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們卻如此陌生。 但我也確實覺得這裡應該是台灣人要熟悉的一個城市， 這背後有我對這城市的深刻情感，
一來再來 我們會 檳城， 02
張鐵志
台灣著名文化評論人
《新活水》總編輯
03
此刻，我最想念的檳城時光是早晨的
我來說，套一句在台灣已經俗氣的
Kopitiam，半熟蛋、烤到金黃的咖央
話：這裡最美的風景是人。
吐司，還有其實過甜的咖啡。 從第一次來，就覺得認識的每個人都 重點還不是這些食物，而是那個場所
熱情好客，可愛得不得了，不論是文
中瀰漫的自在氣氛。
化人、媒體人，或者議員朋友。這兩 年認識家源麗珠夫婦，更總是最殷勤
我是五六年前第一次來到檳城，那一
地招呼我們一切，我的怡保朋友永立
次是書店負責人永立邀請我來檳城國
更是讓我總是從內心感謝。
際書展。這個來自陌生城市的邀請， 對當時的我是很興奮的。沒想到，從
是檳城人都這麼好嗎？還是我太幸
此開啟了與這個城市的緣分。來了五
運。
六次，且久久不去，便會十分想念。 2017年三月，我加入文化總會這個組 想念什麼呢？
織，提議我們前往檳城做文化交流。 於是，在九月，我們帶著一台走遍台
如今回想起來，我腦中浮現的各種記
灣三百多個鄉鎮的藝術卡車，邀請了
憶光影，多半是和吃有關：靠海的大
四組代表台灣不同文化傳統與風格的
排檔、許多我記不起地址的大排檔、
表演者來到了檳城，在表演中，述說
裝潢雅緻的娘惹菜、深夜的熱鬧粥
台灣的故事。
店、在市區外遙遠的阿龍炒粿條，還 有只去了一次就再也排不到隊的多春
我的同事和朋友們也在這過程中跟著
茶室（那一次意外遇到我剛剛才在他
愛上了檳城，甚至許多沒有來到此地
辦公室採訪完的林冠英先生）。
的台灣朋友，也因為我們的行動，開 始對檳城好奇。
但再一想，如同前面說的Kopitiam， 我其實想念的是空氣中的聲音，是每
他們會問，為什麼是檳城？
每我和新朋友們、好朋友們開心聊天 的聲音。雖然我是靠食物來記憶那些
當然，這背後有我對這城市的深刻情
時刻。
感，但我也確實覺得這裡應該是台灣 人要熟悉的一個城市，可我們卻如此
檳城很美，美到有時過於魔幻（例如
陌生。
有一次剛到檳城是黃昏，站在喬治市 老街區一隅，背景是漫天紫紅色彩
我說，在這裡，你會打開你對華人移
霞，彷彿踏入一個奇異時空），但對
民史的認識。看看早期前兩個世紀的
04
看看早期前兩個世紀的華南地區華 人，如何來這裡和馬來文化融合，創 造出屬於這個土地的特殊文化。百年 前，孫中山在這裡辦報、籌備革命。 一切對我們是如此熟悉。 但當然，馬來西亞有其自己的複雜歷 史，在十九世紀初期被英國殖民，又 有南洋的自然風情，有馬來人的穆斯 林文化和印度族群，因此有豐富的多 元文化。 當台灣自認為有多元文化時，在這 裡，我們可以學習更多。 更不要說，和台灣一樣，檳城是座美 食之城，尤其是豐富的小吃文化—— 許多食物和台灣乍看十分相似，但風 味其實大不同。 一座有著深厚歷史記憶、豐富多元文 化、迷人老城建築和吃不完的美食的 城市，怎麼不讓人愛戀上？ 於是，我們來到了檳城，並且會一來 再來。
05
老厝映照欣欣向榮的綠意， 市民坐在寧靜的巷中， 細數光陰歲月， 空氣瀰漫著自在氣氛。
06
葉宇萱 《新活水》资深編輯
更是視覺、聽覺、嗅覺、味覺的體會。
