湿,得宠时也

贾谊哟,秋雨中最能够走进你湿漉漉的心 理。

们最一致的下场。

虚名所累。 戚戚于功名的人必然精神高度紧张,太敏

代失意文人用诗文发挥得很长很长。 你在长沙的日子,已经没有什么可看。只

感、太狭隘,太脆弱,因此也太憔悴。 我不是天才,然而,会不会也染上此病?

有一口枯井,却为历史的杂乱塞满;还有一棵

马背上的小伙子正朝远方眺望 远方是很快就到达的地方

那些平常的夜晚,它也许会留下一些残石 和灰烬,牧人舀在瓢里都是绵长的往事

其实,天才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往往被 你在长沙的日子很短很短,但是,却让历

西天上最后一朵云彩,温柔地卧进了昆仑

头顶一只孤雁飞过 雁,在这个暮色的时刻,草原上最甜蜜。

秋天来了,有颗小小的水珠在河面上纯洁

你要学会轻一点叫,或者别叫……

地滚动 我看到一个手捧鲜花的藏族姑娘对着河水 哭诉爱情……

桔树,那棵桔树太年轻,不能承受那雨湿雨湿 我走在贾谊的故居里,走在我自己的情绪

暮晚中的小河

里的那湿,从《吊屈原赋》里体感你心里的湿

看你想你,最好是在秋天的雨中。

晚霞的唇轻轻地嘬暗了草原

度。

秋天尤甚。小雨中的秋天尤尤甚。

河水冲激着挤疙瘩的羊群

的沧桑。 我只能打着雨伞,在湿漉漉中感受你心

受谗被贬长沙,长沙低湿而不能寿长的传 说,折腾得你整日悲郁不宁。

中。

牧羊女站在小桥上 红缨缨牧鞭僵在空中

偶尔有一只鵩鸟意外地飞临,也搅和得你

254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55


王宗仁

文  旗

王宗仁:台湾静宜大学通识教育中心讲师。曾获全国优秀青年 诗人奖、全国学生文学奖、香港青年文学奖等多种奖项,并获“国 文旗:1971年6月生于北京。文学爱好者、阅读者。文学既是儿

家文化艺术基金会”补助散文诗集创作暨出版计划。编著有散文诗

时梦想的延续,又是未来生活的鉴行。现居北京。

集《象与像的临界》等五种著作。

拼贴某个不再逃亡的主题——悼商

都拦腰砍断后,心中却完全无恨的杨过。点燃

死火、烧完野草后,轻轻将火把冻结的鲁迅。 卑视欢畅的元素,因而改用散文诗记述人世间

一、梦

悲哀与孤独的莫扎特。超级现实、更现实,或 者最最现实的卡夫卡。用脚思想,再以脚的思

薄春 同时落下的是前赴后继的雪呵!

雪,萦绕不散。

想当双翼飞翔的拜伦。逡巡、守候在动物园

角太过锐利,在穿越这首拼贴的诗行时,请勿

里,将每条瞻望的长颈都变形为岁月的达利。

一种潜意识、一种莫名情感,甚至一种无

将头手伸出窗外。

无法释放鹫鹰般的自己翱翔,因而在病了、失

端的悉绪跻身于雪花的罅隙,加重了雪花的分

血的天空,不断用细线素描单只或成双鸽子

量,加快了世界沉潜的速度。

的Klee。在人生的跃场处,悄悄掏出正确的钥 匙,对准心脏部位插去的阿米巴弟弟。灭熄双

把眼镜倒过来戴,以虹弓将眼神擦过阳光 的焦距后,认清自己的籍贯是“宇宙”。 站哨时,把天空的星子全都联结成甲古 文,发现属于自己的字眼是“豹”。 牧神的下午,从拘囚与逃亡的梦中醒来,

眼里的打火机,不再哭泣不再愤怒不再战栗,

内心的呐喊。 握住这点燃泥土的白色火焰,雪花,让龟

俯仰天地,还有什么更高,高过雪花的福

机群已然出动,船舰即将起锚,且梦的截

二、或者黎明

飞翔得太高或者太久,沉降也许就是一种

触手可及,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过。

祉?还有什么更低,低于皈依的泥土?

毋庸置疑,我们一起所要抵达的方向:只 有下沉,沉下…… 直到抵达那些水底的声音。

裂的大地与柔润交融。我干燥的体内,一团欲 望的飞扬被一滴降落的水击中,火热抱着冰凉 无边缱绻。 雪,一定是熄灭了什么同时又唤醒了什 么,雪,一定会唤醒了什么同时又熄灭了什 么? 此时,我只剩余一袭薄春,等待着下一个 赴约的子夜。

静静地用诗句志记「快乐想象缺乏症」药方的 帕金森。变调的鸟终于演化成凤凰;在浴火

岑寂杳渺的一定是心事。

后,完成自己的最现实。

忽略了鞭炮的喧响,和雪花一起安静下来 的一定是我。

遗忘了语言、时间、躯体,遗忘了家乡的距

绿意未着的四周,草芽萌动的心音,枝桠

离,却偏又清楚知道自己的名字是“遗忘”。

的喁喁切切,一枚鸟啼即将啄破一朵玉兰珠胎 的阵痛,纵深处的河流,薄冰下有水波泠泠而

三、及,其它

歌…… 一粒尘埃,让雪花濡湿了自己身子,告别

独臂练剑,把冷酷的现实、丑陋的政治

悬浮的姿态,安枕于大地之背。 降落、回归,无疑也是微尘的一种完美。

256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57


向  迅

谈笑间自成一家。

对不起每一个听话的汉字!

九百多年就这样过去了。

对不起每一句温暖的母语!

发霉的宋朝,早已被架空。在我所生活的 向迅:1984年生于湖北恩施。2003年开始发表作品,2006年创 办并主编《湖北诗人》。作品散见于多种报刊,曾入选30余种选

时代,只有借助诗歌以及月光的阶梯,才能抵

本,获各类征文奖项80余次。现居长沙。

民工(外四章) 其实,我一点也不愿这样称呼他们,更不

的身上,像一条条甩不掉的尾巴。

在这个适合怀念故人的夜晚,我只能抱拳

采菊南山太理想了,炊烟袅袅太虚无了,

作揖。月夜下的三苏园,诗歌的心跳声,清晰

青山绿水太诗意了,愚昧落后太潦草了,野蛮

可辨。

粗鲁太夸张了,鸡鸣狗吠太琐碎了,知冷知热 太笼统了,安于现状太片面了……

在无尽的漂泊里,一生中最好的日子,就 在时光的湖面打了水漂。 在家中,他们是父亲,是丈夫,是儿子。 而在陌生之地,他们得放下架子,乃至尊严。 被泥水染成黄色的鞋子,被石灰烙上印记的旧 衣裳。哦,他们就是一根刚刚从工地里,拔出 来的带泥的大葱。 还有那张黎黑的脸庞呀,怎么看都像被太 阳的锤子敲打的一面铜锣,苦日子堆在上面, 小小的醉也堆在上面。而低度的酒怎能抵得住 孤独的浓烈? 故乡的风呀,轻轻一吹, 一棵棵草呀,一一泪流满面。 这个下午,我再一次在回家的巷子与他们 狭路相逢,混着汗水味儿和泥腥味儿的小调, 迎面扑来,这是一伙下了班的兄弟。

258

更浓重的夜色,不在柏树的阴影里,而在 一颗坦荡的内心。 九百多年的时间如东逝水,换来今夜明月 高悬。我不知道中原的与四川峨眉山腰的那个 相比,哪一个更为妥帖?

乡。 我对不起祖先发明的汉字,血管中流动的 母语。 这么多年过去,我不能让盛开在笔端的花 朵,出落得如清水芙蓉。总有那么一些潦草的 地方,想马马虎虎过关。 我还不会给诗歌洗脸,

一边是故园,一边是归地。埋住骨头的山 都叫青山。 在苏家,都叫峨眉。 比时间还细的呼吸,落地的松针都不叫原 来,有人叫月光,也有人叫往事。 那条出自峨眉山下,在大宋的江山里平仄 起伏时进时退,最终病死途中的官道。有人把 它叫做人生,也有人直呼它为命运。 每夜临轩窗的风雨,该都是从胸中挥掷出 的诗句。 把影子靠近的三棵翠柏,在黑夜中交谈什 么。轮廓隐约的广庆寺,钟声沉了下去。不远

一棵棵生长得良莠不齐的玉米,在夕阳下

处的湖,一池上好的砚。此刻的天下,是一张

移动。这是春天,可疲惫和困顿,仍赖在他们

上好的宣纸:横竖撇捺是诗,泼墨点染是画。

哦,这些词语都不够准确,都不是我的故

对不起

三苏园月夜

愿把他们说成麻雀。可他们就是麻雀,甚至比 麻雀还令人担忧。

找个词语来形容故乡

达干净的心灵。

我的故乡在地图的褶皱里,它生长人民, 生长粮食,生长爱情,生长温暖,也生长泪水 和苦难。 它不能被一个词语或一堆词语,简单地描 述和形容。它无限丰富的内涵和外延,只能被 两个名词代表:

不会给散文梳头。

一个叫父亲!

写作也是一场战争,十万个汉字,就是

另一个叫母亲!

十万个士兵,可惜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它们加在一起的称呼,拧得出风雨雷电,

我不会给每一个汉字安排合适的岗位,不会给

拧得出阳光月色;它们叠在一起的称呼,既是

每一篇作品,武装强大的力量,去抵御时间的

抽象的故乡,也是具体的故乡。

入侵。 我没有唤醒汉字的灵魂,也没有通过它 们,去帮助一些人找到他们丢失掉了的爱和怜 悯。也没有通过它们,去融化一些人身体里滋 生的仇恨和黑暗。 我的文字和作品,还不能使亲者快仇者 恨。 对不起,对不起!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59


古卧龙桥可以作证,我如水的青春就这样

三、一缕阳光

潇  潇

被装进了一只竹篮,提在一个男人手中。 潇潇:四川人。1983年开始写诗,1993年主编中国现代诗编年 史丛书《前朦胧诗全集》《朦胧诗全集》《后朦胧诗全集》《中国 先锋诗歌批评全集》。代表作有长诗《另一个世界的悲歌》。出版

“马车从天上下来,把我带回故乡”。

一天一天漏光,成熟。

阴雨连天,这样的歌词干净得像一缕阳光

于是黑暗与忧伤,把我们一分为二。

的照耀。

有诗集《树下的女人与诗歌》等。现居北京。

茶,一把吉他,几张表情纯粹的脸因为诗歌,

古卧龙桥

二、诗江湖

——应诗人凸凹之约写成都的诗 那些南来北往的面孔,在盐市口徘徊,在

一、今天,昨天

飞龙巷落座,在古卧龙桥汤入诗江湖。 各路豪杰涌进一个诗意的花鸟市,视铜臭

凌晨,敲击键盘,从北京潜入云南,到诗 人陈衍强的农场偷菜。 然后,把非洲戈壁滩的依米花种植在QQ 的红土地上。 下午我沏上一壶年代久远的普洱茶,让时 光的马儿往回跑,坐骑上的记忆就停留在一座

张。 在小酒馆的一杯杯烂酒和盖碗茶之间志向 高远,吞云吐雾,每一个细节都使人冲动。 梦想把诗歌的儿女放在一些雕琢的字句中 养大,让死亡具备诗化美学的样子。

那时,我多么纯粹,只呼吸诗歌中的氧

苔。当年的革命张开了双腿,虚弱不堪。

气;常常被一些无关紧要的词语卡住喉咙。 那时,我多么消瘦,刘海齐眉秀发如锦江

掰着指头,往回数到二十一,停!

的一段流水,明目皓齿像一首诗中漏掉的一个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期,那个年头的月亮

句子。

与我一起行走在古卧龙桥上。 年轻、痴迷、冒着“后朦胧”的傻气,为 诗歌发光,为诗歌升起。

风从转轮街吹过,古卧龙桥上微风细雨, 我听见非非的屋檐下,几个诗人在叹息。 整整一天,我窗外的树枝沙沙地刮着天 空,像成都阴天的咳嗽。

外拐弯。我学会了把“苦”磨制成咖啡,

彼此脸红脖子粗,也彼此热爱着。

学会了,用一生把“难”打造成黄金。

家乡在我们的嘴唇上以一首歌谣的节奏在

于是,挂在心上的诗篇多么耐人寻味。 正如古卧龙桥下哗啦啦的流水,凭空早在

移动。 我年轻的爱情,在婚姻的边缘保持着握手

哪个年代就消失了?真相被埋进土里。 历史只能用冒出泥土的石头,一块块来拼

的距离,在府南河边被蚊虫叮咬,守身如玉。 凑。

为粪土,把脱缰的青春献给一支笔尖,掉进纸

叫古卧龙的桥上。

打开岁月的旧盒子,一场风波长满了青

尽管生活有时会窜错了门,在某个地方意

几个人围坐在某个门牌号码里面,一壶清

被追逐,从九眼桥到枣子巷,从浣花溪到

古卧龙桥向星空诀别,青石桥落地生根。

水碾河,我常常以天使为借口带着歉意逃之夭 夭。 他花了整个夏天的时间来发誓,再也不见 面,还没过两天,厚着灿烂的脸皮又来了。 他像一只难缠的小野兽,时不时地从口袋 里掏出几段精彩的诗句咬我一口。 他用尽了最后一板斧,情绪不振,失落压 在古卧龙桥上,我的右手摸到了岁月的改变。

四、向星空诀别

那个夜晚是偶然中的必然,他的热情充满 了甜蜜和危险。 天使带着一颗女人的心下沉。 我从云端落下来,羞怯、疼痛、晕眩、潮 湿,仿佛在破坏中期待、辨认着爱!

