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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試驗中 這本合集收錄的是我留學大陸期間(2008-2010)的作品(個 人覺得有股“中國味兒”),每一篇小說長短不一,字數大致 上局限在 1000-3000 字之間,姑且以微型小說稱之。 對於一貫寫些新詩的我,小說仍是個嶄新的創作,由於較急性 子,所以屢次嘗試寫作長篇都中途失敗,打消了寫小說的念頭 。 多年以後才渾然發現小說也可以寫得很短,於是乎試一試看看 。 在機緣下貿然寫出第一篇《懺悔者們》,被友人讚寫得好,鼓勵 我繼續奮鬥。接著下來的大概 20 篇都是我的“試驗品”。雖然 沒有預期般寫得好,但我依然感到十分滿足!(“小說”或否 , 請讀者自便。) 我一直都想著辦以“怪”為主的《Freak!》網絡文藝雜誌,先 莫說胎死腹中,是連基本功都未發。於是我決定將這幾十篇拙 作結集成“冊”,率先推出第一部在《Freak!》旗幟下出版的電 2


子書,以饗讀者!

目錄 CONTENTS 【作者簡介】、【序】試驗中 1

Story 1: 懺悔者們 (Confessors) 4 Story 2 :烈士日 (The Martyr’s Day) 10 Story 3: 啃書人 (Book Eater) 15 Story 4: 學生( Etudiant ) 20 Story 5: 小組織( Gropscules ) 27 Story 6: 一隻手( La Main ) 36 Story 7: 老黨員( Senior member ) 50 Story 8: 主日大起義( Lord’s Day Rebellion ) 57 Story 9: 大作( Chef-d'œuvre ) 64 Story 10: 邂逅 ( By Chance )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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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11: 犯罪研究學( Crime Researchers ) 73 Story 12: 一通電話( A Call ) 81 Story 13: 審判遊戲 (Judgment Game) 87 Story 14: 下士( Corporal ) 97 Story 16 :勋章( Medal ) 106 Story 15 :遺言( Last Words ) 118 Story 17 :夢( Dreams ) 124 Story 18: 就像往常那樣( Just Like Normal Days ) 133 Story 19: 斜坡的盡頭 (Ending Slope) 137 Story 20: 書店 (Bookstore) 142 Story 21: 信 (Letter) 151

:若閱讀本書內容感到不適,作者一概不負責 ~ 4


Story 1:懺悔者們(Confessors)

未來世界,何年何月已不可考矣。

在人類幾近滅絕之時,人們開始懺悔自己的罪過,於是 乎日夜呼喚那位自啟蒙時代開始便逐漸被拋棄掉,直至從 歷史的舞臺上刷掉、被徹底遺忘的-上帝。祂突然降臨大地。

上帝給了遺存下來的人們一項考驗: “能維持世界和平 的只有道德秩序!”。人類望瞭望天空,告別了上百年來所 欲追求的腐朽的、墮落的生活,回到了田園,重建了自己的 家園,發誓不再違背經書上的鐵律,否則將會受到懲罰, 被整個社會所遺棄,孤獨的人最終迎來的是死亡,接著下 地獄。

上帝選擇從人類當中選出了一群優秀的人,組成統治階 層,並賦予他有監控所有人類的特權-“眼.睛”,沒錯,就 是眼球,一睜開便能看見世界、享受無限欲望的。只有特權 分子才得以保留自己的眼球,他們的子孫將永遠成為同志 萬靈的繼承者,因為他們是一群 由始至終相信上帝的子民, 與那些無恥下流的、臨時才懂得珍惜和平之價值的懺悔者們 5


註定不一樣。上帝下了一道聖旨:“懺悔者們與其子孫將被 永遠致盲,這就是 不想信上帝與神聖預言的後果 ”,統治 階層執行了這一道聖諭,凡是懺悔者階層的都義務受罪, 刺瞎自己,把他們的眼球取出。剛出生的嬰孩兒,在一經洗 禮後便遭到弄瞎,世界...從此陷入無感官,唯有依靠觸覺來 辨認東西,就算是造愛也無法瞧見自己的愛人,雖然他倆 都是統治階層進行配對而結合的。美麗新世界...即黑暗的世 界,上帝與神靈就在人們的周圍,他們無需聖像、無需神具、 珠鏈,亦能感受到祂的存在。

統治階層的 “ 眼睛 ” 是掌控實權的領導人,他不是君 主亦非總統,那些都是千年以來愚蠢的人類所制定的統治 者,真正的統治者是上帝, “ 眼睛 ” 不過是上帝的信使, 就像天使那樣的純潔、那麼的神聖不可侵犯。人們無法認清 他們的真面目,無法靠近同志階層,因為他們是維護世界 秩序的一群被神所認可的 “ 半人半神 ” 的人,他們就等於 世界,他們就是一切的法律與執行者,就算是被授予權力 的憲兵(眼睛沒被奪去的人們,末世時屬半信半疑一方) 也只是統治階層下的服從命令者。瞎了 眼的人們,只允許被 指定的循規蹈矩地生活,不要過問,這世界已沒有所謂政 治...“眼睛”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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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中午時分,熾熱的太陽就在頭頂上方。某人經過 一個村莊,村人們放下手中的活,聚集在一起手牽著走大 步走到某人歇息的廟宇裡去問候。得知某人是統治階層的 “ 叛徒 ” ,眼睛被統治階層剝奪了,於是被勒令放逐出境, 四處流浪。欲瞭解真相的瞎子們,團團圍繞著某人,向某人 請教他們一直所疑惑的事情。

“眼睛到底是何方神聖?”甲問。

“你無權過問,這是秘密。”某人回答。

“統治階層有無天使那潔白的翅膀?”乙問。

“當然沒有,不過你們得想像他確實有一雙翅膀。”某人回 答。

“上帝為何要奪取我們的雙眼,祂何時將它們交還? ” 丙 問。

“這是你們應得的懲罰,接受事實吧,懺悔者的子孫 們!”某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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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治階層過的是怎麼樣的一種生活?”丁問。

“他們是神聖的一族,自然要依照上帝的旨意行事,統治 你們是他們最大的責任!”某人回答。

“那打從我們以出生,成長直到結婚生子,到死為止,一 直為我們洗禮、講授經文、為我們辦理一切事物的都是統治 階層麼?”戊問。

“是的,沒錯。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某人回答。

“慢著,慢著!我還有問題。”己出現。某人點點頭,人們 看不見,某人用手中的木杖敲打石板地,以替代點頭之義。

“...統治階層造愛的時候是看得見對方的,他們會是怎麼 樣的感覺呢?我很好奇。”己問。眾人哈哈大笑,發覺不對 勁,瞬間集體沉默。

某人沉默了一陣子,答道: “ 確實沒有你們那麼快樂, 畢竟他們擁有雙眼,也許辨認事物將非常清楚。你們的世界 時一片黑色的,任憑你們想像,但只要是美好的事物,你 相信它是美好的就行了。” 8


也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村人們給了某人一碗水,某人 喝罷起身將離開之時,發現剛才的井水被下了毒,瞬間毒 發身亡。村人們,懺悔者的後代們,瞎眼的人們,一直盼望 著贖罪能使自己看得見的人們觸摸著某人的遺體。 甲說:“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這黑暗的世界或許是我們 一直以來所追求的理想世界。”

乙道:“沒錯,我認同...祖先的愚蠢使我們一代代致盲, 是該贖罪...該贖罪的。”

丙言:“上帝重新賜給我們希望,雖然我們所看到的是 黑暗,然而世界是光明的”。眾人點頭,人們都看不見,只 好大力地用鞋子踩著石板地,敲出聲音。

丁道:“統治階層是被上帝所認可的,我們這些受罪的 人們也是如此...”

戊言:“ 聽聞有人企圖違抗上帝的命令,要推倒統治階 級,把“眼睛”幹掉,將我們的眼睛奪回。你們相信麼?” 眾人搖頭,人們都看不見,唯有發出“嗯...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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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說:“好啦,好啦...竟然已經得到了咱所要的答案, 就趕緊解散吧,還有很多活兒等著咱們去等著我們去幹 呐!”

眾人大力地猛踩石板地,廟宇頓時搖晃。村人們聯手將 某人的屍體扛起,將他拋下廢置的井底裡,用石頭封蓋井 口。當作今天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統治階層來了,人們感覺 得到他們的喘氣、他的體溫、他身上那揮之不去的濃烈的統 治階層味兒。村人們再次回到剛才的廟宇裡迎接他的到來。

“你們好...各位下午好。上帝向你們問好。”

“偉大的神甫你好,下午好。”...眾人拍手鼓掌以示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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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2:烈士日(The Martyr’s Day) XX 路一輛外國進口的黑色豪華轎車在午時四點三十分突 然爆炸,車主被活活炸死,大火仍燃燒著焦黑的殘骸,零 散的碎片散落滿地,街道兩旁房屋的玻璃窗被震碎,數名 路人受傷...現場...

...“ 恐怖襲擊!恐怖主義蔓延著! ” ...新聞熱點報導 中。...

5 月 XX 日, 瓊尼為自己點上了一根煙,就在事發現場 不遠處的咖啡館裡,享用著午後紅茶,仍覺得不太夠,於 是再點了一杯咖啡。煙灰缸裡塞滿了煙屁股,瓊尼才醒覺已 在這兒 待了一個小時有餘,一包充滿二十支的香煙幾近抽 完。桌子上躺放著的是翻閱一半的時尚雜誌,這是市里幾乎 所有富格調的咖啡館都會提供給顧客閱讀的所謂 “ 咖啡桌 11


雜誌 ” ,瓊尼凝視著窗外的行人與繁忙的交通,再回過頭 來欲再翻閱那份雜誌...

“真他媽的噁心!”滿頁盡是模特兒,身著時下最流行 的服裝款式,禮服、手提袋、項鍊...除了金絲女模格外引人矚 目外,其他的瓊尼連看都不想看,迅速翻頁盡找美人圖。

“這幾件他媽的花綠色的爛布竟然要價幾千元,這萬惡 的...” ,操你媽的!一把手將達數百頁厚重的雜誌合上。 “我他媽的花了整個小時就在看這本爛書?我的天...”

瓊尼看了看手錶,那是蘇聯產的不知名品牌,蘇聯...那 已不復存在的紅色王朝,使人懷念,雖說瓊尼不屬於那由 伏特加與魚子醬組成的超特大號國家。雖說其父輩是在當時 被驅逐出境的一部分人,寫了一部特爛的諷刺古拉格勞改 集中營的爛書,瓊尼翻閱了這些原稿,並將它們付之一 炬。...

四點一十五分,約好談話的線人不出現,是他心情極 為煩躁。瓊尼用其舊式手機反復撥打了他的號碼,每一刻重 新播打一次,就是沒人接通。他再試了一次,稍微等待個一 分鐘左右,結果還是語音留言的提示。 12


“ 安澤羅這王八混帳,難不成是因事情洩露而被逮捕 了? ” 他猛地搖著頭,不不不,別在緊要時候胡思亂想, 這次計畫只允許成功,要是失敗便成仁吧!再等多一會兒...

“ 服務員!你們這兒就沒有像樣點的書刊了麼?怎麼都 是這些他媽的時尚雜誌,真要命! ” 手掌往桌子一拍,啪 地一響,裝滿咖啡的杯子被震倒,烏黑色的液體浸濕了整 本雜誌。 在場的顧客都頓時被此舉動驚嚇了。他已經感到不耐煩 了。“我他媽的現在就走人!服務員,我要結帳!”

瓊尼駕駛的那輛轎車是戰友們從某富人的家裡偷來的, 他們一夥在夜裡持槍蒙著面闖入豪宅,盜取了所有的現金 並擊昏了男主人,將女主人趕到廚房一角,強迫她食用一 袋狗糧,直至昏倒為止。那好幾隻看門的灰狗早已被他們下 毒弄死了...這不過是幾天前剛發生的事。為了誘開警方的視 線,組織吩咐務必駕駛那他媽的車子一路往北開去,然後 棄置在那兒的荒原。安澤羅是線人...組織委派的線人...下午 要跟他獲得聯絡,咖啡館,就這樣而已。可那狗娘樣的安澤 羅,誰是他媽的這安澤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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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尼沖出咖啡館,因為害怕員警不久後即將趕上,再 看了看紅色古董表,時間不早,現在出發還未遲!車子就 停放在對面的駐車位。他從口袋裡取出鑰匙,打開了車門, 一屁股坐上了駕駛座,將鑰匙往引擎開關孔裡插入......

...“死者據說在車子引爆前曾在事發現場的一間咖啡館 裡待了一個小時有餘,服務員聲稱他怒氣衝衝地付了幾杯 茶與咖啡的賬後便迅速離開...”

安澤羅就在案發現場處的十字路口左側,在電話亭內, 他致電了組織頭目,滿頭冷汗、慌張的神情,情緒極其地不 安定...電話被接通了...

“...為何要這麼做?你從沒說過有這麼個打算! ”電話 的另一頭先是寂靜,接著便是一句模糊的對不起。

“你這狗娘養的東西!...我依照你的吩咐延遲了行程, 可你卻他媽的...竟然把他給炸死了!”

另一方隨著沉默,接著說: “ 安澤羅同志,是瓊尼同 志選擇了犧牲成仁的,這是一條不容易走的道路啊...”安澤 羅在聽筒裡聽到另一方貌似在誦經,然後停止。 14


“這是什麼意思?”

“ 安澤羅同志,如此意義深重的日子,你居敢忘記 了!”,說著歎了一口氣。

“難道今天是...我的天!...”安澤羅才因此而吃驚!但 一切已太遲了,...或許瓊尼早已意識到今天是其祭日。今日 屬於那些忠誠的戰士,是為理想奮鬥而死之日子。

“沒錯...安息吧,我們的瓊尼同志。”另一方答道。

“...烈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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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3:啃書人(Book Eater) 攤開一本封面佈滿灰塵的詩集,老人的咳嗽聲自書房裡傳 出。那是一間戰時被遺棄的破舊宅子,面積不大。房主與其 家人因逃離戰火的波及而選擇丟棄掉這棟房子...當然,還得 同時掉他心愛的書本,沒人能在逃難之時會去背負數萬冊 藏書的重擔。敵機轟炸了附近的大莊園,宅子倖免躲過了被 炸成焦炭的局面,更不用說那間藏書室了。

時過境遷,敵軍成了這個國家的新主人。屋子的主人再也 沒回來過,就連他曾經留下的足跡都已消逝不見,更不見 有任何敵軍將領或閒雜人等來占奪房子,若眾人都知道裡 頭藏著如此豐富的書山,鐵定會有許多人搶著要去接手...不。 16


不會的,只要踏入屋裡一看,蜘蛛網從天花板延伸至地板 各個角落的場景足以使你毛骨悚然,書房莫非已成了蜘蛛 窩了也說不定。

老人是從另一座鄉村來的貧苦農民,村子早已被無情的 戰火所吞噬,流離失所的人們成了隔鄉的難民,到處被人 排斥著、看不起,更不要說流落到市鎮去,你會被 歧視、會 被驅趕,那些自動投降的市民不會把你當一回事。流民們只 是一群臭要飯的多餘人,這就是他們的道理。敵軍呢?那些 國家的敵人怎麼看待他們?誰理得了 那麼多,別說三餐不 繼,連每天基本的一餐都快保不了。就這身破爛的衣褲,早 晚被這鬼天氣凍死!

城郊殘留下的破爛空房子便成了他們的居所,這簡直是 被遺棄的地方,家家戶戶在幾年前早就逃走了,再也沒人 回來的痕跡,有的只是流離失所的人們在街上徘徊,尋找 僅剩下來的食物。

“ 哪還會有啥食物可尋?連過期的罐頭都沒有! ”老人 歎氣。就在此時,這間破舊宅子映入他的視角,餓死也罷, 無論如何得先找個可供歇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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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書房的場景,老人握著詩集正一頁頁地翻閱,可惜 其目不識丁,貧農沒錢念書時事實,他始終不怪自己的鄉 親父老,只怪那些剝削他們的權貴,以及害得他們流失家 園的敵軍!真他媽的!...

老人蹲坐在書房的角落,這裡的藏書何止詩集,環繞 這間適中的小書房,散文集、小說、全集、圖冊、手稿、剪報冊 子整齊地排放在桃木製作的書架子上。躲過一次 戰火,所幸 的始終還是先前無流民居住過,否則這些珍貴藏書將會被 一頁一頁撕下,連帶硬皮封面與精美外殼,充當取暖工具 來燃燒。

老人把詩集擱在一旁,起身再從書架上挑了一本本厚重 的畫冊,體質虛弱的老年人經不起搬運每一本銅版紙印刷 的大本畫冊,唯有挑選一本最吸引他目光的。這是一本貼滿 相片的紀念冊,並非印刷出版品,而是屋主一家人的家族 相冊。

“ 嗯...屋主一定是個挺���的人,這些書本...太嚇人了,對 於我們來說,確實不算什麼珍貴東西! ” 翻看相冊,男主 人的照片在第一頁上,風度翩翩,一鼓紳士的氣味撲鼻。雖 說僅剩下的只是灰塵與黴味,老人卻能嗅出屋主的文人雅 18


士之味,跟自己的鄉土味比起來是不一樣的。接著是女主人, 還有其子女數人、親戚朋友等,老人...估計是他們其中之一 的父母親。黑白發黃的照片,被蟲子咬噬掉的每一頁破洞, 證實了房子已被棄置了有十年之久。

咕嚕咕嚕響的是肚子餓了的號令...老 人已近一天沒東西 入肚,連一小片麵包都尋不得,市鎮那些可惡的人們連一 點小錢都不肯施捨,媽的,頂多也給個包子,老子為個包 子肯向他磕頭跪謝藉此都無所 謂,包子可以分為兩天的份 進食,而不至於餓到昏過去。老人趴倒在地,已無力撐起那 一本相冊,瘦得透骨的手臂在發著抖兒,眼見就快要死去。

寒風從殘破的窗戶侵入,吹起了地板上書的頁面,嘩啦 嘩啦...老人眼睛瞪大,無可奈何之下撕下詩集的其中一頁, 一行行小段的文字,老人看不懂,揉成一團望嘴裡塞。

“ 這...好吃!”老人再撕下一頁,再一頁,塞入嘴巴的 紙團滿滿的。為了便於吞入肚裡,書頁被撕成更下的碎片, 用牙齒咬碎、用口水將其融化,咕嚕...還不夠!老人像發了 瘋似的望書架上搜尋,把所有架上的書本抽出丟在地板上。 接著看中了哪些書本,翻開頁面,隨便撕下一頁,吃下、吞 下。 19


“這本黃色封面的書,味道一定很好!”

“這一頁吃起來很像肉片,我的媽,太棒了!”

“這硬皮怎麼那麼難啃?...”,“這紙的味道,啊...太美味 了!”...老人吃了從幾十本書中撕下數百頁,仍不覺得飽滿, 其饑餓的程度是非一般所想像的。

這時,屋外經過窗邊的兩人,同樣在冷天氣下是尋找食 物的流民,看到屋裡的老人背對著他們,不知在吃些什麼。 餓瘋的二人顧不得啥後果了,於是用手上的棍棒擊碎窗口 一攀躍入書房。老人還未來得及轉身,其中一人的棍棒一揮, 擊中了老人的頭部,這是沉重的一擊。

血因此濺出。

老人翻到在地。地板上滿是撕下來的書頁,粘稠的血液從 後腦勺湧出,書房沾上了血腥味。老人一命嗚呼。

流民拾起老人手上的所謂 “ 食物 ” ,這下子才驚訝了起 來。一人從老人口中挖出一團東西,打開才發覺是《聖經.啟 20


示錄》撕下的一頁,而且是中世界稀有彩印古本的一頁。滿 地的書籍,其中一人的腳下踏著一本《國富論》,另一人則 踩著一些不知名作家的手稿,幾乎都被剖開撕成碎片了。

“...書?”兩人相互對望著。

Story 4:學生(Etudiant) 學術研討會上聚集了一大半學者教授,各自發表其高見 數小時,口沫橫飛、滔滔不絕。此等疲勞轟炸,參與學者乘 機打打盹,一些聞名前來的聽眾有的不停在看表,有的直 頭就打瞌睡了。

三個半小時已過去,正輪到林麟齡發表其研究成果,林 的身體一向不好,耗費了幾年時間才得以完成他一生中最 好的一部論文。要是其他人的話,莫說什麼幾年,一年 估計 就可完成兩部。學者們久仰林的大名,欲給他更多的時間讓 他講述自己的研究過程與所得,但主持人眼看全場那幾乎 21


已被抹殺了許久的熱情後,決定先暫停一陣 子,半小時後 再繼續,“望林先生見諒。”

學者們輪流站起來,趕緊上洗手間的、到走廊上抽煙的、 會場上吃著甜點的都有。林因是別幾年未曾出版任何著作之 故,其名聲如今已大不如前,正值聽眾與學者們交 流之際, 竟然沒人去理會他。他手握一杯橙汁,走出會議室,在走廊 上點起一根煙,就這麼吸著,不知不覺地已燒及煙蒂。於是 他再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正抽出一根煙之時。

“林老師麼!”走廊遠處來了一個人,林認不出他究竟 是誰。

“ 老師,是我,黃浪呀,您在 XX 大學中文系時指導過 的碩士生,還記得嗎?”

林想了又想,卻怎麼也記不起來,我有這麼一位學生嗎? 他與黃浪握了個手。心想:也難怪,我離開那間大學都有很 長一段時間了,幾年來都在埋頭苦幹,將自己的本身做到 最好,發誓要寫出一部一生中最棒的學術論文,不惜一切 代價!...今天是時候來個總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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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聞老師也是眾多參與者之一,所以就大老遠驅車 過來這兒的。啊,累死了!前面的那幾位真不知所謂何物, 三個多小時過去了,竟然還不輪到林老師您上場,這樣說 得過去麼? ” 黃浪歎道,嘴唇銜著一根煙,打火機哢嚓一 聲點燃。

“別這麼說,好歹他們都已盡了自己的努力。 ”林也燃 燒了自己的那根煙,呼出淡淡煙霧。 “ 對了,你近來怎樣?碩士畢業以後還繼續研讀博士 嗎?”

黃浪一聽,立即微笑,林有點兒吃驚。你是在笑什麼呀 這?

