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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的迷惘 !奥地利 "茨威格 刘可欣 林晓牧


一八八一年 !斯 " 茨威格在奥匈帝国的首都维也纳出生 !他 的家道殷实 !经济 条 件 优 越 !这 使 他 从 小 就 受 到 了 良 好 的 教 育 ! 培养了对文学艺术的浓厚兴趣 # 伴随着新世纪的来临 !在维也纳的文学领域出现了 $青年维 也纳 %!它在当时的文坛上十分重要 !是新思潮的代表 #处于这一 团体的年轻人要使 奥 地 利 的 文 学 焕 然 一 新 !要使奥地 利 文 学 在 欧洲有一席之地 # 茨威格就是在这种氛围和影响下开始了成功 的文学创作 # 十九岁上大学时 !他已经发表过二百多首诗歌 !并 将它们结集出版 !这就是他的第一本诗集 &银弦集 ’#当他于一九 ( 二年发表他的第一部小说 &出游 ’时 !意识到自己功底较浅 !便 通过翻译外国作家 的 作 品 来 增 强 自 己 的 功 力 !并由此 结 识 了 许 多世界名作家和诗人 !把他们及他们的作品介绍到德国 #对于世 界文学艺术在德国的传播事业 !茨威格做出了巨大贡献 # 茨威格的职业 作 家 生 涯 始 于 大 学 毕 业 的 一 九 ( 四 年 !自 此 以后的十年间 !他先后发表了第一部小说集 &艾利卡 " 埃瓦尔德 的 恋爱 ’!第二部诗 集 &昔 日 的 花 环 ’!第 一 部 诗剧 &泰西特斯 ’及 独 幕剧 &变换不休 的 喜 剧 演 员 ’和 悲 剧 &海 滨 住宅 ’!同时他还发 表了专著 &魏兰 ’和 &艾米尔 " 瓦尔哈伦 ’!这些都受到了好评 #虽 然这些作品还不够 完 善 !但 为 他 以 后 的 成 功 创作打下 了 坚 实 的 基础 #一九一二年当他的第二本小说集 &初次经历 ’面世时 !反响 强烈 !他也由此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 第一次世界大 战 改 变 了 茨 威 格 的 生 活 !也 使 他 改 变 了 创 作 方 向 !他以一个艺 术 家 的 责 任 感 创 作 了 戏 剧 &耶利米 ’)小说 &枷 锁 ’以及其他一些文章 # 战争以德奥的失败而告结束 !茨威格则 *


在战争中有得有失 !开始以新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 !并且进入 了他的创作巅峰期 !完成了著名的作家传记 "世界建筑师 #!使他 享有了全球声誉 $ 除此之外 !他还创作了一些历史人物传记 !这 些作品都把人物的心灵世界呈现给了读者 $之后 !他发表了第二 部 小说集 "热带癫 狂 症 患 者 #和 第 三 本 小 说 集 "情感的迷惘 #!这 些作品受了弗洛伊德的影响 !带有明显的精神分析的特征 $ 三十年代法西斯夺取政权后 !茨威格很快成为一个流亡者 ! 一直四处漂泊 $这一时期他的作品有了新的内容和主题 !它们借 古喻今 !歌颂人道 和 自 由 !对 独 裁 和 暴 力 则 进 行 鞭 挞 !具 有 很 强 的现实意义 $ 此外 !他于这段时期完成了一部长篇小说 "心灵的 焦躁 #和他的最后一部中篇小说 "象棋的故事 #!并分别被拍成了 电影 $ 然 而 !茨威格 的 "象 棋 的 故 事 #和 他 的 自 传 "昨天的 世 界 #还 没问世 !他就与妻子双双自杀 !离开了人世 !"巴尔扎克 #和 "蒙田 传 #还没有完成 $ 茨威格一生创 作 了 大 量 作 品 !有 十 二 部 传 记 !九 部 散 文 集 ! 七部戏剧 !六本小说集 !两部长篇小说 %一部未完成 &!一部自传 $ 为德国文学做出了巨大贡献 !在世界文坛也享有盛誉 !受到全世 界人民的喜爱 $他的作品先后被译成了约四十种文字 !在世界各 地的读者中具有广泛影响 $ 一九九八年九月


夫人仍然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而沉重 " 她的嘴稍稍开启 !好 像想笑或者想说些 什 么 !被 子 下 她 青 春 而 丰 盈的胸在 柔 和 地 波 动着 " 窗外迎来了第一缕晨辉 !但冬日的清早是模糊不清的 !所 有的一切都在模糊之间静静地睡着 !看上去朦朦胧胧 " 斐迪南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这些 天他常常如此 #做事的时候猛地抓起帽子 !从家里急急忙忙地出 来 !跑进田间 !他的速度愈来愈快 !直到疲惫不堪 !在一个不熟悉 的地方猛地站住 !两 个 膝 盖 抖 动 着 !太 阳 穴 不 停 地 蹦 $抑 或 猛 地 在激情的谈话中睁大双眼 !不晓得自己在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别 人在问什么 !一定要迫使自己方能进入正常状态 $抑或睡觉前脱 衣服时突然神志不 清 !手 上 拿 着 脱 下 的 鞋 迷 迷糊糊坐 着 在 床 边 愣神 !等到他妻子 唤 他 !或 长 统 靴 掉 到 地 板 上 发 出 响 声 时 !他 才 能惊觉 " 这时他由稍微闷热的睡房来到阳台 !他觉得有点冷 !下意识 地把双臂放在肚子上 !以便温暖些 "面前的一切仍裹在清晨的烟 雾里 "过去由他位于高处的小房子向远处看 !苏黎世湖就像一块 晶亮的镜子 !天上飞快飘过的云朵倒映在湖水里 "今天的苏黎世 湖上是不停滚动的白色的雾浪 " 他所能看到的 !所能摸到的 !这 一切都非常阴暗 %濡湿 %腻滑和黯淡 !水滴从树上滚落 !阳台上满 是湿气 "此时将要醒来的世界仿佛是一个刚逃离洪水 %浑身滴水 的人 "人们讲话的声音从雾里传来 !却嘀嘀咕咕 !朦朦胧胧 !就像 落水者的喉咙里发出的气喘 " 偶尔还有击打声和来自远处教堂 的钟声 "过去这样的声响是悠扬清晰的 !此刻听起来却是湿漉漉 的 !如同有了锈迹 " 阴暗潮湿包围了他和他的世界 " &