260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61


笑  嫣

泛红。我的灵魂,它在两点之间游离:一头是

我的男孩子,到哪里去找你的父亲?

诗歌,一头是你。诗歌在我的床上,你在哪里?

一个人如何与另一个人建立联系?比如, 一个男孩,与他的父亲。

笑嫣:本名王昱华,法学硕士,某大学教师。作品散见于《诗 刊》《天涯》《诗潮》等多家刊物。2009年出版中国诗歌学会系列

一些词汇熟到跌落,皮肤光洁地躺在土

丛书个人单行本诗集,2010年出版自绘插图版诗集《夏娃之夏》。

地上。风向耳边吹着过季的情话。诗歌面颊绯

作品入选各种诗歌选本。现居北京。

红,尚是我的新欢。 不,我不会陷进那些呻吟。你、你并不存 在……”

穿越祭(组章) 夜,困顿地蜷缩着,星星们都不说话。听 不。哦,是的,

一个琐细的生命在倾诉。 月下的古城河干枯了,一滩肮脏的陈水。

那些诡秘的罂粟。 在原野伸出招摇的手臂,它的唏嘘声在空

这个男人,丢失了爱情。他说:做一头

旷中抖动。层层迷香。

幸福的猪吧也很快活。这些男人,他们还有器 在夏秋之交。城市的草散发出即将枯萎的 味道。

官。 爱情很可怕,从澎湃的幻象到若有若无到 彻底虚无,荡然无存。

男人 “哦,对,我还有权杖、金子、逐名利的 一个人的潮水。一场爱将他拽入更大的 空洞。竭尽全力触摸到的柔软与暖,不过是瞬

欲……我还有力,而快活(嗯,不必全等于快 乐)”

间。 一个黑眼睛的男孩,在一次又一次的削遁 中长成了男人,似乎总在遭受最后一把韧,但

低头:“我还有羡慕。羡慕你,有爱的女 人……相信爱的女人……”

总会再一次,重复和继续。 他为瞬间迷醉。不惜以尊贵的诚实交换。

女人

他是诚实的,在每一个无法兑现的谎言之前。 是爱着的,在每一次热烈的假象镜头前。 他在激情的后面追逐。一双眼睛执著于发 现。

262

是的,我又空空地渡过了这一个夏季,或 者说:我又将渡过这一个空空的夏季。 我的躯体,它在觥筹交错间过敏、发烫、

一个时代如���与下一个时代建立联系?比 如,一场混乱,与另一种混乱。一场喧嚣与另 一种喧嚣。 历史展卷,英雄掩泣。 此刻,再没有什么比历史两个字更能击中

这个女人,拉着一根风筝线,不知道线的 另一端到底还有什么,只是一点挣扎的习惯。

我。我仰身在时光的山谷,在三十年内寻找, 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父亲在走失。

那曾举过一枝玫瑰的手。在习惯痛楚的拽。 为激情所伤,用喉咙模拟欢快的疼。

我又成为一块麻木的石头。芬芳与色彩徒 有虚表。

一只飞虫爱上了一盏灯,它被光晕所诱, 扑过去,类似奋不顾身。一次,又一次。 灯影下尸体横陈。总有一些壮观的景象,

以流放的状态在人间荒漠。 我的男孩走在身边,手捧一罐鹅卵石。棱 角磨尽,光洁圆润,那被百般呵护的至爱光阴。

不那么让人快乐。 在上面,

信念

灯光依然通体明亮,它拥有无罪辩护,诱 惑可以继续。

爱并非是信念文字也不是。我的火在中 烧,我要,要知觉。

男孩

在知觉的瀚海里,必要达到最深的深度, 才能开出那枚奇香的花朵。

当你出现,最纯美的真光照了我的诗行。

那么知觉难道是信念?

最美的是你还并没有长大。还没有从嫩致 的胎盘,揉成泥巴的胚。

当生活井然有序。狰狞也是一种顺序。 人民以草的高度发出微弱的声音。这纷

一个精英轰然倒塌,又一个精英轰然倒 塌,一个又一个的精英嘲笑了神话。

繁的世界比我的生命要永恒和强大许多,所谓 刻画在心是徒劳的。我扛着,背着,抱着,举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63


着,我信着的。 当经过低矮的茅屋,信念就化身为墙角两 株摇曳的麦秆菊。

谢明州 要最细微地感受你。生活。生活用掠夺的 方式使我惊艳。 我不想接下来该怎么样了。在这一边上

午餐的时间到了,要信仰米汤、蔬菜、

谢明州:1947年生于河北任县。出版有诗集、散文诗集、散文 集多种。多次获得文学奖。现任《时代文学》杂志执行主编。现居

岸,陶醉在每一个新。

山东济南。

盐、面包。 我确信自己依然走在那条河。名曰爱,或 既魅力又恐怖。上世纪的某夜(也许是黎

情欲。

明),月桂的叶片微启唇语,布下蛊惑的咒。

这没什么,这有多么符合。弗洛伊德说一

一个女人的前半生就这样摇身而过。在出

切皆源于此,这些求生的欲。而我此刻站在彼

生的一刻没有见到阳光,然后却笃信光明。她

岸说:我早已能够走过。走过,并走着。河水

的开放仪式多么矛盾啊,咒语是在劫难逃的。

穿肠而过。

她一直在异类间穿梭,也一直没有真的穿过。 迷蒙的雾气中,目光渐清明。有毒的香味 在消散。或者那所谓的信念即将现身。

阴,伸手时真实的触碰到了的。女人长吁一口 气,原来所信非虚。 象婴儿一样发出聂诺而明晰的话语:我是。 当下,一切都好,一切都在继续。

要经过骆驼、狮子,与婴儿——查拉图斯 特拉如是说。

嗯,就活在当下吧。我知,我信。 当你说痛,我心下懂。当你说无,我富足。

穿越

可是啊,当你说喜欢,我不再能够即刻欢 喜。当你说爱,我满足地睡,然后清晰地梦见

我确信自己走过了那条河。名曰旧,或记

有一些蜕下的皮、坚硬的躯壳、花瓣皱着边儿 哭泣着。

忆。 河水从我的身体里冲刷过去,泥沙俱下。 哦,把这水声传递出去吧,途经一个又一个的 肉体。

264

零时已过。我用文字堆砌的塚,埋下一些 多余的思绪。

这《蓝色的树》,源自保罗·高更画笔下

等候一个人,不是陆游,也不是唐琬。 都不是。

而我是如此贪生。贪恋娇嫩的皮肤和美好的颜

越青春、衰老、概念、与命名。

轻盈的风轻盈地吹过沈园。

候一个人。

“真正的哲学家是在死后才出生的”,

而选择穿越,穿越躁动的肉身、暗涌,穿

保罗·高更的树

清波桥上,是谁,在微漾如水的月光下等

的漫漫郁葱,略显几分沉静。 云翳曳游在远处。 山峦,一丛一丛的黛色,颇为厚浑且蕴含 了肃穆之美。 果然是独立在自然之外的景观。

色。把清澈的赞叹投给稚嫩的孩童。 选择绝对黑暗的夜,选择绝对独处的光

沈园偶拾(外一章)

八百年前的爱与忧伤,如今已漫流成河

是被高更的想象力所叩开的一扇风韵独具 的艺术之门。

了。 至纯而凄美的诗句犹响在耳: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 柳……” 花落了,梦灭了,人去了。 而爱,疏疏密密的爱,浮浮沉沉的爱,

除了保罗·高更,还有谁也住在《蓝色的 树》下,分享着一份不尽的阴凉。 还有谁,在这独立于自然之外①的景观中 吟唱善良和爱情? 溪水从山脚下淙淙流过。

澄澄澈澈的爱,至善至纯的爱,苍茫而悲凉的

朝霞和夕晖如期地来,又如期地去。

爱,多难而不幸的爱啊,

高更并没有走远。

未曾泯灭与凋零。

他颇具天赋的画笔并没有走远。 他的名字,他的创造,他的悲欢,他的探

沉郁的风沉郁地吹过沈园。

求,光芒一般在《蓝色的树》的上空璀璨着,

是谁,站在清波桥上,在微漾如水的月光

耀闪着。

下等候一个人。

注:①《现代艺术史》说,高更“把绘画的本 质看作一种独立于自然之外的东西……。”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65


徐澄泉

徐俊国

徐俊国:1971年生于山东省平度。中国作协会员。曾参加诗刊 社第22届青春诗会。诗集《鹅塘村纪事》入选中国作协“21世纪文

徐澄泉:1962年生于重庆万州,现居四川犍为,在政府机关任

学之星丛书”,曾获奖多次。代表作有《故乡辞》等。现居上海。

职。出版有诗集《流浪的风》和散文诗集《纯与不纯的风景》等

与薛涛作邻居

秋天的夜晚,我坐在星河家园四楼的阳台

六个字(外四章)

上,抬头望天。星星落进竹公溪,一波一波的 成都的天空没有一只鸟儿,唐朝的天空被 诗人的声音挤满。

心思在水中沉浮,如薛涛之诗。 夏天和冬天,我躲在星河家园四楼的书房

“娘,请受孩儿一拜……” 徐永希。孙广花。 这六个歪歪扭扭的字,对别人而言,陌

天空有些阴沉。

里,读《三江都市报》上关于薛涛的文章,听

浣花溪畔,溪水黯淡,桃花褪尽粉色。

邻家女孩朗诵薛涛的诗篇;灵感来袭,写一首

但!它们是我的命和根,亲爱的爹和娘。

薛涛的心情,空空的,沉沉的。

《与薛涛作邻居》的小诗;累了,就把眼光和

六个字生养了我。十个月的血水,无以回

薛涛,再也不想写出一句诗来。

思想放飞到屋外去——

卷起几叠也叫薛涛的诗笺,挽起包袱,匆 匆逃离了成都,逃离了唐朝。 她不愿作女校书,她不愿作女诗人。一个 女隐士,一个女道士,诞生在嘉州。 竹公溪畔结茅庐。种蔬菜,种桃花。品香 茗,读闲书。想念浣花溪,想念故旧人。

看当下美丽的风景,想往昔美艳的薛涛。

报的热泪。 爹是我的乾,娘是我的坤。爹是我的心, 娘是我的肺。

胃…… 世道不公,人心苍凉,时光步步紧逼,爹 娘是一左一右搀扶我的两缕光芒。

春、卓文君、花蕊夫人、黄娥梦中唱和。

比泰山重,比麦芒疼。金山银山加上万吨

春天的清晨,我坐在星河家园四楼的阳台

白云一样白的生活。养两只蝴蝶,陪两个女儿 飞翔,睡在花上。养一匹骏马,帮我追赶颠荡 的地平线。在院子中央挖一池清水,让你照自 己辛苦但自足的笑容。

我用一生求你,求你看在上帝份上,容忍 一个男人偶尔酗酒,放弃理想十分钟。 我拥有过火红的爱情,别太在意我失败的 人生。

我爹徐永希。我娘孙广花。

溪,与薛涛作邻居。

帮我从孤独中拔出脚来,踏上红地毯,过

爹娘用阳光和春雷呵护着我的诗歌我的

杜牧、张祜酌杯论盏;与李冶、鱼玄机、刘采

1200年以后,我到乐山来寻芳。筑巢竹公

求你

生,普通,毫无意义。

与元稹、白居易、张籍、王建、刘禹锡、

薛涛,唯一不想作校书!

“爹,请受孩儿一拜……”

口粮也换不来啊…… 前生给爹娘下跪,来世给爹娘磕头。 生养我的六个字啊就是我灵魂的祖国,刻

终有一天,我们老成两捆枯柴,互相抱 着,用双倍的温暖抵挡岁月的冰凉。 那时我还求你,别擦眼泪,让彼此的回忆 在沉甸甸的叶瓣上晶莹地颤抖……

进骨肉里,供在心脏上。

上,低头看水。阳光打在竹公溪,一瓣一瓣的 桃花在水中泛光,如肥鱼之跃。

266

大地如草席,万木如香烛。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67


终尽一生

最终,风将吹灭我的眼睛,通往天堂的路

活下去,对抗黑暗的勇气和力量。

许  淇

三炷香

布满晚霞和归鸟。

许淇:1937年生,上海人,现居包头。出版有散文诗集、编选

时光收回了它施舍的一切,包括租赁给我

如果我有一炷香,我想用它请回细心的燕

的身体,包括对着树洞说出的秘密,一小部分

子,衔着流星,照一照只有半截身子的蚯蚓,

没有兑现的诺言,还有莫名的罪责和无边的苦

扒土豆的娘亲和她手背上紧绷的青血管。

集、画册多部。首先开拓城市系列散文诗、词牌散文诗等探索性作 品。

海……

世博会图画(三章)

如果我有二炷香,一炷供奉最大的祖宗, 终尽一生,能保住一根骨头就很幸福了。

了梦想的梦想家都献上一束永不凋败的鲜花!