既熟悉又陌生的不只是這裡的溫度，
一種走在台灣街頭的錯覺油然而生，
熟悉 遇見陌生的 我在檳城，
07
聽到我要前往檳城，去過的人都說：
藥行、公司、祠堂家廟、會館等。路
「沒有理由的，但你一定會愛上它！」
牌雖用英文標註，但下方的中文路名 反而更讓人理解過往背景，如Beach
抵達檳城時正好是當地的雨季，灰灰
Street，馬來文路名為Lebuh Pantai，
的天還有些許涼意，帶著些許迷惘的
但中文路名則分為六段：土庫街、港
我獨自在喬治市巷弄走晃，尋找對檳
仔口、中街、緞羅申街、打鐵街、社
城黏著的理由。直至雨後陽光露臉，
尾街，土庫街又稱銀行街，土庫在閩
奔騰熱氣伴隨流下的汗，抬頭看到中
南話有批發的意思，這一段路早期群
文的路牌及店招、轉角巷口小吃攤的
聚銀行、批發商、進出口商等，商務
鑊氣、耳邊響起路邊大叔的對話聲：
繁忙，打鐵街則是早年鐵匠聚集的地
「You know，他害林北浪費50塊。」
方，其他還有打石街、打銅仔街等，
一種走在台灣街頭的錯覺油然而生，既
現今內容物未必與文相符，但其歷史
熟悉又陌生的不只是這裡的溫度，更是
意義也隨著文字被細心保留下來。
視覺、聽覺、嗅覺、味覺的體會。
是語言了，檳城是馬來西亞最多華人 居住的地方之一，在這只要碰到華人 面孔，點菜、問路、導覽、購物，說 中文幾乎都能通。新認識的在地朋友 Vivian說，只是他們很少用中文講完一 段話。
老屋留古意，入內有洞天
中文幾乎都能通
到檳城旅遊最讓人感到安心的，應該
喬治市老城區的建築體現了檳城複雜 的歷史背景，包括英國殖民、華人移 居，還有马来和印度裔人民生活在 此地，因為大部分老屋都被保存下 來，2008年7月7日被列入聯合國教科 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中，共計有5505 個紀錄住址。 散落在巷弄的中式牌樓，有點像台灣
此外，音樂也很親近，在街上年輕的
多處的老街，只是在台灣修整過的老
店員會放華語流行歌曲，老一輩的則
街，往往過於工整失去了自己的特
喜歡放著懷舊老歌一邊吟唱，比較有
性，喬治市的老屋有著自己的故事，
趣的是，某天走在路上聽到郭金發的
甚至能從外觀揣測建築的年代。
《燒肉粽》，循著聲音找去卻發現是 從印度阿姨的攤車上傳來，這賣爪哇
偶爾經過一排中式連棟牌樓，僅看外
麵的攤車排隊顧客也都是印度人，招
觀會覺得這裡的房子好小、好擠，入
牌卻混搭用中文、英文、馬來文寫
內才發現別有洞天，門面雖不寬但卻
著，雖然沒聽到阿姨跟著歌曲唱，但
很長，讓人想起迪化街的老屋，同樣
搖頭晃腦地搖擺也顯異趣。
是長形建築，只不過，最初設計的目 的不同。喬治市的長形老屋是因為過
除了聽，走在檳城首府喬治市也隨處
去是測量房屋的門面來計算繳稅金
可見中文字，如街邊招牌看板「南興
額，為了節稅而縮窄門面並往後延伸
茶室」、「敦隆餐室」、旅社、餅店、
增加生活空間。
08
家廟宗祠與各式信仰聚集
走在喬治市路上，可看到許多外觀寺
經過一番掙扎，終於還是找到了傳說
廟的建築，本以為是祭拜特定神祉，
中的炒粿條，本以為吃起來會像客家
走近看門牌上寫著姓氏，才知道這些
粄條，實際上口感卻有點像泰式河
都是家廟或宗祠，這類宗族的組織
粉，但以醬油為基底，略帶焦香，配
用血緣凝聚族群力量，除了互相照應