“沒有。反正再繼續下去也沒啥意義,碩士一畢業就出 去社會混了它幾年啦。我目前是個生意人,經常兩頭跑,常 忙得不可開交呐!”

“啊,是這樣嗎?今天抽空來參加真得感激你了。 ”黃 浪搖擺著手掌,意味著不礙事: “ 我是來給老師您捧場的, 等老師您一講完,我就趕緊要立場了。趕得及的話,晚上還 要參加商會舉辦的宴席,應酬完就回家睡覺咯!哈...” 23


“ 原來是這樣...” 林點頭,再看看手錶,還有大概十幾 分鐘才到入場時間。

黃浪問道:“已經有幾年沒老師您的消息了,我想老師 大概是忙於自己的分內事吧?我到大學打聽,據說您辭職 後搬到東部去,在那兒專心做您的研究。我想今天可能來對 了,我想聽聽老師數年來的研究的到底是啥東西,對它感 到非常地好奇呢!”

林又點頭。“嗯...我之前反復校對了數遍,終於定稿了。 今天將它發表完以後,估計就可印刷成一本著作了,算了 算有將近...千頁吧,我不太肯定,我的底稿單列印出來就一 疊那麼厚了。”林用兩隻手指比了個尺寸,黃浪感到非常吃 驚,這麼多年了、這麼厚的東西,確實情有可言。

“很高興能再次見到老師,碩士畢業以後,每當回想起 大學,唯一想到的就是老師您。我還記得那時論文寫得非常 之糟糕,要不老師您反復地唆使我修改,恐怕也結不了業 吧?...啊,我都忘了當年的論文題名是啥了說。也罷,現在 提起也沒啥關係了吧? ” 黃浪咯咯笑著,將燒盡的煙屁股 在垃圾桶上的煙灰缸處熄滅,滋...的一聲。 24


林始終還是記不起他,當然更不記得他的那篇什麼論文 了。“呃...待著作出來以後我郵寄一本給你吧?”

“哦,好的。在此先向您道謝。”黃浪從皮包裡取出自己 的名片,隨後遞給了林。林一看便知道這皮包是個名牌貨, 有贗品所不及之處,但就是無法說清楚它有啥特別的地 方。 從名片上的資料看來,林驚訝的是這小孩這麼年輕就已當 上了老闆,什麼什麼企業的,實在很難相信黃浪曾經就是 自己的學生。

林將黃浪的名片插入自己的皮包,再從中抽出自己的名 片給了黃浪。名片上僅僅印有林麟齡的大名、地址、與電話號 碼,如此簡單了當,完全不像是一名學者的名片卡。黃浪印 象中這群人的卡片滿滿的是履歷與職位才對。

“老師,能給我您的手機號碼嗎?他日方便在聯絡。”

“哦,我從來不用手機的,這你應該知道的。 ”一說完, 林手上的煙此時也已燒盡,也不打算再來一根了。

“呃…這樣啊,沒關係。 ”黃浪將手機塞回自己的左邊 25


褲袋裡。

林沉默一陣子,問道:“那麼…你已經成家了麼?”這 時,黃浪的手機忽然想起,再從塞回去的口袋中取出手機。

林一聽這手機鈴聲的旋律便知道是 80 年 代曾經風靡一 時、當年人們耳熟能唱的老歌曲。黃浪揮了揮手,暗示著麻 煩你等我一下的意思,接了手機便往廁所跑去,瞬間消失 在走廊上。其實問不問也罷,聰明 的人一看就知道這孩子生 活條件肯定不錯,有名車駕駛之餘甚至還娶了嬌妻吧?不 想自己,年過不惑還是一名稱不上貴族也默默無聞的單生 漢,這幾年為了論文甚至 可以不顧一切,放棄掉職業的怪 人。

林在看了看手錶,入場時間已到,聽眾以及學者們都已 紛紛入場。接下來是林的發言時間,雖說他不用再準備也能 很詳細地報告出來,但事先入場還是必要的,於是乎就不 等黃浪,自個兒先進入會議室。

聽眾鼓掌聲劈啪想起。主持人宣佈研討會繼續,有請接 下來的發言人林麟齡教授。林早辭去了教授一職有若干年, 教授這一稱呼實在令他有點些許不舒服之感,但這些 都已 26


經不重要了。接下來的時間他要將自己多年來努力的成果搬 上檯面來與大家分享以及討論,前後過程用了將近半個多 小時來講述,從未預料到的聽眾的反響是何 等地熱烈,學 者之間的討論也非常有意思,對論文給予很高的評價。這幾 年的辛勞總算沒有白費了。

林答覆了所有問題後終於輕鬆下來,取出手帕擦拭自己 額頭上的汗濕,雙眼往聽眾席左右來回反復地找了一遍又 一遍,就是不見黃浪的身影。

黃浪是聽完了他的報告便迅速離席走人?抑或是從剛才 接了那通電話後就再也沒回到會議室。這一點小事誰會去理 會?然而,林麟齡卻很在意,也感到疑惑。

另外更使他高興的一件事是,這部厚重如轉頭的學術論 文將由著名的某大學出版社為他印刷出版,這是他進一步 得知的消息。待這本書出版了以後,他的人生將會進入 一個 新的階段,至少林是這麼認為的。這時,他想起了走廊上巧 遇的黃浪,於是從皮包裡抽出他的名片,提醒自己書一出 版務必把附有自己簽名與蓋章的那本以快遞 方式郵寄到黃 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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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林怎麼也想不起自己曾經指導過叫黃浪的這麼一 個學生,他想從書架上翻找當年任教時的一些學生記錄, 去翻查黃浪是屬於哪一屆的,卻怎麼也找不著。或許當 時立 下心來要寫好這部學術論文時,將所有不相干的書籍資料 都統統整理丟棄掉了。黃浪到底是什麼人?他的碩士論文究 竟寫了什麼東西?林完全記不起來了。

然而,林麟齡卻很在意,也很迷惑。

Story 5:小組織(Gropscules) 某大學的一條小徑旁,有個隱秘得不為人知的一塊小地 方,那裡是一群號稱具憂患意識的學生知識份子堆們愛聚 集的所在。雖說政府有禁令說明禁止非法集會,可他們 都盡 可能去無視這些他媽的形同虛設的垃圾, “ 那些狗屎情侶 在某角落躲起來親親我我算不算非法集會? ” ,這是馬客 秀,參與者中一名敢怒敢言的過激派, “為什 麼咱談論國 28


家大事就會被當成叛徒似的看待?媽的! ” ,他的思想隸 屬黑旗這一派系。這是五人的小組織,同志們來了又去,碰 巧今年都是大四,每位團員都已經快 要學士畢業的階段了, 所以他們再一次集合,打算將組織解散掉。

“不打算考研嗎?”嚴克司問過激派馬克秀。

“我他媽的還考什麼研啊?出去闖蕩江湖賺一大筆錢, 然後在他媽的移民海外了說。鳥他的啥研究院,我幾年內就 要離開這兒了說!”

大夥大笑起來,馬克秀就是這樣地激進,三不兩句就粗 口橫飛,也難怪,一介貧苦學生能混上來確實很不容易, 更何況連他媽的獎學金都要搞平分制,使他感到自己被 欺 騙而十分地不滿,最後乾脆將那筆錢推掉不領了。嚴克司的 家境教好一些,他是組織裡最有錢的一個,集會時的香煙 都是他免費供應的,這布爾喬亞可見還真的蠻 有良心的呢。

“克司,你肯定會留下來考研的,你父母對你的期望肯 定比我們都高的吧? ” 史達麟一開口就貌似在針對著嚴克 秀,嚴克司微微笑啥也不說,就這麼地在傻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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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八成是捨不得他馬子!哇靠!考不考研他才他 媽的不理會呢,是不克司? ” 大夥兒雖然歸屬不同科系, 但卻有人聽聞克司這廝最近開始談戀愛了,還火熱得不得 了,所以今天拿他 “ 開刀 ” ,無聊地突然說起了他女友的 事兒。 “ 別說了,唉 … 今天咱來談正事的,小事就先擱著 吧”。…哇哩咧,還小事呐,眾人大笑起來。

嚴克司從口袋取出煙盒,抽出一根來點燃。他讓在場的 每一位抽取一根,眾人開始吞咽吐霧,正事還未進入,就 聊起了每個人的志願啥的,反正前途渺茫,就同志們一同 公開分享唄。

“達麟呢?考不考研?”克司問道。

“我烤雞烤羊烤牛都不他媽的考研! ”史達麟停頓了一 下,說: “ 反正我成績爛得可以,留級了一年,今年為止 總該結束掉了,委屈自己還念什麼書?到頭來還不是埋頭 搞啥研究,我才不削啥狗屁研究,我也工作去!馬克秀, 我跟定你了,你是我老大!”

馬克秀一個中指比了過去,史達麟吐了個舌頭向他回敬: “幹!” 30


“打住,打住!今天來不是談大事的嗎? ”戴著黑框眼 鏡的李艾寧忽然打岔一句,手裡還拿著一本書。嚴克司說: “呀,你還真夠意思呀同志,今天咱們互相送別呢,把 他 書本擱一旁去吧。”艾寧把書交了出來,是本《佛教史研究》, 激進派馬克秀吐了一句: “ 哦,這還書真垃圾! ” 李艾寧 回他個憤怒的一眼,“我頂!”。

“這兩人還真他媽的滑稽呐! ”史達麟說道,其他四人 都大笑了起來。

“我是歷史系的,你們他媽的笑個屁呀?”李說。

“好啦好啦,咱不把你欺負了好嗎?可愛的李同志! ” 莫伊茨總算開口了,眾人還以為他是啞巴,沒錯,他是五 人中最沉默寡言的一位。除了李艾甯這史學系優等生不抽煙 外,莫伊茨就蹲在一旁不吭聲地抽著煙,眾人還以為他今 天缺席了。

“很明顯的,李同志和我決定要繼續念下去的了,管他 啥他媽的教育制度,一紙文憑定未來的生死。”李艾寧點點 頭,將自己的書取回了,塞入牛仔褲右邊的口袋裡。 31


“哦,一張廢紙是嗎?花錢買來的一張廢紙。 ”馬克秀 言道。

嚴克司回應:“嘿,小心你那張嘴喲。花錢固然是好事, 至少換得一紙證明呀。我們知道哲學系的馬同志是個十分努 力的孩子,但他是個固執的理想主義者而選擇了不 繼續, 咱們要給他激烈的掌聲! ” 於是眾人都鼓起了掌,馬答道: “ 不是不想繼續,而是反其道而行! ” 這時,掌聲更激烈 了。

“布爾喬亞嚴,再來一根煙! ”馬克秀的那根燒完了, 嚴克司將煙盒與打火機遞給了他,讓他自己去解決。馬克秀 點燃一根,將煙盒傳給即將抽完一根的史達麟,史達麟回 絕說不抽了。

“咱組織成了了四年,咱在一起也四年了,這四年希望 大家永遠都記在腦袋裡,無論將來各分東西也罷,要帶入 墳墓為止,這是咱光輝的思念! ” 嚴克司站起來說道,眾 人不吝嗇地再次給予他掌聲,唯獨馬克秀一人不這麼做。

“就幾個人聚起來聊天抽煙而已,有啥好紀念的呢?布 32


爾���亞?真是的…”

“ 別這麼說呀,忘了咱們曾經在這兒批判時政,研讀 《資本論》啦、西馬啦、自由主義嗎?啊還有,是偉大的馬同 志為我們免費傳授的巴庫甯、克魯泡特金?”嚴問。

“副司令馬科斯是共產主義戰士呐!”史達麟說。

“胡扯,他是無政府主義的先鋒,應該說查帕蒂斯塔運 動不屬於任何主義,是保衛原住民的自覺運動! ” 馬克秀 回應,臉神充滿激情,在場的各位都愣住了。

史達麟辯護道:“是無政府-共產主義才對,那場運動史 極其複雜的,這點我們就無謂爭辯了啦。”

“你們真的想問就寫信給副司令馬科斯吧?我想他會很 樂意回信的。”李艾寧說。

“寫啥信?看他的書不就得了。原住民才不削啥主義, 我認為沒有主義對他們是最好的主義,他們要的不過是土 地與原住民權利!”馬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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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看來我們漸漸進入正題了,同志們先冷靜下 來。”嚴克司充當“裁判”,這是他一直以來所充當的角色, 雖說思想不怎麼堅定,也不附屬於啥主義,但作為組織裡 最講公正的布爾喬亞,非他莫屬。

“喲喲喲!同志們,我們又一次把莫伊茨冷落在一旁了, 這對他似乎很不公平啊! ” 嚴克司瞧著蹲在一旁吸煙的莫 伊茨,那是他自己帶來的洋煙,他恨透了本國的劣質香煙 更痛恨那些高官們吸食的高級煙,於是他堅決反對購買本 土煙,萬寶路是他的最愛,雖然他常喊 “ 打倒美帝國主 義”。

“莫同志,畢業後有什麼打算之類的?”史達麟問。

“鄰國開戰了呢,各位同志們是否已經知曉? ”同志們 相互對望,點點頭,今天報紙的頭條呢,軍事報章還印滿 了敵對兩軍的戰鬥資料,軍事迷們都很是著迷,近日的報 章格外暢銷。

“看得入迷有何用?這是一場特別有意義的戰爭,回首 咱們的先賢烈士們,國際主義戰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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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派李開口了: “那可說是一場沒啥國際主義精神的戰 爭,咱方死了那麼多人,可就沒人怎麼記得起來,真是遺 憾,到頭來歌功頌德的卻是求救者,真他媽無趣!”

“看開點同志,西班牙內戰的志願軍精神到哪兒去了? 我們要挺起胸膛,不惜一切代價來捍衛民族解放戰爭! ” 輪到莫伊茨激昂澎湃了。

馬克秀打岔: “那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戰爭,莫同志,看 開點吧,每次世界總會捲入許多無意義的戰事,犧牲了許 多無辜的人民,這樣是很不值得的事,誰都沒有好處。”

“等等,同志們!難道說莫伊茨你 …”,嚴克司接著問: “…你打算參戰?”

“要是本國真有支援部隊,我會加入志願軍!要麼參加 國家縱隊,我已做好準備為國際主義犧牲了!”莫回答。

頓時,現場一片寂靜。馬克秀更是冷汗直飆….“天!”

“我的媽呀,親愛的莫同志,我在懷疑是不是我耳背, 你不會是當真的吧?”史說。 35


莫伊茨搖搖頭,並不意味著不是,而是為了證明我不是 開玩笑的!而這一句肺腑之言確實搞得眾人再一次的大笑 起來。

“我的天,莫同志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呀,看吧各位!咱 組織就因為這樣而立的呀! ” 嚴克司喊道,眾人一擁而上, 雖然不見得把莫伊茨的言語當真,但還是摟在了一起,馬 克秀看著他們,嚴肅的臉表露出不情願的微笑。

“這四年來辛苦了各位,今晚我們為莫同志送行去!哈 哈哈,他媽咱們今晚不醉不歸!”

史達麟走近李艾寧,“那本書可以借我過目一下嗎?”

“你這搞經濟系的研究啥佛教,去讀你的馬克思吧!資 本主義快不行了,國家需要你這經濟學家呐! ” ,史達麟 一個中指比過去:“我說過我他媽的不念了,你這傻 逼!”

馬克秀也站了起來,說:“好吧,我晚上把黑旗帶出來, 同志們也別忘了攜帶各自的旗幟! 36


” 五人藉此告別,各分東西南北的方向走往自己的目的地, 他們的影子就這麼地消失在夕陽西下的那一塊秘密小基地。 草坪上遺留下的是一支支已燃燒完畢的煙蒂,眾人們揮別 了昔日的學子生涯,接下來的一步的問題,僅剩下理想? 抑或幻滅。

Story 6:一隻手(La Main) 陳仙,網路作家,擅于恐怖小說寫作,也因多部恐怖小 說而聞名於世。不過,這亦不過是近年來的事情,據說他之 37


前的作品都是不起眼的言情小說,他之所以轉型並成功的 具體原因眾人或許不怎知道,就讓我來告訴你其背後的內 幕吧…

陳仙起家于網路文學,以最快的速度敲打出一大堆肉麻 的抒情文字,曾在一個月趕出四部萬字以上的言情小說, 名氣霎時間大起。關鍵就在於小說被印刷成書冊時,陳仙自 以為螢幕前的東西一旦變成了紙版印刷發行後,以其在網 路上的名氣准能大賣特賣,因此夢想一躍而成暢銷作家。在 這個網路小說氾濫的世界,那些不起眼的濫情言情小說, 印刷出版後有多少本真的是賣得的?陳仙靠的不過是其神 速的寫作,向出版社簽約時一次交出了四部作品加以付梓 炒熱了網路文學的 “四部曲 ”, 之餘那些拉雜主題就不方 便再提了。

書一出版,出版商也沒花多少金錢做宣傳,反正又是一 位元網路作家要出書了,眾人司空見慣、見怪不怪的了。陳 仙採取 Print On Demand 的形式繳付了部分現金,出版商的 好意不過是邀請他出書,其實陳仙莫過是要自掏自己腰包 來印刷自己作品,那些錢是打工一年所積累下來的,為了 要迅速成名即使是 幾萬元他都願意花掉。陳仙急了,寫作也 急了,完全不顧小說的內容是否空洞、陳腔濫調,也不顧及 38


書本要印多少冊,以他本人的意願是:印多些!他所付的 錢起碼 能印個上千本吧?POD 本就是不能過度倉促的,陳 仙反正就不管這些瑣碎事,出書要緊!出書要緊!四部曲 始終是要一套套賣出去的,哪有人只買一本的?這樣就能 一次過回本了不是嗎?

“就這麼決定吧,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印個幾千本吧!”

過了幾星期,幾個月過去,注明“陳大仙著”的四部曲 沒能迎合市場的需要,書第一天一上架時倒賣出了不知幾 套,陳仙眼看首日賣得不錯,所以接下來的日子就不再 去 關注了,於是辭去了現有的工作,將自己關在漆黑的房間 裡以神速的手敲寫新的故事。不過數日,陳仙的書便開始無 甚動靜了,就擺在書架上任由灰塵鋪蓋,目前 流行的已是 另一位元網路作家 “ 阿查裡 ” ,他一個月幾個月均只出一 本。到了“阿查裡”的書快不行之時,印著陳大仙的那一套 書退也不行、銷毀又嫌浪費,書店 啦、批發行啦怎麼也要賺 取一些回本吧?陳大仙的書被丟在了一個大箱子,以最低 賤價拋售:一元一本。一套的話,不過四元。 陳仙窩在房間的數個月又創下了一項新紀錄,陸續敲出 了六部奇幻大作,雖說每一部故事都不太有相連關係,他 卻想要再以 “六部曲 ”的形式出版,於是他致電給出版 商 39


的經紀人。幾分鐘過去,無人接聽。要知道,出版社為了清 掉他那四部曲的剩餘庫存,不知花費了多少力氣,反正虧 也虧定了,但無論怎樣也不想那麼多賣不出的 書籍佔據空 間。陳仙就像那些妙想天開的年輕人一樣,雖說想要給他們 生意來做,但考慮到虧損的成本還是得三思而後行,以慎 重為佳。總之,陳仙的這一單生意姑 且就不接了,所以電話 也懶得接了。

經紀人不接電話使他百思不解,也只好放棄不再撥打了, 反正第一筆為數不多的版費已進賬,他的六部曲也已完成 暫時讓自己輕鬆下來也不錯。吃著泡開的速食面, 加上少許 的切片的醃蘿蔔,陳仙攤開了早上在街市買來的報紙,一 補數個月不聞不問的空缺,因為他連上網看新聞也懶得。週 報上的頭條大喇喇一行字 “ 第五件網路作家自殺案 ” ,第 五件?他再繼續閱讀報導,這是近幾個月來的事情,平均 每幾個星期都會死一名,以知名度來說,卻稱不上是什麼 大家,也不過是一群網路上有小 名氣,出版過幾本小說的 嘍嘍而已。

“為什麼自殺?死因是什麼? ”警方至今尚未查明真相。 據那篇報導,每一作者家中有發現被焚燒過的一些紙灰, 無論是留在煙灰缸裡的還是扔到垃圾桶裡的,警方也搞 不 40


懂其內容是什麼。陳仙放下報紙,想了想是啥東西被燒成了 灰燼。草稿?信用卡帳單?欠單?網路的、水的電的帳單? 勒索信? …唉!真離奇!兇手懷的是什麼企 圖?為何不徹 底點地將紙張滅跡,是故意的?還是大意?

陳仙越想越不妥之時,心裡邊湧上的是一種莫名的恐懼 感,他領著鑰匙便直沖下單位的郵箱處,打開郵箱便是成 堆的信件與廣告單塞滿了內部。他細心的將廣告單等揉 成團 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僅剩下來信件不是保險單、書籍俱樂部、 某某公司寄來的會員卡…還有一封匿名者寄來的郵件。陳仙 一進到屋裡,將手中那些信件丟擲滿 地,唯獨將那封匿名 郵件封頭撕開,其內含一張分析表與幾張貌似信的滿載密 密麻麻的東西。

天!這是有關他那“四部曲”的非常詳細的分析表,賣 出了多少本、賤賣了多少本的資料歷歷在目,陳仙整個心都 冷了起來,他的四部曲賣出的數量不超過百分之十,莫 說 一套,零散的那幾本幾乎沒一本是稱得上賣得最好的。最讓 陳仙受打擊的是那幾張信紙,密密麻麻的列印出來的字就 如數萬支鋒利的針往他心裡刺去,每一段都是最毒辣、最慘 不忍睹的詛咒字句與諷刺,大部分是網路摘下來的留言, 其餘部分則是出處不明,不知是投訴還是醋意傷人。陳仙愣 41


了,原來這些就是所謂的真相!窩 在房裡專心寫作的日子 裡,四部曲賣得其實一點也不怎麼樣,信紙的後面還夾上 了幾張統合了幾家書店拍下來的照片,就在 7 折、9 折架子 或箱子上所排下來的照片,陳大仙的四部曲占了一部分, 當然還有許多的其他網路作家的小說…。失了魂的陳仙拿起 來看了看,扔在桌子上, “ 慢著!這些小說! ” 再拾回那 幾張照片。

他再次攤開週報,閱讀著頭條的那篇自殺的報導,右下 角有個小格子顯示的是除第五位元自殺者的其餘四位,分 別是…。陳仙再拎起照片核對,我的天!就是這幾位作者不 是嗎?陳仙驚嚇了一下,到底是誰!到底是誰策劃出這連 串的自殺事件的!