一炷供奉最小的尘埃下沉睡的小生灵。

梦想

千年之后的某个早晨,希望后人挖我的时 候天空飘着雪。

一生应该是这样的

捧着最后一炷香,我不知该给谁下跪。 斗绳的女儿才三岁零一个月,鹅塘村的老

如果我出生得比你早,我就在大海边等 你,看你从苍茫的海平线冉冉升起。 转眼到了中午,我和你用沙子建筑房舍。 海浪无数次抹掉劳动的痕迹,我们无数次重新 开始,无数次收拾残局和泪水。 后来起风了,你顺势趴在我的膝盖上打 盹,我用嘴唇为你梳理乱发,直到夜幕把我们 覆盖。

如果我死得比你早,我就变成一只海鸥, 在你的头顶洁白地盘旋。 如果我活得比你长久,我就抱着你的灰烬 爬上朝南的草坡,葬你于向日葵下。 读懂我的人,读不懂我的人,我要让他们 都知道,你不但是我亲爱的太阳,还是我继续

268

中国红

如果我有三炷香,一炷用来祈求灾害不再 来,一炷用来祈求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中医说:“捱不过三更天了,趁早准备草席和 新衣服吧。” 最后一炷香奄奄一息,最后一炷香明灭在 一个女孩美丽而凄绝的眼神里……

让我们给实现了梦想的梦想家以及实现不

站在历史的肩膀上,我们也许能看到它的 地平线的宏阔和遥远。 难道梦想没有与昨天的记忆通道相连,像 “东方明珠”一样,忽然间,立在浦东的田野 之上吗? 世博会是先知先哲和无数人的梦想的实

世博会的中国馆,全漆上层次不同的中国 红。如一峰巍然的昌化鸡血石的巨矿,那红岩 有多么灿烂! 中国人喜欢红,红,象征着红火,热闹, 欢乐! 民间社火,唢呐锣鼓,梁启超的正月初

现。 二十世纪初,梁启超想象在1962年的正月 初一,上海将举办世博会一类的活动。他的头 脑是个矛盾体,但他的梦想是伟大的。 另一位上海的无名作家,在小说中用“将 来时”的笔调,描绘了百年后在浦东开世博会 的梦境,梦境里有卢浦大桥,有江底隧道,有 高速公路…… 梦想是伟大的。有了梦,才有人类的进

一,苏东坡的八月十五……一路绚丽的人生, 赤彤朱丹。 不要自杀性爆炸,不要战争和暴力,不要 血腥,血渍,血溅,血污……罪恶的红是吸无 辜者的血而变异为黑铁的凶器。 我们的先人崇拜土地,视土地为五色,五 色土之首就是红。 我们的先人敬畏火焰。直到今天,我们森 林之中的鄂温克族人,围着篝火,必先将酒和

步。 然而,我们度过了太慢长的“无梦季 节”,如今终于让想象飞上了太空。而在大地 上,中国正向全世界人民敞开心扉。

食物喂给已醉脸通红的火神。中国红就是我们 的火神。 成吉思汗时代有太阳汗国,可汗和他的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69


子民,以及各部落都膜拜太阳———日神。太 阳,是红的根源。

所有的建筑物从里到外都透亮,辉煌的光

红的印。红的门。红的墙。红灯笼。红木

的圆和赭褐的棱角,竖线弧线斜线构成钢铁的

箱柜。“祭红”名瓷。春节窗花。本命年的红

冷抽象,锯齿形的顶盖感觉像牙齿欲吞噬天空

腰带。姑娘娃娃的红胸兜。驱邪的红辣椒和红

中的月亮。

布条。“中国结”的中国元素…… 中国红是和平的红,花朵的红,爱情的 红,旗帜的红。 和平的中国红,那是中国献给世界的一束 本色的永不凋败的鲜花!

雪  漪

勾勒出不同个性的造型;紫色的正方形,橘黄

雪漪:1971年生于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出版有诗集《灵魂交 响》和散文诗集《我的心对你说》等。作品被多种选本收入。

半导体照明,太阳能发电,赋予新的物质 材料以灵魂。 亚克力、有色玻璃、透光混凝土、聚乙烯

冬日私语

薄膜……视频图画、数字激光、全息影像、水

抱着一棵葳蕤的树,风清凉的曲子包围了

幕灯影……冲破知觉的惯性和表达定势。电子 墙和追光灯,组成至上主义、未来主义、“光

光 赞

射主义”的精妙图画,创造了三维动态的魔幻 世界。

光。光明的世界。 我礼赞一切的光明! “阳光谷”贮藏阳光于谷底,犹如峡谷里 光的河流,涓涓叙说着青春的故事。于是,我 们用手掌掬起一捧阳光如黄金,那是极简的真 实的抒情。 在整座建筑里,光驱除鬼魅,神与超验世 界不复存在。解构神意,现代人方有创造的时 空。 然而,黑暗是存在的。黑暗的世界占光明 的一半,自然的黑暗,人的内心的黑暗,我们 只有创造光来烛照和抵御,黑暗占领了哪里, 我们创造的光明便追逐到哪里。 当太阳沉落在上海高楼的森林和峡谷中, 这时,世博会上所有的树犹如一支支银烛,枝 枝叶叶都发光;于是,阴影也成为了光明的一 部分。

270

让我们向光明的制造者,向光的魔术师和 艺术家,献上一束永不凋败的献花!

不能挥手;面对自己,我不能挽留。

我的思想,不知道自己是树丛中哪片最隐秘的

秋天也有未熟的果,冬天也有迟开的花。

叶子。心尖上有无人能够打开的圣域,你推开

世界再妖娆,来到冬天,我也是坠落在红

了那扇无锁的心窗,一窗的心事来不及掩饰,

尘间的一片叶子。一世缤纷,也许惟留不下适

就已经被你迅速看透。

时的花落和花开。 你,是你们,我,不是我们。命运的掌

纹提前行走了命运,到处是岔路,光顾不是到

涉不过冬天,也无法突围四季,给我一声

站,是和命运最原始的一种邂逅。抱紧你时,

最重的叹息,让我眠在冬的深处,雪的底部。

抱不紧���月;松开你时,松不开相思,看着你

谁能让我在这宁静的夜里,宁静这如火如

时,看不到方向。一袖风华牵走隔世的温暖, 每一寸时光眷情于相辅相成的连接。 我只有苦苦苦苦忍着痛着。疲惫至极了, 总想退场,可星星哈哈大笑,无人为我斟酒饯

荼的尘世? 谁能让我在这如火如荼的尘世,解开四季 纠缠在一起的铃声? 思想太累的时候,不能任唯一可以发声的 语言都一剑封喉。被你的真情沐浴过之后,你

行。

离我只是一个可以拥抱的距离。你可以使我完

成使命,也可以让我回到起点。

海向岸靠近时,树之于海是游移的,我涌

我是在你的世界沉沦了,不然,怎么会满

动的爱已经无法再凝固成冰,如期流淌时,视

屋子看到的都是无数个穿梭的你?走在日与月

域里的一切都决堤了。

的夹缝中,我的欲望里有看不完的苍茫,念不

面对天空,我不能起飞;面对爱情,我不

完的憧憬,走不完的路程。

能任性;面对明天,我不能从容;面对你,我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71


有光芒,谢谢你把它呵护般披在我身上。本来

山在高处青着,海在深处蓝着。

就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扯一片云天最灿的夕

我在冬的一隅醉着。

阳褪成远景。

醉过,才知道蜷缩在现实中如何难醒。青

这容纳记忆之舟的码头,请容我再少些

春的圣殿,我等得太久,明明知道,伸出的手

道理之中的深层解读,请给我再多些情感之内

既摸不到你的黑夜也够不着你的黎明,可情已

的热血奔流,请看我再多些时间之上的卓然而

彻骨,倔强地疼。

立,请等我再潇洒一回无声无语之状的优雅告

陷落在尘缘,宁愿傻傻地回到前生,或

别。

者跨进后世,唯愿不推那个现实的门。悬挂在

我只能领着自己回家了,却想着你总是凉

冬的廊檐,我一滴一滴委屈成泪,任由大地吮

凉的手,总是智慧和温情并生的眼。在漆黑的

吸。

夜中,没有谁可以为我点一盏阿拉丁神灯。给 我时间,允许我一点一点,一夜一夜,一梦一

五 这是我生命中贴得最近、最紧、最深、最

在那些沐着特殊灿烂阳光的早晨,又一页

亲的一个冬天,多想在这个冬天,瞬间就把牙

早晨翻过了,你不能从头认识我。而我,不知

老掉在口中,把皱纹老在面孔上,把身体老在

如何问归期,却想问再见是何时?

藤椅中。 远处的寒江在我情感的思绪中钓雪,我已 经不能顺水而渡。风也不再满袖,谁能向我归 来? 爱着恋着吻着想着抱着念着的岁月呵, 于不知不觉中姗姗而来。带我走吧,我已经无 力反抗,只想向着一个方向流淌、流淌、流 淌……

六 冬已冬了,春也只能春了。 人与人,爱与爱,不是纠缠在一起的摔跤 手,没有较量意义上的胜负。我接受上苍和我 开的任何一个玩笑。感谢你心中眼中释放的特

272

梦来醒。

亚  楠

亚楠:本名王亚楠,1961年生于新疆,现供职于新疆伊犁某媒 体。已出版作品集多部。获奖多次。

时光穿越的河流(七章)

看不见夜的踪影,怎样消失在心灵深处, 看不见斗转星移,潮起潮落。时光也会这样流

还乡之路

失吗?我不知道,天空为何总是阴沉沉的,没 有欢乐,也没有灿烂的笑脸。

一滴水正走在还乡的路上。

也许,五千年沧桑,只是时空海洋里一朵

它日夜兼程,把相思留给了身后的山岗。

小小的浪花。不论是否有风吹来,这朵花终将

风从远山吹来,多么清新,仿佛灵魂接受

消失在岁月的烟波里。

了洗礼,豁然晴朗的思想,照亮了鸟儿飞翔的 翅膀。 黑夜如此静谧。月光轻拂着绿叶,水流的 音符,缓缓穿过松林,野鸽子窃窃私语,这曼 妙的乐曲,宛如天籁之音。 而还乡的路还很漫长。 荆棘布满了陷井,猛兽在暗夜里长啸。狂 风暴雪,一次又一次践踏着人类的意志。

不会有人知道,沧海桑田,之于我们人 类,曾有过怎样的切肤之痛。花开花落的感 觉,也只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忧伤。 而此刻,窗前的那串风铃,依旧那么清 亮。一阵风吹来,叮叮当当,仿佛天国静谧的 梵音。 我不知道,这悠远的音符,曾经敲醒过多 少残梦,又曾经鲜活过多少日益枯萎的思想?

那一年,一种声音还在远方召唤。 那就是故乡,那就是故乡……

山谷里的那些蝴蝶

风铃

正午的阳光,把大山最后的伤口抚平。 山林还在轻轻叹息。曾经的痛,正一天天

窗前的那串风铃,总是在清幽的夜晚,飘 逸着轻轻的叹息。月光倾泻下来,水一般清冷 的大地,如此迷茫,又如此孤寂。

淡漠。那一年,风雨如晦,电锯的切割声,毁 灭了春天的山谷。 蝴蝶独自抽泣着,这骤然而来的灾难,让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73


它们的家园更加荒凉。

及那些水一般纯净的柔情。 不是吗?春天已经远去。那一瞬,只有寒

裸露的山脊,就像面目狰狞的困兽,咆哮 着,把所有的生命埋葬。我看见,血腥的风,

多少年过去了,潮起潮落。尘埃落定的那 一刻,已是满目沧桑。

冷的风,还在呼啸着进入幽深的山林……

灼痛了大地的宁静。 是什么力量,可以在春天的夜晚,给山谷

紫槐

远处的山林,一些树站在那里,仿佛一群

澈,却又弥漫着淡淡的忧伤。我不知道,一朵

没落的贵族,枯枝败叶间,腐朽的气息缓缓升

花的命运,为何也有那么多曲折和辛酸?

起。我不知道,进入视野的这些树是否也会哭 泣?

地的那一声呐喊。

着生灵,也把温暖送给了花朵。满山满谷的蝴 蝶,就这么舞蹈着,是庆祝春天的歌唱吗? 此刻,风无言。只有那些多情的蝴蝶,把 欢乐带给山林……

瞬间的感觉

一只蝉发出轻轻的叹息。 清冷的颤音,悠悠然,仿佛漫天冬雪,铺 天盖地。 那一刻,我知道一朵花的份量,我知道寒 潮恣肆的夜晚,这只蝉多么孤单。 也许,我会沿着飞雪的方向,进入松林。 或者看一看严冬快乐的样子,然后默默转过身 去。 看不见的鸟也是鸟。看不见的风景,终将 成为风景。 没有谁能够看见这些细节,没有谁不会在