他觉得有些冷 !但 仍 站 着 不 动 !两 只 手 放 到 口 袋 底 部 !待 雾 散去后 !就能够望向远处了 " 雾犹如一张浅灰色的纸 !轻轻地由 下翻起 !他心里对这种迷人的美景激起炽热的迷恋 !他明白下面 的景象其实是很有秩序的 !无非是被清早的雾挡上了而已 "过去 他曾为这澄净的景象而感到神采飞扬 !精神抖擞 "过去心情不好 之时 !他常来到窗 前 放 眼 远 眺 !入 目 所 及 的 一 切 让 他 心 旷 神 怡 ! 内心也随之安宁 #对面岸上房屋林立 !一辆汽艇轻盈地在清澈的 水面上划开一条弧线 !岸上聚着欢乐的海鸥 !炊烟像银色的螺旋 一样慢慢地由红烟 囱 里 升 起 !升 到 荡 漾 着 中 午 钟 声 的 天 上 $$ 所有的东西都清楚地对他说 %多平和的天地 & 但他呢 !尽管他清 楚地了解这个世界是多么颠狂 !却信任了这些可爱的象征 !由于 他选择了这个地方而将自己的国家抛在脑后了 #数月前 !为了逃 避战争和周围的一切 !他逃开了战火纷飞的祖国而来到瑞士 !他 觉得 !他历尽沧桑 ’被 惊 恐 吞 噬 的 心 在 此 处 获 得 宁 静 和 安 慰 !抚 平了内心的伤口 "此处的景象让他赏心悦目 !他的艺术灵感被这 清晰的线条和明亮色彩所激发 "恰恰出于这个原因 !每逢这样雾 蒙蒙的清晨 !什么 也 看 不 清 !景 象 朦 胧 之 时 !他就 会 觉 得 自 己 被 隔离 ’被抛弃 " 此刻 !他对下面模糊的一片 !对自己的国家 !也即 远方受尽苦难的同 胞 不 由 自 主 地 深 深 地 同 情 起来 !期 待 和 他 们 祸福与共 " 三月晨曦的浓厚中 !教堂钟楼上的钟响了四下 !然后又传来 了八声响亮的报时钟声 "他感到自己仿佛处于塔顶 !有着难以言 喻的孤单 "整个世界展现在他眼前 !身后是沉睡的妻子 "他的心 底升腾起一种渴望 !想要把前面的雾墙摧垮 !在任何时候都可以 享用到真实的信息和踏实的日子 "他远眺的时候 !感到在那朦胧 之所 !也就是村子 的 尽 头 !有 连 接 此 地 山 峦 的 险 路 !好 像 有 什 么 在那边向上动着 !也不知是人还是动物 "那小小的东西在朦胧之 间向上面走 !他开 始 觉 得 兴 奋 !因 为 不 光 是 他 自 己 醒 来 了 #这 一 时刻他还混杂着焦急和畸形的好奇 " 有一个岔路口在那个灰东 (


西 走 动 的 地 方 !一 条 道 连 接 附 近 的 村 落 !一 条 道 连 接 此 地 的 山 坡 " 那灰色物仿佛做了一下深呼吸 !犹豫了一会儿 !然后循着窄 窄的山道步履艰难地爬向山顶 " 斐迪南突然觉得担心起来 "#这个上来的陌生人是什么人 $% 他自问 !#他是在什么原因之下从暖和 &暗淡的睡房里走出来 !跟 我一般这么早就到外边来了 $ 他想来我这儿吗 $ 他有什么事找 我 $%此刻 !周围的雾渐薄 !他认出这个人是邮递员 " 每天早上八 点 !他就到此处 !斐 迪 南 非 常 熟 悉 他 !呆 滞 的 面孔 上 留 着 红 水 手 胡子 !两鬓已白 !一副蓝色眼镜支在鼻子上 "大家叫他 #胡桃树 %" 因为他动作呆板 !递给别人信件之前 !还经常煞有介事地将自己 的大黑皮包甩到右边 !他便称他作 #胡桃老头 %"斐迪南看到他将 邮包放在左面 !一步一步挪着 !因为腿短 !步伐显得很怪异 !便不 自觉地想笑 " 但他猛地感到自己的两个膝盖在抖动 " 放在眼睛上以便远 望的两只手也如同瘫了似的软了下来 " 今天 &昨天 &这么多星期 来的担心 !此刻突然又发生了 " 他知道 !这个人向着他一步步过 来 !特地为他而来 " 他不由自主地打开门 !小心翼翼地从沉睡的 妻子身旁走过 !匆 匆 下 了 楼 !到 了 两 边 都 是 栅 栏 的 小 道 上 !等 待 来访者 " 他在花园门口遇到了他 "#您 ’ 您有 ’’%他一口气说 了三遍才讲出来 "#您那有我的信吗 $% 邮差扶了扶满是湿气的眼镜 !目不转睛看着他说 (#有 !有 "% 他突然将黑色邮包转移到右边 !一双冻得如同大蚯蚓 &又红又湿 的 手在信件里面寻 找 " 斐 迪 南 在 发 抖 " 最 后 他 拿 出 一 封 信 来 " #公事 %两个字赫然印在宽大的褐色信封上 !他的名字就在下边 " #需要签字 "%邮递 员 一 边 说 !一 边 用 舌 头 沾 湿 复 写 笔 !将 登 记 本 交给他 " 因为兴奋 !斐迪南的字模糊不清 !还将登记本弄破了 " 接下来斐迪南 将 信 从 邮 差 那 又 红 又 胖 的 手 上 拿 过 来 !但 他 的手却是这样的不听使唤 !致使信由手上掉落地面 !落到潮湿的 地上和树叶上 "在他弯腰去拾信的时候 !令人窒息的霉味迎面而 )


来! 此刻 "他彻底 清 楚 了 "正 是 那 件 事 "这 几 个 星 期 一 直 抑 郁 地 打乱他的平和 "正是这封信 "他不想要 "但又在等候的信 "此信是 由没有了理智和礼 节 的 很 远 的 地 方 发 给 他 的 "这封信 向 他 探 询 着 "由打印机输出的刻板的字剥夺了他温暖的日子和他的自由 ! 他已经知道谁给他 发 来 了 这 封 信 "就 像 一 个 在密林中 值 勤 的 骑 兵 "觉察出一个看不见的冷枪在对着他 "枪筒里是一枚小小的铅 球 "想射入他的体内 ! 他做了还击 "却没有一点意义 ! 他在无数 个晚上一直在惦记着这事 "此刻还是来了 !那时距今尚不到八个 月 "他没穿衣服 "在 边 境 一 个 军 医 面 前 立 着 "冰冷 和 憎 恨 让 他 抖 个不停 ! 那个军医如同一个马贩子抓他手臂肌肉 "他明白了 "这 样辱没尊严即是那时对人格的轻蔑和在欧洲肆虐的奴役 ! 他尚 能忍耐在乱七八糟 的 爱 国 声 中 过 上 两 个 月 "然而他逐 渐 就 觉 得 气 闷 了 "逢 着 他 身 边 的 人 开 口 谈 论 时 "他 便 发 现 一 概 是 胡 言 乱 语 "让人讨厌至极 ! 一见女人们拿着装马铃薯的空袋子 "天刚亮 就冻得哆嗦地在市场台阶上坐着 "他伤心至极 !他把手捏得紧紧 的 "一言不发地来回走着 "气愤不已 "恨之已极 "然而他的气恨是 没什么用处的 "所以他又自己的生气 ! 他后来找人讲情 "方能与 妻子一道来瑞士 ! 他在越过边境的时候 "猛地觉得血往脸上涌 " 步履蹒跚 "必须牢牢抓住柱子 ! 他觉得又得到了人 #生活 #事业 # 意志和力量这些所有的东西 !他彻底地放怀呼吸自由的空气 !此 刻祖国于他 "仅是 监 牢 与 枷 锁 "国 外 却 是 世 界 家 园 "欧 洲 是 人 群 聚居的场所 ! 但好事并没维持多久 "欢快的心情就被担心替代了 !他感到 后背有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它 "也不熟悉它 "但它反而知道他 " 并不愿放弃他 $一只整夜不睡的冰冷的眼睛在由暗处偷看他 !他 就闭门不出 "隐居 着 "连 报 纸 也 不 看 了 "生 怕 发现 军 人 召 集 的 命 令 !为了不被人察觉 "他更改住址 "要人将信全邮到他妻子那里 " %