難道他是繼第五位自殺者之後被盯上的人,他將會是第 六位?

郵寄這些信件的人到底是什麼人?他們究竟懷有什麼目 的,為何要這樣置人於死地?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做?為什 麼!為什麼!

他們是秘密組織?黑社會?純文學家?環保主義者?政 42


黨勢力? … 什麼什麼嘛,網路寫作者礙他們什麼了嗎?為 什麼要故意這樣來針對?為什麼要強逼人家自我了斷? 不! 我絕不屈服!我陳仙才沒這麼容易被打倒!我不像那五個 人那麼懦弱,我會繼續寫下去的,寫到我有一天斷氣為止 沒人能將我怎麼樣,包括我自己!取我命的人來吧,我鐵 了心就是不自殺,看你能那我怎麼樣?

“鈴…鈴…鈴…!”這時電話響起,陳仙猜想一定是出版 商打來的,舉起聽筒就說道: “ 喂?是我陳大仙,黃先生 嗎?關於那些書…”

“你還想談你那幾部爛書呀?呵呵呵 …”電話的另一邊 這麼回答。

陳仙被這突起而來的話所驚動,怒道:“你…你他媽的 到底是什麼人!”

“ 呵呵呵,別對我那麼粗暴嘛,起碼我也是你的 “ 讀 者”,作者難道成名了就不用再尊重支持他的讀者了 嗎?”陌生人停頓了一下。“哦,我差點忘了,你還不算啥 暢銷作家呢,也難怪你有這種牛脾氣,我能夠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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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的到底是誰!!”

“唉…你聽不懂中文是不?我乃一介“讀者”,讀是 du 讀第二聲,者是 zhe 去聲,ok?”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寄這些狗屎 東西給我到底是為什麼?”

“狗屎?呵呵呵 …那些東西是真相,讓你們這些自以為 是的東西意識到,你們的那些印刷出來的小說不過是一堆 毫不起眼的“狗屎”罷了啊。怎樣?現在你跟我談狗屎?我 的天,已經近午時十二點了,你醒了沒有啊,小子?”

陳仙換了一口氣,語氣依然是火爆的: “那些自殺事件 是不是你幹的?想必你也郵寄了這些狗屎東西給他們吧? 你這可惡的殺人兇手!”

“哦?你是指那些網路寫手嗎?呵呵呵 …沒錯。我們將 所有的真相都郵寄給他們了,就像郵寄給你那麼地容易。目 的是要喚醒這些仍在發白日夢的傢伙們,他們的作品已經 當廉價垃圾處理了,該醒醒了不是嗎?” “你這可惡的兇手!原來一切都是你幹的,是你引導他 44


們去自殺的!你這殺人兇手!”

“別這麼叫我,小子。我乃一介讀者,揭發真相是我的 責任,就像暢銷書榜偶爾也會有造假的嫌疑那樣,我們就 會 郵 寄 真 實 的 情 報 給 那 些 作 家 , 這 是 我 們 的 工 作 , you understand?之餘他們自不自殺,那得看他們自己怎麼想咯。 不過很不幸的,前五者顯然都是失敗者,他們認命了,他 們看清了自己其實不過如此,他們沒有活下去的餘地了。呵 呵呵…所以他們就自殺啦,so simple isn’t it?”

陳仙被氣得沒話說,他快斷氣了,他很氣憤也想哭泣, 面對這樣的局面,那如此沉重的打擊說不定即可輕易奪去 他的性命。不!不行!我要說下去!我誓死要跟這可惡的王 八對抗下去,於是他再舉起話筒。

“怎麼啦,小子?承受得了打擊麼?你死了我們會立刻 去銷毀證據的,放心吧,一切將按照計畫進行。讓作者們去 瞭解真相、讓全世界的人去解開這些謎團。我們沒你想像中 那麼壞,確實,你們這些夢遊者實在很可恥,那些為印書 而發財的出版社更是不知羞恥!”

“這麼看來,你們無非是一群極端的下三濫,憑你們這 45


種可惡的手段能夠改變這世界嗎?你才是那夢遊的人!”

“是嗎?呵呵呵 …或多或少也產生了一些影響吧?至少 人們會因為死者去翻看那些爛作,意識到他們的作品是何 其的爛!至少那些人的死,也會警惕那些自以為是的人 們, 在發表或是影印爛作時前要三思…要懂得反省嘛。”陌生人 處有沉重的呼吸聲,他大概是在抽煙,陳仙猜想他是抽著 厚重的雪茄。

“請問你到底想怎麼樣?你這可惡的殺人魔!我不會放 棄寫作的!我目前正計畫著出版我的新作品,請你不要再 打擾我了!”

“‘六部曲’嗎?呵呵呵…”

陳仙愣了一下。“…你他媽的是怎麼知道的?”

“我的天,你不都貼上網路了嗎?你那點擊率不怎樣的 博客 “ 仙遊記 ” ,除那爛 “ 四部曲 ” 外加加減減估計可再 出個五、六本左右吧?不知我有沒猜對?呵呵呵…”

“可惡!你這殺人兇手!殺人魔!王八蛋!你究竟想怎 46


麼樣你說啊!”

“阻止你再寫作。也就是禁止發表你那些內容空洞、不切 實際、毫無價值的垃圾作品,你也妄想將它們印刷出版,我 們絕對會加以阻止的,毫不憂慮地將你限制住。”

“你們…說到底是想迫使我自殺就對了吧,這才是你們 的目的吧?你這魔鬼!”

“那可是你說的哦。我們要的只是反省,唯有反思自己 的所作所為才能活命不是嗎?你想寫,卻寫出了成山的爛 作,對你有何好處呢?你不是虧了很多錢嗎?到頭來你還 不是什麼都沒有,不是嗎?想想吧小子,呵呵呵…”

“可惡!可惡!! …”陳仙拼命地握緊拳頭捶打桌子, 直至左手被打出了自己的鮮血,不停地流淌著,他感覺到 的痛楚不足以掩蓋自己失敗的打擊。

“小子,你怎麼不說話?你反省了就收手吧…”

“我.是.絕.對.不.會.收.手.的!我.也.不.會.自.我.了.斷! …有沒有第二條路,你說吧!” 47


“哦?呵呵呵…跟我談條件嗎,小子? ”嗞嗞聲由謀生 人處發出,是那支香煙雪茄什麼被栽進煙灰缸裡裡熄滅的 聲音,應該是香煙吧,雪茄只要切掉燃燒的部分不就行了?

“我的目的歸根究底就是阻止你再寫作,一是去死,亦 或者收手不幹。你要談條件的話,確實是可行的,非但如此, 我還會給你獎勵,怎麼樣?”

“你他媽的就直截了當的說吧!別再跟我賣關子!”

陌生人再次停頓了話語,他在想著要開出什麼樣的條件, 陳仙守在話筒旁,五分鐘 … 十分鐘過去,他額頭上沾滿了 汗水,一滴滴地留下臉頰直通下巴,滴落在地上。陌生人舉 起話筒,他回來了。

“不管怎樣,我要你的一隻手,就右手把?怎樣?”

“可惡你這他媽的 …!”陳仙意識到自己在談著條件, 反正為了寫作沒人是可以輕易將他來阻止的,就算這些可 恨的殺人魔也一樣,事到如今就跟他來個妥協! “好小子你要搞清楚狀況才對。是你要跟我談的呢,我 48


沒有強迫你呐,呵呵呵…”

“你他媽的要多少根手指?你說呀!”陳仙大聲呵到。

“我要你的整只手掌。”

陳仙這次嚇到沒話說了,這可不是開玩笑,亦不是什麼 他媽的恐怖電影、黑道電影,這是真人真事,有人要了你的 手,不是任何一根手指。開什麼玩笑!雙手的掙錢工 具,怎 麼能夠就讓你奪去其中一隻?你這可惡的喪心病狂!你這 瘋狗殺人魔! … 慢著 … 若我不這樣做,我就不能再寫作了 不是嗎?寧可被這些人逼迫到死,又或者想 那些逃不過心 魔的人被整得自殺,我難道還有其他路走嗎?答案是沒有。 我只能這麼做!一隻手算得了什麼?我讓出一隻手,我還 有另外一隻手,我不只能敲打鍵 盤,還能寫字,還能打草 稿,還能吃飯提杯子…

“好!我答應你!拿了我的手就他媽的別指望再騷擾我 了!”

“沒問題,呵呵呵 …。我就要了你的右手怎樣?有或者 你要讓出你的左手?你自己選擇吧?” 49


“就給你我的右手!”

“成交!我就以 …一千萬元怎樣?買下你這只 “珍貴” 的右手吧!呵呵呵…”

………

就這起事件後不知幾年已過去,我也忘卻了實際年份。 只記得陳仙談妥了此條件後便停止在網路上發表言情小說 了,博客也已經被刪除掉。連環自殺事件自第五位受害 者後 還陸續發生了幾單,直到第十位為止再也沒發生過了。一年 後,陳仙捲土重來,在新的博客 “ 醉生夢死 ” 中發表了他 第一篇恐怖小說,一炮而紅,其處女座印刷 成書後一躍進 入暢銷書榜,由此成為暢銷作家,隨後出版的新作品也獲 得前所未有的好評,陳仙成功了,他的代價就是當年的那 只右手。如今,他以餘下的一隻左手 寫作,敲打鍵盤,吃飯 喝水看書…

近幾年,文壇上湧出了許多的著名的大作家,奇怪的是, 他們的共同點都是殘疾。有的缺了一隻手掌,像陳仙一樣, 有的缺了手臂、胳膊的,有的缺了一隻腿,甚至是瞎了一隻 50


眼的,殘疾人士忽然之間占了作家群體的大多數,這究竟 是必然還是偶然呢?

值得一提的是,陳仙於今年 5 月在《小說驚悚》刊物上發 表了他最新的一部短篇小說,其內容大體上出奇地跟我剛 才所述有些出入,就叫做《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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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7:老黨員(Senior member) 王燾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點燃了一根上好的極品香煙, 這是昨日上門拜訪的一名後輩贈給他的禮品,否則千元一 條價格的香煙他欲買也未必下得了手。

“這煙兒味道也好不到哪裡嘛,比俺抽開的那盒沒啥兩 樣,價格竟然相差了十萬八千里,這說得過去嗎?當今為 人民服務的公僕怎可以如此地奢侈!不該呀,真不該…”

王太太從廚房裡端了一杯熱茶,放在王燾老先生沙發旁 的小桌子上。小桌子上有盤水果、一盒隨著香煙送過來的曲 奇餅禮盒、瓷煙灰缸、還有他每日必看的黨報一份、時事雜誌 若干本等。

王燾隨手撿起一粒蜜柑將其剝開,掰了一半給太太, “珊,你也來一點吧。”王太太接了過去,蜜柑酸得使人不 得不眯起眼縮起嘴來。王燾見次裝不由得一笑,自己也 吃了 一片,蜜柑的酸堪比往事還要酸?幾十年來,政壇上的酸 甜苦辣早已吃盡,如今人也老了,不過是一名政壇被拋棄 掉的老人而已,待在家中安享晚年吧,還關心 啥圈內圈外 的事呢?既然已被淘汰,何不乘現在幸福得過僅存下來的 52


日子不就更好嗎?

“老頭子,你就抽少點煙兒吧,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才 好”,王太太說道。

“嗯, 好的,就抽完這根吧。”回想起自己當年跟隨部 隊鬧革命時,什麼苦沒吃過?香煙這東西是當時最極其需 要的必備品呐,再怎麼餓肚子都好,香煙一旦停止供應, 做 起啥事來都沒心情,彷佛行屍走肉似的。老煙槍就是老煙 槍,當年可是一天抽好幾包的青年,戰亂時起碼也要一天 數十根,現在人老啦,還是乘機戒掉為妙。但說說 始終還是 隨口的,怎麼還是老戒不掉的呢?

王燾舉起斟滿熱茶的杯子,呼一呼喝了一口,說道: “ 唉,人老不中用啦,沒人會記得咱這些當年為革命拼生 拼死的人現在活得怎樣啦,可不是嗎?”

王太太無奈傻笑,點點頭,幾十年便是這樣,自從跟了 這老革命家,她的義務便是跟隨著伴侶游走四方。她對政治 沒有興趣,大學是修文藝的,長期充當中學教員,在最火 熱的時代,她始終與政治不沾邊,就算丈夫是從事政治工 作的也依然,多年來就是無黨無派。 53


“少壯派在今次大會中公然奪權,我那一屆的半數以上 都被刷下來了,這不是無法無天嗎?你還記得嗎?我昔日 的同志們,張覺、葛紅國,都被無故請辭了。喏!昨天那 位 還不是經我提拔的後輩?試問有哪些少壯派都不是咱們提 拔上去的?現在可囂張啦,都是他們天下啦吧?完全忽視 我們的存在啦吧?”

“ 正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這是常事呐,習慣就好了 嘛”,王太太說。

“珊,人家說我這人老不休,這麼老一個人了還不退位 讓賢。可我想道一句,這也要看那些人是賢而那些不是的吧? 不分辨是非就隨便立一群無用的人,這叫作讓賢嗎? ” 王 燾再那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放下了茶杯,再舉起桌上 的黨報指了指,給王太太看。

“看這一群人,都是一個集團的有心分子!党長期重用 並栽培的能人,會在大會上否定老前輩的功勞,然後拼命 往自己身上沾光的嗎?這還像話麼?”

王太太叮嚀:“哎喲,老頭子,事情過了就算了吧。反 54


正是投票決定的事兒,算是較為民主了吧。你就少點動怒, 靠著退休金好好安享晚年吧,再說他們對老黨員的待遇還 算不錯啊。”

“話是這麼說,唉 …何苦這麼趕盡殺絕呢?咱無功都有 勞可不是嘛?黨是我們創的國家是我們建立的成果、敵人是 我們擊敗的,現在這班年輕人算老幾呀?他們革過命 嗎? 他們舉過槍嗎?我看他們連思想都沒有!咳 … 咳 ” 說完, 王燾把手上的香煙往煙灰缸熄滅,外加一句: “ 呸,這啥 煙兒,真不夠味!專搞這些奢侈的東西,簡直 是可惡極了, 早知就不該收下。”

王太太插上一句: “咱的時代過去了,就讓年輕人去爭 吧,老頭子你都七老八十了,還跟他們爭有啥意義呢?再 說,為黨為人民服務已有幾十年了,你有的功勞早已載錄 在史冊裡啦。”

王燾拿起杯想再多喝幾口茶時,發覺茶都已喝完了,王 太太站起身來要拿進廚房來幫他斟,他揮一揮手拒絕了, 就是算了的意思。

“時代就這麼地無情,本還打算將我這一生人全都奉獻 55


在推翻獨裁政權者的革命事業裡的,真沒想到還真落到了 這樣一個無所事事的日子。唉…”

“所以呀,你不被人抨擊為戀權才怪呢。還記得當年你 在戰場上身負重傷的時候嗎?我根據地的木屋裡哭了大半 天,以為你會死掉,就這麼離開我 … 可一眨眼,你起碼人 還活著地活著,在我面前 …” 王太太回想起往事,眼淚不 由得就滑落她那皺了的臉上,王燾掏起口袋裡的手帕,為 太太擦拭淚水。

“是呀,話說你跟了我那麼多年,真難為你了。我就一 直想著我自己,常常就輕易把你忽略掉了 … 我實在是對不 起呢,珊..是我太自私了…”太太接過手帕拭淚。 “孩子們 都長大了,都成家立室了,我還有啥留戀的呢?就這家啊 難道不是嗎?革命事業再怎麼持久,也總有下臺的一天, 我已經等到這一天了,為何我還是那麼地捨不得呢?”

王燾望了一眼黨報,感歎道:“唉…戰死了的烈士們, 一起走過艱辛路途的老同志們,我們那一個時代的偉大領 導人,該走的也已經走了,你說的沒錯,我們的時代恐 怕 真的過去了 … 我只希望這些新人不要忘了父輩們的辛勞, 不要忘記人民才是國家真正的主人,要堅持我們偉大的綱 56


領去侍奉國家侍奉人民,這樣我才能安心退下來 呐…” 王太太聽了,微笑地說道: “雖說你這話老套了些,卻 不得不讚揚你是個了不起的政治家呀,老頭子 … 你一直以 來都是個抱負心強,很有責任感的人,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確實沒有跟錯人啊。”

“珊,謝謝你,謝謝你一直陪伴在我身旁。就算所有人 都將我否定,唯獨你會認可我的,對吧?”

王太太沉默地點點頭,王燾放下手中握著的報紙,窗外 的天氣十分地晴朗,王燾的怒氣漸在消除,眷戀於過去的 往事,寧可就愉快地、輕鬆地過接下來的日子,直到死去為 止,這豈不是更痛快?

客廳的牆上掛著的是幾十年來的大事蹟,兒時的全家福、 從戀人時到結為夫妻後、與兒女全家福的老照片、與革命同 志們的合照、建國後與領導人與將軍們的合照、充 當幹部時 期服務人民的照片。還有一個書櫥放滿了各式各樣的紀念品, 有政委時期以至黨委時期所立下的眾多功勞的獎章、證書等, 還有兩座書架堆滿了理論書籍、雜誌,“這就是我的一生了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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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黨報、雜誌等明年就全部退訂,老黨員不再依戀從 前的日子了,他要過的是僅剩下的一個普通人的日子。

“珊,天氣不錯,咱倆出去散散步怎樣? ”王燾臉上難 得顯現了微笑。

王太太點點頭答應,更是笑容滿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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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8:主日大起義(Lord’s Day Rebellion) 忘了今天是幾月幾號,僅記得是星期天,是一周間唯一 騰出來留給主的日子。一覺醒來覺得頭昏腦脹,估計是昨晚 喝多了,烈酒還真他媽的不是蓋的烈。冰箱裡沒有醒酒藥, 懶得拖著行屍走肉的身軀走下對面街再轉左拐右的 pharmacy,還是算了吧!把熱得使人心煩的今天留給自己, 管他什麼基督教徒的,我承認自己沒那麼虔誠,不知啥叫 devotion,只知道每個月都要給 donation 就對了…哦上帝, 其他的我真不在乎,見鬼去吧。

女友沒過來,星期天,她也忙著上教堂。兩者相比之下, 他比我更虔誠,行為更端莊,所以倆二人決定不同居。真可 謂信男善女,還得我連跟她一起吃飯都很講規矩, 飯前要 祈禱,飯後卻要洗碗。真受夠了,我真想他媽的就瞬間劈腿, 撥打一通電話到他所在的教堂,乾脆跟她來個了斷,讓她 在裡頭哭個半天,然後我再另辟新天 地,找個辣妹當嬌妻, 我靠,鐵定爽死! … 呃 … 真的要這樣嗎?我想了想,還是 不了,我沒這個膽子 … 不,我是說我沒有把辣妹的本事, 所以…姑且作罷。我愛我的女人。 59


睡不著所以決定不賴床了。從臥室裡走出來,連廁所也 懶得上了,刷牙之類的也推遲,打開電視機一屁股坐在沙 發上看晨間新聞,早餐也懶得吃了。嗯…八點,還來得及趕 上,重播的,不知啥 FH 台的也不鳥了。“沙沙沙…”螢幕 打出來的畫面十分模糊,我不禁懷疑是不是電視機出問題 了,沒想到數十秒後恢復了狀態,字幕是啥看不清楚 … 原 來我忘了戴眼鏡,眼鏡就放置在床邊的小桌上,懶得去拿 於是向前盤坐在地板上。

“沙沙沙…”茫茫黒沙石中看出了人影,這他媽的這什 麼糟糕的新聞,一大早讓人看沙石?懶得去翻電視機的遙 控擱在哪兒,算了,繼續看下去唄! “ 沙沙沙 …” 啊,蹦 出了一個人模人樣的直播員提著個麥克風,美女呀,身段 特好,不想其他台的都選阿姨。那背後是怎麼啦?那麼多人 匆忙的奔波來去,就這美女在人群中站立著,錄 影機鏡頭 搖搖晃晃,猜想大概是被擁擠的人潮推來推去所致。現場到 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我的天!這什麼啊?鋤頭、鐮刀、砍 刀、竹竿…這不成造反了這?慢著, 這是新聞直播還是電視 連續劇啊?不是什麼太平天國、陳勝吳廣之類的現代版吧? 最近電視臺特愛搞這些雜七雜八的無聊東西,真讓人摸不 著頭腦,我雖然不愛看, 但務必定時陪女友看,我的天! 60


“沙沙沙…”美女背後的人們在嘶喊,卻沒人動她一根 汗毛,演員們相當敬業的呵?少說也摸摸一下不成?慢著 … 這不是連續劇 … 市政府廳?我靠,這是什麼東西啊?美 女直播員一直來那兒嘮嘮叨叨,電視沙沙沙,半個毛都聽 不懂她在說什麼方言,搖搖晃晃 … 咦!一個穿著邋遢的中 年男人突然奪過了美女的麥克風,對著鏡頭說了一 些話, 繼續沙沙沙,一個字也沒聽到,我也不懂得讀唇語,這還 得了?隨著背後的人們一擁而上,把美女從鏡頭的框框裡 擠出去了。現在輪到一堆男人們在那兒嘮叨 了,在叫嚷啥都 不知道,攝影師打算將錄影機觀點,反被那些領鋤頭的人 奪去了,我靠 … 難道是暴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這 還真是犀利的現場直播,何等的敬 業呐!上帝保佑那二位 沒事吧,我還想看那美女第二眼,在每天的晨間新聞上, 邊吃早餐邊看,女友鐵定傻眼,然後抓把油條往我臉上扔。

“沙沙沙…”他媽的不看了,一氣之下關掉電視機,反 正這都不關我事。俺乃一介普通的公務員,過著一個普通人 的生活,偶爾看看新聞打打球,政治啊那些從來就不 沾, 太黑了,沾了手都滿是汙跡。不計較高攀,只求得生活安���, 結婚生子安分地過日子,祈求上帝保佑,阿門,哈利路亞 慢著…慢著!模糊了一整天,那台貌似 不是 FH 台吧?我記 61


得 FH 台的都是資深直播員但都不是頂級的美女,頂多是美 麗的歐巴桑而已。把身子往前動,再把那可惡的電視機打開, “ 沙沙沙 …” 連畫面都沒有了?天啊,這事情不會鬧得太 大吧?以往是一下子就擺平了,也沒看到什麼人拿什麼武 器類的東西的,還真是真可怖!