日子,水滋养着花朵,以及我们绚烂的心情。

最初的心事,宛若一泓秋水,宁静,澄

披上绿装?然后,拭干血痕,倾听来自生命极

哦!一缕风改变了花的方向。阳光庇佑

月光下,幽暗的峡谷深不可测。没有风的

就这么在岁月深处迷失了自己。青春的花

行走在高原腹地,仰望远天,就这么临风

蕊,渐渐枯萎。而城市依旧那么繁忙,红尘滚

而歌。天空如此浩茫,其实我们也是大地上一

滚,人声鼎沸,失神的眼睛,掩饰不住最后的

棵苍凉的树。啊,命运把我们抛向哪里,就会

贪婪。

在哪里开花结果。

那个夜晚,盛开的紫槐把我的天空骤然照 亮。 月儿尚未升起,浓浓的花香,已经给夜色 穿上了温暖的裙裾。 我被这棵紫槐感动着,血液中冰凉的部分

啊,在这媚俗的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会对

没有什么奢求,从来也不抱怨,只是静静

得以抚慰。这是多么美的夏夜啊,静谧中,只

一朵花,对飘零的命运,和那苦涩的人生扼腕

地立在风中,任时光淬火,在冰冷的世界上,

有花的呼吸,在夜幕中轻轻颤动。

叹息。

把最后的一滴眼泪留给自己。 就像帕米尔高原上的那些鸟,什么都有

走近这棵树,便有了梦,有了澄澈,有了 那些水一般柔润的温情。仿佛圣灵在庇佑着我

可是,我不能忘记那个春天的故事。

们,那一刻,花香就是大地的偈语。

暮霭中,鸟落松林。微风徐来,那一刻,

微风徐来,刹那间又消逝得无影无踪。

花开的声音依稀可辨。

只有那一地斑驳的月光,宛若无数银屑,

远处的马群,悠然地咀嚼着夜草。溪水

在睡梦中眨巴着眼。树依旧那么安静,我看

还在哗哗流淌,静谧的山谷里,一只潜伏的雪

见,一群蝴蝶栖息在树上。这紫色的精灵,蹁

豹,正伺机发动血腥的战争。

跹着,把所有的相思都缓缓摇荡。

头探脑,寻欢作乐。它们不知道险象环生的山

中,就会听到美的音符,穿越季节,在时光的

谷,有那么多幽灵,仿佛夜的草原就是人间天

拐弯处,把寂寞的心点燃。

堂。

地充满忧伤。

哦,展翅飞翔,那是生命终极的辉煌。不 去想那些往事了,一直朝前走,栉风沐雨,把 所有的梦都留给故乡。 此刻,月光若水,沉浮一地苍茫。

而此刻,黄羊迈着机警的步子,旱獭们探

而天空如此深邃,迷茫。走在朦胧的花影

啊,你们听吧!花香摇曳,岁月沉浮,大

了,什么都不曾留下。

啊,那一夜,雪豹掠夺了草原的丰腴,也 让一朵花零落异乡……

这寒冷的冬夜,怀念一个人,然后在自己的故 乡安然入睡。

记忆深处的花朵

子夜的鸟鸣

这些花朵,湮没在城市的喧嚣里。

静谧的高原,鸟声若隐若现。

已经离去的,就让它远远地离去吧!不再 回首,就这么宛然一笑,留下了所有牵挂,以

274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75


姚  园 

叶卫平

姚园:重庆人。现为美国某出版社社长、美国《常青藤》诗刊 主编。主编有海内外第一本油画配诗集《藤上风》、第一部跨国性

叶卫平:1955年生于福建沙县。曾作为20世纪80年代初朦胧诗

华语诗文精选集《当代世界华人诗文精选》等。散文诗集《穿越岁

的重要诗人之一活跃诗坛。作品入选各种诗歌选本。代表作有《黄

月的激流》曾荣获“中国当代优秀散文诗作品集”。现居美国。

昏,乌鸦和我》《兵马俑》《梁祝》《祖先》等。现居福州。

在色彩里诉说(选二)

尊,只为今生的一次流连,一次血的潮骚,一次

疯子清醒时的哲学思考(节选)

促膝之后灵魂朝着大地放出蓄养了多年的河流。

红色

阴谋。

当梦在时间的河流上恣意,把一个人的

彩,而不是文字在上面走动。 一笔血红的色块,像海浪那样饱满,即使 落地便碎成呼吸斑斓的碎片,也会无悔地扑向 让我隐身的那块空白。 只是我要怎么盈握你那些生命的滚烫才不 至于被灼伤?只是我的身影,该以怎样角度潜 入你那火的幽深而不会被任意的一阵风吹弯?

当下腹部的垂挂物。比如:当亚当在月圆之夜 当我第1001次翻开《圣经》,一个神秘的

从一朵静寂到自如地解开理性的外衣,一 股毫不迟疑的感性波涛大海般膨胀着奔赴你, 对于我,这些似乎只是瞬间经历过的事。 那一刻,起伏的心灵卷起的岂止是一片海的

声音对我耳语:蛇,是上帝的同谋。 于是,闪电骤然从我两眼迸射而出,伴

孤独得双目赤红时,上帝可以仁慈地对亚当施 以简单的外科手术,就像智慧万丈的东方人那 样,把太监们的累赘彻底摘掉。 然而,对宇宙时空尽在掌握的上帝,却又

随雷声滚滚、滚滚雷声,劈开2000年的茫茫大 雾,奔向那片美丽得让人类晕眩的乐园——

利用亚当的DNA弄出了一个夏娃来。 于是,阴谋的大幕迅速拉开,事先导演好

蔚蓝,一朵花的心意?我已经感到了另一朵花正 在起身,如一匹脱缰的野马,狂奔在时空之上。 你说:蓝色,只为一次婀娜的回眸留下的 印象,弄醒了一股暖黄色记忆深处的潜流。

A、前夏娃时代的亚当,被飞禽走兽簇拥 的亚当,只有一种表情,叫“忧郁”;只有一

的情节开始走上伊甸园,这个美丽而暧昧的舞 台。

种感知叫“孤独”。忧郁和孤独的深处,与心

我不是怕缓慢而来的黑暗,或因某一种

灵和血液相依为命的,是蛇,是那只被上帝获

C、夏娃时代的亚当,和用他肋骨克隆而

赞美会使一朵花开了再开,直到花瓣零落

时间的疏忽,从此必须穿越冰雪的隔离地带。

准进入亚当灵肉、却被无数天主教徒和基督教

出的夏娃,漫步在芳草之地,嬉戏于鲜花丛

还保持着开放的状态抱紧下一个故事的初潮,

你的色彩,使灵魂的一种翩然回归逼近我的唇

徒们诅咒的蛇。

中,小憩于绿树之下。他们赤裸得象婴儿,他

直到你狂欢的色彩涂满我藏匿内心的那页仅为

齿,让我品尝生命中意外的惊喜。

深入你,不为揭秘,仅为赞美。

自己保留的初稿。 赞美能把一抹灰烬唱出一身的翅膀。这是 一阙绝唱,云朵般柔软与超然。 深入你,踏着一串词语的脚步,忘掉词里 曲外的信仰。 红色,你让我果敢地交出了蓄积多年的自

276

比如:上帝可以节省一些泥土,忽略亚

伊甸园 蓝色

思绪摊得薄薄得,成为一张纸,此时只允许色

B、上帝制造亚当,本身就是一场大大的

蛇把它的殿堂建筑在亚当灵魂的最高处,

们的纯真也像婴儿。

由于蓝色,我第一次恋上夜的长度,第一

有时它安然入睡鼾声如歌,有时它蠢蠢欲动悄

关于这一时期的记载,没有任何涉及亚当

次遗忘大地的心跳,第一次想着被你举在天空

然潜行,更多的时候,它昂首起舞荡人心魄。

和夏娃性爱的情节。但这并不意味着,上帝对

时的飞翔经验,以及与你在水边临渊时梦的远

许多年之后,弗洛伊德在一大群的疯子

亚当和夏娃的失控,当然也不意味着阴谋不再

景是一种怎样深邃的诱惑。 因为蓝色,我与你一起穿越的岁月,即使 疼痛也不会发出声响。

中揪住了它,并且称之为“下意识”、“无意 识。”

继续。 上帝是比莎士比亚高明的戏剧大师,他知 道在山洪暴发和泥石流汹涌而来之前的山谷,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77


必须是蜂飞蝶舞,泉水叮咚,风光醉人。

亚当和夏娃以及他们象大河一样源远流长

A、疯子苏格拉底

的子孙们,将以做爱、孕育、繁衍,为偷吃禁 D、蛇,在上帝的授意下,从亚当、夏娃

就像秦始皇坑儒一样,他把全人类包括他

果的原罪而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救赎。

当驾着四轮马车的太阳,被东方的夸父

灵魂中,飞向高空,披上彩云和霞霓,降落在

救赎,还包括了感恩。亚当和夏娃的子孙

驱逐到古希腊的上空,苏格拉底昂着硕大的头

亚当、夏娃的身旁,就像弗洛依德的下意识堂

们必须为上帝对祖先的宽恕而感恩,必须对偷

颅,站在神庙前的广场上。他裸着脚,粗布衣

而皇之进入自我的大院。

吃禁果的罪恶而忏悔,必须在教堂放逐灵魂,

袍在来自北方的寒风中飘扬,像一面旗帜,一

并敦促它沿着十字架努力攀向天空,去匍匐在

面拥有灵魂的旗帜。

它的声音迷人极了,散发着麻醉剂的芬

上帝的脚下。

芳。

很多很多年了,他和很多很多希腊人辩论 一个共同的命题。这个命题和神们无关。

它说禁果是智慧果。它说吃了禁果就和上

自己统统坑了进去。 那个洞穴深藏在大地的深处。洞穴中的生 存方式亘古不变—— 燃烧的火。火旁无聊枯坐的人群。火光把 人影投射向洞壁。 偶尔,有人出了洞穴,发现了天,发现了 地,发现了星星和月亮,回到洞穴描述他的发

G、现在,也就是海德格尔所说的“当

很多很多年���,他把自己站成了一尊雕

现,就立刻成了所有人的公敌。

于是,亚当吃了禁果,夏娃吃了禁果。

下”,我突然昂首黑洞洞的夜空,放肆地大

像,一尊衣裳褴褛,无尽沧桑的雕像。在神庙

从此,柏拉图就真的疯了。

于是,亚当、夏娃被放逐向伊甸园之外的

笑,笑声中,我对上帝说:在这颗星球上,人

高耸入云的石柱旁,显得非常猥琐,不堪入

从此,这个洞穴,就成了一大堆又一大堆

类或许是你最成功的幽默。

目。

帝一样能知善恶明辨真假。

荒原。

哲学疯子,在逛腻了柏拉图的版图之后,必然 很多年很多年后的一天,他为了捍卫他的

于是,亚当和夏娃被授权——做爱。

哲学疯子们

亚当和夏娃的灵魂深处。每当夕阳坠入西方的

自从尼采假借特拉图斯特拉之口,大喊大

然后,以一个凯旋归来王者的骄傲,端

山谷,蛇就以狂欢的名义,把他们的血液燃烧

叫“上帝死了”的时候,我就怀疑,他可能存

起那杯哲学史上最著名的毒酒,扑向死神的怀

成烈火的江河。

在疯子的血统。

抱。

他们干渴,因此他们互相吮吸。

果不其然,最后的尼采被搬进了疯人院,

他们孤独,因此他们互相拥抱。

灌药水,吃药片,让阳光透过锈迹斑驳的铁栏

他们恐惧,因此他们疯狂做爱,因为做爱

杆,浮雕出他那张苍白的脸。

能使他们暂时忘却荒原的冷漠野兽的环视,以 及上帝的惩罚。 当然,伴随这一切的,还有把灵魂燃烧成 岩浆在瞬间迸射而出时的欢愉和美丽。

F、蛇,在肉欲的盛宴中,以暧昧的姿态 舞蹈。 上帝,在遥远的高空,冷冷的注视——

C、疯子达尔文

疯子们有足够的想象力,同时还具备足够 的说服力,让人类在短时期里,咬牙切齿地相

然后,很多人为了苏格拉底的命题,去和 死神接吻。 记住:苏格拉底的命题“什么是真理?”

根据中国的老祖宗的逻辑“一叶知秋”,

信,他们是真正的思想大师。 比如达尔文。穿越了枯藤老树昏鸦的原始 森林,登上了珠穆朗玛峰,站在云里雾里,向 世界如雷贯耳地宣布:人类的祖先不是亚当和

连尼采都是疯子,那么,西方哲学家们当然都

B、疯子柏拉图

是疯子。

夏娃,而是猴子。因此,人类的制造商不再是 上帝,而成了进化论。

接着,一句古老的箴言,在我头顶晴天霹 雳般响起: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的归宿。

命题,迈开步履,沉着镇定地走向城邦潮湿阴 冷的牢狱。

E、后伊甸园时代开始了。蛇,又回到了

278

一个巨大的洞穴。

苏格拉底死了。柏拉图穿上了死者的衣

于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披上了“适 者生存”的皇帝的新衣。

袍。 他成功地为苏格拉底的命题,绘制了一

于是,人类的欲望享有了高级动物进化的

幅足以让一切哲学疯子们信马由缰的版图。同

特权,从而自由泛滥成滔天的洪水,席卷整个

时,他还居心叵测地在版图的中央,挖掘出了

世界。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79


时运也让你终于展开抱负,拨动千军万马,抗

夜  鱼

衡周旋斗智,护佑一朝平庸的臣子。 夜鱼:本名张红,江苏盐城人。中学时代开始习诗,后中断, 2007年触网,重新痴迷于分行文字。在多家诗歌论坛担任管理员和

但你深知:飞鸟尽,良弓藏。面对一座空 城,故意皱眉捻须,假听诸葛琴曲。

有谁会像你凯旋之时,还要长出一千条触 须?要探出话中话,弦外意,以及幕后无数黑 这还不够,再铺一条华容道,羞死知恩不 报,见利忘义的卑鄙。

这是你观众生的方式么?仿佛漫不经心, 却因高度聚焦,而丝缕清晰。 清晰到桃瓣上纤细若尘的虫子,随着重过 金石的盟誓之声纷纷落下。 你的九尺肉躯在那一刻很轻,轻到刮骨亦 无需皱眉,更何况封侯高禄? 曹营里,你像一杯倒错了容器的液体,郁 滞地浮在杯口。 二

我无事相求,静静默想那时的麦城,围聚 的剑戈是如何挑起残阳,一尺八寸的美髯又是 如何溅上末路的血滴。 为继续加深这义薄云天的厚度,传世之笔 蕴霞光染山水,辉映出千里单骑影、青龙偃月 刀和独驾轻舟的威仪。

280

以霜发遮挡锋芒,谦然后退。 并非完全是时机问题,你想起烛火明灭

你涂成了佛、涂成了神、涂成了武圣、涂成了

间,先皇最后的凄惶无奈,你稳住内心的波

灵过貔貅的金尊仙帝。

澜,你已无路可退,在忠孝与社稷之前,你躬 身下拜。

三 乞求渐渐封堵了门槛,芜杂的现代欲望让 你的面色由红变黑。

你是最后的智者,虽然没人承认你是英雄。 这个民族早已坍塌了禅让台,承袭、谨遵, 哪怕承脉者软弱无骨,也要坚持忠贞和传统。

把夫子话语向身边的孩子口诵三遍—— 文夫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 也…… 武夫子曰: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 而不可毁其节…….