全注明留局待取 !他不和别人打交道 "省得别人追究其源 !他没 到城里去过 "画布和颜料全要妻子买来 !他在苏黎世湖边的这个 小村庄里隐居着 "与农民借了一座小房子住着 ! 但他时刻记得 # 在 一个抽屉中 "有 一 张 纸 存 放 在 千 万 页 资 料 中 ! 他 明 白 在 某 一 天 "可能在某时某 地 "抽 屉 会 被 打 开 $$ 他 听 到 抽 屉 被 打 开 "听 到打字机咔嚓咔嚓 将 他 的 名 字 打 了 下 来 "他 明白这封 信 会 几 经 辗转最后发现他 ! 这时信在他手中嚓嚓发出声音 "他觉得身体冰凉 !斐迪南尽 量让自己平静 !这页纸与我何干 %他对自己说 #明天 &后天 "有一 千页 "一万页 "十万 页 纸 从 这 些 小 树 上 生 长 "每一 页 都 与 这 个 相 同 "全与我没什么关系 !何谓 ’公事 ()我为什么应看它 )此刻我 在这群人中并无任何职务 "所以什么职务也干涉不到我 !这即是 我 的名字 $$ 即我 自 己 吗 ) 什 么 人 可 以 要 挟 我 讲 "这 页 纸 便 是 我 "什么人可以压制我看上面的记录 ) 假若不看便将纸扯碎 "碎 片就会坠入湖里 "什 么 我 也 不 清 楚 "其 他 人 也 不 清 楚 什 么 "世 界 照旧 "我也照旧 % 如此一页纸 "如此一页惟我心甘才会看它的纸 张 "为什么可以将我弄得忐忑不安 )我不要它 "在我的自由之外 " 任何东西我都不要 ! 他将手张开 "意欲打开这个结实的信封 "将之扯碎 ! 但令人 惊奇的是 #肌肉丝毫不服从他的命令 !他个人的手里有什么在抵 制他的命令 "原因在于他的手已不听命于他了 !他只想着将信封 用手扯开 "然而手却极其小心地打开了信封 "颤抖地把那页纸打 开 !信中所写原已是他清楚的 #’*+,-./号 !根据 0 地区司令部 指令 "恭请阁下务必最迟于三月二十二日到 0 地区司令部 1号 房间再次做兵役体验 !该军函由苏黎世领事馆转交 "请您务必前 去该领事馆接洽 !( 斐迪南再次返回房里 "一个钟头后 "他的妻子面带笑容向他 走来 "一捧散乱的春花在她的手上 ! 她看上去精神焕发 "轻松自 2


在 !"看 #$她说 #"我发现了什么 % 房间后面草地上的花开了 #但 树荫下还是雪堆呢 !$他讨好地接过花 #将脸深深藏在花里 #这样 可以看不见他的爱 人 那 双 没 有 忧 思 的 眼 睛 #然后就急 忙 上 了 楼 藏到顶楼他的画室里去了 ! 但是他无法做事 !一将那空白的画布摆在面前 #上面就猛地 显出用打字机打过的话 ! 他所看到的调色板上的颜色也成了肮 脏的血 !他下意识地联想到脓包和伤口 !在半明半暗的地方 #他 注意了下巴底下佩着的军章 !"瞎扯 %瞎扯 %$他吼着 #脚踏着地 # 企图将头脑中乌七八糟的影子赶走 !但他两只手哆嗦着 #地板在 脚下摇晃 ! 他将要倒下去了 #便匆忙坐到小矮凳上紧缩着 #待到 他妻子喊他吃午饭他才起来 ! 每吃一口他都觉得难以下咽 ! 喉咙发苦 #应将其吞下才行 # 但一吞下去又涌上来了 ! 他俯着身 #无言地坐着 #他注意到妻子 在凝视自己 ! 猛地 #他察觉到她将手慢慢放在自己的手上 !"斐 迪 南 #出 什 么 事 了 &$他 没 有 回 应 ! "是 不 是 你 收 到 什 么 坏 消 息 了 &$他仅点了点头 #嗓子堵住了 !"是从军事当局发来的吗 &$他 再次点点头 !她一句话没说 #他也沉默着 !满屋子突然被这件事 挤满了 #别的都站到一边去了 ! 这样的思考拖泥带水 #含混地将 仅用了一点的午餐笼罩了 !如同一只又湿又滑的蜗牛似的 #这种 思虑负在他���的背上 #让他们不停地发抖 !他们互相均没有胆量 看一下对方 #就那样一句话也不说地弯着腰坐着 #他们的身上负 着千钧之力 #要承受得起是极其不易的 ! "他们让你去领事馆了吗 &$她最后还是问了 #听起来声音欲 裂 !"对 %$’’ "那你去不去 &$’’ 他颤抖着 !"我不清楚 #但是 我还是要去 !$’’ "干嘛必须去 & 你此时在瑞士 #他们无法命令 你 !你在此处是自由的 !$他从紧咬的牙关中说出几句话 ("自由 % 如今到底什么人还有自由 &$’’ "任何一个期待自由的人 #尤其 是你 !这是何物 &$她不屑地一下子将他面前的信封抓过去 !"这 么一页破纸 #由一个不堪的小职员涂鸦的破纸 #竟然对你这样一 )