電視機螢幕的右上角顯示著 “18”。18?這…這不是咱 市的電視臺嗎?是的呀,咱市大搞建設,耗了不知幾百萬 去年總算建立了市內史上第一間豪華電視臺。我每晚都追球 賽,這還真他媽的不得了,這台簡直是超棒的!球賽都是 現場直播的,省得去打開電腦上網看模糊得像爛泥般一塊 塊的盜線 podcast, 值得給市電視臺一個嘉獎!…慢著!慢 著!那剛才的現場直播豈不是? … 咱市?咱市到底發生什 麼事了著?一大早就給我這麼大的驚喜,上帝還真會開玩 笑啊!我以 飛快的速度往視窗處跑去,打開了窗,熱乎乎 的狗氣候瞬間撲面來,打散了屋子裡空調的溫暖。街道上異 常的安靜,行人就像小貓兩三隻那樣在人行道上走著,還 有 遛狗的。我這住宅還算是高級了,周圍環境幽靜,街道上 的車輛也不多,頂多是那些下三濫的王八住戶的車子在樓 下停車場上胡亂鳴笛而已。…今天,還不都一樣? 難道是場 玩笑?不會是又碰上四月一日吧?真有那麼巧的話,我想 上帝也會瘋狂的。 62


我心裡感覺還是不妙,所以決定撥個電話給女友,忽然 之間口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女友的 名字! “喂? ”…“ 沙沙沙 …”這是怎麼一回事?連她 也 跟我開這麼個玩笑?拜託 … 我右手舉著手機往耳貼,另一 隻手掌按著額頭: “ 我頭好痛!別鬧了好不? ” 手機的另 一邊傳來嘶喊聲,聽起來好像是“安靜!”、“我們是…” “別亂動”、“我們”,緊接著是喊叫聲,男的女的老的少 的,不是福音不是聖歌,把我急慌了,你不要出事啊,這 怎麼辦才好?暴徒襲擊了教堂? 天,這群人是義和團嗎? 想了想又好像不對勁,最好是別胡亂想了,冷靜下來。手機 的另一邊依然是“沙沙沙…”,斷了!真把我給氣慌了!

我再次以飛快的速度換好了 T 恤和短褲,戴上我的銀絲 眼睛,頭髮梳了一梳,手機、鑰匙一大串都拿好了,走出臥 室直奔大門,慌張得打開防盜的金屬門,一圈兩圈三圈, 開了! … 我愣了一陣子,大概有五秒 … 我門前,就在我房 子的面前,鼎立著數十大漢(?有矮的、瘦的…),棍棒、 鋤頭、鐮刀,都是蒙著面的,天! 我一轉身想落跑並關上金 屬門,被幾名大漢絆倒並壓倒在地,他們合力把我舉起搬 到沙發上,捆綁我的手腳, “ 這他媽的究竟是怎麼一回 事?”沒人回答我,大漢們 東張西望。“你們這些暴民要啥 63


就拿啥!我現在急著去救我的女人,求你們放開我!饒了 我吧! ” 他媽的還是沒人回答我,這群人到底是耳聾還是 笨蛋? “放開我聽 到了沒有?混帳! ”這時,數十大漢全 都瞪著我看了,哦…上帝!

其中一人走近我,將他手中的鐮刀大力地扔在我客廳的 桌子上,那是玻璃做的,一生響亮的 “ 哢啷! ” ,就只差 沒擊碎掉而已,因為上面有昨天的報紙鋪蓋著,我女友 閱 畢亂放的。他扒下用來蒙面的面巾還是什麼之類的布,看著 他滿紮鬍子的臉對著我微笑, “ 這到底是什麼鬧劇?你們 他媽的到底是誰? ”他的表情忽然間嚴肅起 來,右手伸進 衣服左邊的口袋裡,慢著!他們不會都計畫想把我幹掉, 一了百了吧? … ?是一張折疊起來的信紙,這是什麼無聊 的東東?陽光映照在紙上,我可以從 背面看透,但淩亂的 字跡寫得密密麻麻,猜不出寫著啥!

鬍子大漢大聲的讀出了信紙的內容,“咳…咳!各位同 志們 …” 呵?同志不是指我吧? “ 草莽公社於 X 月 X 日-星 期日,正式搜查了特權份子黃某某的房子,有待將他重新 定罪,等候委員會發落! ”what the fuck?草莽?公社?這 是啥麼狗屁東西? … 數十大漢又靠了過來,隨手將陽臺那 兒掛著的我女友的內褲拈下,揉成一團塞進我嘴。“唔…唔! 64


唔!....唔!(他媽的!你們還想幹啥?) ”鬍子大漢重新蒙 上他的面,隔著面巾還是什麼之類的布喊道: “ 帶走! ” , 數十名大漢便聯手將我從沙發上舉起,用我房間那扯下來 的床單把我卷起來,然後合理搬著我走出了我的房子。

“慢著!慢著!哦…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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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9:大作(Chef-d'œuvre) 他的畫沒有價值,於是他花了十年時間去研究、攻讀美 術,甚至繪畫的各種技巧,熟得如何去融會貫通。隨後的某 一天,他靈機一動,將自身封閉在租來的畫室裡待上半年, 繪出了一幅自稱是近幾十年來美術界最偉大的作品。 他包下了一間展覽廳,舉辦了一次盛大的晚會,專展示 他這幅曠世傑作。他把以往的失敗的、不被看好又或者被歸 類為“垃圾”的話都劃破後丟棄,餘下來的都是精心 挑選、 自認應當被留下來與大作一同參展。鑒賞家雲集在此,在其 特邀之下他們勉強前來,十年前他們在雜誌上大勢批評了 他的畫作,使他遭受恥辱、一文不值,心 裡難免有些過意不 去。除此之外,他們想一睹所謂“大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再重新給予他評價。 他的大作被一塊紅彤的大布覆蓋著,前來觀畫的人們在 他說完那半小時長的開場白與大作的大略紹介後,背景音 樂響起。在場的人們突起而來的緊張感促使了他們濃烈 的好 奇感,迫不及待想立刻就看到這幅所謂的“大作”。他已經 為自己設想了後路,要是大作沒獲得很大的迴響,甚至再 66


度被抨擊被貶低的話,他今晚就乾脆一槍斃 掉自己,一死 了之。 音樂停止了。他扯下了覆蓋著畫作的大塊紅布,“大 作”頓時展現在眾人的眼簾之下,宣佈了它有多“偉大”。 忽然之間,會場陷入一片肅靜的狀態,大概過了一分鐘 有 餘,迎來了眾人的掌聲,如雷貫耳,他被震驚了,真的。鼓 掌的聲音與歡呼聲不斷,足足維持了五分鐘之久,為了這 幅偉大作品,即將被載入美術史及享譽世界之 際而感動。接 著,人們紛紛高舉起手上的酒杯,向畫家致敬,高呼萬歲。 畫家沉重的臉卸下,換上了笑容,亦高舉手上斟滿香檳的 酒杯回敬,他哭了,照相機的鎂光 燈不停地閃爍著,攝像 頭對準了他的半身,這是個偉大的畫家,帶著他最偉大的 畫作重返世間,為美術界創造了光輝一頁。 展覽會幾近結束,人潮已逐漸消散,公諸於世的“大 作”忽然被收回了,這固然使鑒賞家們感到迷惑。畢竟他們 已經在偷偷估算著畫作的價格,幾名前來參加晚會的商 家 一同參與那一小眾群體,商量著“大作”的價值,隨後連 拍賣商也加入了圈子,開始熱鬧了起來。只是,在畫作公開 後的短短幾個小時裡,畫家敬了酒就消失不見 了。就在這個 時候,儲藏室傳出了男人的叫喊聲,在場的工作人員三兩 個急忙跑了過去探個究竟,餘留下來的人們也跟了過去。 67


儲藏室的門扇大開,畫作就安放在地面所鋪展的白色布 料之上,畫作之上安躺著畫家的軀體,他服下了毒藥,在 一小時之前已斷了氣。某位元記者急忙拍下了這一幕驚人的 消息,次日,某報的頭版刊登了畫家屍體安躺在畫作上的 照片,頭條一行大字“偉大畫家之死-”,副標題:“偉大 的畫作的價值估計將翻身百倍!” 由於偉大畫作的影響,畫家遺下其他作品的價值在短時 間內成了燙手山芋,商家間拼命爭相收購。偉大畫作則根據 畫家的遺書所願,交由某拍賣所舉辦競拍,據說當天 的成 交價已近乎抵達天價,創造了美術史上的百年佳話。畫家一 雪前恥,榮登大雅之堂,他展覽前被劃破丟棄的畫作,那 些“失敗之作”,也被記錄在商家搜尋的目 錄之中,等待 被發掘。畫家成為了近世神話。 (刊載於《南洋商報馬六甲版》 2009 年?)

Story 10:邂逅 (By Chance) 那一天他們邂逅。在購物商場一帶人潮擁擠的街道上, 68


男的拍拍女的肩膀,女的轉身回過頭來,她不記得認識這 男人,反問他是誰。男的向她道出了姓名,她驚訝,是他沒 錯,是 N 君!估算下大約有十年沒見過面了吧,美智子都 已快記不清她當年的初戀情人長著什麼樣子了,僅記得他 愛笑。時光飛逝,轉眼間十年已經過 去,美智子去年已經嫁 了人,做了人家的太太。

他們在附近的公園找了個木椅坐下,N 君從口袋裡掏出 一包煙,點燃了一根吸著。美智子仍然記得他 是個煙槍,十 年了他還是沒成功戒掉,雖說他們在一起的那個時候,N 君 向她保證有天一定會徹底把抽煙的壞習慣戒掉。當然,美智 子也並非啥乖乖女,在大學時也 學會了抽煙,卻不是上癮 的那種,而是 social smoker,閑來抽根來化解憂愁,尤其是 N 君不辭而別後,她哭了三天三夜,然後到便利店去買了一 條內含十包的盒裝香煙,在一星期內迅速抽完。那個時候, 抽著抽著,腦袋裡想著的就是想死,沒有 N 君的日子怎麼 過?當年,這還是個未知數...

“真的好久不見了,能遇見你真是太巧了。十年來,你 過得還好嗎?”N 君開始問她。

“嗯...還真是奇跡啊。我日子過得還行,我去年嫁了給一 69


位公務員,辭去了工作在家當家庭主婦。”美智子回道。

“哦,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有了小孩了嗎?”

美智子搖搖頭。N 君點了點頭,嘴裡呼出了一團煙霧。

“幸福就好!幸福就好!”N 君勉強微笑地說道。

美智子會問他:“那你呢?十年不見,我差點就認不出 你來了,你完全變了個樣,已經不是當年的 N 君了說。你也 過得還好吧?”

“不算太好!”N 君說。美智子問他為什麼。N 君搖搖頭, “我妻子,上星期過世了。得了癌症,診斷出來才得知已經 是末期,我盡了一切的力量去挽救也無濟於事,她還是走 了...”

美智子拍拍 N 君的背,試圖要去安慰他。美智子還記得, N 君的背還是那麼地壯,也許他沒一直都沒中斷過鍛煉身體, 這是他的愛好的運動之一。N 君對了展示了微笑,告訴他自 己沒事,反正伊人已逝,哭了也不會活過來,強忍著的眼 睛久了也泛不出淚水了。 70


時間的消逝,美智子自認為早已把和 N 君那段戀情忘得 一乾二淨了,沒想到在大街上逛著的時候既然會被自己的 初戀碰著,他忘卻了的那男人的臉孔再次浮現,這人是 N 君,這人是 N 君,她心裡是這麼想的。被複雜的心理因素纏 繞著,有著許久未相見的雀躍感之餘,夾雜了對 N 君亡妻 經歷的同情,再者則是怨氣,她再次回想起當年 N 君一聲 不響搬出了公寓,留下一封該死的道別信就走了。

她開口問道:“你女的,啊不...你妻子,...我也認識的 嗎?”

N 君昂起頭閉上雙眼想了一會兒, “嗯...是夕子,你印 象中有夕子這麼一個人嗎?呵呵 ” 美智子有點氣炸了,這 人怎麼還那麼愛裝啊?人家可是在問正事,想知道當年是 否是這女的從自己身邊搶走了他最愛的人。

“ 夕子...?” 這是個聽起來非常普通的名字,在他印象 中好像有那麼幾位元,認識 N 君後所認識的友人中,有著 YUKO 這同音名的實在是太多了。

“猜不著吧?”N 君插話,當美智子還在想盡辦法回憶 71


的時候。

“夕子是我五年前在工作時認識的,不是在這裡,也不 是大學時期的友人,我有一陣子到 X 縣去搜集材料時遇上的 女孩,呵呵。”那句“呵呵”真要命,感覺上是被他玩弄了 似的。

N 君再抽出一根煙企圖點燃,美智子阻止了他,叮嚀他 別抽得太凶。N 君無可奈何,將薄煙收回口袋裡。“美智子, 對不起,當年...說起來一切都是我的錯,我辜負了你。”

美智子沒答話,兩人就這麼沉默了大概幾分鐘,都市的 喧囂聲蓋過了公園的寧靜,沒有小孩子的玩鬧,看不見老 人,仿佛整個公園僅剩下他們倆。

是問那心裡的憤,留著還有什麼用呢?美智子打破沉寂, 終於先說話: “ 都過去了,十年來,我腦裡時刻還是會顯 現出你的影子,你的微笑,跟你在一起的日子畢竟是我最 快樂的時光,這應該感謝你陪我度過那段歲月。”

N 君低著頭,他除了說對不起與反復道歉外,在這麼一 個尷尬的氣氛中,他就是個罪人。他就是當年拋棄了最愛他 72


的人的罪人,是她長期陷入悲傷情緒的罪人。

他要贖罪,曾三番四次想找回美智子,與她複合,他為 當年為理想而決定離開的事不感到絲毫的後悔,後悔的始 終是他棄她而去之時,很大程度上是愛上了另一個女孩。這 女孩後來也將他甩了,如今也已不知所蹤,就像他當年一 直找尋著美智子下落時,她已經搬出了公寓,他才意識到 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今天能夠再次碰見你,我總算理解了邂逅是多麼浪漫 的事情了,呵呵。”N 君說。

“這麼說的那麼肉麻? ”美智子吃吃地笑著,是啊,忘 卻了多時的臉龐,那個男人,今天就意外地坐在自己的身 旁,只不過距離比起當年相差甚遠,她總覺得,再靠近些 已經是不可能了。

“你真的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嗎? ”N 君問她,她啥都 不說,只管搖頭拒絕。N 君也只好點點頭:“好吧,往事就 讓他隨風而去吧!呵呵!”

“我們至今還算是朋友吧?”她說。 73


“嗯嗯。當然!怎麼會不是呢?咱能不期而遇可真是太 幸運了,有些人等了一輩子說不定都再也遇不上了呢不是 嗎?”N 君伴著笑容說。

N 君留下一張名片給她,他目前已是某攝影雜誌社的主 編,那本專業雜誌,美智子以前也曾大略翻閱過,她是由 於他而愛上攝影,也因失去了他而對攝影失去了興趣,換 句話說,她當年全心全意投入的這份感情,早就煙消雲散 了。

她望著 N 君壯闊的背影,看著他離去,比起當年他離開 時連背影都看不見,美智子表現得心滿意足,N 君是否還會 跟她聯繫,她也不會去關心這樣的事情,他的臉龐在她心 裡又開始漸恢地複了忘卻時的模糊度,笑容滿面的 N 君頓 時變成了無臉的人。

待 N 君融入人群中,消失在她視野之後,美智子斷然將 名片扔進了垃圾桶裡。她邊走著邊思索著今天晚餐要準備什 麼樣的菜肴,接著到附近的唱片行去購買那張她喜愛的爵 士樂 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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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11:犯罪研究學(Crime Researchers) 他決定把那對狗男女殺了,決定於今晚採取行動,兇器 是他今天中午在超級市場買的一把主廚刀與一個錘子,花 了他近三十幾塊錢,媽的廚具啦工具啦怎麼都那麼貴啦? 早知向隔壁阿姨借一把算了,幹完事再還給她不就得了?...

啥?這些都幹什麼用?我靠,這還用得著問的嗎?我拜 託,真是的...

不不,你打算怎麼用它們?就一把刀子不就行了?何必 多此一舉,還添個錘子幹嘛呢?

不不,刀子是我的,另一個錘子是給我友人 K 的,他答 應祝我一臂之力,齊心協力幹掉那騷貨和那奪我所愛的狗 雜種,我才不懂他叫什麼名字,就姑且稱他作狗雜種吧?

...那 K 就是有共犯咯?這麼說的話兇手一共有兩人,你阿馮,跟你的拜把子兄弟 K 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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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我想澄清一件事,K 君不是我兄弟,我們是上周才 認識的。我向他述說了失戀的原因,以及總總的不甘心和心 中的恨,真是糟透了!那騷貨,我不該稱她做騷貨的, 可 當天在自己的住所裡看到他們的一切糗事,我不可能只是 閉完眼後一瞬間就忘得一乾二淨吧?那騷貨,可恨啊,我 對她那麼好,她卻膽敢就在我們的家跟別人...。唉!K 聽完 我的狀況,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像娘兒們大哭起來,嚇死人 了!我再花了幾小時聽他述說,原來...他也曾被心愛的馬子 甩過,馬子跟有錢仔去了...

所以你們就索性想殺人了是吧?是誰先提出要殺人的。

首先是我隨便說說而已。那女人非但不承認自己所幹過 的糗事,還 要把我踢出家門。拜託,那是我倆共同的家誒, 這什麼意思嘛,無非是想把我趕走,讓我睡街頭嘛,這可 惡的騷貨!還得我搬回父母家去住,自己則跟那狗雜種共 用 安樂窩是吧,那是也是我的家哩!該滾出去難道不是她 嗎?真該死!這該死的女人!

慢著慢著,我在問你是誰想出殺人念頭的呢,你的私事 我沒多大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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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拜託...你不懂殺人需要動機的啊麼?你還真笨耶,那 還想問我啥啊你?你白癡啊你?

好的好的,我像你道個歉好嗎?請你繼續...

總而言之,我就是不甘心,簡單一句就是我不爽!哪有 抓奸在床的人被在床通姦的人甩的道理呀?這世界還有 “ 天理 ”的嗎?好吧,就算天公伯不公平吧,我阿馮算 啥? 她愛搞就搞的凱子嗎?唉,不說這些了!...K 隔天便答應幫 我,跟我一起幹大事,把那兩隻禽獸幹掉。我高興地請他吃 了一頓豪華大餐,你知道的,就在 XX 路的那間拉麵店。我 還特地吩咐老闆娘幫他加足料,讓他吃飽點,他就像惡鬼 那樣狼吞虎嚥,我還加了一客煎餃,他媽的也被他掃光了 真是的這傢伙,呵呵。

嗯嗯...你當時知不知道 K 患有輕微憂鬱症呢?

這我當然知道啊!還不是他的前馬子害的?這窮書生天 生就這麼懦弱,再讓他承受這麼大的打擊,這還是人嘛? 他馬子真不要臉!跟我馬子一樣的不要臉,哦,我不想 把 她叫得那麼好聽,那可惡的騷貨。認識 K 之後,他常窩我家, 陪我看了一套恐怖片,從早看到晚過癮得不得了,尤其大 77


愛那部《殺人旅館》什麼的,那種什麼仿效 snuff 這種虐殺鏡 頭的真實版,我靠太刺激了真的。就進入第七部片子的時候, K 整個人忽然間呆著,嚇我一跳,那銳利的眼神簡直使人毛 骨悚然,真不是一般 的詭異,我還開玩笑說要不合力幹掉 那對狗男女怎樣?他點了點頭微微笑,接著他再也不說話 直到第二天才乾脆地答應我助我一臂之力。

《殺人旅館》嗯?我也喜歡的,只可惜第二集遜色多了。

那天晚上,大概是八點半左右吧,我知道那騷貨肯定會 在家看電視節目,那是我倆最愛的黃金時段,現在沙發上 八成坐著的是另一個男人,那駕大輛車的狗雜種,現在 應 該搬進去跟她一起住了吧。那天我看到他那輛發亮的藍色轎 車停放在樓下,還忍不住用鑰匙去刮他媽個幾條常常的刮 痕,爽極了,天啊真是爽極了!...嗯哼! 我們各自用一塊 迷彩布蒙了面,簡直酷斃了!K 君戴著帽子,像個土匪似的, 我嘛就特地去染了紅發,幹完事回去蓋掉不就得了。我握著 主廚刀,K 握著錘子,沖上 了 4 樓 02 室,屋裡傳來連續劇 的對白。...

所以,你直接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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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騷貨沒換鎖,真是開玩笑嘛這,可見她一點也 不關 心我,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電視開得非常大聲,我開 鎖的聲他們聽不見,接著是木門,哢嚓一聲打開。那對狗男 女就坐在背對木門的沙發上,我靠!還是 裸體的喲,誰不 知道他們想幹什麼!那對無恥的下流的狗男女,我門一打 開把他倆都嚇壞了,我手握著的刀子直往那狗雜種刺過去 他還為來得及站起來,刀子就這 樣從後面刺入他頸項,紅 黑色的血如噴泉般湧出,噗斯!哈哈,那騷貨躲開了在那 兒準備尖叫,我叫 K 去搞定她,用毛巾塞進她的臭嘴。我接 著再拔出頸項的刀,狗 雜種拼命掙扎,拉著我的衣服撲倒 在地上,我再往他背後一刺,再刺!再一刀!血液從每一 道切口湧出,狗雜種抖動了幾下...死了,眼睛瞪得那麼大啊 還。

事情還真是突然嗯?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痛快的幹掉了 男受害者,那姦夫?