2、司马懿

用黄雀和老姜喻你,都不准确。

这里不是草原,扑上来的野兽并不仅仅满 足于吃掉你。 还要搜罗你的率性幼稚和禀赋里的傲气, 加工成茶余饭后的笑柄,并以滔滔不绝的态势 水淹你的城池。 辕门上空箭羽破空音犹未绝,惧你恨你 者,已借“三姓家奴”恶名抱团结伙亮出扼杀 的绳索。 众口能铄掉千斤重的方天画戟, 也能铄掉赤兔的第一声悲鸣,和陈宫、高

三 不必说了吧,还是拂开你花白的须眉,回 到青春年少时。 司马家中的书屋,你在万卷书堆里闭目端

三 抠着这些历史砖缝里发霉的灰尘,战场上 的逻辑真像一枚涂上蜜汁的涩果。

坐,乱世在你梦里预演,你有忧心却冷眼,胸

而坑杀屠城者有可能裹着蜜汁成为英雄。

中竖起了丘壑智略,一定是在隆中华彩的策对

你不必如鲠在喉,你早该携裙钗退去。

之前。

扬鞭策马,退回到风吹草低、羊群似雪、

虽然硝烟散尽,你笑到了最后,虽然你无 一

顺随你慨然赴死的真正原因。

好吧,我也想躬身下拜了,不说祈愿,只

现在我的四周挤满上香的人群,群类繁 杂,在你的斜睨下,匍匐、叩拜、祷告……

色的暗器。

浓彩的金辉一层层涂,一遍遍抹,终于将

透过庙堂烟火,仰望你,神龛里隐约的凤 目不过一条缝隙。

“织席贩履者”也忙着用“仁义”黏合他 坚硬的左膀右臂。

年刊》等。现居湖北武汉。

1、关羽

的刺客正招兵买马,雄图更大的疆域。

而你却捧着虚弱天子的封赐沾沾自喜。

版主。作品散见于《佰草集》《陌生》《五月的祈祷》《中国诗人

三国人物系列

当你手起刀落削掉奸恶头颅时,前任落败

所谓一枚老奸巨滑权臣乱党的标签。 但你还是哀叹了,叹一生无人能懂的寂寞。

与世无争的舒爽里。 射一只大鸟,用它的翎羽装扮美人的青丝 和蒙古包的四壁。

你一压再压的低调喘息如此遒劲,袍袖间 阵阵阴烈的冷风,让枭雄之首也悚然生出忧惧。

3、吕布

这个设想太天真了吗?

觊觎龙椅者猥琐在你背后,你是最硬的磐 石和刺,剔除和搬动均非一日之功。 这给了你机会,乱世中,四周无人抗鼎的

一 你本不该来此战场。虽然你勇冠三军。

正如此刻的我,面对混乱的逻辑,可不可 以选择默默撤退?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81


色雪场上,一群容光焕发的人形狗。我把身体

这时,古老谚语、圣人圣言和诗歌(假如

的一侧轻轻向外挪了一下。请你尽力保持颈部

它们还能张口说话)劝导我们:学会忘却吧,

伊索尔:生于无锡,现就读于美国纽约大学比较文学系。从事

三角结构的完整,然后……现在,把你的身体

这是幸福的唯一真谛。而善于炮制善意谎言、

文学研究并参与民刊《翼》的编辑工作。出版有诗集《徒步者的腹

交给我,把我还给指针,把指针还给生命,就

在现代大祭司和江湖郎中的角色之间摇摆的心

语》。译有玛丽安·莫尔、庞德、叶芝等人的诗以及瓦尔特·本雅

现在。”

理健康咨询机构则有可能说:忍受它,承认它

伊索尔

明的巨著《拱廊街计划》(合译)。

就是你唯一的现实,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

仙境

逃亡试验——之卡夫卡(外一章)

在墙角,里应外合的奸计。它们早就联合在一 起。兰花指将变成一个信号。但别怕,你的脖

282

“他们就要来了吗?一定。就要来了,他

子已经充分地僵硬。颈椎发出咯吱咯吱的弹簧

们。玻璃门。长绒地毯。清脆的碎裂,啊。你

声。一圈生锈的弹簧。那么,至少你的脑袋不

真该捂住耳朵,以免听见那些声音。太轻了,

会落入他们的圈套。逮捕你的脑袋?做梦!然

吱吱喳喳。一定会持续很久吧?让人无法忍

而——还有机会。他们还没决定(当然,你也

受……鬼鬼祟祟,多像一群秘密警察。必须忍

还没做出决定)。他们在长绒地毯上匍匐着。

住,决不能回头,你不能。别让他们发现,别

浅绿色的。他们模仿进攻前的蚂蚱。不,是蝗

告诉他们,你注意到了,你已经发现了他们的

虫。其中两个人有点肥胖,大头。对,更像蝗

行动。你打算逃跑,你想脱身。必须默默地伪

虫。另一个人伸出舌头,舔着绿色的绒毛。他

装,强压怒气。是的,忍住,你低头写字,紧

在干什么?千万别分心……他在清理那些细碎

握半截黄色铅笔。不,你手中的铅笔不是木头

的玻璃,扫除前进障碍。进攻即将到来。是

做的,是铁,是铁制的刀具。对了,就这样,

的,门上的玻璃碎了,正在粉碎,就要碎成一

上半身保持笔直,偶尔轻微晃动一下身下的转

个空洞。纷纷扬扬的粉尘——褐色的雪——持

椅。记住,轻轻地,故作轻松。别太用力。力

续掉下来。匍匐的人,像褐色短毛狗。它们警

气大小出卖了你的实际情况。用力过猛,机会

觉地伏在褐色的雪花中,很耐心。你呢?你的

会消失。墙上的挂钟停了,很好。指针夹角指

手腕紧贴着书桌桌面,蠕动着。连接手掌和手

向西北,西北偏北。它在邀请你。好吧,接受

腕的那块骨头,圆溜溜的……轴心。你轻轻偏

邀请。慢着。别急,先保持一点点犹豫。一点

转脑袋,半截笔杆的一端抵住下颚,一端支在

点故作矜持。不要急于翘兰花指,急于示好。

肩窝里。嗯,一个受力稳定的结构。好吧,我

你看,墙角那一棵塑料植物,正似笑非笑。

这就走,这就撤退。我已经武装完毕。你可别

它挑逗。它是墨绿色的。一旦它察觉了你的动

笑啊。尤其是别笑出声来。强忍着笑意,我翘

机……也许它是一个特务。一名侦察员。埋伏

起了兰花指。我扫了一眼那灰秃秃的伏兵,棕

世界,别的人生! 是的,忍受它,和它同居。饥饿的时

现在该怎么办?正午即将来临,有一个问

候,咀嚼它,“美餐一顿,像吞下一块生牛

题却把我们刺透,冷冷钉死。它扣押我们,从

排”。要是闷得发慌,就挑逗它,请求它,用

正常的道路上把我们截留,阻止我们和身边的

杀虫剂把它淋湿,叫它瑟瑟发抖,叫它“胆小

人、和那些熟悉的邻居们一样,去采摘智慧的

鬼!”……和它下跳棋,考验它的智力,黑

果实,痛饮生命欢悦的美酒。

它;不怕邻居们听见就飙歌,唱卡拉ok;比

在冥湖般幽深的脑海中,日日夜夜挥之不

赛吞唾沫,一起通关“魂斗罗”;然后,在房

去——一群跳骷髅舞的枯叶蝶,一团银亮的海

间的大理石地面上生一堆篝火……烤牛排……

雾,一抹玫瑰色的刀光。它们存在着,神出鬼

然而,或者出于懈怠,或出于悄无声息

没,刺痛我们,凌厉地割破我们,使我们在似

的野心,要是这一切都行不通呢?要是我们发

蜜的漆黑中突然尖叫,哭泣;而无数个清晨,

现,一切埋葬和转变它的方案都消失在时间脉

又拖延、麻醉我们,让我们迟迟不愿起身,去

搏的深处,身体里的狼群拒绝驯服,海中捕食

迎接那些崭新的、坦白的时间,宁愿在迷雾的

的鲨鱼拒绝变成灵活的双桨皮划艇,这个不解

馈赠中继续颠簸的昏睡,反复聆听隔壁钻墙噪

的难题怎么也无法变成硕果累累的成绩单呢?

音的教导。

在人群中长久的散步不行,楼梯转角下狭

一切绘制妥当的航行路线,获取胜利的雄

窄的黑暗也不行,沙滩上的万灵妙方,那些辗

心和壮志,在千思万虑之中退却——千丝万缕

转反侧的肉色花朵也不行呢?难道现在,你还

的线索把我们引向远处,那一群平静而不详的

不能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吗?就像酒徒钟爱他的

沉睡岛,金色海鸟投下的一道道影子,还有漆

呕吐,黄疸病人赞美他的胆汁,侏儒小丑向镜

黑的火山口和沉默的暗礁(这海洋书卷上的古

子里的自己鞠躬那样,我们必须天真地、无所

怪句逗),无时无刻不令我们感到惊骇,手足

畏惧地指出——

无措,就像意外获得灵知能力的傻瓜。

“多么残忍, 多么单纯,你是一个摇曳 多姿的仙境!”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83


用手揉拭豪情,就看见你从我的右眼前经过。

语  伞

你手持长矛,一如我在冷色的打靶场,表情坚 硬。你仿佛在说,哪里有敌人,我们仍会长驱 语伞:本名巫春玉,1977年生于四川。作品散见于《诗刊》

直入。

《青年文学》等数十种报刊杂志,曾入选多种年度选本及作品集。

是的,如果灿烂总是漂泊在荒凉里,我们 可以善良,但绝不软弱。

——孩子,刀光剑影从未停止过嘶叫。抱

弹指之间,美丽的飞行姿势就穿越生死。

着和平与头颅,你要永远住在母亲回暖的子宫

因为平凡的物体附上了力量和智慧,人类

——孩子,为了人类一切爱和光明,如果 父亲的悲怆就流在空气和时间的身体中,你又

惨状。

何惧我们在血泊中再一次握手? ——我神一样的双亲,假设十个太阳又一 次焦烤着大地上的万物,我也一定会射下九个

等你意识到悲剧的残酷,才发现开弓就没 有回头的箭。

太阳,被火焰砸死的就是阴谋和挑衅。 ——题记

——母亲,三分之一个我听见时间吱吱嘎 嘎在响,三分之二个我也听见另一个我在你的

弓箭

身体里发芽。无数的河流和山川呼啸着,我看 见无数个我箭雨似的从大地上冒出绿来。昨夜

——孩子,这个早晨,城市的路面正喝着

我梦见了父亲,他在边防的哨所旁栽枣树,风

洒水车的奶汁。母亲看不见英雄射雕的现场。

呼啦啦在吹,他把一枚掉落在胸腔里的种子捡

只是一些早起的人群,匆匆地从小区的鸟鸣里

起来,母亲,真的,我感到了一种暖。

出发,去设计一份比早餐更丰盛的午餐。但这 并不代表他们不在内心,拉弦张弓。

数刃聚锋,箭镞紧锁目光。 是弓弩在发号施令,推波助澜。

——孩子,嘹亮的号角赶走了父亲的怀乡

要把等待都留在花园里,沾了露水的思念永不 枯萎。

勇杀敌势如快马,身处危难而无所畏惧。

谁还在千年后寻找那些擅射的神箭手? 他们搭弓放箭的姿势,盖住了万箭穿心的

回房去休息。时间就是一把双刃剑哪!你说你

呐喊声由远及近,轻装疾进迅似雷霆,奋

开始学会远距离地仇视。

里。

284

木板做鼓,瓦片代金,竹竿为旗。

它们拉响神经,一种速度,就在数千年前 一边追赶猎物,一边布置隐忧。

你在为昨天哀悼,我在为将来整理呼吸。我的 言词四处碰壁,撞了满头疤痕,也无法劝说你

现居上海。

兵器里的冷果实(组章)

——黑夜已经把你的长发浸透了,母亲。

十年磨的那道剑,剑光可还是暖的?

我们理所当然赞扬泡在愤恨里的勇气。

冷的金属身体,灼热英雄和志士的血性。

我们选择用沉默和残忍把褶皱抚成和平。

窥探历史深深的隧道,每个传说都踩着自

我们在乌云压城之际寻找那只长柄。

己完整的岛屿。握紧三尺龙泉剑,谁在喊“不

于是说到矛头。石块、兽角、竹片、钢

斩奸邪誓不休”?

铁、青铜,在它们成为阔叶或狭叶之前,要让

为出鞘的剑,上一炷香。

它们的下巴变瘦。

腾空而起,气贯长虹,在天地的灵气中默

暂时狠下心来,虐待它们,使它们怒目而

念几行卜辞。

视。

乱世中英雄们争相一剑铸永恒。 待到矛头与矛柄握手言欢,临风而立,猛

将张飞便可手持“丈八蛇矛”狂言:“燕人张

还有人在仰天长啸,半个月亮没有抓住悬 在半空的身子。

翼德在此,谁敢与吾大战三百回合……”

风,萧萧兮。

——父亲,卷起袖筒和幸福的秘笈,母

——二十一世纪了,孩子。传说的天空

亲又在擦洗向阳的午后和窗台。她希望这个世

中偶尔会飞着来路不明的蚂蚱,它们蹦来蹦去

界一尘不染,让我一出世就过上无限清馨的日

搅得空气不得安宁。父亲又怎不剑拔弩张?你

子。您看,一只蚊子飞来了,胆小的母亲却挥

看,我手背上鼓起的筋脉正在和你对话。你尽

臂似柄,执掌若矛,为我守护了一滴血。

管高谈阔论。你要意会言传。将来,除了那群 洁白的海鸥,要把空气冲刷得干净些,再干净 些。

病。夕阳带着风沙落进我的左眼,我还来不及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85


太阳的笑声举得很高。对面的高楼挤过来,并

不影响我们瞭望远方的心情。天空的蔚蓝和辽 ——固守着边关哨卡和寂寞。父亲,你看

——父亲,疾病和灾难到处涂改生灵。我

阔可以打开狭窄的灵魂,那条饮用雨滴的七彩

——宿命凸起。母亲说,战争是魔鬼。但

见风打着手势的时候,那一定是我在喊你。我

还没有出生,就担心自己的污尘也会为地球高

虫子,正挥光剪云,到底是谁赐予她如此奇特

是,天机已泄漏,只有战争才能消灭战争啊。

摹写了你的理想,一个一个波涛翻卷着复杂的

挂障碍。耗尽最后半粒米香,所有的稻田就万

的鬼斧神工?