个活人 !一个自由的人产生如此大的力量 "它能将你如何 "#$$ %这 封 信 不 会 对 我 如 何 !但 发 出 这 封 信 的 人 却 是 得 罪 不 得 的 &#$$ %什么人发的信 "谁 "是一个机器 !庞大的杀戮机器 ’但 机器是捕不到你的 ’#$$ %它已捕捉几百万人了 !怎么会恰恰捉 不 住 我 "#$$ %因 为 你 不 希 望 ’#$$ %那 几 百 万 人 同 样 不 希 望 的 ’#$$ %然而他们没有了自由 ’枪口对着他们 !他们才去的 !谁 都是不情愿的 ’ 任何人都不会希望从瑞士重返那个地狱 ’# 她注意到了他非常悲哀 !便压抑自己的情绪 !如同待一个孩 子一样 !她不禁产生了同情可怜的心情 ’%斐迪南 !#一边说 !她一 边依到他身上 !%此刻仔细考虑一下 ’ 你给吓坏了 !我知道 !如此 残忍的野兽猛然扑向你时 !人很容易不知所措的 ’ 你看 !我们已 经知道这封信会来的 ’我们早不下百次预计到它会发生的 !我替 你自豪 !我明白 !这封信会被你扯碎的 ’ 你根本不可能去做杀人 之事 !你不明白吗 "#$$ %我知道 !保拉 !我知道 !然而 ((#$$ %此时别说 !#她强迫不允许他讲 ’%是什么东西蒙蔽了你 ’ 考虑 一下我们所说的一 切 !考 虑 一 下 那 份 你 写 的 稿 件 $$ 就 在 书 桌 左面的抽屉里 $$ 在稿件里你说了永远不碰武器 ’ 你是很坚定 的 ((#斐迪南却有不同的看法 ’%我向来不坚定 &一贯不确定 ’ 所 有的都是谎言 !无 非 是 遮 盖 自 己 的 惶 恐 ’ 我用 这 些 来 麻 痹 自 己 ’除非我自由了 !否则都是假的 !我从来都很清楚 !他们只要召 唤我 !我便极其脆弱 ’你觉得我会在他们眼前打颤吗 "我一旦在 心里没将他们当回事 !他们便是不存在的 !否则便是空气 !语言 ! 不 存在的事物 ’ 但 我 反 而 在 自 己 这 里 发 抖 !原因 在 于 我 始 终 知 道 !他 们 一 召 唤 我 !我 便 会 随 之 而 去 的 ’#$$ %斐 迪 南 !你 想 去 吗 "#$$ %不 !不 !不 !#他 踏 着 地 板 !%我 不 想 !我 不 想 !我 由 衷 地 不想 ’但我仍会背叛自己的想法去的 ’他们的骇人正在于此 !大 家必须背叛自己替他们卖命 ’ 如果人尚存心力 $$ 差不多没有 这样的人 !收到如此信件 !其心力便化为烟尘 !变得服从 !变成了 小 学生 )老师只要 一 喊 !立 即 便 站 起 来 !胆 战 心 惊 的 ’#$$ %但 ! *


斐迪南 !是什么人在喊呢 "是祖国 "是一个职员 #一个了无趣味 的捉刀奴仆 #另外 !即便是国家 !它也没有权硬要一个人去杀人 ! 没 权 $$%&& ’我 明 白 !我 明 白 # 此 刻 我 用 一 段 托 尔 斯 泰 的 语 言 #我知道所有道理 (你不明白 !我一点都不信他们有权召我 !我 不信自己必须顺从他们 ) 我仅仅明白一种义务 !即做人 !而且做 事 ) 没有了人类便不存在我的国家 !我并无杀人的虚荣 !一切我 都明白 !保拉 !我与你相同 !什么都明明白白 && 但是 !他们已在 喊我了 !此刻他们 正 喊 着 我 !我 明 白 !不 管 怎 样 我 会 去 的 )%&& ’什么原因 " 什么原因 " 告诉我 (什么原因 "%他叹着气 (’我不清 楚 )大概是此刻的世界狂妄敌过理智 )大概我不是英雄 !所以没 有胆量躲开 $$ 说不明白的 )我感到一种枷锁 (我摧毁不了已杀 戮了二千万人的锁链 ) 我没有办法 )% 他手遮着脸 !钟 !时间的哨兵 !在他们头顶高高低低地走着 ) 她有点发抖 )’此刻有人喊你 !我明白这一点 !尽管我于此事并不 清楚 ) 但你竟没听见此处亦在喊着你吗 " 此地没有让你舍不得 的吗 "%他一下子站起来 )’我的画吗 "我的事业吗 "不 #我不该 继续画了 )我今天便察觉到了 )此刻我已在那边过日子 !并非此 地 ) 此刻那里正要灭亡 !这个时候竟替自己做事 !真是罪过 ) 不 该继续替自己考虑了 !替自己生活了 #% 她站起来 !扭过身子 )’我不信 !你只为你活着 )我相信 $$ 我相信于你而言 !我同样是一个组成部分 )%她无法接着说了 !眼 泪不断地流下来 )他想抚慰一下 !但此刻他被她泪水后的气愤吓 住了 )’走 !%她说 !’你尽管走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 "竟比不上一 页破纸 ) 你打算走 !尽管走 )% ’实在讲 !我不想 !%他拳头紧握 !心中燃着怒火 !没有办法地 捶着 )’我的确不想去 !但他们让我这样做 #他们强 !我弱 )他们 的心力历经几千年磨练 ) 他们有组织 !极尽狡诈 !他们早做好准 备 !突然像闪电一样降临我这里 )他们意志坚强 !但我仅有神经 ) 这次实力相距甚远 )但那是一个机器 !用来杀人的 !丧失灵魂 *心 +


脏和理智的机器 ! 你能如何处置它 "# $能 %一旦决然 %就 能 够 与 它 抗 衡 "#此 时 她 如 同 一 个 疯 狂 的 人吼着 %$要是你不可以 %我可以 "你尽管不堪一击吧 %我却不 !我 绝对不向一页破纸低头 ! 我绝对不拿性命去与一句话交换 ! 我 可 以管你 %你就没 办 法 离 开 ! 我 可 以 声 明 %你 生 病 了 %你 脑 子 失 常 !哪怕盘子发出叮当的响声 %你也会吓倒的 !随便哪个医生都 能观察出这一点的 ! 你在这地方看病 %我与你前往 %我把所有的 都对医生讲出来 !他们绝对不要你去当兵的 !人必须自我保护 % 死咬住 %坚定不移 ! 想想你的巴黎朋友让诺 &他被锁在疯人院里 看了三个月 %那些 人 使 出 各 种 手 段 摧 残 他 %然 而 他 挺 过 来 了 %最 终人们还是放了他 ! 一个人不想做什么 %就得立场坚定 %不可以 听从摆布 !这些事关大局 %不能忘记 %他们想毁掉你的生活 %你的 自由 %你的所有的东西 ! 所以 %必须还击 !# $还击 ""如何还击 ’他们比任何人都强 %是整个世界上最强 大的 !# $这样说是错误的 " 仅在世界上的人愿意的情况下 %他们才 厉害 !单个人当然比概念厉害 %然而他得有个性 %有自己的心力 ! 他要懂得 %他是一 个 人 %未 来 仍 是 一 个 人 %此 刻他 听 到 的 陶 醉 人 的话 %如祖国啦 %责任啦 %英雄啦 %一律是空的 %是满是血腥味的 % 满是热的 (活人的血腥味的空话 !你坦白说 %于你而言 %你的祖国 果真如你的生活般重要吗 ’ 你认为更换君王的省份就像你作画 的右手般迷人吗 ’不算那种无法看见 %依靠我们的思想和热血存 储于我们心中的正义 %你还信其它正义吗 ’ 不信 %我明白 %不信 " 所以 %假若你去了 %便是自我欺骗 ))# $我的确不愿意 ))# $你太没骨气了 " 你一点没有意志 ! 你总是听从吩咐 %你是 在犯罪 !你本人堕落在自己嫌恶的事物中 %而且忘我地去做 !干 嘛不为自己敬奉的事业去奉献呢 ’ 将热血奉送给你自己的思想 ** 好极了 " 干嘛要替邪说去抛头颅 ’ 斐迪南 %不要忘记 %想自 +