是的。狗雜種解決掉了,剩下的就是騷貨了,她的手被 K 掐著手臂,跪在地板上。看她光著身體就非常氣憤,就像 那天一樣!我對那絕佳的胴體從當天開始已經失去了 性欲, 我恨透了她的身體,雖然她以往一直使我神魂顛倒,也就 因為這具完美的身體,她顯得格外淫蕩!這可惡騷貨,就 79


這完美的身體引來了這只狗雜種是吧?我走 入熟悉的廚房, 從冰箱裡取出一罐啤酒,一屁股坐在沾滿血液的沙發上, 我說 K,這騷貨就任你處置吧,你要一錘把她搞定,還是你 要怎麼“搞”,我就不管了,任你去自由發揮吧,呵呵! 所以,K 把女受害者強暴了嗎?

嗯嗯,我就當那種片子來看吧,就坐在沙發上享受。K 那臭小子,想餓扁的 豺狼似的,把那騷貨幹得貼貼服服, 我的媽呀,這大概是我第一次看 live show 吧?難以置信就 在自己的眼前上演春宮呢,我的天,K 這小子自從被馬子甩 後我想也很久沒這麼樂過了吧?他媽的,看得我渾身都癢 癢的,這女的在是我舊 情人呀拜託,別把她弄疼的才行呀, 哈哈!我繼續喝著啤酒,把電視開得稍微更大聲些,企圖 掩蓋掉客廳裡的嘈雜。我頭暈暈的,疼痛得很厲害...但看著 他們在 那兒那個,心情 high 到極點呐。

呃...之後呢?之後怎樣了?

K 搞得興起,直到完畢,好了,我要他直截了當,處理 完最後一 件,咱就離開這兒逃到北方去。我真沒想到,K 憂 慮了,這臭小子他憂慮了,那天的恐怖眼神到哪兒去啦?K 啊 K,回答我啊,錘子就在你手上,標準那女人的頭部 狠狠 80


擊下去吧,我拜託你!K 望了一眼累得癱倒在地上的騷貨, 他的褲子還未來得及拉起,他再憂慮了一陣子,結果是...既 然朝我這裡猛揮過來,他手中的錘 子,嚇了我一跳!這小 子反背了,這臭小子! 呵呵,K 君逆反了哦,這才是你這部“戲”的高潮吧?

媽的,那白癡忘了自己褲子沒穿好,被自己的褲子絆倒, 錘子打在沙發上,我僥倖躲開了。我的手像失去了控制似的, 但我覺得這是人防衛的本能吧?就像我往那狗雜種頸項刺 過去那樣的,刀子自 然就捅進了 K 背面的右側,再一刀、一 刀地刺進去。我回過神來,那騷貨正準備起身逃進房間,我 猛的一轉身沖了過去,一刀刺進她的左邊乳房,正中心臟 的那邊, 血大量噴湧出,躺在我懷裡的她就這樣死了,人 就這麼脆弱,我今晚一次過幹掉了三個,真痛快!我瘋了 我真的瘋了,我達到了目的但我徹底瘋了!

整個事件就這樣嗎?嗯,還算是蠻精彩的結局,沒想到 K 也死在了你的手裡。

這完全得怪那騷貨罪惡的身體,沒人躲得過那身體的詛 咒!我、狗雜種還有 K,我不知道還有那些男人,那魔鬼身 材就是一種誘人的罪惡,結果那些受他詛咒的人都瘋了, 81


我也瘋了,我把其餘二位為她而瘋的瘋子都幹掉了,我把 那具萬惡的胴體摧毀了,我殺了她,哈哈哈!告訴你,你 千萬別告訴別人哦,否則今晚你們都得死!我 躲了那些員 警幾個月了,就聽聞你這兒有這麼個奇怪的活動,還說會 暫時把我安置在這兒避難,我拼了命才趕過來的,還跟你 們分享了這些有趣的事兒。

當然、當然,阿馮先生,我們真實犯罪研究協會言之有 信,說好了會幫助你,決不食言!很感謝你今晚為我們敘 述了這麼棒的案件,我們已經為你準備了一套客房,你就 先回房休息吧,晚餐我會吩咐傭人去把你叫醒的,與其他 的犯人們一起共進,我們還有一次故事分享大會等著你。

掌聲劈裡啪啦響起,阿馮跟隨傭人的腳步前往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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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12:一通電話(A Call) 他打了一通電話過來說要分手。

那天我剛回到家,天色異常,忽然吹起了陣陣刺骨的寒 風,沒多久就開始下起雨來。剛放下沉重的書包,那通電話 就經由搞笑的手機鈴聲響起時到來。

怎麼也不夠浪漫,有首歌不是說要等到天亮以後才好說 的嗎?我覺得挺對的,為什麼呢?因為一覺睡醒了之後, 吃完豐盛的早餐再接這種爛消息,話說心情會比較容易平 伏吧? 又或者在還未睡醒的時候打過來,就當 morning call 一樣地,驚嚇了一番後,我一整天大概會變得特別精神。

但,事實總是難如所料...沉重的打擊湧上心頭,就如同 觸電一樣。他低沉的聲音,那揮散不去的不知哪個省份的怪 口音,還有幾句聽起來足以讓我暈倒的晦氣話,完了,雙 腳開始發軟。 83


我把手機狠狠地摔在書桌上,整個人往床上直接拋去, 抱著枕頭放聲大哭,不,就這麼捂著哭泣,不可以讓媽媽 意識到。雖然她當初很反對我們交往,是我死命哭訴她 才肯 體諒,現在你看吧,自作自受了。那可惡的臭男人,我恨死 他了!我在想是哪只狐狸精敢搶我男人,這件事情不可以 就這麼算了,我一定要把她揪出來,狠狠地 扇她奶奶的兩 大巴掌,不不,來個三十大巴掌!

吸氣,呼氣…平息自己的憤怒為妙,為了他值得嗎?到 頭來吃虧的都是咱女生不是嗎?臭男人,就秉著他是什麼 什麼社團的大人物、什麼什麼球隊的最佳選手,就很了 不起 嗎?當時還不是提著花朵跪在老娘面前告白的?那可不是 我先主動的哦,現在怎麼了現在?我對他有哪一點不好啦 隨隨便便就把我甩一旁了啊?

對,難道不就是因為情欲嗎?我的天!幸好我沒吃虧, 怎麼能讓那臭男人得逞,真是下賤!不讓他毛手毛腳他就 提分手了嗯?當老娘是妓女嗎?八成是哪些狐狸精願意讓 他上了吧,否則怎會那麼乾脆?當老娘是假的呀?好歹我 也是全學年的三甲美女之一,來追求我的人排隊都要幾百 公尺遠呢,太搞笑了吧這! 84


……慢著!奶奶的,難道那只臭狐狸就是 …不會是茹殷 那死八婆吧?呵!這可惡的臭三八,第一美女是吧!那最 近傳開的謠言算是真的咯?那臭男人八成是被這騷貨勾引 去了吧?仗著自己天生有副姣好身材就以為很了不起了呵 什麼天使臉孔、魔鬼身材,我呸!騷貨就是騷貨!

不哭不哭!用紙巾擦乾了淚跡,我從床上爬起來,走到 梳粧檯那兒坐了下來,面對著鏡子裡的我,一個自認為清 純無比的少女。心理萌生出這麼個念頭:魔鏡啊~魔鏡~告訴 我,世界最漂亮的女人是~?…魔咒就這麼持續個一分鐘左 右我才蘇醒,這到底是在幹嘛呀?多少歲啦你?童話故事 那麼幼稚的玩意兒你也相信啦?我說你到底是怎麼啦你? 是不是受了很大打擊呀?

靠!老娘還會受啥打擊?男人嘛,我明天就去找個比他 更帥氣、更有內涵、更疼惜我的,老娘就不怕會因為第一次 失戀而承受什麼壓力,我明天就去把所有的壓力釋放 掉! 我要吃喝玩樂!要不就貪玩買包香煙來抽抽也不賴!哼, 我要變壞!臭男人你走著瞧,我就給其他人而不給你,讓 你後悔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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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轉大了,劈裡啪啦得排在屋頂上,一絲絲長的 雨點、豆般大的雨滴,灑滿了整片花園,庭院的花花草草、 樹木、石頭、曬衣架、鐵絲網…無一倖免地都被淋濕了,只有 我剛哭完的臉尚有淚痕。

從櫃子裡把他寫給我的信啦、合拍過的照片還有大頭貼 啦,結合在一起 … 看起來,咱在一起的時間不算太長,信 件兩封,應該是寫滿肉麻字句的情書、大頭照 sticker 全張, 有張貼在我手機上,現在領出來刮掉了、還有什麼?照片。 唯一的一張,咱的合照,他一邊傻笑一邊大力拉著我的馬 尾,我差點就痛得抽筋,是同學幫我抓拍的,真丟臉呐這 種照片。禮物嘛,這個社團大忙人連個像樣的公仔都沒給我 買過,就算是扭蛋我也會喜歡的,我靠,一想就氣!

好啦,就這麼若干張東西,把它們全集在一起不花時間, 稱不上是一堆,就這個的小角落這麼多而已。…我呆呆地看 著這些短暫的回憶,身體因為天氣的轉涼而打著顫 抖,抽 了一下,眼眶就泛紅了,控制不住的眼淚瞬間就已曝出, 順著鼓鼓的臉頰滑落至下巴,滴落地板。鏡子面前,我顯得 多麼地脆弱,不是該灑脫的嗎?分就分 啊,分不起嗎?你 幹嘛哭啊?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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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就這麼辦!我了站起來打開房門,到大廳去把老 爸的煙灰缸和打火機從壁櫥那裡搜出來,一了百了,是你 先提出要結束這一段感情的,我也無話可說了。我現在 就把 它們都燒成灰,乾乾淨淨,不然我肯定會不時拿出來瞻望 結果就會哭哭啼啼,這樣怎麼過日子?我要忘記你,就算 今天忘不掉,明天、後天、大後天也會忘掉!該死的感情, 都化成灰吧!

我二話不說,首先用打火機點燃那封情書,然後是僅剩 的大頭照,順著下來的是那一張合照,在鏡子面前,我毫 不留情地燃燒掉所有關於咱的東西,我要他的影子立即 消 失,越快越好。那些紙質的東西燒得時竟然冒起濃煙,那可 惡的相紙!熏得我差點透不過氣,奶奶的…。藉著風的力量, 不到兩分鐘時間,全都燒成了一片片薄薄的灰,一碰就散 去的那種,我又開始沉默不語地發著呆,露出了殘酷的奸 笑,這些都映照在鏡子裡那變態的自己。我站起身,再次將 自己拋到床上去,老娘要睡個好覺,不再讓這些瑣碎事糾 纏我,哼哼!

我正把臉埋進軟綿綿的枕頭,此刻,詭異的手機鈴聲響 起,是的,我換掉了他傳給我的搞笑鈴聲。欸!又是他?不 是跟茹殷那死八婆出去鬼混了嗎?怎麼還打過來?要向我 87


炫耀是不?還是故意要氣死我的?我按下“接受”…

“喂!你…”“寶貝!”…呃?這什麼嘛,還來寶貝? 誰是你寶貝?那只母牛才是你寶貝吧現在?

“心情好點了沒有?還在生氣嗎?別那麼小氣嘛 ”…呃? 這什麼東東?我不明白,你後悔啦?太遲啦,老娘不吃你 這套了啦。

“今天愚人節,開心點啦,笑一個! ”…呃!!!我楞 了一下。…

我急忙丟下手機跳下床,到房門後面掛著的月曆去翻, 我新買的月曆從它一掛上就沒翻新過,1、2 月、3、4 月…,呃! 我暈了…

“寶貝,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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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13:審判遊戲(Judgment Game) 他往左輪手槍裡裝入一顆子彈,隨之旋轉作為彈巢的轉 輪,哢嚓一聲合上。在一間陰暗的房子裡面,窗外的寒風異 常刮著,感覺好像快下雪的樣子,雖然視窗已被簾子遮住 無法看到外面的光景,在這幾近閉塞的房間,轉左輪的男 人把其他兩男一女都召進來了,他們被要求檢查身上是否 帶有違規的物品,證實他們必須遵 守這場遊戲的準則。門被 鎖上,門外已開始飄起了雪花。

“知道什麼叫俄羅斯輪盤嗎? ”男人問。已經坐在各自 椅子上的兩男一女點點頭,桌子中間就安放著那支手槍, 房間裡只有一盞小燈,恰好就在四方桌子上,顯得格外詭 異,就像某電影情節那樣。只不過必須澄清的是,這絕對不 是一部電影,四個人的位置就是桌子的東南西北方向。

“遊戲本來很簡單,手槍裡有一顆子彈。遊戲的輸者只 要試試運氣就行了,是生是死全由死神來掌控。不過今天跟 89


以往不一樣的事,這場遊戲被稱之為 “ 天譴 ” ,就由死神 來作主,懲罰那個無恥的罪人。明白了嗎?”三人再次點頭。

“呵呵,看來你們還真以為我是在說廢話呢。沒錯,運 氣本來是由死神控制,不過老舊的遊戲規則考的是機率。今 天的則不,並非機率主導全盤遊戲,而是公正,死神今天 就化為審判官,子彈會射穿那謊言主人的腦門。”三人頓時 愣住了,左邊男的開始冒著冷汗,每個人的呼吸開始緊張 起來,呼吸逐漸加快,從口中呼出的氣可以揣測出,男人 保持沉默了一陣子。

“你們確定要繼續這場遊戲嗎? ”男人問道。二女一男 相互瞪著,右邊女的開始搖頭了,她看起來非常慌張,汗 水開始自額頭溢出。男的貌似被什麼嚇著似的,臉色漸蒼白, 而上方的女人直視著桌上的手槍,沒發出聲音,其實也看 得出她有點恐懼,不過是假裝鎮定而已。

“順帶一提,退出者就是輸家,真相直接大白,也可以 撿回自己性命。你們覺得如何呢?...嗯?”

三人繼續不作聲,無人回答他的問題,這就顯示了沒人 願意退出這場死亡遊戲。男人立刻舉起桌子上的手槍,迅速 90


將擊錘扳下,扣下扳機, “碰!”-啪!,兩女一男均抖了 下身體,貌似都受到了驚嚇,右邊女額頭上的汗珠在增多。

“哈哈哈,不好意思嚇了你們一跳。既然我是主事人, 開始執行遊戲的便是我,也證實了該死的不是我。接下來的 次數,就輪到你們一人試一次,別害怕,子彈總會找到它 主人的,這遊戲很簡單,該死的始終會死,其餘人會活著 離開這間爛房子,放心吧!”

左邊的男人站了起來,他滿臉鐵青,就像充滿怒氣卻憋 著得不發的那種,面目扭曲得厲害。“這什麼鬼遊戲,我不 玩了,我們都推出吧!反正活著解決事情就得了,幹嘛還 要找主事人,而且非得配上性命呢?我拒絕玩下去!我棄 權!”

上方的那位沉默不語的女人終於出聲了:“退出者就是 輸家,真相也就大白了,難道你就是那個罪人?心虛了 吧?”

“ 開什麼玩笑!當然不是!...你最好別亂說話! ”男的 看著在場的所有人,尤其是右邊那位緊張兮兮的女人,他 既不情願的又決定推翻剛才所說的話,被逼著繼續坐下來 91


完成這場瘋狂的遊戲。

房間裡的氣氛一片死寂,窗外的冷空氣自可滲透的縫隙 進入房子裡,凍著了在場的每個人。四面牆上啥都沒有,隱 約看出曾經有貼過海報的東西,撕後留下了許多塊漆 脫落 後的痕跡,從地板上的灰塵可看出有木櫥之類的家俬曾擺 放過,或許都被搬走了吧?僅剩下這間有點破舊的空房子 死氣沉沉的。

“好的,就由這位男士先開始吧?如何? ”男人笑著問 了問左邊男的。

“...你確定這槍不會走火吧?”左邊男的回問道。男人再 微笑著搖搖頭,說: “ 這槍曾解決了許多複雜的案件呢, 你們要相信這把槍,相信死神的審判。”男人舉起桌上的手 槍,解開並轉動裝著唯一一顆子彈的轉輪,然後合上,哢 嚓!交給左邊男的。

“好吧好吧,別再提死神了!我試就是了,我不是那起 事件的主謀,我要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 左邊男的是左撇 子,他從男人那裡接過左輪手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對準 左邊的太陽穴,他四處瞪著前面的所有人,眼球開始胡亂 92


轉動,接著乾脆閉起來,扣下扳機...

-啪!

“哈!沒事沒事,可見你並非那個撒謊的人呐,恭喜你 啊老兄! ” 左邊男的臉色由鐵青轉成了蒼白,不知是否皮 膚本來就那麼白皙抑或仍在害怕,反正他逃過了一劫,明 顯不 是他死神要的那個人,他大力地呼了一口氣,滿頭大 汗地, “ 呼!媽的這可真他媽的要命!我說過我是無罪的, 看吧。”接著手槍交回到了男人手裡。男人熟練地重 複了剛 才的步驟,仿佛他已執行過很多次這種遊戲似的,他是個 能手,他是這場遊戲的主事人,還是他本人就是死神?

剩下右邊與上方的兩個女人了,他們年齡看起來很年輕, 應該有二十出頭了吧。男人把手槍交給上方的、就在他對面 位置的女人。“依照次序,現在輪到你了,真相如何,就歸 咎於你還是你身邊的女士哪位會遭到“天譴”了。若你是那 位罪人,遊戲很快就會結束,理所當然地,若你順利通過 此關,罪人很快也會出現的。”

這名冷靜的女人臉色突變,她卻很自然的在繼續偽裝自 己很鎮定,不管怎麼樣,她已經遞過了男人手中的左輪手 93


槍,她用右手將手槍舉起,槍口點著太陽穴,她直接閉起 眼睛,不作聲得扣下了扳機...

-啪!

“哈哈,你也沒事呢...真是大幸! ”男人雙手拍起掌聲, 啪啪聲不斷,上方的女人吸了一口氣,照樣大口呼出了, 總算松了一口氣。左邊男的開始直瞪著右邊女的,上方的女 人也轉頭往向左邊的她,男人拍完了手,微一微笑。

右邊女的如今滿臉沾著汗水,不知所措,全身開始發起 抖來,不停地在搖搖頭,她想傳達的訊息是她不是罪人, 她在為自己辯護。

“沒想到竟然是你!你這個賤貨!”上方的女人說道。

“你想再騙我們多久?你這可惡的騙子,現在真想終於 大白了吧,你再也無法狡辯了!”左邊男人喊道。

男人也開始說話:“小姐,今天的遊戲是為了找出你而 設的,既然你就是那個罪人,就麻煩你自願接受 “ 天譴 ” 吧,死神的審判是不會錯的。”男人從上方女人接回手槍, 94


一再重複那個動作,再把手槍交給右邊的女人,要他自覺 性地自行解決這件事。

右邊女的悶不作聲,她發著抖的左手接過男人遞給的手 槍,然後轉到自己的右手上,擊錘經已壓下,等待她的是 儘快扣下扳機,遊戲隨即結束。她在猶豫著,她害怕,但沒 人願意原諒他,無論是上方的女人還是那位呵護她的左邊 的男人,皆以充滿怒火的眼神注視著她,唯有她左邊的男 人-主事者在對著她微笑。她無可奈何也展露出了微笑,然後 道出了一句話:

“開什麼玩笑?這什麼狗屁遊戲,我看是你們有心設計 的圈套吧? ” 右邊女的面目轉而猙獰,微笑頓時變成了奸 笑, “ 哈哈哈!我怎麼可能這麼就死去?這遊戲是你們的 陰謀詭計,我不玩了!”

“小姐,你以為我們是在對你看玩笑嗎?我敢跟你肯定, 這遊戲是一場嚴肅的遊戲,有或者我們不稱之為遊戲吧, 是審判。”男人說道。

“去死吧,你這噁心的男人,什麼死神啦審判啦統統都 是狗屁不通的東西!我早就該發覺自己已經受騙,不該加 95


入什麼遊戲的,我要離開這裡! ” 左輪手槍的槍口現在正 朝著其他三人左右擺動,雖然裡面有顆子彈,但無人敢肯 定下一發是否來真的,除了主事人的男人之外,上方女的 開始慌張,左邊男的嚇得躲到桌底下去。右邊女的 站了起來, 企圖沖到門把那裡。

“小姐,你已經註定了會死在這裡,無謂再做任何掙扎 了好嗎?子彈只會射穿罪人的腦袋,你朝著他們發射有沒 用的。”男人輕鬆地說道。

“哦?是嗎?那就拿你來試試看吧!”

-啪!啪!啪!

“咦?奇怪了,這難道不就是只能發六法的左輪手槍嗎? 哼,你這可惡的人在整我們嗎?這槍裡根本就沒有子彈對 吧? ” 右邊女人狂叫起來,手槍卻仍在她的手裡,其餘的 倆人也覺得奇怪,上方女的問起男人: “ 你這是在尋我們 開心嗎?這槍本來就沒有子彈的?”

“不是的,子彈就在裡面等候它的主人。 ”男人再度展 示了他的招牌微笑。 96


“你胡說!”右邊女的把槍支打開,彈巢裡確實一顆子 彈都沒有, “ 哈哈哈!我們都被這糟糕的男人給欺騙了, 他才是真正的撒謊者呐! ” 她一股氣把手槍仍在地板上, 然後轉向門口奔去,門已被上鎖,怎麼也打不開,所以拼 命地在踢著那木制的門。 躲在桌底的左邊男人探起頭來:“可惡,我們還真的被 耍了!現在我們該怎麼做?相信她是清白的嗎?”。上方女 的搖搖頭, “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場遊戲可是你出主 意的,你怎麼問起我來了?”

男人離開自己的桌椅,把右邊女的扔在地上的左輪手槍 舉起,吹一吹手槍表面的灰塵。右邊女的還在提著那扇門, 企圖要踢壞它然後逃離這間房子。

男人這次只按下擊錘,並未重複整個旋轉過程。左邊男 的喊道: “ 別耍啦,扔掉那把空槍然後放我們出去吧! ” 男人裝作沒聽見這一句話,然後他回答道: “ 真相已經大 白了,我說過的,罪人是逃不了的。”然後槍口對準了在踢 門的右邊女的,她邊踢邊轉過頭來,看著男人用那把左輪 對著自己,向他吼道: “ 別鬧了,你這糟透的中年人,快 把這鎖打開,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97


...-碰!