料只有蛋、豆芽菜和臘腸，味道樸實
外，也能協助後來移居的同姓子弟落
簡單，配上當地特有的沙梨酸梅汁，
地生根，和台灣早期的開台祖、唐山
恰到好處。
祖概念相似。而家廟宗祠聚集最密集 的地方在King Street，中文路名為大伯
回頭尋找賣煎蕊的小攤子，剛聽名
公街，大伯公就是福德正神或稱土地
字以為是小時候市場賣的麵煎粿，一
公，是守護土地的神，早期華人移居
種包了黑糖餡的煎餅，沒想到竟是
此地，陸續在這興建兩間大伯公廟，
一種源自印尼冰品，內容物有綠色的
希望庇佑過海而至的異鄉子弟，也顯
粉條、椰漿、煉乳、紅豆等，「煎
示這裡是華人早期主要的聚居地。除
蕊」只是翻譯名稱，料理過程並沒有
了大伯公廟外，在 Jalan Masjid Kapitan
「煎」這個動作。名詞的誤解還有像
Keling椰腳街上也有觀音亭，供奉觀
「茶室」不是賣茶，而是各種飲料，
音也供奉媽祖，香火鼎盛，在地華人
通常是一個半開放的空間，店門前會
有重大事情都會來求神問卜，愛拜拜
有一或多家賣吃的店家，一坐下來老
的個性和台灣人類似。特別的是這條
闆會問：「要喝什麼水（飲料）？」
街上，除了有觀音亭，不遠處還有清
，也有些是賣早餐的地方，喝Kopi配
真寺、印度廟、基督教堂比鄰而居，
烤土司、生熟蛋。
上一秒還有身在台灣的錯覺，不過幾
媲美台灣的夜市小吃
檳城在2014年被《Lonely Planet》雜 誌選為全球美食城的冠軍，一下飛機 車長就介紹來檳城必吃的三大美食： 炒粿條、福建蝦麵、煎蕊，要大家有 機會一定要試試。另外當地司機Teh 則大推檳城的夜市，蠔煎、亞參叻 沙、咖哩麵等都很不錯。
文創 ／ 社區營造持續深耕
秒卻又瞬移到國外。
曾有人形容，檳城很像台南，除了美 食外，因為老屋帶動了當地觀光，卻 也衍生出其他問題，如太多觀光客湧 入打亂當地居民的生活、過度商業化 失去人文內涵等。但像台灣一樣，这 里開始有一批人關注這個議題，默默 為生活的土地努力。 來到檳城，應該是陌生的地方，但某 個轉角片段卻又置換成熟悉的場景，
旅遊這天我下定決心想去吃網路推薦
在異鄉找到記憶共同點，我想是愛上
的炒粿條，店家離老城區有段距離，
檳城的主要原因吧。
徒步沿途經過小印度有沙嗲的香氣， 走過汕頭街又是各種排隊小吃，數度 讓人想放棄，直接坐下來大快朵頤，
09
和台灣有著相同之處。 香火鼎盛， 有重大事情都會來求神問卜， 在地華人供奉觀音也供奉媽祖，
10
老城的創意元素在發酵， 近年大行其道的壁畫， 各有擁躉和知音人。
11
台灣資深媒體人
最常見到的裝飾型態。 大型彩繪牆面成了老城區 遊馬來西亞古城等同於賞壁畫，
還是討好？ 是活化 街頭藝術 世界遺產： 徬徨的
黃麗如
12
09
星期六下午的檳城，首府喬治市
夫女孩」等作品，這些繪製在古蹟牆
Armenian街湧入大量的遊客，甚至有
上的畫作意外地掀起觀光風潮，許多
個角落已經排起了隊伍，遊客們不像
人來喬治市就是為了看壁畫。
台灣人般認分的排小吃，而是排隊等 待與一幅壁畫合照。由立陶宛藝術家
這股「街頭藝術」熱潮還延伸到霹靂
Ernest Zacharevic所創作的「姊弟共
州的首府怡保，怡保老城區也出現一
騎」壁畫已成了檳城意象的代名詞，
幅一幅的大型壁畫，突然之間遊馬來
來檳城不和這個知名「景點」合照，
西亞古城等同於賞壁畫，大型彩繪牆
彷彿沒來過。壁畫成了城市裡的布