由 !就必须有心力 !那边的是些什么人 " 是残忍的笨蛋 # 如果你 脆弱 !被他们抓住 !你则是个笨蛋 $ 你一贯对我讲 %%& ’没错 !我讲过 !我全讲过 !口罗里口罗嗦 !目的是为自己打气 $我 确在讲大话 !如同孩童在漆黑的树林里因恐惧而唱歌壮胆 $所有 的全是在说谎 !此刻我已非常明确地体察到这一点了 $因为我始 终非常了解 !他们喊我 !我便会去 %%& ’你想去 " 斐迪南 # 斐迪南 #& ’并非我 #并非我 #是我心里的什么想去 (( 并且已经去了 $ 对你说吧 !我心中 有 什 么 站 起 来 了 !如 同 小 学 生 站 在 老 师 面 前 ! 心惊胆战 !只有服从 #此间你说的 !我全听了 !我明白你所说的全 对 !在情理中 !是非常应该的 (( 这是我应做而且一定做的惟一 事情 (( 我十分明白这一点 $ 所以 !假若我去 !那很下贱 $ 但我 要去 !我受了迷惑了 #你看不起我吧 #我也轻视自己 $但我的确 没法子 !别无选择了 #& 他 的 两 个 拳 头 砸 在 眼 前 的 桌 子 上 !目 光 是 呆 板 的 )野 兽 式 的 )罪犯式的 $她不敢望向他 $她很爱他 !所以担心自己轻视他 $ 桌上的东西还没收拾 !有一盆肉 !已经冷了 !如同僵尸 $面包是黑 的 !掰开如同炉灰渣 !碎碎的 $ 屋子里到处是饭菜的热气 $ 她觉 得喉咙恶心 !对所有东西恶心 $她打开窗子 !空气进来 *碧蓝的三 月天空显露在她有些抖动的肩上方 !白云触摸着她的头发 $ ’看 !&她小声说 !’向外看 # 就看一眼 !我请求你 $ 可能我所 说的不完全对 $ 说话经常难说明白 $ 但我此时所见 !是真实的 ! 我不撒谎 $ 有个农民在下面犁地 !他真年轻 )真结实 $ 是什么原 因他没被杀害 "原因在于他的国家没有战争 !尽管他的土地距那 边非常近 !然而法律干涉不到他 $ 此时你也在这个国家 !因此法 律同样干涉不到你 $ 一条法令 !一条看不见的法律 !它仅可以干 涉几块路标以内的地方 !几块路标的那边它便干涉不着了 !这是 不真实的吗 "你观察一下此地的和平盛世 !就不感到那条法令没 有任何意义吗 " 斐迪南 !你看看 !湖上空的天有多清澈 $ 你观察 ,+


一下那颜色 !真让人愉快 "你来窗子这儿 !向我重复一次 !你想去 ##$ %我的确不想去 "我的确不想去 "你明白的 "你为什么要让 我看 &我对所有的 !所有的都非常熟悉 "你是在让我难受 "你每 讲一句全都会让我难受 !什么都帮不了我 "$ 她见他如此难受 !便心软了 ’同情让她没了力量 ’她静静地 转了过去 ’ %那何时 ## 斐迪南 ## 何时让你去领事馆 &$ %明天 "原是昨天就应去的 !但那封信尚未到达 !他们今天才 发现我 ’ 我明天必须去那里 ’$ %如果明天你不去呢 &叫他们尽管等吧 ’此地他们拿你没办 法 ’我们不必焦虑 ’叫他们等待八天 ’我写信给他们 !告诉他们 你生病起不了床 !我弟弟同样是这么做的 !他获得了十四天的时 间 ’最坏也不过是他们不相信 !从领事馆打发个医生过来 ’说不 定可以和这位医生交谈 !不穿军装的人基本还算人 !可能他看看 你的画 !觉得这种人不应去打仗 ’ 即便没有帮上 !最少还获得了 八天时间 ’$ 他不说话 !她觉得不说话意味着对她的不服从 ’ %斐迪南 !允诺我 !明天你别去 "叫他们等吧 ’我们必须做好 心理准备 ’此刻你不太清醒 !他们就能随心所欲地支配你 ’他们 明天是强大的 !但八天以后你便是强大的 ’我们以后的生活该有 多么美 !你考虑一下 ’ 斐迪南 !斐迪南 !你听没听到 &$ 她晃动着他 !他怅然地看着她 ’这种呆板且若有所失的目光 中 !对她所说的没有任何反应 ’从他目光中闪现的是他心底的惊 慌和担心 !以前她从没看到的惊慌和担心 ’ 逐渐地他才平静 ’ %你的话没错 !$他 终 于 说 !%你 的 话 没 错 ’ 真 是 不 用 如 此 匆 匆 ’ 他们能怎么奈何我 & 你的话没错 ’ 明天我一定不去 ’ 后天 也不去 ’ 你的话没错 ’ 难道此信必然交到我这儿 & 难道我不能 恰巧出行了 & 我就不能在卧病 & 不 (( 我已在邮递员那里签名 ))