子彈就在右邊女人 轉向男人時發射出去,飛快地射中 了她額頭的正中間,一命嗚呼。血幾近濺滿了整扇門,右邊 女的身體中槍後就撞向了它,然後撲倒在地板上死去。其餘 的兩位怎都 無法相信自己的雙眼,子彈是打哪兒來的,整 個過程就沒看見男人有補充彈藥什麼的,槍口流出的濃烈 火藥氣味彌漫著整個狹小的空間。

男人最後一次向他們微笑地說: “遊戲結束,你們倆可 以走了。”

他收起了左輪手槍,打開了那幾乎被踢壞的門,外面的 雪看來早已停止不下了,堆積成滿地的雪堆也漸開始融化 男人率先離開了這間建築物,去執行死神的下一場審判, 一場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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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14:下士(Corporal) 他們被敵軍追趕著,逃進了一座荒蕪的小鎮,什麼也沒 有的小鎮,被轟炸過的建築物,屍體早已化為骨骸,沒有 任何食物的痕跡。小鎮的方圓之外是戰區,一旦走出便踏入 敵人的監控範圍,必死無疑。三名士兵流落到此,若繼續呆 在小鎮裡也必定會餓死,下士下了命令跟隨他的兩位一等 兵在小鎮內搜查食物,卻被他們拒 絕了。

“媽的,你們竟敢違抗命令?這是什麼態度?看看你們 的臂章,數看你們的條數!”

“那又怎樣?反正這裡只得咱仨,輪不到你做主了,我 可憐的班長! ” 一等兵 A 撕下自己的臂章,扔在地面用軍 靴拼命地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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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大膽啊! ”下士欲想從拔出手槍,卻被另一名 一等兵先舉槍趕上,來福槍正對著下士的額頭。

“士官,請你先冷靜下來好不?現在是什麼情況?四面 埋伏呐!我們不應該分啥上下尊卑,現在大家都在水深火 熱之中不是嗎?”,一等兵 B 說道。一等兵 A 急忙也拉下保 險,子彈一上膛,槍支對準下士的胸口說: “ 你有膽就試 試看,咱現在就把你斃了!”

下士看情況不妙,唯有高舉起自己的雙臂。一等兵 A 從 他腰間的槍套取走了半自動手槍,其右手還握著那把來福 槍,左手倒不自主地開始把玩起手槍,“看這槍多炫”。接 著他把手槍塞在自己的腰間,再繼續搜著下士的口袋有啥 東西,掏出一包香煙。

“啊,這可真要命!我們隊伍沒人分得到,你卻有一大 包啊?”一等兵 B 用槍支替代拳頭,往下士的臉了毆了一下, 下士憤怒的眼神回敬了一等兵們。一等兵 A 再搜出個打火機 來,一等兵 B 迫不及待了,“兄弟,幫我點上一根吧,忍了 好久,都快受不了了!”。

“哦,你等下呵,我先自己來一根! ”,一等兵 A 將一 100


根銜在嘴裡點燃,呼出一股濃煙,他的表情滿意極了,就 像個忽然有奶喝的孩子那般表露出猥褻的笑容。他再取出一 根,一等兵 B 張開嘴咬緊那根煙,一等兵 A 幫他用打火機點 著。

“你們這下滿意了吧?快去找食物吧!”下士喝令到。

“ 看你還那麼囂張嗯?...這種鬼地方還能有什麼食物? 連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看...” 一等兵 B 用左手指著他 10 點鐘處,也就是槍口對著的下士的四點鐘左右,那裡有幾 具殘骸,都是一些和著爛布的骷髏, “ 起碼也得留些可以 煮熟來吃的東西不是嗎?難道要我們銜骨頭啊? ” 他接著 用那左手來取下嘴裡的香煙。

“誰知道那些民宅有沒有呢?只要用心找就肯定會有的 不是嗎?”下士說。

“我的天,這種小鎮早就被敵軍洗劫一空啦!食物都被 偷完啦,女人都被操光啦,男人都被殺光光啦,什麼都沒 有啦,拜託!”一等兵 B 說完,一等兵 A 點點頭,藉以表示 認同他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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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士歎了一口去,說: “那打算怎麼辦?就在這裡坐著 等死嗎?我們要怎麼逃出去還是個問題,整個隊伍僅剩下 咱三人了,我們也該想想辦法怎麼突圍吧。”

“突圍?哈哈哈!開什麼玩笑?誰會那麼傻?我們這支 隊伍說不定早就在他們的名單上消失啦,他們恐怕早就把 我們當做死人了不是嗎?”一等兵 B 用稍微滑稽的語氣說道, 下士看得出他有些絕望的樣子,一等兵 A 則背對著他們, 四處張望著這裡的破屋爛瓦堆。

“ 好吧...”下士低下頭,再一次地歎氣道: “ 把手槍還 回給我吧,既然到了這樣的地步我也無能為力了。”

一等兵 B 看著下士,腦中倒想出他想趕什麼: “莫非你 想?...”

“是的,事到如今唯有成仁了,我決定開槍自盡,你們 倆有何打算?”

一等兵 A 瞬間轉過身來喊叫著:“哈哈!我們怎麼會像 你那麼笨?對不,G.D?”,一等兵 B 點頭,然後說:“呵, 我可憐的班長,我親愛的士官,我們打算投敵去,起碼不 102


用挨餓,說不定還能飽餐一頓,聽說那裡還有慰安所,我 好幾個月都投入在戰鬥,好久沒碰過女人了,真是受夠這 種他媽的日子了!”

“開啥玩笑?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你們這些戰俘哪 會有好日子過?你們鐵定會被殺害的! ” 下士用很嚴肅的 語氣對著他們說,仿佛勸說他們別那麼天真,怎樣都是死 路一條。 “ 放心吧班長,我們只要有這個,小命可就保得住 啦。”

一等兵 A 從軍服裡取出一張圖紙之類的玩意兒,下士感 到非常眼熟,印象中好像見過卻忘了是這麼回事,等到一 等兵 A 將地圖攤開後,“嗒嗒!”,他才恍然大悟。

“ 這...這是指揮官的作戰圖!你們打哪兒���到的?莫非 你們想...!你們千萬別這樣,這可關係到我國、我軍的生死存 亡啊!”

一等兵 B 微笑著臉,回答他: “關鍵就在這裡。但這張 圖就是咱倆的護身符啊!咱來跟敵軍做個交易就可以安全 渡過難關啦,哈哈哈! ” 一等兵 A 也加入其中,二人的奸笑 103


實在有夠邪惡,就如兩隻可惡的邪魔,實在讓人恨不得想 將他倆揍個痛快,下士忍無可忍,卻也沒啥辦法招架他們。

“你們兩隻可惡的賣國賊! ”下士已經無法忍受那股怒 氣,爆發了出來。一等兵 B 把來福槍倒反過來,用槍托揮向 下士的頭部狠狠一擊,下士翻到在地上,用手掌覆蓋著他 那從頭部緩緩流下的鮮血。

一等兵 A 吃吃笑著:“你也有今天的下場啦,威爾下士! 我們是逼不得已的,逼不得已的聽到了沒有?什麼國家! 國家要是愛我們的就不應該挑起這場無謂的戰爭,明 知鬥 不過敵國還堅持要打,我們死了都少弟兄啊?我受夠 啦! ” 他轉為憤怒的瞬間,下士看到了他們的無奈,戰爭 是殘酷的,但他們也無能為力去終結它,士兵必須服從國 家的命令,保衛家園是軍人的職責。可這場戰爭,真是個禍 害,領土逐漸在丟失了,士兵的處境是多麼的艱難,他都 知道的!

而他不過是名下士,軍官級別最低的下士,又能怎 樣?...“手槍給我!我現在就斃了自己,你們投敵去吧,這 種事兒我怎麼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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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兵倆互看了對方,一等兵 A 微笑著臉貼近下士道: “ 你把我倆當白癡啦,班長?手槍交到你手上你不斃了我 們才怪呐。好吧,既然你要死,就由我,一等兵傑斐來替你 執行吧!”

哢嚓一聲,半自動式手槍拉開保險,子彈上了膛,一等 兵 B 收回了來福槍,一等兵 A 將手槍對準了下士的額頭中加, 槍口的距離就那麼地近,大概半公尺左右。這時,一等兵 B 插了進來,說不如由他來,用來福槍來處決更過癮,但還 是被一等兵 A 拒絕了,一等兵 A 堅持要由自己,由這把下 士的半自動手槍來執行,“交給我!放心 吧 G.D”。

下士閉上雙眼念著不知名的經文,雙手舉了起來比著 “V”字形。一等兵 A 感覺這還真有點怪,他是一名無神 論 者,對這一段段歌頌的經文相當之不舒適, “ 真他媽的煩 死了,什麼鬼經文什麼鬼首飾。好啦,老子我要開槍啦!” 一等兵 B 則站在一旁,有些事情在困惑著他, 於是一等兵 A 便開始倒數,“三...”

“慢著,這段經文...聽起來就像...”,“二...”

“是敵國的語言不是嗎!”,“...一!” 105


“碰!”的一聲大響,子彈穿過了他的頭顱。不是下士 的額頭,而是...一等兵 B!一等兵 B 正面倒下,腦袋打開了 一個大窟窿,血水湧出、腦漿四濺。 “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 事?”一等兵 A 才意識到他背後無端出現了狙擊手。乘著敵 方換彈的時間,一等兵 A 握著手槍拔腿就想逃走。

下士也抓准了時機,把一等兵 B 的來福槍拾起,狙擊手 還未來得及更換彈藥,來福槍口已經對準了敵人-一等兵 A!

一等兵 A 轉過頭一看,還未來得及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碰!”,子彈準確地擊中他的後腦勺部位,一命嗚呼。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敵軍迅速地進入了荒蕪的小鎮,軍 用摩托車載著的是敵軍的一名上級軍官,他的徽章與肩章 逃不過下士的眼睛,大概是上校級的吧。軍官下了摩托車, 向下士敬禮。

“地圖在哪兒?”軍官問道,下士指著一等兵 A 的遺體 敵軍在其身上搜到了那張作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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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立了一項大功啊,霍爾!有了這張地圖,估計我軍 即可在兩天之內順利攻下首都,到時我們就可以在國宴上 見面啦,哈哈。這張可惡的戰爭,快些結束吧,唉唉。”

下士向軍官敬了個禮,軍官笑著說:“這身醜陋的軍裝 還真是令人作嘔,我已經為你準備了我軍的全新的一套軍 裝,你乘這個時候快將它穿上吧。”一名軍人把一套全新的 軍服與軍褲、腰帶、配槍、指揮刀等交給了下士,下士卸下骯 髒、破爛的敵人的軍裝,換上了真正屬於自己的高貴軍裝, 他梳理了一下頭髮。

“還待在那兒幹嘛呢?霍爾少校!咱部隊正等著迎接你, 在大河邊飽餐一頓豐盛的晚餐呢!”

他放眼這小鎮的四周-陰森恐怖,看著那兩具頭部皆穿 了洞的屍體-不寒而慄,再轉過身回答:“哦,來了”。他攀 上了一輛吉普車的後座,敵軍開始撤離這個小鎮。他們正式 離開前,敵軍幾人把那兩具一等兵的屍體澆上了汽油,一 把火將他們的遺體燒成了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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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15:遺言(Last Words) 這不是一單自殺事件。

“這不是個適合人類居住的世界 …”名作家王梵的遺言, 就只是這麼短短一句話,寫在一本最靠近他右手處的硬皮 書黃色插頁裡,害得警方翻了一整天並揣測死者到底有 無 留下什麼死亡訊息之類的東西。那本書已經被血液粘得濕嗒 嗒及粘稠,遺言的最初那幾頁基本已染成了紅色,由於過 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關係,紅色開始專為茶色。初步斷定,習 108


慣用左手寫作的王梵是舉槍自盡的,左輪對準了自己腦邊 太陽穴扣動扳機,整個人往右邊倒去,牆上的點滴與條狀 是鮮血噴灑後的痕跡,其餘的大量從 身體湧出的則浸滿了 桌子的大幅面積,書本、筆記本、手稿、鋼筆等陷入一片血海, 隨帶著白色的塊狀。作家的左邊頭部開了一個窟窿,他的惡 夢由此結束了嗎?

誰能確定這本書的一句話足以證明是遺言?徐警官用戴 著手套的雙手翻開那本淋濕了的血書,這是一本使人頭皮 發麻的書,警官自歎自己不懂得啥文學的東西,書本在他 的手裡的比率幾乎是零,原因很簡單:他不愛看書,翻頁 資料簿早就讓他煩透了,加上忙碌的生活,使他更加不可 能去觸及任何需要花費閑餘時間閱讀的東西。

“啊,真糟糕,這本硬皮書竟然有五百頁以上,真有夠 重量級啊!”

“這是本小說嗎?能麻煩讓我瞧一眼嗎? ”在他旁邊的 是韓警官,他們在搜查著命案現場的各個事物,作家除了 桌上的書之外,這房間裡慢慢一堆書,從淩亂的書架上, 直到地板上、茶几上、小床上、角落的椅子上,全都佈滿了書 本。搜查小組被書本絆倒的次數太多,總覺得有些秘密要嘛 109


隱藏在書堆裡,要嘛就停止搜查,因為已經 沒有這個必要 了吧,大概…。

韓警官結果那麼血紅的書,用右手食指推了推傾斜的眼 鏡,順手翻了翻。“嗯…這是好像是宗教書籍吧?版本看起 來已相當老舊 …”他再翻到最前頁,又翻到最後一 頁,查 明此書的具體出版日期, “ 嗯 … 就沒看到有出版的年份什 麼的,但透過泛黃的紙張可以看出有些年齡了不是嗎? ” 徐警官點點頭。

“宗教書籍,說的是什麼內容? ”徐警官冒昧地問了一 下。

“嘿徐老兄,這可是中文版哩,你自己不會看哦?”

“呵呵,這就要拜託韓老弟你了,老兄我就懶得看書! 沒看我翻了大半天都沒頭緒麼?我就對那句話非常有意思 而已,這作家還真悲觀啊,這世界到底怎麼了?不能好好 地活下去嗎?看看這棟房子,多麼地寬闊、多麼舒服,肯定 很貴吧?”

“唉,作家總是悲觀的,有人說悲觀的作家才能寫出最 110


好的作品。例如弗蘭茲.卡夫卡,簡直棒極了不是嗎?”

“誰是…弗什麼茲…卡夫卡?”

韓警官搖搖頭,裝作沒事般地笑笑臉,繼續探索著這本 書的內容。徐警官在屍體被抬走了之後,仍繼續地在作家寫 作的桌子上摸索,既然能在茫茫書海中找出這麼一句遺言 他認為離屍體最近的事物中說不定會有啥收穫。

“這是什麼?名作家叫了外賣嗎?這裡有個便當盒 …” 徐警官問道,韓警官沒理會他,繼續在研究著那麼所謂的 古書。徐警官再問:“怎麼了?發現啥線索了沒?”

“不得了了老兄,這是一本邪教的經文之類的書籍,書 裡內容幾乎是滿紙荒唐言,真有夠他媽噁心的,我靠!”

“邪教?難道這作家信邪教?又或者是他在研究此類的 東西,有利於他下一部作品?”

“嗯,王梵有個習慣,他會先手寫草稿後才拍打進電腦 的,桌上的稿紙說不定能告訴我們什麼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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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警官再轉身去檢查那些稿紙,手稿沾過血液,雖說幹 了,卻已有很大部分已看不太清楚了,必須送回局裡重新 檢驗才行。大致上可以看出作家在做大量筆記,沒錯,就是 有關邪教的一些儀式、祭奠、思想、階層的內容。

“手頭上有作家的基本資料嗎? ”徐警官叉著腰問著其 他員警。一名年級較輕的雙手把資料夾遞上,徐警官接手道 個謝後便打開捧在手裡,快速地看了一遍。“嗯…作家寫的 書感覺都怪怪的,從書名就大概可看出此人是個怪人,天 …《奸屍列傳》、 《吸血鬼潘塔斯戈瑪利亞》、 《黑色魔法慘案》, 推理小說嗎這一些?”

韓警官接著答道:“是的,王梵嚴格上是名推理小說家, 但也不全是吧,他涉及的範圍極廣,政治、歷史、科學,甚 至是 … 邪教?總之就是個天才寫作者,著作異常暢銷,每 本書破十幾萬,超過百萬本的也有。真是可惜呀…”

“慢著,你說他會不會是被邪教徒殺害了?你看,他用 虛構的創作手法揭發了一宗邪教的內幕,震驚了整個社會 使得其教主最終被調查出有逃稅、教唆殺人、誘姦未成年少 女、企圖引導信眾集體自殺等罪行而判處終身監禁,教會隨 之被政府取締,還曾經與教眾發生衝突流血事件。原來是這 112


件事情啊,當時是報紙的頭條新聞呢!”

“徐老兄,你認為是解散後的邪教徒把他殺死的嗎?哈 哈,以死者的狀況來推測,確實是自殺沒錯。”徐警官仍在 回想著當年邪教案,眼睛咪著,點點頭回應韓警官。韓警官 繼續推理著:“嗯…但也不排除有他殺的可能性。破解邪教 一案使他聲名大噪,接著的幾本書也是在寫與邪教有關的 故事 ” ,韓警官指著地上綁在一堆疊起的書,徐警官好奇 得低頭看了一看,韓警官說: “ 你看,這些都是王梵委託 舊書店為他送來的宗教書籍,都是和邪教與黑魔術有關聯 的書本,有些甚至是還未經政府取締的,具有一定危險性 的教派的經典。證實了他還沉迷在邪教的課題裡。”

徐警官點著頭,似乎這也有一定的道理,這次的寫作說 不定又再揭露什麼教派的秘密,或者有可能是憤怒的教徒 對他展開報復?徐警官想推翻自殺一說,卻拿不出證明來 那本古書裡的一句話到底有無可能是作家的遺言呢?這起 案件絕不可能是自殺那麼簡單吧?是否遺漏了一些東西? 他從韓警官手上再接回那本書,若說作家是悲 觀的,為何 那麼積極地在研究著這些古怪的事物?當然,書寫古怪的 故事是他的強項,他的名聲可是如此高昂,怎麼會選擇在 這個輝煌時刻自殺?這不是悲觀促使 的,是他殺沒錯! 113


“韓老弟,被作家揭底而遭到取締的邪教是什麼名 堂? ” 徐警官問道,手裡捧著那本有些厚重的血書,剛發 現書頁有些粘在一起,翻頁有點兒困難。

韓警官從剛才徐警官那裡換過來的資料夾裡搜索那一年 的事蹟, “ 嗯 … 是個叫聖徒英靈讚頌會的基督教類型的教 派。”

“聖徒英靈讚頌會嗎? …麻煩你致電局裡這個邪教派別 近年來的行蹤 ” ,徐警官叫了調查組那名年輕的員警,他 敬了禮,然後轉身到走廊上去撥打電話。

“徐老兄看來有新線索了?如果是他殺,現場也未免太 安靜了,沒有其他人到過的痕跡,更何況房門是反鎖,窗 戶也緊閉著,就王梵一人在房間裡寫作。很大程度上是自殺 的可能性比較大,不,就能夠直接是一起自殺案吧,我想 了再想都沒有可能是他殺。”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事件越來越複雜了, “這不 是個適合人類居住的世界 …” ,好絕望的一段話,而作家 在醞釀著他下一部大作,自殺會是個好辦法嗎?” 114


“這嘛,我也不知道,要這麼推測的話,也有可能是作 家面臨窘境而無法繼續了吧?據說王梵是個很拘謹的作家 在他創作一部作品的過程中是不允許其他人打擾的,有時 還會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下,剛才致電了他編輯,說他有 時會精神錯亂,甚至服過鎮定劑等藥物。總而言之,王梵是 個他媽神經質的怪胎。”

“韓老弟,你這話還真 …”韓警官裝出失禮了的樣子, 徐警官覺得格外滑稽,不禁發笑。“王梵,神經質…悲觀… 邪教 … 唉,還真他媽頭疼呐,難道就這樣結案嗎?我總覺 得事情有些複雜。”

韓警官拍拍徐警官的肩膀,“老兄,看來你想太多了, 除了自殺的跡象,別無其他了。”

徐警官低著頭,露出了無可奈何的樣子,唯有這麼辦了 吧?案子看起來也不會有啥突破。那本夾帶著遺言的血書還 我握在他手,卻感覺不到有重量的存在。他再大略翻閱了韓 警官說的裡頭是邪教經文類的那本書,再一次,恐怕是最 後一次注視那段遺言了,“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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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警官被徐警官驚嚇了一頓,難道他又發現了什麼嗎? 徐警官驚奇的說道: “ 韓警官你看! ” 並指著那段所謂的 遺言沮喪的話,韓警官看不出有啥不妥的: “ 這不就是剛 才那段話嗎? ” 徐警官急忙反駁,他指的是那句話下面, 明顯看出來有漢字的痕跡。“這裡!”

“我的天!”韓警官這下也看出來了,血液乾了以後, 已退成了淺色而不再鮮豔般的紅, “ 這不是個適合人類居 住的世界 …” 下面突出了一個貌似是某人的姓名-“ 康祖 堯? ” 韓警官說, “ 這人是誰啊?這麼說 … 這不是王梵的 遺言了咯!”

“報告!”那位年輕的員警進入房間走近他們倆, “確 實有件意外的消息! ” 徐警官叫他快點兒徐徐道出來,現 在不是賣關子的時候。

“聖徒英靈讚頌會的教主今早在監獄裡割腕自殺了,死 亡時間是在清晨的六時三十分。”

“哦?這怎麼會那麼地巧?王梵的死亡時間也在今早七 點左右,七點零五分! ” 韓警官不知怎麼的,感到有些緊 張感,額頭開始飆汗,正用著手帕抹著。 116


徐警官表現得很鎮定,隨之再問道:“那…請問教主姓 啥名啥?”

“報告,叫康祖堯!”