父亲,我记得您还说过,忍无可忍的时候,就

欲望,当正义和热爱冲向高处,我并不惧怕无

劫不复。破了城堡,失了阵地,我们又如何为

耻之徒笑里藏刀。

大自然枕戈待旦?

要剖开胆略,扔掉沉默。是的,要用方天画戟 盘古用巨斧劈开天地。

的呐喊,淹没无理取闹的阴谋。

祖先用利斧劈开柴火。 为了高悬的强权和不被人随意践踏的尊

一刀砍下去,历史在流血。

天时。地利。人和。

仍能看到:

用哽在喉咙里的高昂和士气布阵。

严,英雄喝下烈酒,把失败者的头颅掷入浪

戟,盗走了戈与矛的曙色。

踪影在变凉。

凛凛寒光,锐利如镰。

涛。

两只威震沙场的耳朵,听闻光芒万丈敲出

废墟在喘息。

步兵短戈相击,车战长戈相向。以道,以

一些黑白分明的命运被拆成零件和碎片。

威,以决堤之水激荡魂魄……斩敌杀将,凯旋

单面的刀锋闪着多层次的磷光,大刀一

而归。

挥,时间就劈成两半。

前砍后勾,一路上助战献策。

生离死别,就像突如其来的风暴。 勇士们在战场上抽杀劈砍,胜者为王,败 者为寇,谁敢言说对错? 长矛短刀,即使前面是悬崖和深渊,你只

现在,手握木柄,把支起的横刃退回商

神谕为无辜的流血和死亡找到陈旧的借 口。

无法执戈上刃,是不是就可以逃离忘恩负 义的反戈一击?

谁能掂量出别人的痛苦和悲哀?

称霸的称霸,立威的立威。

一次又一次的掠夺和残杀,是时间在挖空

败战的尸首将悲歌谱于荒野,没有谁为幽

人性的善良。一味地带着贪欲劈砍他人,终将

而一个人没有劈山开岭的胸怀,也将随时 会像树木一样把自己做成斧柄再去砍伤自己的 身体。

有心甘情愿地跳下去,方能保一具全尸。

胜利的鼓声。 纵横八方的回音,响彻云霄。

逃避不了因果的斧钺之诛。

周。

直刃刺出,横刃勾啄。

谷里的亡灵超度。 生死两绝,又世世轮回。 神明,在轻叹…… 为了营救自己的天堂,人间该不该种植剑 戟森森?

——一场雨终于赶走了热烘烘的空气。孩 ——孩子,母亲一不小心,就让白细胞侵

子,你看公园里那位抱着小老虎亲吻的爷爷,

——孩子,刚才可吓住你了?那个十岁

——孩子,在父亲的味觉上行走。闻着最

占了你的领土。持续不退的高烧让整个病房的

他单薄的身影燃着慈爱的目光,母亲觉得这幅

的乞儿突然就抢走了我们的钱包,他怎么可以

新武器所弥漫的硝烟,我重复着军事金字塔尖

空气异常紧张,我们不能用阿司匹林去打败病

画多么温柔而饱满。但此时,一个盲孩子踩脏

如此嘲笑母亲的善良?而另一个十岁的小学生

的模拟较量。人类何以自己研制出可怕的武器

毒。为了你健康的小身体,冰袋和白开水就是

了一位漂亮阿姨的新鞋子,大动干戈的吼骂又

果断地为我们追回了美好的慰藉。此刻,我被

来屠杀人类自己的同胞啊?……踩着残暴碾过

我们现在的恩人。窗外是漆黑的天空。窗内明

让整个上午烦躁不安。

复杂的情绪统治着,内心的山峦,似有十面埋

的车辙,是一道一道哑然的深痕,其根辛苦,

伏,难以斧凿。

戟人咽喉。

亮,我愈发心如刀绞。

斧钺

——母亲,别恼恨!听,有一种祈祷,把

286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87


棍棒

——母亲,您睡着了,我却在一张画布上

——窗外,雷鸣震落牵挂。母亲,快把晾

喻子涵:本名喻健,1965年生,土家族。大学教师。出版有

苏醒。我在设想一个人从婴儿到英雄的路途会

晒的衣服收拾好,你知道父亲今天正在演习。

散文诗集《孤独的太阳》《回归或超越》《喻子涵的散文诗》等,

有多少曲折和山穷水尽,有多少猛兽和血流不

仅仅是演习而已,暴风雨并未真正来临。你昨

另著有诗集、散文集、理论专著等。作品被收入各种选本。现居贵

止的伤口,有多少泛旧的记忆和身不由己的悲

天希望他是英雄,现在又愿他是农夫。我和你

州。

凉?或者,我只想说出,我要首先做你棍棒下

一样,不自觉地变成了一个自相矛盾的人。

的孝子…… 在利矛亮剑袭来之前掩蔽身体。 棍棒无刃。

尤其是你无法辨别的时候。

穿石的水滴也无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握紧。再紧一点。

提高警惕,每一寸前进都可能是美丽的坟

简洁的勇敢,素面朝天的思想,顺着英雄 的双眼横扫人间正义。 凝重的表情,呼呼生风。 抡起坚强的心脏,奔向强盗的庄园,打碎 浓洌的酒香,让全天下口渴的人们可以大胆畅 饮。

墓。 当你准备好武装和集结号擂鼓进兵,生者 还在战斗,地狱却不断召唤。 不要听命于这最后的消磨。 找到挡箭牌,为暴露的谜底找到一个推托 的借口。

不再担惊受怕了。 但是,当我们在星光下追逐萤火虫,当我

——孩子,我一手抱着你,一手举着盾。

们已经成为星光或萤火虫的一部分,我们要告

我数了数兵器里的冷果实,数了数没有姓氏的

诫自己睁大眼睛,避免当头一棒,就留下一辈

头盖骨、烧焦的五谷以及鸽翅上的月光。现实

子的瘀伤。

暗下去,经幡亮起来。站在一卷卷史书中,我 找到一个个结局。是信仰安葬了亿万亩黑暗!

——孩子,母亲的衣襟里正兜着你的晶 莹和十二点的阳光。街道两旁的树叶真绿,适

我是父亲。

合我去超市为你挑选糖果,桨,指南针,花蕾

我是千万个父亲,和千万个母亲一起,经

里的音乐和灯盏。你的小房间要按照你父亲叮 嘱过的布置,好时光里的十八般兵器,棍扫天 下,一样都不能少。

288

风带着血腥从古代吹来……

历过人类所有的脚印。

喻子涵

当我从背景上醒来

当我的歌声越过你的城市,亿万个心灵复 苏而动情。

行走在时间里,陌生而无限;行走在空间

你该相信一条蛇的智慧和力量。当它震

里,幽暗而漫长。行走在地球上,伤痕累累无

慑一切缠绕一切,梦幻般绚丽柔和的斑纹,绝

地容身。

对是一种美学或和平主义,启蒙人类,教化一

一颗心烦躁忧郁,独守一隅,像被酷暑隔

切。

断春花与秋月,像被巨山阻挡阳光与云影。 而若干深深浅浅的箭矢,在思维的交汇点 扎进心脏。一种鲜活的想法绘成图案,在命运 的陷阱变换一瞬与永恒。 时间载着你远去,像照片。而你把我当背 景,像一座城。 一只无辜纯净的鹿绝不落泪,以死亡的优 美或历史,使距离悲壮并推向永远。 期待因为许诺,赞颂因为倾慕。然而生命 有许多无奈在惆怅里沉默。 假若我是鬼,或叛逆成贼,我的声音便在 你的路上复活,在你的心灵尖叫,或像持刀的 野狮,抓住你的梦撕扯,直至你醒来。 忏悔是为了救死,复仇是为了求生。 当我从背景上醒来,你可感到我的目光升 起,像一条蛇冬眠后出山,在废墟间一一摄取 丢失的灵魂。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89


原筱菲

云  珍 云珍:蒙古族。1958年生于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出版有散文诗 集《梦幻帆影》《飞行的麦穗》《潺湲的时间》。作品被多种选集

原筱菲:本名郑迪菲,1993年生于黑龙江省大庆市,现就读于

收入,获得文学奖多次。现居内蒙古呼和浩特。

大学。已发表作品近300篇。作品散见于近百家期刊,曾被多家期刊 封面推介。获文学奖多次。

坚硬的桃花(外二章)

凝固在落叶深处,繁花似锦,年复一年。

小小菊花开在夏秋的边缘上(外一

我的粉红深居在内部,是石头里的桃花。

娇艳,不再脱落;让花枝抖擞,笑傲秋风和冬

有时冷若冰霜,有时坚硬无比。我不轻易释放

雪。在四季轮回中,背叛的青果拒绝成熟!它

芳香,整理好自己的花瓣,带着所有花朵的味

要让花香浸满四季,艳丽的色彩不让任何一个

一只巨大的灰鼠踩着大地的颜面挪移。

道,就这样久远的贮存。

季节苍白。

——秋已起步。

让青青的果子只为妆点花香,让花瓣永葆

章)

曾经羽毛绿亮声声鸣唱的杜鹃已自灰鼠

烛光里的一幕幕青春

花盛开的季节,我就这样躲在石头里,静看一 场场花开、花落。

停电,已经成了一种奢望。在这畅快的偶

一阵清风里,请允许我记起另一块石头,

然里,我们燃起蜡烛制造浪漫。自习室数十个

它悬挂在天上,而且明亮无比;它的姿势向

蜡烛颜色红得像玫瑰,这优美的玫瑰森林点燃

上,并且圆润温暖。

的也许不仅仅是夜色。

我也知道一滴清露在外面等我,月华下这

透过烛火,总能让我回忆起什么,我想起

是我开放的唯一理由。其实就是一滴露水,只

操场后面花园的深处,和那些座椅、秋千上曾

不过需要漫长才能渗透我的内心。

经上演的一幕幕青春。

坚硬的花朵,一生只开一次。

花季的男孩女孩模仿大人在花朵的深处练 习牵手、拥抱,不知这是一种浪漫还是颓废,

更改开花的意义

更不知这是拥有还是挥霍。 我记起早熟的果子总是被虫咬过的,迟

290

疏。

——饱胀血潮的早暾,归于一片凝滞的苍 ——夏已准备飞走。 草树上到处都是灰鼠的齿痕,杜鹃火热的

鸣唱依然在枫叶上燃烧。 小小的菊花朝向灰鼠的一边,骨朵萎靡并 频频点头。 小小的菊花朝向杜鹃的一边依然释放旺盛 的金黄且不停地弯腰。 听见灰鼠的吃食、杜鹃的哀怨,听见那朵 菊花含混的吞吐。 —— 它 是 一 边 诉 于 杜 鹃 , 一 边 说 于 灰

暖揉进风再洒落在花园里,让这一丛丛绿色枝

季,据说是玫瑰的一个变种,如今成了课本后

繁叶茂,让含苞的时光无限延长,让花期和阳

面的后花园。月季也有玫瑰的所有特质,只不

到处是灰鼠吱吱噬咬的声音。

光一样绵长得没有止境。

过它红得更加随意和铺张。

那响亮而急促的、响彻整个春夏的布

让枝蔓无限延伸,蓓蕾层出不穷;让种子的梦

晚云的流浪。 紧逐的钟声割得记忆生疼。

开的花朵会不会错过花期?花园里是大片的月

我看到眼前的玫瑰林在燃烧,它滴下的是

折叠的目光骤然舒展,系向地平线上一朵

的身边扑动翅翼,其声哀戚,羽毛灰暗且现稀

张开五指,张开了满手的阳光。我让这温

更改开花的意义和它简单而通俗的一生,

花生命的两面……

那僧,遥望着一朵流浪的晚云

不是要做化石留给千年以后,我会在人们 连石头都会遗忘的时候,悄然绽放。在那些桃

——在夏秋的边缘,我看见一朵小小的菊

鼠……

茫。 菩提树葱壁似水,一粒粒拨过的念珠绿了 又黄,晨曦与暮色如挪不去的鸟羽,拂不退春 之落红、冬之飞雪拂拂扬扬。可攥紧的只有木 鱼,于夜半灯影击一路水声…… 风勾着晚云的脖子走远了,二十年前的一 瞥重又流回。 ——汩汩的月色触动远山,远山边上的扬 柳林沙沙一阵惊悸。 遥望着地平线上流浪的晚云,那僧念了一 句“阿弥陀佛”。