了 !这也无大碍 !你的话没错 !必须仔细想想 !你的话没错 "你 的话没错 "#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你说得没错 %你说得没错 "# 他呆板地说了几遍 %可是言语之间没有什么信念 !$你说得没错 % 你说得没错 "#&& 他 痴 痴 地 说 了 一 遍 又 一 遍 %心 里 却 不 知 在 想 什么 ! 她感到他的思绪早已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很远很远 %已经 属于他们 %已经遭到了不幸 !$你说得没错 %你说得没错 !#这句话 他说起来没个完 %而且只是在他嘴里咕哝着从唇边一闪而过 %她 无法继续听下去了 !她静静地出去了 %但却听到他在屋内仿佛监 狱里的囚徒一样来回走了几个钟头 ! 他连晚餐也没用 %神情呆滞且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在那天晚 上觉察到了他内心 的 畏 惧 ’他 牢 牢 地 拥 抱 住 她绵软而 温 暖 的 躯 体 %好像想藏入她的体内 ! 他身体滚烫 %战栗着紧靠住她 ! 可是 她 明白这不是爱情 的 表 现 %只 是 一 种 逃 避 ! 他亲 吻 她 时 一 阵 抽 搐 %她感觉到了一滴咸涩的泪水 %之后他又默默地躺在那里 ! 她 偶尔听到他叹气 %就 把 自 己 的 手 伸 给 他 %他 于 是 就 牢 牢 地 握 住 % 像是要用来支持自己 !他们谁也不说话 %她只有一次听到他的抽 泣声 %就安慰他说 ($还剩下八天时间 %别再考虑它了 !#她劝他考 虑点别的事情 %但 她 自 己 对 此 也 觉 得 惭 愧 %因 为 他 手 冰 凉 %心 跳 得厉害 %这让她感到此时占据并控制他们的只有这一种思想 ! 沉默和黑暗在这套房子内从未这样滞重过 ! 全世界的阴暗 恐惧都在这套房子内聚集了 ! 只有钟表这个用铁造成的时光岗 哨 仍旧上下不停地 行 走 在 自 己 的 路 上 ! 她 明 白 %时 光 每 向 前 一 步 %她的爱人就离开她一步 !她无法忍耐下去 %从床上一跃而起 % 停止了钟摆的运行 !如今没有了时间 %惟有畏惧和沉寂 !两个人 并排躺在床上 %谁 也 不 说 话 %心 中 思 绪 万 千 地 等 到 天 明 %谁 也 没 有合眼 ! 冬天的早晨阳光朦朦胧胧的 %湖面上有一层厚厚的霜雾 !他 起床后赶紧穿戴好 %踌躇而惊慌地在各间屋子之间走来走去 !然 *)


后他猛地把大衣和帽子拿起来 !悄悄地把门打开 "当时的情形在 那之后他经常会回 忆 起 #他 的 手 能 摸 到 冷 冰 冰的插销 时 哆 嗦 个 不停 !胆怯地回顾身后 !担心有人看着他 "果然 !那只狗仿佛扑向 一个鬼鬼祟祟的贼一样扑向他 !可是它把他认出来了 !他抚摸了 几下它的身体 !狗便顺从地摇着尾巴退回去了 "狗还想跟在他后 面 !可是他挥手赶走了它 $$ 他不敢弄出声响 "然后他便顺着山 上的小径跑下去了 !就是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如此惊慌 "他 偶 尔 停 下 脚 步 !回 顾 那 所 逐 渐 在 雾 中 隐 去 的 房 子 !接 着 又 跑 开 了 !他一路上被石 头 绊 得 踉 踉 跄 跄 !像 是 被 人 追 赶 着 一 样 !径 直 逃向山脚的火车站 " 等他到达了那里时 !衣服全湿了 !还热气直 冒 !前额上满是汗水 " 几个农民和不声不响的人在车站上站着 !他们全认识他 !跟 他打招呼 !有的人 显 得 心 情 不 错 !想 与 他 交 谈 一 下 !而 他 却 躲 开 了他们 !因为他感到此时与人交谈令他惭愧恐惧 !然而在潮湿的 铁轨旁干等火车又令他痛苦 " 他不知所措 !便站到一台磅秤上 ! 投入一枚硬币 !呆 呆 地 看 到 他 那 张 惨 白 且 汗 湿的面容 出 现 在 指 针上的小镜子里 " 他从秤上下来时 !硬币 %哒 &地一声掉下来 !他 才发现自己忘了看数字 "%我疯了 !彻底疯了 "&他喃喃地自言自 语着 "他对自己也觉得害怕 "坐在一条长凳上 !他迫使自己清晰 地想一遍所有的事 " 然而就在这时 !他身边的信号钟敲响了 !他 一下子站起来 " 火车在远处拉长了警笛 !呼啸着开了过来 !他跃 到一节车厢上 "他拾起地上的一张脏报纸看起来 !呆呆地不知看 到了什么 !只是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拿着报纸的手正在不停地发 抖" 火 ��� 到 了 苏 黎 世 !他 趔 趔 趄 趄 地 下 了 车 !明 白 自 己 会 去 哪 里 !这是事与愿违的 !可是他的意志脆弱 !而且愈发脆弱起来 "他 偶尔想尝试一下自己的能力 !在一张广告牌前站住 !他迫使自己 从头读到尾 !来证实自己有自控能力 "%我没必要这么着急 !&他 出声地在唇边咕哝了一下 !就又向前走了 " 他烦躁而焦虑 !好像 (’


一部发动机在驱使他向前 ! 他毫无办法地向四周张望着想找辆 车 !他双腿发抖 "当有一辆车从他身边开过时 "他叫住了汽车 "仿 佛一个投河自尽的人钻到车子里去 "说了一声 #$去领事馆街 !% 汽车飞快地跑 !他依在椅子靠背上 "双目紧闭 !他感到自己 仿佛在向一个悬崖 跑 去 "汽 车 飞 跑 "将 他 带 到 自 己 的 命 运 中 去 " 但他又由车的快速中觉到快乐 !听从天意吧 "这倒使他心情舒服 些 !汽车站住了 "他下车 "付钱 "便上了电梯 "电梯开动 "呆板地送 他到楼上 "他又从中觉得快乐 ! 好像所做的并非是自己 "而是权 力 "是压制他 "未曾看到的 "难以理解的权力 ! 领事馆仍紧关着门 "他按门铃 "无反应 !他觉得全身火烧般 # 回去 "赶紧离开 "下楼去 & 然而他再次按了门铃 ! 有慢慢的脚步 声从里面传出 "一个佣人笨拙地打开门 ! 他衣着粗陋 "手里是块 抹布 "明显是在收拾办公室 !$您有何贵干 ’((%他粗声大气冲 斐迪南吼 !$有人约我 (( 我 (( 来领事馆 (( 馆的 !%他磕磕巴 巴地说 ! 看到一个佣人就磕巴 "他自己都觉得惭愧 "所以准备转 身跑开 ! 佣人高傲粗鲁地回过身 !$下头牌子上写的是什么 #)办公时 间 #十点到十二点 *"你不认字 ’%没等他回答 "便砰然将门关上 ! 斐迪南在那儿站着 "浑身发抖 "心中说不上有多惭愧 ! 他看 了一下表 "刚七点十分 !$发狂 & 我的确发狂了 !%他磕磕巴巴地 对自己说 "如同一个老人般摇晃着下了楼 ! 两个半钟头 ++ 没什么事做 "实在可怕 "因为他感到每等上 一分钟 "他便会缺少一份力量 !先前他曾打起精神 "做了准备 "逐 字逐句 "心中有底 "将 全 过 程 在 心 中 彩 排 了 一 遍 "但 是 此 刻 在 他 和他积攒的精神间落降下了一个两钟头的帷幕 !他诧异地发现 " 自己心中的所有热情全变成了烟 "想讲的东西 "在发神经般的逃 离中彼此倾轧 "撞击 "一点点在他的记忆里消失殆尽了 ! 他 曾 如 此 假 设 过 #自 己 到 了 领 事 馆 后 "马 上 向 军 事 科 长 报 告 "自己与这位科长见过一面 !那是一次他在朋友家得以认识他 -,