面成了老城區最常見到的裝飾型態。
景，在沒圖沒真相的年代，檳城壁畫
觀察檳城的壁畫風潮，再對照台灣常
在手機的捕捉下，有著最強勢的存在
見的老社區彩繪活動，不禁讓人納
感。
悶：難道彩繪是活化過往時光的唯一 手段？
我下榻在喬治市小印度區的「仁愛 堂」旅店，旅店的前身是中藥鋪，透
除了壁畫系列，喬治市的古蹟區還
過修復後變身為旅館，旅店的長廊用
有在地藝術家以鑄鐵闡釋檳城風俗與
一張張照片記錄著修復的過程，黑白
文化的裝置藝術「Marking George
照呈現百年前建築的格局與時代的氣
Town」系列，這一系列以可愛的漫
氛，喬治市就是因為保有許多珍貴的
畫風格人物介紹檳城的飲食、信仰、
歷史建築、並陳多元的文化，而於
歷史。
2008年以馬六甲沿岸歷史城鎮的理由 被選為世界文化遺產。
繽紛的壁畫與知性的鑄鐵裝飾藝 術，用不同的形式為旅人揭開檳城
旅店的櫃台放著檳城小吃指南，另一
喬治市的面貌。從觀音亭前椰腳街
個摺頁則是街頭藝術指南。是的，相
轉進Chulia街、再彎進Carnar von
較於聽專家古蹟導覽，觀光客更喜歡
街、繞到Acheh街，於清真寺、小吃
在壁畫前拍照。在喬治市尋畫成了現
店、精品旅館交錯的巷弄裡，和大
在最流行的探索檳城方式。
大小小的街頭壁畫相遇，可以感受 到檳城的相關單位想要用露天藝廊
當檳城喬治市被聯合國選為世界文化
的方式來營造這個古城、吸引旅人
遺產後，當地政府邀請立陶宛藝術
走進巷弄，活化街區的空間。很明
家ErnestZZacharevic在歷史街區以
顯的，沒有壁畫的地方，幾乎就沒
「Mirrors George Town」為主題，進
甚麼遊客，但反倒能讓想體驗古城
行大型壁畫創作。Ernest在2012年畫了
靜謐氛圍的人可以在此喘口氣，感
「姊弟共騎」、「三輪車夫」、「功
受在地鄰里的生活氣味。
13
當很多遊客衝著喬治市的壁畫風景而
壁畫，不管是「姊弟共騎」還是「機
造訪檳城，甚至盛讚壁畫讓喬治市洋
車小子」都是因為畫面上天真且懷舊
溢藝術氣息，專長古蹟修復與文史研
的氣息而讓人靠近。若喬治市的生活
究的建築師陳耀威對於世界遺產裡的
氣味不見了，徒留壁畫，只會讓人惆
壁畫風潮有不同看法：「既然已經是
悵。
世界遺產，就代表老城區每一個細節 我們都要好好維護，是否能夠在古蹟
街角竄來咖哩的香氣，傳統咖啡店
的牆面上作畫、或在上頭進行創作其
（Kopitiam）有的人吃著咖哩飯、有
實都要謹慎考慮的。」他對於壁畫吸
的人吃著炒粿條、有的人翻著今天
引大多數匆匆來拍照打卡的遊客感到
的報紙，當然人人手邊少不了一杯
憂心，「我們都有責任保護世界遺
Kopi-O（黑咖啡）。食物的香氣、常
產，沒有維持他的樣貌其實就是破
民的生活讓人安心，至少現在，喬治
壞。」陳耀威有感而發的說。
市還有人味、還沒有被卡布奇諾或是 手沖咖啡完全佔領。
曾在台灣求學，日後回到馬來西亞、 在檳城喬治市致力文史與建築工作的
喝完甜甜的黑咖啡，滿足的從Lorong
陳耀威，對於古蹟的態度非常嚴謹，
Stewar t街走回旅館，迎面看到「擺
他認為古蹟修復就是要以舊修舊，用
渡人」的壁畫。天空突然降起大雨，
原來的材質復原其貌。
在細巷激起片片的水花，擺渡人的那 艘船，悠悠晃晃的划進了街面的積水
「你看到街上好像很多遊客，小吃攤
上，慢慢的、靜靜的，在大雨中，