谷——布谷——的催促渐至消失。

芳香的花蜜还是花朵的眼泪?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91


哦,我们听见那些阿丁枫,听见酸枣花,

章闻哲

听见三轮草,矮雪轮,紫金牛。我们爱上这些

是啊,我乐于魔鬼降临。那时,我知道发 生了什么,知道我必将恐惧、战栗、死去。

清新而芬芳的声音。

章闻哲:本名章文哲,曾用笔名章少卿,冰绿主意等。70后生

我乐于此,这远胜于万物混同万物不动声

人,原籍浙江诸暨。文字主要涉及诗歌、杂文、文艺评论、哲学、

我们以此声音为神圣的栖息地,倚靠于一

短篇报告文学等。至今约有30余万字发表在海内外各级报刊上。现

种藤蔓似的精神。我们瘫痪于此,在色的纠缠

如赤红止于赤红,黑蓝止于黑蓝。

居北京。

中,贪婪呼吸生命的各种气息,我们在失去知

远胜于故意的缄默者和哑者。

觉的一刻指着它叫:香。

远胜于人继续对人讳莫如深。

色。

我们眼中充满爱慕与崇拜。

盲区

是的,我乐于魔鬼降临,让世界再破烂

连雷声、闪电、���风雨也望而生畏,它们一来

就被熄灭。

一 一切鄙陋切中你的要害。 纵使你拥有火炬般的眼睛,你的视力终将 不逮。如现在,你连一朵静止的丁香也不能映 出。说不出它究竟是干净还是肮脏,是那一切

野草的心跳,张开了翅膀,从残余的记忆

走进了盲区,一个什么也不能被知晓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被抹去了阳光。你被拒绝告知 色彩、气味和形状。你熟知的一切,将在这里 被消除记忆。

你必是凶恶的狼,世人必要处死你。

窒息在颜色的原野上。

你对人们说,狼不言伤害,将视复仇者的

你是斜视者,你看洛阳牡丹,我们却看到

猛兽的部队在路上销声匿迹,它们震耳欲 聋的脚步声,以及跟随它们的飞扬跋扈的尘土 不再在黄昏吞没你。呵,你摆脱了一棵野草惊 心动魄的往事。 你摸着你的心跳,它此时多么稳健而有 力,没有什么惊动了它。这里的黑暗和平静,

你们,将第一次看到狼的倾慕。

天堂,人狱。

一种尺度,在豆瓣绿中发现了状元红的蛛丝马

狼被碎尸万段时,犹发着狼的光于众人的

都消失在这里,被黑删除。

迹。

眼中。 狼说过,我死后必是那漫山遍野狰狞的

我们疑你分身有术,世界各地遍布你的灵

二 的名字。 昆虫的精灵,它们相信:你在渴时提取它

荆棘,欲刺杀众生,反被众生用斧头和柴刀砍

魂。 你随便从哪里出发,在我们看来,都像一

那些阳光培育的色毒,你总是记不住它们

个虚幻之像。你扮恶魔,我们疑是天使本有邪 恶。你演天使,我们得到恶魔的灵感。

倒。 但是,你看,我必是永世不能消除的邪 恶,与善良和美同生并相爱。

们的体液饮下。若干年后,它们将从你老迈的

万紫千红的声音。你以此声音荼毒人类。

我乐于听见杯子碎在地上的声音;乐于听

在人的世界。火光,并不诞生于夏天之

那时,人们靠在你年迈的躯干上,醉心于

见一切糜烂、断魂、逃亡、崩溃、瓦解之声;

腹。而生于七月的花朵,没有人能忽视它们的

乐于听到愤怒填膺、咒骂不休;乐于听见

倾听你吐出的谎言。 花朵。朵朵都是谎言。但你宠爱此清凉之

人们痛哭,是啊,尚能哭,尚知为什么而哭。

花。你说蓝雪花,紫雪花,金黄雪花。就像圣

我乐于听见杀戮,是啊,你尚知为何而

经说贫穷雪、富足雪、善良雪和恶毒雪。

杀。 明

生育,花朵,生下火光。 火光中可见花朵的脸色,花朵的妩媚。 每一朵花都是灼人的,火的母亲,它们并 不软弱。

我乐于看见天黑,对啊,天黑才能再见黎

阳光的坚持毫无作用,它自己也将在长时 间的凝视中把颜色弄反,把记忆弄混。

292

火焰为美。

了瘦芙蓉。当你赞美野花倾城,我们终于找到

血管里传出一种妖媚的声音。 但你真高兴,这里消除了你的恐惧。

是对着白说红学,对黑说坚白。以致我们几乎

里呼吸微弱的苹果气息

这里的一切都被踩坏了。人类足迹经过的 地方,植物迅速变黑,这里是草木的深夜,你

但我们定要在你的花园寻找罪证。因你总

焰,铁线蕨的疯癫和爬山虎的精神病,荆棘的 亢奋,都被一一踩灭了光亮。

些,破烂,并发出巨响。

半片失神的天空,你发誓,与你无关。

那些失去控制的人类的斗争,马蹄莲的火

弄坏了你的眼睛中的光明。 而你终于来到盲区。

远胜于掩耳盗铃,指鹿为马。

现在你要直接叫它们火,而不是“朵” 的,被挺举起来的象形,它远非娴静,远非乞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93


人以赏的美色。

炫耀一次,封它们为“最后的美丽”。然后,

远非。。。。。。

彻底消失。

过。。。。。。

枕  秋

我 们 欢 呼 着 : 让 世 界 重 新 来 你们是你们的敌人。你们制造了你们的 梦,梦却捕获了你们。 恶梦和美梦都在更新。新的梦,编造新的 你们,再捕获你们。 你们是恶梦的情人,美梦的女儿。 盲者,你曾在梦里发现自己的醒来吗? 你感到孤独,想要走到人群里去。但梦却 牢牢抓住了你,你动弹不得。 但你终于害怕到全身颤抖了。 是这害怕拯救了你,把你从梦里扔了出

枕秋:本名卢静,现居山西太原。作品散见于《黄河》《诗歌

九 盲者,他们之形何以来到你的眼前。风尘 仆仆的三者,是你的愿望吗?

盲者,只有你能看到恶梦伸出它的柔荑。 而美梦举起了鞭子。

心愿要泡汤了,盲者! 武士,隐于奎甲,而形迹模糊。你的斗志 甚不坚定啊,盲者! 那藏女来自雪域高原,她携带的原始的大 丰盈你在人间苍白而沉重的灵魂吗? 盲者,你内心踌躇不定,如日食。 一时漆黑,一时又放出异光。

八 他们轻率地谈到魔鬼。魔鬼正躲于葵之阴 影。 真愚蠢啊,太阳如此叹息,他们以这样的 方式招来了灾难。 不会有哪个时刻,如此时,更适合一个魔 鬼居住在他们的体内。所以,不要怜悯。摧毁 他们。 我们发出这样的欢呼。拆掉这两种心灵不 能相通的躯体。拆掉这种不真诚的生物,拆掉 这种攻讦和猜疑的机器。拆掉这种黑色的栅栏 里面,盲眼的农夫和乐于受蒙蔽的庄稼。 让那些自诩健康的花花草草都患上失心疯 让所有自以为的美都乘着烟花在空中集体

294

1 我已经想了很久。 只是天空比我变化得更快。谁把风也压出 了褶子?又驱赶它东游西荡。我茂盛的枝条, 竟然握不住一点边角。 黄昏你做只安详的小兽,我说,紧偎着我。 马群却在触摸不到的远方,飞滚起阵阵尘埃。 旋转的天穹,涛声汹涌。互相追逐的云团 在蜡蓝色海水中簇立孤岛。 幻城。黑夜来临之前动荡的海。

但你是真正的盲者。

我已经遗忘,我究竟是一棵树,还是一座

原野之中,高山之上,湖海深处。草木炫 烂,而你双目不为所耀。 百花重芬,而你呼吸不为所悦。蓝禽、紫

城堡,在土崖上伫立了多久。 谁快把镂金的星星锤钉进去,让这浑圆无 际的穹顶稳固。

兽、红鱼不能俘获你纤毫。 盲者,你将为从光明中脱身而喜,为忘了 光明中的一切而喜。不,你仍在光明中,只是 你,不复为万象所惑。 在这里,造物主赠予你的色香味,全部遁 入你体内隐去了言语。 你是用心与光明对话的人! 遇见万物之灵。

在夜里,咬一口果实,会露出雪白的浆 液。我采拾的射线,透亮,坚韧,有条不紊,

在你的盲区,光明将遇见光明,万物之灵

吧!

树与城堡

尼姑的脸色蜡黄,而眼神非善。你的这个

风。她这个静止或行走中的浓墨重彩的人,能

来。

月刊》《诗选刊》等刊物。著有作品集《穿越河流的鱼》。

尼姑、武士、藏女……

2 一只树洞里冬眠的小兽,同我交谈。夜晚 的第一个脚趾,登上了陆地。 你为什么返回了根部,蜷卧在种子里,承 受一棵树的重量。 因为简单的停留。那是另一片海,我悬浮 的温暖的宫殿。 然而,很漆黑吗?

用来编织生命的花朵。 你的水面,很安静吗?只能听见心跳,如此 简单。我说,火光从小兽的皮毛上一滑而过。子 夜是一枚汁液充沛的浆果,敞开皮壳,滴下最 初的热泪,清晰的谈吐,钨丝一般颤栗的奉献。 然而,树很沉重吗? 我向下方探身,挖掘,煤是重的,火是轻的。 根须围拢的古老土壤里我发现了铜器,铜 是重的,色泽是轻的。

3 或许,我一无所思。 一片羽毛,只是一圈涟漪,空气与水波曾 经难分彼此。 有人唤名,我只应答了一声“在,我 在”,每朵水花,都已经结晶,呈现出棱角。 弹指,叩击,冒出鳞甲的回声。 母亲们手捧馨香的乳粥,走过长廊,把花 环挂在门楣上。簌簌的,天空伸展它丰满的羽 翼,不断拍打着上涨的堤岸。

4 大地没有虚设的布景。 神把我摆放在土崖上,不是无缘无故。凭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95


籍一棵树的生长,完成了一个手势。 从零度开始,种子先伸展了躯身,许多粗 壮的枝柯,再派生无数细小的枝条。 你以抽象的眼睛,看见一组流动的线条, 趋于繁复的图案。

风在渺视浮云的树冠上趺坐。

周根红

低低地啃着土地,我是分泌蚁虫的树,被 蚁虫噬咬的树。 闭目,以为能够轻。 却等待一只啄木鸟,为我开启天窗。

周根红:1981年10月生于安徽望江县。文学博士。大学教师。

生命之光,在演变的枝头闪烁,颤荡。 树叶日子一样稠密。

7

花朵在缝隙里盛开,接近虹,接近天空的

天空正结出饱满的果实。

颜色,鲜艳,流逝,瞬息万变。 泥土却年复一年地诉说:叶在花的梦境 中,在白昼与黑夜之间握住了果实。

颠簸起伏的大地啊,从我们想象不到的繁 复中升起了桅杆。

我是牧夜人。羊群已驱逐进远行的春天。 有时,苍苔爬上我的膝部。慢慢老去的 树,怀抱着年轮休憩,喘息。 夜偎着我,皮毛蓬松,像忠实的朋友。 雕刻千沟万壑的风,却拖着长长的尾巴呼 啸而来。我的年轮瞬间陷落为城壕。

沉默(外一章)

普照的光芒,慈爱的光芒,溅入最卑微的 小草的眼睛。 原野缓缓起伏的胸脯。一棵树成为骑手, 驶出了城堡的铁门。 黄土崖奔驰,玉米地奔驰,群山奔驰。在 一个瞬间。 闪亮的欣喜的泪水,挂满了轰然坍塌的城墙。

慢慢搬运着墙根夕阳的暖。 要有一瓶烈酒该多好啊!这样就可以暖一

一棵树的双臂向上,捧着,以水晶溶解的 方式,水分子中诞生的浩大的月亮。

5

代表作有《草原:速写或想象》。现居南京。

让自己沉默下来。 像一块石头,紧紧抱住一座山,或者死死

暖,秋天在薄暮里的身子。 秋,已经凉到了指尖。

守着一弯水。不轻易开口说话。 天晴时,就学习一头老牛安静地耕作,像 翻耕土地一样把心翻过来,让阳光晒晒;下雨 时,也不能像雨水那样,滴滴答答说个不停。

遍布周身的鳞纹,视若无睹的裂口,汹涌 着往日的潮水,甘苦动荡。

8

而夜深人静时,最好躺在风的床上。

一掬盐搁置岸上。

一轮月亮,简单的圆,最丰富的包孕。

认真地想一想:怎样才能不让一滴水,轻

我分明在洋流中上升,是什么压得双脚下坠?

树液从纠结的根部汩汩上涌,我周身荡漾 着青春胴体的银色的光晕

6 夜进入深黑,以反射的视线,蚁虫发现了 一棵树,一座城堡。 高耸的围墙峭立。哨兵在城垛探头。面具 戴给别人,也戴给自己。 一棵飞翔的树,匍匐的树,清醒的树,迷 醉的树,固执几见的盘踞,左右变通的关节, 巷道迂曲漫长,连我都要迷踪。 谁能够数清?欲念跳跃的树叶,四处碰壁 的枝杈,柳暗花明的巷口?