房間裡頓時鴉雀無聲,徐警官謝過年輕的員警後就一直 不說話,韓警官則拼命地在抹著汗,這是種巧合還是種詭 異?兩人怎麼會在同一天的幾乎同一時間內自殺身亡,作 家與邪教教主的兩起自殺意外的巧合,無不使在場的人都 感動驚悚之餘,有感到某種莫名的寒顫在刺激著他們每一 處神經。王梵的這起案件該不該結案,卻成了當 天的一大問 題,徐警官因拿不定主意又或者想繼續偵查下去,而拒絕 為自殺定案。

一個月過去,事件總算有點明目了。徐警官核實了王梵 是聖徒英靈頌贊會的秘密會員,雖非正式會員,可能是出 於自己是名作家的原因而拒絕透露吧?總之,名作家的 大 名非但出現在康祖堯���神棍的獄中日記裡,徐警官也從當 年負責人事的前教徒那裡搜到了教眾名單進行了核對,名 單沒有被燒毀還真是奇跡,幸虧政府不打算追究 信眾的責 任,否則這幾千人可真有難了。那名信眾透露了他們堅信王 117


梵加入教會是有目的性的,雖說他有神經質,他尋求入會 的理由是要尋求心靈的庇護,因而跟教 主之間有非比尋常 的關係,教主異常信任這位名作家,還曾冊封他為護法使 者什麼的。為什麼沒人敢揭發王梵有教務?那名信徒說明是 教主吩咐不透露的。

不管作家是出自內心、存心的有目的性的,又或是看透 了邪教的本質而醒悟自己的錯誤而選擇要背叛教會,他最 終做出了決定,不遺餘力地將聖徒英靈頌贊會的一切寫入 他的小說裡,一舉揭發了邪教的極端荒謬與教主的荒淫無 道,以至幫助政府偵破了這表裡不一的新宗教的大醜聞。徐 警官在偵查過程中狠下心來閱完了那本小說, 王梵那本揭 醜的、厚達七百頁的巨作《聖徒英靈讚頌的假面-惡魔的盛典》, 有個情節描寫教主企圖教唆所有信眾在英靈歸天時集體自 殺以迎接天堂大門的開啟, “ 每個人都能成為英靈!每個 人都是英靈! ” 小說裡敘寫了教主佈道的這番言論,不管 是否屬實,王梵踢翻了邪教的陰謀,導致自己也被毀滅。

那本血書是康祖堯贈與王梵的信物,“這不是個適合人 類居住的世界 …” 不是王梵的本意,促使他去揭發了教主 的邪惡與變態的真面目。後來王梵便致力於研究邪教與黑魔 法、巫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沒人知道事情,編輯的口 118


供指出名作家又陷入了病態,幽閉在房間裡之餘,又擔擾 出門會遭到教眾報復之類的危險。詭異的 是,王梵的死亡表 面上看來是無疑是自殺,爾後卻被診斷出是他殺,王梵是 左撇子沒錯,但左輪手槍是打從哪兒冒出來的呢?

這是信徒 A 從報紙上讀到王梵自殺消息後,從兇器照片 上認出左輪手槍是教主的,莫非是被王梵偷走了? … 也有 可能是教主贈與的吧?信徒 B 聲稱這是教主的愛物,絕不可 能輕易就割捨的。

前二者是已洗心革面了的。尚有個頑固的信徒 C 得知了 神棍與作家在同一天自殺的消息後寫信給新聞週刊,被雜 誌刊載出來的信有一段荒誕的文字寫道: “ 教主犧牲了自 己,靈魂在捨棄了肉身後殺了王梵那可惡的異 教徒,最終 為吾教報了仇,化為英靈升上天了!康教主安息吧! ”… … 徐警官依舊無法將此順利結案,所以事件最終不了了之, 謠言四處傳播,案件成為了歷年來最 為棘手的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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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16:勋章(Medal) 那些生銹了的勳章是在儲物室裡被尋著的,種類繁多, 安放在一個生銹了的鐵盒子裡,貌似是巧克力的品牌,包 著一層厚厚的灰塵。沒人願意去碰觸它,沒人想要去打 開它 就像被棄之在儲物室裡那樣地,任它生銹任它敗壞,然後 拿去扔掉。歷史,不過如此,勳章,還未曾見過如此多枚, 的勳章,歷史被塵封在鏽了的鐵盒子裡,歷史被忘卻了。而 120


我,則把它找回來了。

“扔了吧,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第一個問到的人物是 叔叔,他這麼回答,當我領著那個鐵盒子與那些勳章去他 家拜訪時,他就這麼回答道: “ 都是過去了的東西,沒啥 意思,都是我上一代, … 也是你爺爺那個時代留下來的爛 鐵片,也買不了多少錢。”他打開盒子,取出一些勳章來看, “唉,髒死了這東西,看,滿手都是鐵銹,小 心那裡面的 別針,刺到手指可會破傷風的! ” 他又急忙放了回去,把 鐵盒子合上。“你還真行,這些破東西都被你翻出來了,我 可真沒見過。說不定是戰爭時期咱家族的一些人得到的榮譽 吧?唉 … 為了這幾枚東西,得死多少人呀,真不知這有啥 好的。”

隨後,我騎著自行車回到家裡去。老媽就在庭院裡種著 花,庭院的花圃佈滿了五顏六色的花朵,但我都不知道它 們是哪些品種,只知道什麼色的話最迷人。我喜歡那朵紅色 瓣兒的,是國花嗎?大概是吧?

“這是什麼東西?”我手上領著的鐵盒子被老媽發現了。 “喲,這是上世紀幾十年代的東西啊?你在哪里弄來 的? ” 儲物室。 “ 哦,猜想應該是你逝世的爺爺留下來的 121


吧? ” 老媽放下手中握著的小鏟子,拍拍身上的圍巾的塵 土,接過我遞給的鐵盒子。她打開鐵盒子,裡面那生了鏽的 勳章們在陽光底下還反射出些閃閃微光,老媽從中挑出一 枚, “ 嗯,幾乎都生銹了呢,但還能開得見花紋,看這勳 章上有個人物,不知是哪個時期的領導人之類的吧? ” 她 放了回去再挑幾個來看。我問了問她這些 有啥用處,她說道 “ 嗯,我也不知道,就留著做紀念的吧?你爺爺看起來當 年是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呢,看,有他的名字不是嗎? ” 老媽舉出一枚給我看,確實是 爺爺的名字。“嗯…還有一些 好像不是呢,這些都是誰呢?好像也有咱家的其他人的 …” 鐵盒子重新被合上, “ 你自個兒去瞭解吧,我歷史可 不行。對了,小心裡面 生銹的針,紮到手可就不好了。”

隔天,我又領著那個生銹的鐵盒子到學校去,叫了個死 黨在放學後留在教室裡別走,我秀給他看看這些勳章。“真 神奇啊,你哪裡找來的這些東西?”儲物室裡。“哦 哦,你 知道這些都是什麼時候的東西嗎? ” 戰爭時期吧? “ 沒錯, 慢著,好像還有建國時期的。”是嗎?不都是因為我爺爺的 戰功而頒發的嗎?“這就不一定了。” 他挑出幾枚,擺在桌 子上,指了指: “ 這枚是勞動獎章,看這日期 … 大概是四 十年前。還有這鏽得特別厲害的,嗯…是五十幾年前的,你 看這是參與某場戰役而頒發 的勳章,真是太有趣了! ”我 122


又問了問他,留著這些有啥用,它們伴隨著鐵盒子被丟在 了儲物櫃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幾十年了,沒人願意去理會它 們。死黨回答:“拜 託,這些可以賣錢呐!”是嗎?“嗯的 生了鏽的可以便宜賣個價錢…”

他小心地挑了幾枚生銹的,整枚褐色塊狀的勳章出來, 然後再選了些比較完好的, “ 嗯,看一看這枚,憑它的日 期憑它的品相,起碼值一百,信嗎?”當然不信。“好,我 們來打個賭吧。現在網路開店非常容易,我幫你拍照擺上網 店去拍賣,賣出去的錢咱來平分怎樣? ” 我點點頭,他選 了大概六、或七枚,鐵盒子再次被合上。

晚飯時間後,全家人吃著甜點邊看著電視節目,是八點 檔連續劇,婆婆媽媽,我提不起興趣。於是我又將鐵盒子拿 出來,拿出不知從哪找到的一塊破布,順手抹抹那些勳章。 這場舉動被老爸逮個正著,又被問道是哪里弄來的東西。 “儲物室。”老爸點了頭,然後從我手中拿走鐵盒子。“啊, 是你爺爺留下來的東西嗎?我還真忘了 有這樣的東西了。” 沒錯,就擺放在佈滿灰塵與蜘蛛網的角落裡。老爸給老媽看 了下鐵盒子裡的勳章, “ 這是俺爸的勳章,你看,戰亂期 間他可是很有名的軍人 啊。”哦,是嗎?我怎麼沒看過爺爺 著軍服的肖像?只有白髮蒼蒼的嚴肅模樣。老爸說道:“其 123


實我也是從你爺爺那兒聽到的故事,戰亂時期不只他,有 些親戚也加 入了戰鬥,你叔公、伯公、姨婆的好像都參過軍 這些名字我想可能都是他們…”原來如此。老爸一個個挑著, 前後仔細摸索其來歷,老媽也忽然跟著一起找尋什麼似的 八點檔的節目被拋諸於腦後了。“哈,這是俺媽的,勞動楷 模,俺媽都得獎了,那個時代可真多獎勵呐! ” 我就坐在 沙發上,望著他們倆在那裡聊起祖父輩時 期的成年往事, 還真是有趣,每一枚勳章的來歷都很不簡單,我終於瞭解 其重要的意義。

那幾十枚勳章,除了我讓給死黨去拍賣的那六、七枚外 (後悔給他拍賣了),伴隨著陳年的生銹老鐵盒在內,收 藏在我的抽屜裡。就在這個假日期間,到書店去找了一些勳 章收藏之類的書來看,學會了怎麼保護這些生銹的東西, 還買了一些奇怪的藥水什麼的來擦亮那一枚枚的東西,直 到其發亮。當然,生銹的了始終很難恢復原狀,唯有讓它不 再繼續嚴重腐蝕。到古玩市場兜了幾圈後,發覺那裡的勳章 奪得像堆小山一樣,生銹的小鐵片零散到處都是,有的就 隨便幾元錢賣給你,有些則開價 非常之貴。這些老時代的東 西,有的粗製濫造、有的變了型、時代久了的連勳章上的圖 案都看不見了,可惜老子不是專家,不想在古玩市場裡講 價,也不想被騙。 124


又過了不久,收到死黨打來的電話說那六、七枚已經順 利成交,全部賣了個上百塊,也罷。我們將掙來的錢五五分 賬,平分成兩個人的份兒,看起來勳章賣得還不錯。死黨說 利潤還真可以,提議何不將所有的勳章都拿出來賣,反正 都是一些不起眼的東西,放上網去賣賣說不定還能騙到一 些肯出很多錢的白癡。不好意思,我一口回拒,領了那幾張 鈔票拍拍屁股走了。

你拍出的可是我祖輩的光榮事蹟耶…。“哇塞,當初還 不是你說沒啥意思的,僅剩下的幾十枚我想一定還有很棒 的東西。”我堅持不賣。“我靠,你還真想要保留你家族的 光榮事蹟喲? ” 是的,它們現在都屬於我,這些勳章都是 我家族用血淚換來的肯定,我想沒人會瞭解其重要的涵義 的。“哦…這樣啊。那算了咯…”

有天我心血忽然間來潮,突發奇想,將鐵盒子裡的勳章 全都倒了出來,我桌子上滿滿的小鐵片,其中還發覺有不 少是鋁片,金、銀、銅等值錢的金屬當然就沒有了。我把所有 的勳章逐個逐個別在我的 T 恤上,一排排地、一個接一個地 別上,知道我左邊堆滿的一塊塊鐵片組成的長方形。我走到 鏡子前面,站得挺立,大笑了起來, “ 這還真他媽的炫! 125


哈哈哈!”

Story 17:夢(Dreams) 這是一場夢嗎?我尚處於夢境的最深處嗎?

在寢室裡,不知是睡醒了還是在夢遊,這到底是不是我 的房間?我不知道。看起來是,但感覺怎麼好像有些不太對 126


勁,這到底是為什麼?沒人能確實地回答我。

我從床上爬起來,發現全身是赤裸的,於是我從櫥櫃了 翻出衣物等,內褲、T 恤、牛仔褲什麼的,隨便就套了上去。 然後我站在鏡子面前,凝視著自己的樣貌、自己的身材。這 是我嗎?怎麼頭髮如此淩亂,應該塗上一些髮蠟才對,再 佩戴隱形眼鏡。現在我反而很模糊地對視著鏡中的自己,自 身的臉龐已經摸不著生得啥樣子,隱形眼鏡忘了擺放在哪 兒了,乾脆不照了。

我醉了嗎?昨晚?若是這樣的話,頭應該痛得很厲害才 對,不是嗎?但我不記得昨晚發生什麼事了,我不清楚, 連模糊都稱不上了如今。到時很清楚地看見床上有一疊褐色 的東西,於是走近去拾起來瞧一瞧,是錢包,沒錯 … 是錢 包,不是我的,我記得這應該不是我的才對。那是一個黑色 的皮夾,沒錯,是純皮革的那種皮夾,不是 這種錢包,這 是錢包。我打開錢包裡,瞧見的是一張照片,是我的嗎?不 是。是一個女人,一位黑髮女郎,身穿一件漂亮的、好像是 要去宴會是才會著上的禮服,很 完美不是嗎?這種搭配, 人長得又非常清秀可人。…她是誰?為什麼這女人的東西會 在我床上?怪了,昨天我不會是…。不不不,不可能。我完 全不記得有這麼一回事,一點印象也沒有,這錢包怎麼會 127


在我床上,我不知道,我不記得昨天曾經跟這女人狂歡過。 是的。我是這麼認為的,垃圾桶裡是乾淨的,裡面除了一些 吃完了扔 了的用來包裝巧克力的錫箔紙,沒其他的物體存 在。

我打開房門,走過狹窄的客廳,直接邁向廚房倒了一杯 水喝。“我靠!”被燙著了,這不是水嗎?朦朧之中看出是 黑色的液體,不是可樂,而且還是滾燙,是咖啡!我 的天 … ,到底是誰在我這裡煮咖啡的?我一向是不喝咖啡,也 不會刻意去泡咖啡來喝,更不會以此來招待客人,這咖啡 是打哪兒來的?而且,為什麼是燙的?有人跑 到我家來煮 我討厭喝的咖啡?那人到底是誰?

…慢著,是錢包裡那位 …那位黑色長髮的女人?莫非是 她泡的咖啡?哪有人如此閑帶著咖啡來人家住宅裡沖泡的 這太無禮了吧?我把整壺的咖啡倒掉了,管他是最頂級的 咖啡什麼的,反正這苦澀的飲料並不適合我的口味,現在 我要的只是一杯純淨的 H2O。在雪櫃裡恰好就有瓶礦泉水, 我隨便拿了一個馬克杯,冰冷的水往裡邊倒,由於近視度 極深又沒有佩戴隱形眼鏡,水倒滿了也察覺不了,搞得滿 桌子都是一大片水跡,它們都滲透進桌布裡頭了,一個很 大的浮水印就呈現在我眼前,是很大一塊,不久整片歐亞 128


大陸已逐漸形成了。

客廳佈置得很整齊,非常乾淨,紅色的沙發有著不知哪 國的情調,好像是歐洲南部的什麼島的那種格調,在選購 沙發時刻意選擇這類款式的,視覺效果堪稱絕佳。我一屁股 就坐了上去。四周展望了一番,電視機、Hifi、掛燈、窗戶、桌子、 地毯 … 都是我喜歡的設計,我記得都是我精心挑選的,我 還記得地毯是摩洛哥進口的,柏柏爾人獨特的遊牧民族風 格。遙控器就在桌子上,電視機、Hifi 的都不缺,連掛燈的都 有,是用於調節電燈的高低亮度。舉起電視機的遙控按下開 關,電視螢幕沒操作,大概是我把插頭拔出來了吧?這就 怪了,我明明沒有拔插座的 習慣,雖然說明書寫著這有點 危險,怕走火什麼的時候引起火災之類的,而我的地面恰 好又是木板。但我就是不在乎,反正插著多方便,起身、回 家、空閒的時候遙 控一按就可以操作了,不看了順手便能將 它關掉,我說的“順手”是用遙控器按下關閉按鈕來關掉。 問題不只出現在電視機,我的 Hifi 一向也都是如此,怎麼插 頭都被拔掉了呢?這絕對不是我會特意做的事情,我很瞭 解我自己的行為。

這房子有人來過,我敢確定。從咖啡開始,現在是電視 機,到底是誰?我腦子裡有閃現出黑色長髮的女人,是她 129


她到底是誰?如果不是她的話,那會是誰?房子的鑰匙就 此一把,而且就在我櫥櫃裡掛著的,西褲的口袋裡,與其 他的各類鑰匙混在一起形成一大串。

客廳裡,房間裡都沒有相框,沒有我的照片。我想起來 了,我厭惡拍照,更討厭面對鏡頭,所以我不喜歡在自家 房子裡擺放照片,不管是我的也好、父母的也好、親人 的也 好,甚至是海報裡的明星,都不會出現在我這間房子裡。這 個特定的空間裡沒有相框,沒有其他人的眼睛觀望著你的 一舉一動,這才稱得上是舒服,所以我連自己的照片都不 設相框,我沒有相冊,攝影對我來說是陌生的,我沒有相 機,手機裡的攝像機從來就未曾用過。錢包裡的照片是我感 到意外,這間房子裡的唯一一張照 片是非它莫屬了。於是我 再走入寢室裡,把褐���錢包裡的照片抽離出來,看她個幾 分鐘,慢慢地、時間迅速地流逝掉,一個小時已經過去了, 我仍沒有任何頭緒。我 不記得有見過她,但在回憶裡的最深 處,我似乎記得她是誰的那樣,這會是我的幻想嗎?打從 一開始我就把一切的不尋常的事兒推卸給她了,至於她是 否來過的問 題,我還是不太確定的,起碼目前就是這麼一 回事。

我需要洗個臉,也許是被這些小事搞得很累了吧,一起 130


身確實就不該去想太多,說不定是自己在無意識中起身去 煮不太愛喝的咖啡、親自將插頭拔掉的也說不定,至於 照片 裡的女人,唉!我的頭開始疼得非常厲害,我也忘了今天 到底是不是上班日了,不管了,我現在需要洗個臉!這就 是我現在要去做的事情,我現在就去洗臉!

浴室裡不見異常,我扭開水龍頭,熱水從裡頭噴灑出來, 我的雙手掌自然地就合了起來,滲起的水一直不停地往臉 上潑灑,就這樣來回十幾次,弄得我滿頭濕淋淋了才甘休。 這時我才完全清醒了,我不是在夢中,並非身處於夢境之 中,我是真的已經醒了。洗手盆上掛著的一面圓鏡子,鏡子 裡映出的就是我本身,我不是在夢遊,我 是在自家的房子 兜著圈子,發現了許多不尋常的事情。圓鏡子下放著的是安 放牙膏、牙刷等用品的小馬克杯,黃色的馬克杯很面熟,明 顯是我的沒錯。慢著…,黃色 馬克杯旁多出了一個綠色的馬 克杯,裡面插著一支淺綠色的牙刷、還有牙線之類的,這到 底是誰的馬克杯?我快崩潰了,這間房子裡很明顯是住著 另外一個人,確實 住著另一個人我不認識的人!我怎麼什 麼都記不起來?這不再是夢,這裡是現實,我已經沒有搞 糊塗的必要了,但我眼前依然模糊一片。

我慌張了。我需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房子裡 131


不是不尋常,而是住了另一個陌生人,為什麼是 “ 陌生 人”?因為我記不起我曾經有跟任何人合租過。看看客廳、 看看寢室、看看廚房,都是我最熟悉不過的佈景,未曾動搖 過。我的書本、我的 CD 整 齊地排列著,我沒有任何相框、沒 有照片,這張黑髮女郎的除外,我也不知道它怎麼會突然 出現在我這兒的。今天一覺醒來後世界就像變了個樣似的, 我竟然完全不 知道,我不敢相信這還是不是我的房子、我的 世界,我置身於何方?到底是誰擾亂了我的生活,這間房 子裡到底還住著什麼人?拜託你趕快給我出現,否則我真 的要打電話報警了,這不是在開玩笑,說到必然做到。

頭開始產生劇痛,我找不著制痛疼的藥物,我忘了它擺 放在什麼地方了,廚房的各個角落都沒有。這時,門鈴響起, 我毫不顧慮地就沖出去開了門,是送報人。咦?我除了訂閱 一些每月一期的藝術雜誌外,不記得有訂閱過報紙,因為 我並沒有閱報的習慣。

“先生不好意思,今早的雨下得出奇地大,現在才為您 送過來,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 送報人鞠了個躬表示歉意, 我也不好意思為難,還感謝他送過來。我還真懷疑他是否送 錯了位址,不會是隔壁歐巴桑訂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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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頭條還蠻有意思的,引起了我翻閱這份報紙的欲 望,這還是頭一次,史無前例。無意間看到今天的日期才開 始恍然大悟,這又是怎麼一回事?我怎麼一覺醒來就 … 三 年就過去了?我依然記得昨天明明是 XX 年 2 月 3 日的,怎 麼會在一天之內變成了 YY 年了?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情?莫非是這三年間我喪失了記憶?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麻煩誰來告訴我,為我解釋一下吧!我不會還在夢中徘徊 著吧?…

這時我聽見鑰匙插入旋轉的聲音,大門再次被打開了。 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出現在我眼前,她的長髮紮起了馬尾 頭髮染的好像是彤色,她到底是誰?我們四目對望了 許久, 她瞪著我看,我也瞪著她看了幾分鐘,就這麼幾分鐘我終 於意識到了,我認出來了,雖然紮了馬尾、染了一頭彤色的 發、還穿了一身簡便的裝扮,是非常時髦 的那種年輕女子的 打扮。我敢肯定她就是照片裡那位留著一頭黑色長髮、一身 禮服的漂亮女人,沒錯就是她!難道她就是住在我房子裡 的陌生人?不會錯的,我敢肯定就是她。是她!

當我想開口問她,那褐色的錢包為什麼會在我床上的時 候,她先插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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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買了早點。”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她幫我買什麼早點來著,我倒想 問她想怎麼樣呢?她怎麼沒經過我的同意就住進我房子裡 了?還用我的水壺來裝我不愛喝的咖啡、拔掉我電視機的 電 源等,我要她解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還有這日期是怎 麼了?莫非是他們之間的什麼人合夥來裝弄我的是吧?那 送報人也許是他們的其中一夥人。今天我都要徹 底問個水落 石出。

“你怎麼了?”黑髮女子的問道,不,她現在是滿頭鮮 豔的彤色。

說實話,她實在是太漂亮了,從她剛才瞪著我看開始, 她的眼神很迷人,膚色白皙,真的是個美女,我不太好意 思直接進行指責,於是便很客氣的問道: “ 請問,你是 誰?”

