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視野
秦偉燊、羅金義
老撾：在中越泰之間尋找平衡 過去十年，老撾在好些公路、鐵路、水電等大型公工程上的取捨及態度都因為一 些自身考慮而並非對中國喜好唯命是從，中國在外交戰略部署和地緣經濟上，何 嘗不是對老撾有所祈求？
基於其獨特的地緣背景，古往
被視為世界上發展最快和東亞一體
田野考察後都會看到繁榮的只是雲
今來老撾都是在不同國家之間遊
化速度最高的地區之一，位處地緣
南的磨憨，老撾的磨丁始終蕭條。
走緩衝以求安全，與周邊國家，尤
核心的老撾在過去五年的本地生
其實，過去二十多年的邊境貿易令
其是中國、越南與泰國，歷史上的
產總值平均增幅幾近 8% 。在新形
到老撾的人均所得增加了不到五
恩怨利害關係複雜。隨着中國崛
勢下，老撾－中國關係應予重新檢
倍，但雲南、廣西的增長卻有八至
起，高調倡議「一帶一路」，加上白
視：老撾的發展只要一味對中國唯
十倍之巨。
宮新政之下的美國或許放棄「亞太
命是從就能無往而不利嗎？
再平衡」戰略，中國在國際和地區
今年 5 月中「一帶一路」合作
事務上可能會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高峰論壇舉行期間，老中兩國領
「一帶一路」的劇本也必然包
這十多年來，大湄公河次區域一直
導人舉行高峰會，並在九個不同
括中老鐵路，說是肩負着把老撾從
的範疇簽訂合作協議，謀求達致協
「陸鎖國」變為「陸聯國」的戰略使
同效益。突出的事例包括萬象賽色
命。東盟於 2015 年已經建立自由
塔綜合開發區，其諒解備忘錄已列
貿易區，缺乏基本鐵路建設的老撾
入「一帶一路」框架下的優先推行
確是難以達到東盟一體化發展的
項目之一。它是中國在老撾的國家
基本要求。但更加不容忽視的是中
級境外經貿合作區，已有三十多家
老鐵路可以確保中國每年獲得約
企業進駐，正式營業的八家企業已
500 萬噸礦產資源的供應，可以令
經為當地帶來了七百多個就業機
中國的力量從陸路直通印度洋，由
會，據說往後可以增加數以千計的
中東以至非洲輸入各式商品、原材
職位。中國已經要求將這項合作的
料以至石油，從此毋懼美國封鎖馬
年限由 70 年延長至 99 年，表現似
六甲海峽的可能，戰略意義之巨大
乎比老撾更為熱中。表面看來，都
可想而知。然而，老撾興建這條鐵
是老撾在透過這些合作在中國身
路，帶來沉重的財政債務，甚至曾
上爭取利益，但實情又不盡然。例
經一度要將工程叫停；在老撾的產
如，有關賽色塔綜合開發區的中方 ▲▲羅金義、秦偉燊新著《老撾的地緣政治學：扈從
還是避險？》由香港城市大學出版社出版。 （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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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老鐵路帶來沉重債務
報道都喜歡提到中老高速公路網的
作者簡介 秦偉燊 任職於香港教育大學
開展，要將邊境地區興旺起來，但
羅金義 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副教授 485 ¦ 2017 . 08 信報財經月刊
品檔次跟東亞地區的商品結構還有 一大段距離的情況下，老撾的鐵路 到底是不是只為他人作嫁衣裳？
「一帶一路」對老撾是雙刃劍 中國對老撾的經濟裨益不可抹 殺，但後果卻不無隱憂。例如面對 興建中老鐵路的龐大勞工需求，由
▲▲2016 年 6 月 22 日，中老國際鐵路連接中國與老撾的友誼隧道開工建設。 （中新社圖片）
於老撾沒有鐵路建設經驗的勞
術？基建「咽喉」是否只能受制於
泰國（而非中國）。而老撾最經典的
工，輸入中國勞工變成必然之舉；
中國？能否漠視其他強鄰的不滿？
避險、對沖舉措，莫過於被老撾煞 停了工程數年之後的中老高鐵在
日後工程完成後，營運合約相信也 成中國企業的囊中物。其實，參與
鞏固與越南的關係
2015 年底高調復工，但在此前和
「一帶一路」的國家的國際信譽評
在「 一 帶 一 路 」一 片 唱 好 聲
之後不久，老撾政府數名中央領導
級多半欠佳，國家缺乏監管且貪污
中，老撾國家主席、老共總書記本
人因為涉及與中資有關的貪腐大案
腐敗嚴重，《紐約時報》便質疑如
楊出席論壇時唱和一番，說這是老
而下台，甚或並被判罪入獄，包括
老撾這般的國家，是否必須如此大
撾擺脫「陸鎖國」宿命的黃金機會。
過去數年與中方關係十分密切，因
興土木？會否因此帶來嚴重的貪污
不過，這種傾斜中國的態勢導致國
為吸引大量中資到老撾投資而立下
舞弊？
內危機潛伏、與鄰國關係緊張。對
大功的財政部長和中央銀行行長。
水力發電是老撾未來經濟發
去年才上任的本楊而言，其實是對
今年 4 月，越南總理阮春福訪問老
展的重中之重，中資是當中主角之
他的新政和平衡、避險外交戰略的
撾，老撾重申在南海爭議之中，會
一，但觀乎中國在緬甸興建水壩的
重大考驗，他要避免陷入扈從中國
贊成越南提出的解決方針。
經驗，生態與環境的破壞往往不受
的泥沼之中。去年老撾就借東盟輪
過去十年，老撾在好些公路、
重視，下一站對老撾的可持續發
值主席國身份，積極跟美、日陣營
鐵路、水電等大型公工程上的取捨
展，很可能會帶來未可挽回的影
交往，面對它們抗衡中國在南海的
及態度都因為一些自身考慮而並非
響。老撾水電經濟的潛在張力還有
爭奪時，也站在「靈活」的位置。
對中國喜好唯命是從，中國在外交
更多不明朗之處，波及地緣政治。
另一方面，循着本楊濃厚的親越背
戰略部署和地緣經濟上，何嘗不是
怎樣協商去開發瀾滄江－湄公河
景，進一步鞏固與越南的黨、政、軍
對老撾有所祈求？如誤會老中關係
水力資源？由中國主導的「瀾湄機
關係，是本楊重要的外交方針，所
是「一邊倒」，那就是既看不到小弱
制」與西方主導的「湄公河委員會」
以去年連任越共總書記的阮富仲第
也可能掌握的外交戰略空間，也忽
角色存在明顯衝突，已引起中南半
一個出訪的國家，也就是老撾，兩
略大國可能面對的地緣政治限制。
島各國對中國野心過大的不滿，越
國關係在新執政班子更替後更為
（羅金義、秦偉燊新著《老撾的
南和泰國反對尤為激烈，擔心將對
密切。本楊班子的總理通倫是典型
地緣政治學：扈從還是避險？》剛
農業、捕撈漁業和湄公河環境造成
的留蘇派、國際派，上場後最矚目
由香港城市大學出版社出版，編入
嚴重的負面影響。老撾未來的水電
的主張之一，就是倡議老撾應該最
「東亞焦點叢書」，該叢書由羅金義
設施是否只能倚賴中國的資金和技
積極加強貿易、投資合作的鄰邦是
主編。） 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