我是健壮的树。丛叶哧哧燃烧,爱的火苗 上方,轻轻吐出焰……

易滴穿内心的时光。

秋凉

日子就这样重复。白云依旧动荡,风势依 旧起落。一棵树在土崖上确定了生长的方向。 城堡轮廓内,依旧变幻着明暗的街景。 因为大海在天涯吞吐着荣辱与沧桑。 多么普通的一棵树,酸枣丛中,学会了弹 奏自己的枝梢 旋转的年轮,稳定的生长。没有名字,路

一只羊啃食着衰草,大地最先矮下去的地 方,慢慢露出了旷远的秋天。 那个牧羊人,边赶着羊群边哼着曲子,黄 昏在那些曲调里开始弯曲,像落日正在回家的 心情,从炊烟的那一头向着远方下垂。

过的人,称呼为乔木。 断茎的草,在风中东倒西歪。一群蚂蚁,

296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97


紫  鹃

邹岳汉

紫鹃:莫名其妙、作品多元的中年女子。得奖记录:2002年获 得优秀青年诗人奖及最佳广播剧团体金钟奖(剧本占20%)。个人

邹岳汉:1937年生,湖南益阳人。《散文诗》杂志创刊主编,

网站:新浪部落格“紫鹃的窝”,诗生活专栏“我和我的影子在跳

现为《中国散文诗年选》(漓江版)主编,《诗潮》《天马散文诗

舞”。2007年1月接任《乾坤诗刊》现代诗主编。

专页》散文诗主编。

四公里——致冬皇孟小冬(外一

中,一眼看见你无边框眼镜内,一双不安的眼

章)

睛,似大海深邃的浮标,在二三肺叶跳动,从 对岸向我示意,远远地引诱我,不时地沿着海

昨夜的雨滴,这一刻,背光,深深浅浅滴

湾滑行、逗留。

落心房。你说,树林,经过山佳火车站,在四

那个人,长得好像你。他走过我身旁,

公里处挂单,迎接色身来去。你啊!卸妆后的

穿着蓝色长袖衬衫,以苦闷的灼光,在画廊游

那一折迭,沿途弯曲,过初秋之花、过山、过

移。沿着扶摇的边框,一边做笔记,喃喃自语

海、过客舟、过漫天晚霞、过不完的山之巅、

的吟哦!仿佛在失控中,发现一条可以通往更

天之涯,过冬眠苏醒时,挣扎的,嘘……

宽广的水路,认真的眼神,随风浮动。

你要我来,红尘的舞台,已是砌了墙的

那个人,长得好像你。他眺望着我的眺

土灰。背着雪域、背甘露的嗔痴、背弃过度的

望,停留着我的停留,从春天紫荆开至夏季的

锣鼓喧天、背离木棉殒没前,时空的香气。我

凤凰,再从秋日书笺燃烧到冬夜灰烬。发梢

来,迎着寒风的回眸与低吟,为你拨起念珠,

上,明明灭灭几笔颜彩,就像他无心回头的一

再看一场雨,一场前世今生急驰后,不经意,

瞥,我仍停泊在那里,仿佛你未曾远离。

轻轻地,一抬头的,空白。

那个人,长得好像你。我对着他的背影说

窗外的夜

乌,黑。 一群乌黑的翅膀,驾驭着乌黑的牛蹄,拖

灭。黑。

拉一排乌光瓦亮的犁铧,汩汩地淌过黑且酥的

广大的外部世界,嵌入一方深奥莫测的窗

泽地。

框里。 向我,逼近。

一声黑色的吆喝,唤起一曲高亢的黑色歌 谣,嘹亮黑色乡土上一部经典的黑色抒情。

巨大的黑色板块,在茫然无际的黑海黑浪 上,漂浮。 冲撞。碎裂。融合。

墨,黑。 墨黑点。滴。墨黑精血,墨黑墨黑地渗入。 墨黑血管。墨黑肌肤。墨黑细胞体。

夜,黑。

墨黑神经。墨黑思想,基因……

一击黑色的闪电,驱动一团黑色的蚯蚓, 潜入天庭广沃的黑壤,顽强地,拱动。 黑生。黑灭。

黑,与非黑。夜,与非夜。是,与非是。 生命,与非生命……在庞大的黑色缸体不息的 回环,搅拌,有节奏的,深沉的悸动中,彼此

黑中黑。 一场黑色的风暴卷过黑色的田野黑色的森 林黑色的草原……

浸淫。 勾引。排拒。放纵。胶着。 而后,暗箱中胎孕。

话,向无数个惊醒的夜呻吟,跟着他轻微的咳

一轮黑油油的月亮,从黑沉沉的空中冉冉

注:树林净律寺是名伶孟小冬长眠之处,离我

嗽轻咳几声,不断地向人群抗议。然后,倾斜

升起,照临一脉黑压压的群山,一座黑糊糊的

黑黑黑黑黑黑黑黑黑黑……

的公司不过区区四公里之地。

地呼唤你,像空气比空气轻那样。但落入我眼

村庄。

混沌将开未开元初之演绎。

帘的不是一朵白云,而是薄薄你的名字,一凿

四十四划——致Q

那个人,长得好像你。就像第一���在人群

一刻的侧影。

原始创造欲悄然激起释放之暗示。 夜中夜。 黑虎,啸啼。黑楫,欸乃。黑灯。瞎火。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夜的一切演奏,情节,场面,都因了这黑厚

嘿。黑画!

无垠的背景,愈显清晰,愈加牵动黑夜的情思。

一幅惊世骇俗堪称不朽的杰作, 失窃于破窗而入的黎明。

298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299


孝地

连同欢乐、连同他们的爱恨情愁。

用苡米串成念珠,挂在颈项。

土地是他们最好的祠堂?

多部,代表作有《爱是一颗月亮树》《有理想的人》《英雄》《我

虔诚,贴在胸腔。

血液,是红红的花朵,每年都会绽放;骨

们》及《我们(二)》等。现定居北京。

满钵谷物,在香案。

周庆荣

周庆荣:博客昵称北京老风。1963年生于江苏。出版散文诗集

头,是老屋后挺拔着的树木; 其实,他们更是广袤的大地。

高梁、麦子、玉米、芝麻,稻谷飘香之

中华元素:义与孝(外四组章)

仍未到达。而沸沸扬扬的尘土啊,一场雨的距 离,这广袤的土地,怎能染无尽的尘埃?

行大义,于天上;孝,我对着大地鞠躬。 三

——题记

雨水,给沙漠改个名字; 啊,温润。

义天

温润濡湿人性的干燥。 尘土当然还可能飞扬,只是飞扬在世界上

一 云层翻涌,我最想把它们汇聚在沙漠的上

那个著名的藏污纳垢的地方。 远离我的祖国啊。

空。 细雨绵绵,先从春日开始。

是时候了,应该是时候了。

雨后的场景,一定是绿草油油,而且,鸟

剪除“义”的旁枝杂节,让剩下的躯干大

语花香;

义凛然。

到了夏日的深处,应该是电闪雷鸣。大雨 四

滂沱,直浇得大漠百川汇流。

行大义,于天上。

雨后的场景,一切简单,只剩下一道彩

雨,下在最需要雨水的土地上;

虹。

然后,再行大义,于天下。 彼此间,我们会感动起来?心里,会温

二 我对“义”这个字的理解,朴素得就从对 一片沙漠的感叹开始。

300

暖起来?而我们的眼神呢,会是人类美好的光 芒?

渴望,只与事物更加美好有关,拒绝干渴

我们的面孔,必须幸福。

的状态。所谓的荒无人烟,也只是我们的足迹

尘埃洗尽,义不容辞……

一切的庄稼都生长在这里。

后,让辣椒把这仪式热烈起来。

在今天,庄稼养活着我,就像明天,收编 二

了我的土地会继续营养我的子孙?

旧历大年初一。百善孝为先啊。 双手合什。

刹那间,我希望自己出身于名门望族。

孝。

我的那些不同朝代的祖先,他们的脸一字

我对着大地鞠躬。 高梁会更红,棉花会更白。

排开,老式的祠堂可以穿越时光。

稻谷会更香,西瓜会更甜。

我尽孝心于秦汉的先人,仿佛看到帝国正

我的祖先们一定生活在不同的地方,他们

在崛起;我礼香于盛唐的先祖,看到我的那些 祖宗神态是那样的骄傲自得;我高举家乡的洋

埋在神州处处。 所有的山河都是我的亲人呢,我敢不孝

河大曲,给我那些出生于道光朝的先人浇愁, 他们面容憔悴,是因为鸦片,还是因为外夷的

敬?

欺侮?

冬去春来 三 可我只是一个农民的儿子。

1

我的先祖可能从黄河之北迁徙,我出生的

是早春的最后一场雪呢。

地方在苏北,在一个农家的院落,边上没有祠 堂,只有一望无际的土地。

如果,明天继续下,那么,明天的是最后 的。

我的那些先祖啊,几代之前,我便说不出 子丑寅卯了。 他们当然真实地存在过。

2 在真正的春暖花开到来之前,我想再次彻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301


夜无眠。 这个冬天,风有些大。

谁,在漫漫的冬季也能活得内心柔软?让 她是那个梅吧。

我当然可以感冒。一声咳嗽,一群鸟儿从 枝头飞开;喘,喘成乡间灶膛旁不停扯动的风 箱。是怎样丰富的晚餐,需要炉火旺盛?

牵出那头黄牛,扶犁。

不能责备冬天里的冰棱了,就像不能责问

叭哒地滴水,母亲在房间静静地坐着,仿佛听

长鞭一甩,星星跌落。太阳照亮我亲爱的

夏日里的汗水。

到了儿子的消息。

清脆的水滴。

三十年。

是的,耕地,播种。 不需要太多的思想,能学会灭杀害虫就

从一座城市到了另一座城市。

就这么简单。

寒冷已经挂不住挽留。

白天,街道上人群密集,一张脸,另一张

椰子树。芒果。苏眉鱼。新鲜的螺片。

对这个冬天最后的记忆,先从忘掉一场咳

再留,再被冲走。 和大海的游戏就这样开始。 然后,皮肤黑了下去,心情暖和起来。 关于浪漫,那也要等到身心俱已舒展。

田野,日出而作。

这是一个季节交替的瞬间。

消融的雪呵。

浪冲走它们。

人。

的道路也不好走呢。直到雨点落地,屋檐叭哒

这就是我想念南方的理由。

温度恰到好处的沙滩,留下一串脚印,海

我无眠,我只是想成为村子里醒来的第一

5

晌午纷纷扬扬的大雪,子夜,屋檐响亮着 3

生梦死的那个人。

从此,母亲一想儿子,就看看头顶的云。 电闪雷鸣的时候,云在旅途,母亲说,天空里

从枝头落下的叶,经常被吹在半空。落叶 也不能安宁的季节?

的家园。

嗽开始。 因为,生长在我茶室的一排油菜,起苔打 苞并且绽放。 谁能想到在北方这样的雪夜,我正闻着油 菜花,像一只蜜蜂? 对,就像一只蜜蜂,好好地热爱春天。

脸;夜晚,一扇窗,又一扇窗。

行。到了秋天,一个庄稼汉也可以磨刀霍霍, 他不是想排斥异己,只是去收获成捆的庄稼。 寒冬腊月,躺在棉花堆上。

自由的空气,清新的空气。剥开青青的豌 豆,唇齿留香。它长在故乡的田野,在三十年

人生,原本可以这样地温暖起来。

岁月那般遥远的故乡。

几十年后啊,找个好地方把他埋了。一个

我从不与母亲讲都市里的万家灯火。

庄稼汉,他是自己的根。 一生不远行,一生不浪漫。

萤火虫或者星星。 一个村庄有这样的夜晚,全世界就会平静

我是普拉斯*?

和安祥。 4

夜深时望望故乡

高尚的思想可以彻夜无眠,那么,卑鄙的

我不想因为自己身体的状况,来否定冬日 里的天寒地冻。

风萧萧兮,易水寒。

不说沧桑,不说沧桑。

没事,我把这些古书合起,放在壁炉上。

繁华也不过只是一段往事,一条路向南,

让感到寒冷的人,暖。 让使人寒冷的人,罚他们变成柴火。

再一条路向北。 故乡,你是我的远方了。

梅花,我的梅花。 我发现自己其实是可以喜爱冬天的。

302

二 对于我的第一次远行,母亲说,就当她放 一回风筝吧。风筝的形状有点像鹰,天空是新

就唯心一回?我有前世。

阴谋呢?

就虚荣一次?我曾是那个普拉斯。 ——题记

四 一条小河从村庄流过。

两旁的田野,麦子与高梁。

所有的光都曾经让我目眩,所有的风吹

一切都泾渭分明,清清爽爽。车水马龙的

再向窗外望去。看到三分之二的岁寒三 友:松与竹。

我不敢告诉母亲,我的窗口整夜亮着灯。

热闹,它的根在远方的一个村庄。 凌晨三点,斟满酒,一干而尽。 面颊有点酡红,别担心,故乡,我不是醉

草动都是惊人的力量。天哪,不能提到波涛汹 涌的大海,对于我,那几乎就是令人毁灭的声 音。 世界坚硬,记忆中隐约出现的山核桃。我

大诗歌

下篇:散文诗

303


两手空空,没有一把小锤可以去砸开它。

一个角落。

我神经柔软,脑组织极像刚出水的牡蛎。 已毋须沸水烫过,人们可以轻易吞食,随时随

地。

重操前世的旧业,我也开始写诗。我抒情 的方式变得平静,这个祖国幅员辽阔,文明悠 二

久。

都知道我曾经是个女人了。

一切要慢慢地。

我的意志穿梭无定,如钢铁,如棉絮,也

在无为处有为,也常常遇见古道心肠。 我学会了耐心,是为了未来的热爱。

会如玻璃。 在1963年,我死去。 在1963年,我出生。

这一次我长成了一个男人,世道高尚或者

对,热爱!

卑鄙,没关系。风霜雪雨下,男人本来就应受

不可能再是那个只活31岁的普拉斯了。

到一些折腾。

我有了一个极其平凡但崭新的名字:周庆 荣。

三 我再说一遍:我出生于1963年。

世界此刻的早晨是多么美好啊,这一生, 一定要活到四世同堂。

此刻,我远离了我上次生命的祖国。我不 应该去讲祖国的坏话,别梦依稀呀,我只记得

*西尔维亚·普拉斯(SylviaPlath,1932—

德克萨斯上空那火热的阳光都未能点燃人性的

1963),美国女诗人,曾获普利策诗歌奖,

温度。

1963年因精神错乱自杀。

31岁,是我前一次的生命长度。

四 我不去讲自己出生在东方的理由。 我选择从浑沌的田野一步一步走过。记 着地瓜田和大片麦子,从牛背上感受古老的品 质,慢慢地学会我这一辈子要熟练运用的语 言。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远方,祖国的心脏或每

304


2010大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