的 !与他平常地互致了问候 " 他清楚这个对手是个贵族 !俊朗洒 脱 !八面玲珑 !文质彬彬 !且自负得很 " 他愿意看上去心胸宽广 ! 体 恤别人 !而不是 以 官 员 的 身 份 出 现 " 他 们 每个 人 都 有 这 种 虚 荣 !都愿意其他人视他们为外交官 !视为能够自己说了算的关键 人物 !因此斐迪南 在 此 处 准 备 这 样 做 #首 先 向 里 面 报 到 !彬 彬 有 礼 !先致一般地问候 !随后便问问他的夫人 " 那位科长必然为他 让 座 !递他一支烟 !待 他 讲 完 !科 长 便 会 客 气 地询 问 #$我 能 为 你 做点什么吗 %&科长 必 然 会 这 么 问 的 !这 非 常 重 要 !不 可 以 忘 了 " 然后他需冷漠地回答道 #$我收到一封信 !我准备到 ’ 区了解一 下 " 肯定是出错了 " 那时曾对我不合适当兵做过特别声明 "&讲 这些时要很轻松 !让人立即感到他并不关心此事 "这时科长便会 将那封信拿出来 (( 他 了 解 他 懒 散 的 模 样 (( 跟 他 解 释 !这 是 一次新的体检 !他必然在报上早见到该项要求了 !也就是以前退 伍的人此时要重新报一次名 "听到这儿 !他还是很轻松地立即耸 耸肩膀说 #$原来如此 )我不看报 !我没那种时间 "我需要工作 "& 那位科长必然会立刻发觉 !他一点都不关心整个战争 !他自由自 在 !没什么约束 " 当然 !科长会对他解释 !他一定要听从命令 !对 他个人而言是非常遗憾的 !但军事当局和其他 ** 此时 !该态度 严厉些了 "$我理解 !&他需如此讲 "$但此时我无法停止我的工 作 " 我已和其他人讲好 !为我本人的所有作品举办一个展览会 ! 不可以失信的 " 我已对家里人许诺了 "&然后他便跟科长提出建 议 !要不将期限延长 !要不由此处领事馆的医生重新为他做一次 体检 " 截止到这儿 !所有的都很确定 "然而由此处便会开始有岔子 了 " 要是那位科长一下子答应了 !那不管怎样算是争取了时间 " 然而 !如果他客气地 !以一种冷漠 +搪塞的态度 !一下子耍起官僚 作风 !有礼貌地对他说 !如此便超出其权力范围 !是不可能的 "此 刻 !他便要显出果断 " 他先要站起来 !来到桌子边 !用一种坚定 + 极其坚定 +不可抗拒 +由衷的斩钉截铁的声音讲道 #$我已了解这 -,


些了 !请做好记录 "因为要对经济上负责 #我无法马上应征 #须延 期三周 #来尽我道义上的责任 $由此引发的所有后果全由我个人 负责 !当然了 #我没准备推卸我对祖国的义务 !%他苦思冥想想出 这些话 #觉得很得意 !什么 &做好记录 %#什么 &对经济负责 %#听上 去振振有词 !要是科长仍想让他注意此事在法律上的后果 #他讲 话就须更加严厉 #并将此事冷处理为 "&我知晓法律 #为实践自己 的诺言 #我愿意冒 风 险 !%完 毕 匆 忙 敬 一 个 礼 #停 止 这 场 谈 话 #到 房门外去 ’ 领事馆的人必然会看出 #他并非工人或学徒 #须等别 人让走才走 #他是不同的 #该何时中止谈话 #由他个人说了算 ! 他徘徊着 #将这场对话默背了三遍 !他很满意整体设想和语 气 ! 他心急地等着那一时刻 #如同演员渴求地等着别人的示意 # 将台词继续下去一般 ! 惟一一个他感到不完美的地方是 &当然 # 我没准备逃避我对祖国的义务 !%这句话 !不管怎样 #谈话时总应 有些爱国词藻 #不管怎样得有些 #好让人看出 #他不是不讲道义 # 却也并非心甘情愿 ! 尽管他承认 (( 当然只是当着他们的面承 认罢了 (( 必要性 #然而却不觉得于他是应该的 !&对祖国之义 务 %(( 这样讲缺乏修饰性 #耳朵都听烦了 !他考虑了一下 #大概 这样 "&我明白 #我也没准备逃避祖国的呼唤 !%如此好了一些 #但 仍是不太满意 #它过于下贱了 #就像鞠躬时多弯下去几厘米腰似 的 ! 他往下琢磨着 ! 最好是干脆直接些 "&我明白自己的义务是 什么 !%(( 好 #如此说最简明 ! 这样讲能够向一方面理解 #也能 够向另一方面理解 #能够理解 #也能够曲解 !这样讲听起来简洁 # 讲 的时候语气可以 严 厉 "&我 明 白 #我 的 义 务 是 什 么 !%(( 真 有 些威胁意味 !此时所有的都准备好了 !但 "他又发神经似的看了 看表 ! 时间仿佛不想前行 ! 此刻刚八点 ! 他前面的街道横七竖八 #确实不明白该去哪里 !他便随意进 了一家咖啡屋 #打 算 看 点 报 纸 #但 上 面 的 东 西 让 它 烦 躁 #全 是 些 祖国和责任 ! 这样的陈腔老调打乱了他的准备 ! 他喝完一杯科 涅克白兰地 #又喝了第二杯 #想将喉咙处的苦味除掉 ! 他挖空心 *)