彤發的紮馬尾的女人一言不發,滾滾的淚珠便奪眼眶而 出,順溜著臉龐微微落下。 我沉默了一段時間,不懂該說些什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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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載于《蕉風》第 503 期, 2011 年 3 月)

Story 18:就像往常那樣(Just Like Normal Days) 135


他就像往常那樣地,在超市買了個麵包,還有一瓶巧克 力牛奶。也像往常那樣地,買完了午餐就步行往操場方向去, 坐在觀眾席那裡解決。

太陽異常猛烈,看著一對對情侶在觀眾席上的作為,很 不是滋味,雖每一對的距離隔得很遠,但一貫的行為無非 是摟抱啦、親吻啦、摸索什麼似的,確實很不是滋味。於是他 從背包裡掏出了一本小說,吃著麵包喝著牛奶來打發午間 時分的無聊感,確實乃一大樂事。

就像往常那樣地,沒什麼事發生。他討厭食堂的喧囂, 厭煩打飯時的擁擠,更恨那些無聊的人聊的無聊話題,看 著那些無聊的電視節目。討厭極了,所以就避開了食堂。也 為了買他喜歡的書,將食費省下來,吃麵包喝牛奶也沒什 麼不好的,吃飽就得了。他是這麼認為的。

他沒有女友,或許以前曾經有過一段戀情,但都以失敗 告終。他認為當今世上,擇偶實在太麻煩了,你挑三挑四也 不好,隨便挑說不定更糟糕。想不透那些無聊的大學 生幹嘛 老是因為自己是根光棍而在那裡自怨自艾,搞什麼去死團 之類的弱智組織在那裡大吼大叫。寂寞其實沒什麼不好的, 136


打開 MP3,將耳機塞進耳朵裡,仿佛世界就在你喜歡的音 樂裡旋轉著,在那一刻,世界是你自己的,不是他人的, 他屬於自己,只有你能獨佔。

大學嘛就這四年,考不考研不重要,要過得有意義。不 是說談什麼小狗戀愛,搞什麼團體什麼組織才是最牛的。這 四年就這麼空著確實有點過不去,無謂把這四年浪費 在無 知的青春裡。所以他選擇看多一些書,雜七雜八的什麼的都 盡可能去接觸,穿梭在書本之間,雖然會被譏諷成書呆子 但他一點也不在乎。世界上最著名的偉人們有那些不愛看書 的?他不是想當什麼偉人,反觀那些所謂人民的父母官, 你一眼便能看出他們多有學問,也罷,那些人除了懂皮毛、 懂怎麼往上爬而去損害他人利 益外,確實什麼都不懂。

作為一個常人,其實別無所求,快樂地過日子,其他的 什麼都不要去多想,因為你不被允許去想太多,人與人競 爭至頭破血流、自相殘殺的殘酷局面,他希望不願去涉及它。 做學問吧,或許這才是最適合自己的工作,但有些東西也 不允許你去碰。他想了想,確實有一丁點兒絕望,不是故意 要去針對任何人。也許,要改變的是自己也說不定,這說起 來很容易,實施起來就有點難了。要不就行萬里路,到其他 地方去開開眼界,然後選擇一個寧靜的適合自己的地方, 137


就長期住下去,不再去理會這 個庸俗的社會,更不想與它 為敵。

就像往常那樣地,他又想太多了。他的孤獨是他的同學、 他的室友所不瞭解的。並非是故意要隔離群眾,不是刻意不 合群,而是沒這個必要。那本《麥田的守望者》確 實夠嗆,聽 說這本書的作者逝世了,此人是如此之崇高,寫下了這部 了不起的大作後變隱居了大半個世紀,如此之爽快,連寫 的稿子都不寄給任何出版社,憑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他願 意當那位叛逆的青年,永遠充當一個麥田的守望者,但他 也意識到這又是種不可能。主人公到最後還是回到了塵世, 說不定還要與他怨恨的社會去拼命奮抗。

說著說著,兩點的鈴聲響起了。他摘下耳機,合上那本 小說,一本後現代主義的歷史小說《拉格泰姆》,統統都塞 進背包裡。找了個再迴圈垃圾桶,將麵包與牛奶的包 裝袋和 瓶子分別丟進不同的桶子裡,自己率先履行了拯救大自然 的任務。下午的課是堂極度煩悶的課,跟自己所念的系所無 關的課程,卻被迫著去修它的學分,真是受夠了,但你有 何能耐?要像那些人蹺課去踢球麼?又或者找一份工作來 消耗?他寧可去上課,履行一個大學生的責任,悶得發狂 時再掏出那本未看完的小說,大致上就只能這樣。 138


在走向教學樓的路途上,她終於出現了,向他揮了揮手, 就像往常那樣。他也向她打了聲招呼,再從背包裡翻出一本 詩集遞給她。接著兩人便一同往教室的方向前進。太陽異常 猛烈,熾熱的校園真讓人受不了。

Story 19:斜坡的盡頭(Ending Slope) 139


昨天晚上,在回家的路途上,在距離學校不遠的最後一 道斜坡的盡頭,安世把左馬那混帳殺死了。一刀刺入他心臟, 鮮血還未噴湧而出之時,某種痛快感頓然而生,安世的心 頭之恨從此自這美麗的世上消失了。

“聽說了嗎?左馬那惡棍昨晚被人殺死了。”

“真的?好極了!校園內不知有多少人被他整得好慘, 這種人渣死了真是好極了!”

“是啊,巴不得他快點死,結果真的如期般死了,哈 哈。”

校園裡的氣氛可謂和樂 融融,左馬的死是校園解放的 鐘聲。這位臭名昭彰的惡棍,打架、偷盜、欺壓弱小、勒索、非 禮,甚至傳言還強暴過不順從他的女生的大惡霸,仗著他 老爹是黑道的 勢力為所欲為,連校長都拿他沒辦法,不敢 將他掃地出門。就這麼一個晚上,他瞬間消失了。

左馬老爹發誓要為兒子報仇,不惜動用了所有兄弟出動 來為他找尋真凶。校園裡的混混有許多是混左馬老爹門兒的 140


“太子護衛”,他的爪牙佈滿了高校各個角落,因此誰也 不敢大聲說左馬的壞話,或者左馬死掉是好事的言論,沒 人想被懷疑是殺害左馬真凶,這可是會賠上性命的。

“小惡棍死了,輪到老惡棍囂張了。”

“左馬還真是冤魂不散呐,死了都要纏著咱們不放,媽 的。”

“恨不得那俠義的兇手也把左馬他混帳老爸也幹掉,那 事情就解決了不是嗎?”

於是,校園內便流傳著 兇手也會把左馬老爹殺掉的傳 聞,許多人也在等待這麼一天的到來,小左馬也好、老左馬 也罷,還有那些不停嚷著要為左馬這惡棍報仇的混帳,最 好統統死了算,還 這世界一片安寧才是正道。

恐怖氣氛延續了一個月後,果真如他們所料,左馬老爹 被殘酷殺害了,就在距離學校不遠的最後一道斜坡的盡頭 跟左馬 被殺害的地點一模一樣,就在兇殺案原地。路燈壞 了的一個晚上,左馬老爸醉醺醺地一晃一晃地經過此地, 被一把利刃穿心,一命嗚呼!死時眼睛瞪得老大,跟左馬 141


死狀雷同。

“左馬老爸也死了!俠義的兇手殺了他,萬歲!”

“早死早好!橫行霸道了幾十年,害得整個社區雞犬不 安寧,沒有一年 是過得順的,這裡的人們沒一個不恨他入 骨的!”

“沒用的啦。那人是混黑道的,老大死了小弟接替,社 區還不都一樣不安寧?”

左馬老爹的小弟站出來辯駁:“幹恁娘哩!什麼放屁俠 義的兇手?老大肯定是被隔壁市區的幫派殺死的,他媽的 膽敢殺到我們這裡來了厚?明天我們結伴殺回去,要他們 血債血還!為老大報仇!”

於是,目標輕易地被轉移了,左馬老爹的小弟把罪都推 到市區的幫派頭上去了。校園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左馬的死 已經 沒什麼人提起了,他在慢慢地被被人們淡忘掉,圍繞 在左馬身邊為非作歹的“太子護衛”們也猢猻般散去,這 個地方的人們無一不感謝那位仁義的兇手,為他們幹了 兩 件好事,社區正靜悄悄地傳播著一種古怪信仰,仁義的兇 142


手被當成是某任俠的“顯靈”。

安世吃吃地笑著,他殺死左馬的秘密還未曾被人知曉, 估計也不會有人知道他是真凶。有一點必須澄清的是,他沒 有殺死左馬老爹,但人們都把左馬老爹的死也一併歸咎于 “仁義的兇手”身上了,這確實令他有點不爽,本以為幹 掉了左馬是為民除害,沒想到還有其他人比他幹了更加光 榮的事,他認為殺掉左馬老爹的人才是真正為民除害,殺 了左馬不過是件小事。

沒想到事情過了沒多久,一股新勢力再次回到了寧靜的 社區,這個地方現在歸劉爺管了。劉爺以前是在左馬老爹底 下混的小弟之一,前些日子人們管他叫小劉,在左馬老爹 被殺害後,小劉發誓要為老大報仇,帶領兄弟跟市區的幫 派幹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想到市區的地盤還真被他打下來 了。小劉搖身一變成了劉爺,並接替了左馬老爹留下的空座, 大搖大擺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鄉來顯示威嚴。

“唉,左馬老爹走了才多久啊?現在又來了個劉爺添亂, 我們社區又麻煩了啦!”

“小劉變劉爺了?這夭壽人也成大器了哦?看他蛇頭鼠 143


眼的,八成也不是啥麼好東西。可能比左馬老爹更壞。”

“仁義的兇手,你趕快“顯靈”吧,我們這裡的老百姓 就靠你保佑了啦。”

這個時候,安世已做好了準備,他從抽屜裡領出一把從 便利店買來的折刀,用抹布擦亮。刀面映出了他臉上扭曲的 嘴角,邪惡的微笑。

“看你劉爺信不信邪,你要是真的有膽,老子就在那道 斜坡的盡頭等著您的大駕光臨。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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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20:書店(Bookstore) 華盛就領著他剛從麵包店買來的甜甜圈,津津有味啃著, 大步大步地走在人行道上,穿梭在人群之中,直到目的地幾十年來從未缺席的好去處,一間久未粉刷的、破舊且空間 狹小的書店。

“啊,老華,今天來得那麼早?你要的文學刊物昨天剛 送到。”正在閱報的老闆說道。

華盛將餘下甜甜圈吞入肚子裡,再從背包裡拿出熱水壺, 為自己倒上一杯熱茶,呼了呼氣,接著一口氣灌下肚。

“謝了老闆。這份雜誌俺閱了幾十年啦,每月的必備糧 食!”華盛從書店老闆手上接過那份刊物,想要找個地方 坐下細嚼一番,但周圍卻堆滿了書籍,沒尋著一席之地。

“沒關係,你就坐在那疊書本上吧,我這���店面積不大, 書籍越堆越多,總有一天會直通天花板的。現在顧客連找書 都成問題,我也很難為他們整理出小道呐!你就請坐吧, 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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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再次謝過老闆,於是唯有將有椅子高度的綁得穩實 的一疊書當坐墊了。

“天...昔日嚴肅的文學刊物何以落得如此之草率,你看, 這類作者寫的 文章都被挪用了?這還算什麼文學刊物呐 這?”

老闆放下手中閱讀的報紙,“怎麼了?難道說的是他們 選用了時下年輕人愛看的稿子對吧?”

華盛點點頭回答:“正解!事實便是如此!”

“老華啊,日新月異呐,你那份文學雜誌都辦了那麼多 年了,或許說他們也該找些新東西啦,要不然刊物還怎麼 辦下去呐?時代變啦...”

華盛搖搖頭歎氣道:“這根本不是問題所在,文學雜誌 辦得好不好在於它的口碑,咱這些人至今都還認可它,那 就是證實了它們的銷量是鐵打的穩固,無需耗費心機搞什 麼有的沒的不是嗎?你看這種文章,這像話嗎?俗裡俗氣 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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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老闆一笑置之,啥話也沒說,再高舉起他的報紙, 攤開下一頁。他將報紙折成了一半,用手指指著那一頁的一 個欄框給華盛探個究竟。華盛沒來得及注意,他正氣憤得迅 速翻閱 手裡的那一份雜誌。

“老華,瞧瞧這裡。人家老五都拿獎啦,而且還是政府單 位頒發的文學獎呐!”

華盛覺得挺有意思,問了老闆這老五是哪位老五。

“你不知道嗎?時下年輕人所追捧的文學新星啊。你看這 篇報導說的,什麼...”老闆連忙戴上他懸掛在胸前的老花 眼鏡,接著讀下去“...他的那本暢銷百萬冊的小說獲得了 首獎,人家可是第一名呐,你看,文壇上那些著名的文學 家張三李四都被刷下來了,成了亞軍、季軍,真可謂長江後 浪推前浪啊!”

“我的媽,張三的小說,在我年輕時可是特牛逼的,啟 蒙了我們一代人啊。他一直的作品我也覺得還不錯,真不明 白為何會輸給了 那什麼老五,真氣人!”華盛瞄了瞄對面 那被塞得滿滿的書架上,注明著“現代文學”,讓他找著 了張三去年出版的小說,“喏,那不就是張三的《花樣年 147


華》嗎? 俺也買了一本的,最初就是在我手上這本文學雜 誌連載的嘛,是部很有分量的小說,竟然得不到獎,那還 說得過去?”

老闆也從櫃檯下掏出了一本老 五剛得過獎的小說, “要不要也看看這本?這本書呀,賣得還不賴啊,前些日 子才剛賣完的,真是供不應求呐。我櫃檯下的這一批新進的 估計不久也可以清掉了。”

華盛的頭搖得更猛了,“唉,物質橫流的時代,文學到 底是什麼?文學講的是品質,不是商品!那些短時間內胡 亂寫來賣錢的東西算啥貨色?倒不如說是垃圾...”

“欸, 話可不得這麼說。老華你要看開點,眾多的垃圾 中起碼也有好貨的不是嗎?大海撈針雖難,而茫茫大海中 卻能有一支好針那也不錯了。你當我顧客那麼多年了,難道 你還不知道我這店是什麼樣的一間店麼?”老闆嘻嘻笑著, 手中還領著那本老五的書翻了翻,那本書可說是做足了的 設計,色彩繽紛帶古典味兒已自然不在話下,而且還是精 裝本。

“老闆,我該怎麼說呢?咱那個時代已一去不復返了。我 148


一直都在想,現在的年輕人還能創造出什麼奇跡呢?我每 天往書報攤來回,那些他們所謂的文學,不管是書還是雜 誌都擺在最顯眼的位置,還不都是好賣惹的禍?就因為好 賣、熱賣,真正的文學作品被棄之一旁,被冷落,哪還有人 會用心去寫啊?商業文學佔領了半邊天啦!”華盛說完, 他手上握著的雜誌停留在了其中一頁,那一頁標明的作者 是“老五”,他的長篇小說獲得連載的機會。他在顫抖,刹 時間說不出半句話來。

老闆答話了:“老華你有所不知,咱打開門做生意的, 將計就計,怎樣也得回本。老子這間店可說是本區域最特色 了的吧?那 些雜七雜八的,你說的所謂的垃圾,若想進我 店可是門兒都沒有,這我敢向你們這些鐵杆的老顧客保 證。”

華盛望著書店老闆,那份雜誌他已無力再 翻閱,姑且 將它先放在一旁,等候發落。

“話雖如此,若是年輕人進來我這間店,十幾二十歲的 小子、姑娘向您問有沒老五等什麼人的書賣,我該怎麼做呢? 我該接受還是拒絕?我這老書店開了有十年半載了,經歷 過了多少年代呐。老華,你也不是打從十幾二十歲時過來我 149


這兒買書的嗎?”

華盛沒應老闆的話,只是微微地點著頭。他藉著貼滿海 報、廣告的玻璃窗,那陰暗裡射進光線的一小道口裡往外頭 的大街望去,人山人海的街道上,卻不見有人進來光 顧。

“老闆,老實說,我下周就要離開這兒了。我要到歐洲去 發展。”

“哦?是真的嗎?”老闆問道。

華盛點頭,呼了口氣。“是呀,這片大地已沒有值得我 留下的餘地了。你也知道我的個性的,我想換個新環境,著 手寫些更好的東西,把自己所認同的努力幹下去。”

老板一幅明白事理的樣子,眨了眨眼,取了他的老花眼 鏡用布擦了擦。

“實不相瞞,我也是時候把這間店關門了,今天藉著你 的到來,順便告訴你一聲。”

華盛感到十分驚訝,想問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是沒 150


人繼承店鋪還是因為其他事故所致。

“老華,你是知道的,我這間店的 宗旨,你知道 的...”

老闆將壓在報紙上的老五的小說舉起,在近距離內將它 扔給了華盛,華盛順利地用右手接個正著。“這本書就送給 你吧,老子把這批貨清了,下幾周連續來個大拍賣,就關 門大吉!”

聽老闆這麼一說,華盛奪眶而出的眼淚不自主地滴落, 這間店承載著多年的夢想,也供應 了多少好書給多少的愛 好看書的人們,他們那一代的文學青年裡,有多少人曾在 這裡談笑風生,如今僅剩下老闆與他二人,在此陰暗毫無 生氣的狀態之下,討論著的 下一步,竟然是退路。華盛認 為這何嘗不是個後策,他繼續呆在這兒,夢想終究也得枯 萎、滅絕,倒不如換個環境,勇敢出去闖,怎樣也得拚了。

“就當作是餞別的禮物吧,你要的那份刊物也不用付錢 了,都送給你吧我的老顧客!...若不計較的話,在你走之 前不妨挑些你看上的書吧,都不收你錢,愛拿多少就 拿多 少。” 151


華盛無言以對,只得以笑容來回謝老闆。他想起了前陣 子在報章上讀到某地書店老闆被迫將經營多年的小書店關 閉,並且悲劇性地被書本壓死在店裡的事件。書店不久就要 關門了,相信老闆藉大減價清書之舉,不會發生如此慘劇 就好。

老闆將擦亮了的眼鏡再次戴上,那份經過折疊的報 紙 被大大攤開,啪嗒一聲之後,書店再次恢復了沉寂,陰暗 的光線持續照耀著店內的一隅。

華盛在淩亂的書架上摸索,盡可能使自己找到想要的書 籍。他無意間發現了這麼一本書,薄薄一冊的詩集,年代推 測也已有十年,而且就塞在書本中不起眼的位置,被他這 麼一抽,滿滿的灰塵撒落地。

作者名“華盛”,書名“《流星般墜落的天使》”,某某 不知名出版社,勾勒出許多的回憶。他曾記得與一群同道自 費出版了這本詩冊,書店老闆願意將它們擺在店裡 販賣。

或許,那就是這間書店所謂的什麼宗旨吧?管它什麼宗 旨的。老闆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書店也已竭盡了一切所能, 152


時代已遠遠地趕上了它,殘酷的社會更是如此不忍地將它 拋在後頭。這是一個年代的終結。

“老闆,你看看這本詩集,是否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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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21:信(Letter) 他走的時候,只取走了一封信,隨後便離開了這個家。 也罷,家不成家的局面,也沒啥好讓他帶走的,更不要說 有多少可偷的現金了。

“一封信?什麼信?”

“誰知道?或許對他來說很重要的吧?”

老爸醉醺醺地喝著瓶酒,老媽問道,老爸這麼回答她。

“就拿著這麼一封信就離家出走啦?”

“真是個不肖子,既然敢離家,就不要給我再回來 了!”

老爸站起身來,拖著半醉的肥重身軀,搖搖晃晃地走到 櫥櫃旁,企圖找出什麼能即刻啃食的東西。 154


“別翻了,就算你把整間家都翻了,食物就是沒了!”

“媽的,你嚷什麼嚷?沒有就沒有唄!” 老爸那笨重的身體隨即安躺在地上,磅地一聲,滿地的 未收拾的酒瓶,骯髒的地板許久未清洗。老媽夜晚一回來才 得知兒子出走了。

“拜託你出門去找一份工作好麼?你想整天待在家裡吃 吃喝喝到幾時?”

老爸對老媽的語氣感到不滿,理科坐起身來,左手隨地 舉了個酒瓶往老媽那兒扔去。砰地一聲,老媽成功閃避掉了, 瓶子砸向牆壁,滿地都是碎玻璃。

“臭娘們,你以為老子不懂出去找工嗎?我這一大把年 級了,誰還請我?別忘了你母子倆一路子來吃我的、喝我的, 我失業了就看我不起了是吧?”

老媽被嚇得哭了起來,酒瓶在砸碎的瞬間,一些小碎片 仍劃破了她頸項的一小處,傷口開始在流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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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肖子!老子算是白養了這狗崽子了!我呸!”

“那封到底是什麼樣的信?我兒怎麼領著信就走了...”

“我怎麼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從來都不關心孩子的不是嗎?”

“喲,臭娘們,你找死!...”

老爸往老媽身上撲過去,老媽哭得更大聲,拼命地掙扎 著,但卻被那肥重的身軀壓著無法動彈。老爸來回巴掌往她 左右臉上來回掃打,接著又想扯破老媽的衣衫。

“住手...住手!”“住手!”

門忽然被推開,是老爸口中的不肖子。他左手捏著的貌 似是一張紙質的物體,是揉皺了的那封信。

“好啊...你這個狗娘養的東西終於...”

右手緊握著的菜刀隨即往老爸的頭上劈去。 156


一下、二下、三下、四下...早已忘記劈砍了多少次。

他因此而格外興奮,大笑了起來。

老媽已停止了哭泣,臉上掛著微笑。

那張空白的信紙,沾滿了老爸的鮮血,被染成了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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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Freak!出版社 作者:鐵幕 責任編輯:陳勇健 美術:Freak!出版社 封面圖片:Renzo Pistone,1945 版次:初版 2012 年 9 月 電郵:kawasaki918ken@yahoo.com.tw facebook.com/FreakSamizd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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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最初設計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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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幕微型小說集《短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