生意很好，但是這裡已經漸漸沒有生
瞥見檳城的老靈魂，猶如春光乍現，
活的氣味了。」在喬治市居住多年的
但，又心驚春光留不住。
文字工作者陳耀宗說。世界遺產的名 號為喬治市帶來了無限的觀光潛力， 新加坡與馬來西亞財團也相中此地錢 潮，於是地價變貴了、租金漲了、老 房子不是變成咖啡館就是變成精品旅 店。觀光客因為世界遺產的名氣而 來，在地人因為無法負擔的房價而 走，逼得此地的老產業漸漸消逝式 微。 弔詭的是，旅人們多半是想重溫懷舊 的情調而造訪檳城，就連想要合影的
14
林韋地
醫生作家
大馬來西亞， 大中華共榮圈的邊緣。 他註定只能是大英帝國，
家鄉所在 深埋的 檳城不再： 不在檳城，
或許這是檳城的宿命，
新加坡“草根書室”合夥人
15
我清楚記得，我人生第一次在台灣公
為海軍基地，他自己成為第一任總
開提到檳城，是我小學六年級的時
督。檳城的中心喬治巿有許多英殖民
候。那時候上國文課，老師教生字，
風格的歷史建築，一直以來，有不少
要造詞，那堂課的生字是「檳」，我
檳城華人其實是受英文教育，不是華
便造了個「檳榔嶼」，和班上同學分
文教育。
享說這是我的家鄉，馬來西亞的第二 大城巿，在馬來半島的北部，老師便
在我年輕的時候，絕大多數的檳城
補充說，國父孫中山先生曾在這個地
人交談時都使用福建話，類似台灣
方定居過，並以其作為海外的革命基
的台語，但有檳城自己特殊的腔
地之一。
調，偶爾會有人說英文，非常少人 會在日常生活裡使用華語。如果一
孫中山確實似乎是檳城和中華民國在
開口說華語，幾乎等同表明自己是
台灣最直接和最大的連繫，他在檳城
一個外來者，而非土生土長的檳城
不過短短數年，卻留下了許多重要的
人。直到近十多年，或許是因為中
文化遺產和足跡。他設立的檳城閱書
國崛起的緣故和年輕世代所接受的
報社，今日是孫中山檳城基地紀念
資訊和教育不同，華語在檳城才開
館，他在閱書報社創辦的《光華日
始變得比較普及。
報》，至今仍是大多數檳城華人閱報 的首選。《光華日報》早年是使用繁
馬來西亞華人是很功利的，但檳城華
體字，後來才改為簡體。
人是功利之最。有很長一段時間，或 許到現在都是，檳城華人對英文程度
孫中山以外，不少中國近代史上的重
的重視，遠大於對民族華文教育的熱
要人物也和檳城有些淵源，如孫中山
情。檳城成績最好的男子中學鍾靈中
的死對頭康有為也曾到過檳城，檳城
學（相當建中之於台北），在1956年
極樂寺內就有他提的字。清末狂儒辜
成為全馬來半島第一間接受政府津貼
鴻銘更是土生（但沒有土長）的檳城
和改制的華文中學，造成華文中學接
人，留學西方，也曾到過台灣，最後
受改制的骨牌效應，致使全馬華文教
死在北京。史上第一位華人諾貝爾獎
育大半江山為政府所收編。
候選人名醫伍連德也是檳城人。不過 現今檳城華人多知道孫中山和康有
寧願接受政府津貼被改制和收編，而
為，而少知道辜鴻銘和伍連德。
不是選擇扺抗政府壓力領導華文教育 抗爭，這種民族史上不怎麼光彩的
語言
事，哪裡不發生就發生在檳城，恐怕
教育
雖然有這些歷史記憶和遺產，但其實
也不是偶然。後來的數十年，華人自
檳城並不是一個太過強調中華文化的
辦的華文獨立中學，在檳城一直受到
地方。因這裡是英國人在馬來半島的
忽視，被家長視為成績不好和擠不進
第一個根據地，1786年萊特迫使吉打
國民型中學（即接受政治改制的華文
蘇丹將檳榔嶼租借給英國東印度公司
中學）的學生才去念的學校。
16
房市
2008年以後，檳城起了很大的變化，
隆坡或新加坡，或更遠的地方去。
部份和民主行動黨的執政有關，但更
小販
多還是因為世界和國家的政經局勢。
這些年，檳城華人社會的文化和知識
喬治巿被聯合國教科文組識列入世界
水平也日益低落，當年喬治巿中心曾
文化遺產之後，湧入很多旅客，房地
有一條書店街，現在檳城己經找不到
產的價值高漲，很多中國人台灣人新
嚴格定義上的華文獨立書店。前些日
加坡人來檳城炒房。
子金錢遊戲在馬來西亞風行時，很多 金錢遊戲將總部設立在檳城，有報導
今日，在檳城工作的年輕人都買不起
聲稱，每十個檳城人裡就有六位曾涉
檳城的房子，而喬治巿的居民生活日
入金錢遊戲或類似的騙局。
常，也漸漸被餐廳民宿旅館酒吧等取 代。我祖母在喬治巿的老房子也被我
以人口比例論，在馬華文壇活躍的檳
父親的大家庭決議賣掉，那是二戰時
城人其實並不是很多，值得一提的有
前後的華人建築風格，今日的新房子
數位。曾任台灣中研院歐美研究所所
己不復見。
長的李有成，雖然不是出生於檳城， 但很年輕時便來檳城求學，畢業於鍾
近十年，檳城的變化對檳城人引以為傲
靈中學。大將出版社的創始人和前任
的傳統小販飲食文化產生很大衝擊。檳
社長傅承得是土生土長的檳城人，也
城人總覺得只有檳城的小販好吃，其他
畢業於鍾靈中學。作家杜忠全深耕檳
地方的小販都很難吃，這種態度被戲稱
城多年，專職檳城的地方書寫，曾在
為「大檳城主義」。但近年來因人口老
台出版《我的老檳城》一書。只是上
化，租金高漲，很多老一代的小販退休
述三人，除杜忠全以外，李有成己移
後，傳統手藝便失傳，很多年輕一代的
居台灣多年早己入中華民國籍，傅承
華人並不願意再做小販這種需要付出大
得的大將出版社設立地點和活動範圍
量勞動的工作。近年來，檳城被國際
都是在吉隆坡，他自己也只在將大將
媒體獲選為多次最適合退休後居住和旅
出版社交棒給學生周若鵬，退休之後
遊的城巿，但現實是，其青壯年人口的
才回到檳城定居。
流失相當嚴重，除了在峇六拜的科技園 區，旅遊和服務業之外，檳城並沒有什
我自己也是如此，人不在檳城居住或
麼其他產業提供年輕人好的工作機會。
工作，到目前為止也沒有任何投資和 實質作為。或許這是檳城的宿命，他
工作
註定只能是大英帝國，大馬來西亞， 檳 城 就 像 是 一 個 大 型 的 華 人
大中華共榮圈的邊緣。
Kampung（馬來文鄉村之意），有太
人文
多愛聊是非八卦的三姑六婆，太多愛在
只能期望和祝願，每一個世代，都會
老咖啡店光著腳聊政治的大伯二叔，
有些懷著「化邊緣為中心」這份理想
年輕人如果想要有些作為，或想要改
的檳城人。
變國家或世界，也只能離開家鄉到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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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營造持續深耕著。 開始有藝術展演、 獨立書店、 創意市集等的進駐， 喬治市的內容越來越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