思想 !如何走在时间之前 !将设想的谈话每个琐碎的部分一次再 一次地牢记心头 " 猛地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没刮脸 !我还没 有刮脸 %&他慌忙跑到对面的理发馆 !理完发又洗了一下 !如此半 小时时间便过去了 " 随之又想 !该修饰得好些 !这在领事馆是非 常重要的 "那儿的人对待穷人都是不可一视的样子 !并且吼来吼 去 "然而要是你装扮得体 !应付自如 !风度翩翩 !他们对你立刻是 另外一副嘴脸 "这样的考虑让他觉得陶醉 "他便让人刷刷外衣 ! 并去买手套 "他在选择手套时 !的确颇费心机 "黄色 !有些乍眼 ! 且 过于奢华 ’珠灰 色 不 抢 眼 !挺 好 " 买 完 手 套 !他 又 在 街 上 徘 徊 着 " 在一家裁缝店的穿衣镜前 !他看了看自己 !将领带扶正 " 手 里过于空了 !他一 下 想 到 该 有 一 根 手 杖 !到 那 里 !能 让 人 觉 得 他 是路过 !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便急忙跑到路对面 !选了一根手杖 ! 由店里走出时 !钟楼上的钟正在敲响 !是九点三刻 " 他又重新背 诵一遍想好的台词 " 好极了 %$我明白 !自己的义务是什么 "&这 句新台词如今是最为有力度的 "他信心十足地坚定地向楼走去 ! 轻盈得如同一个孩子 " 一分钟后 !佣 人 刚 打 开 门 !他 心 中 便 一 惊 !觉 得 自 己 预 计 错 了 "他期盼的事并没发生 "他问佣人 !科长是否在 !佣人对他说 ! 秘书先生正在接待客人 !他必须等待 "佣人不太恭敬地顺手指了 一排椅子中间的一张 !示意他坐下 !已有三个人坐在那排椅子上 了 !看上去都非常阴郁 "他好不容易坐下去 !敌对地认为 !在此地 他无非是一件事 !一份材料 !尊严扫地 " 他身旁的人正在彼此讲 着自己不幸的遭遇 !有一个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说 !他被囚禁于 法国两年 !但此地 又 不 想 给 他 回 家 的 路 费 !另 一 个 说 !没 有 人 愿 意帮他找个工作 !但他有三个孩子 "斐迪南心中一下子气得哆嗦 起来 (( 实在无理 !居然让他与乞丐坐在一张椅子上 % 他感到 ! 这群下等人 !他们的悲观和发不完的牢骚让他烦躁不安 "他想将 谈话再回想一下 !但这些人 !他们令人厌恶的牢骚扰乱了他 " 他 *)


实在想冲他们嚷 !"别讲了 #下等人 $%或者由口袋里拿出钱 #让他 们回家 #但他的意志彻底垮了 #与他们相同 #手中拿着帽子 #与他 们一块儿坐着 &还有 #那地方有人来来往往 #同样让他手足无措 & 他特别担心有熟人发现他与乞丐在一条椅子上坐着 & 他内心打 算着 #只要开门他便马上蹦起 #从这儿走开 & 但他还是沮丧地耷 拉着头坐在那儿 & 他愈来愈感到 #趁此刻精力尚没消失完之时 # 得马上从这里走开 & 有一回他强打精神 #站起来 #冲站在他旁边 像门岗的佣人讲 !"我明天再过来吧 &%但那位佣人却安慰他 #说 ! "秘书先生马上就闲了 &%于是他再次屈膝坐下 &在这地方他仿佛 是被人逮来的 #一点反抗都没有 & 终于 #一位夫人随着窸窣的衣服声 #面带笑容和得意地出来 了 #冲那些等待的人傲慢地瞥了一眼 #此刻佣人叫 !"秘书先生这 时有时间了 &%斐迪南站起身来 &他的手杖和手套都放在窗台上 # 但他察觉时已迟了 #门已经开了 #他无法再回头取了 & 他半扭着 头 瞅 瞅 #这 些 事 将 他 搞 得 稀 里 糊 涂 #他 就 在 这 样 的 情 绪 下 进 去 了 & 科长正在写字台旁看资料 #这时急急抬了抬双眼 #冲他点点 头 #并 没 请 他 这 个 等 待 许 久 的 人 落 坐 #便 既 礼 貌 又 冷 漠 地 讲 ! "啊 #我们的美术硕士 &立刻就来 #立刻就来 &%随之他冲隔壁屋子 喊 !"请将斐迪南 ’()) 的卷宗送过来 #在前 天办理完的 #您了 解 #征召令已经邮给您了 &%随之他又坐了下来 &"您要再次离开 我们了 $ 就这样吧 #祝您在瑞士的时光美好 & 另外 #您看起来好 极了 &%随之他便急急查看文书送来的卷宗 &"是在 * 地区入伍 的 )) 没错 #没错 )) 所 有 的 都 办 完 了 )) 我 已 要 人 填 好 表 格 )) 您不需要申请 路 费 吧 +%斐 迪 南 站 立 不 住 #仅 听 到 自 己 的 嘴 唇 断断续续地说 !"不 需 要 )) 不 需 要 &%科 长 在 介 绍 信 上 签 字 # 交给他 &"您原本明天就应去的 #但也不须这么急 #您先让这最后 一张杰作的墨迹晒干吧 &假若你想用一两天时间打理自己的事 # 我可以负责 #这于国家没什么损失 &%斐迪南觉得 #这句话使人想 笑 #但他仅礼貌地翘翘唇 #这让他心中确实觉得非常惊讶 &说话 # -,


此刻我应该说话 !! 他心中想着 !! 不可以如同一根棍子一样 傻 站着 " 他终于说 出 这 样 的 话 #$征 兵 书 足 够 了 %% 其 它 &还 需 %% 通行证吗 ’(!! $不需要 &不需要了 &(科长笑着说 &$边境上 不会让您不便的 "另外那里已收到有关您的通告 "就这样吧 &愿 您 一路顺风 )(他将 手 伸 向 斐 迪 南 " 斐 迪 南 觉 得 &这 是 让 他 离 开 了 " 他眼前一阵黑 &匆忙扶住门 &嫌恶的心情让他窒息 "$向右 & 请向右走 &(科长在后面喊他 "他走错门了 &科长面带一丝笑 !! 尽管此刻他稀里糊 涂 &但 他 感 到 自 己 仍 见 了 科 长 的 笑 !! 将 他 出去的门打开 "$多谢 &多谢了 %% 请不要麻烦了 "(他仍呆板地 讲 " 他对自己这不必要的客套 &也觉得生气 " 一到外面 &佣人便 将手杖和手套递给他 "$对经济负责任 %% 请记录下来 (等等语 句此刻再次涌现在他的大脑里 "居然还对他表示感谢 &礼貌地谢 他 ) 一生中他从未觉得这么惭愧 " 但他并没发火 " 他浑身无力 地走下楼梯 &觉得 此 刻 走 着 的 并 非 自 己 &觉 得 那 种 力 量 &那 种 生 疏的 *残忍的力量 &已将他 &将整个世界踏在脚底下了 " 下午他回家非常晚 "他觉得脚后跟非常痛 &他毫无目标地徘 徊了几个钟头 &三次来到自家门前又缩回去 +最后他准备从后面 穿过葡萄园 &由一条偏僻的小道溜回家 " 但是 &那条忠诚的狗察 觉到他 &它使劲叫着扑向他 &冲他亲近地摇着尾巴 " 他的太太站 在门口 &他一眼便看出 &她全明白了 "他一言不发地跟随她 &惭愧 得无地自容 " 但她并不严厉 &也不瞅他 &很明显她不愿他再痛楚 " 她拿出 冷肉放到桌子上 " 他驯服地坐了下来 &她走近他 "$斐迪南 &(她 说着 &声音颤抖 &$你病了 "此时无法与你讲话 "我也不打算怪你 & 你此时的行动不一定源于自己的心意 &我觉得你非常痛楚 "但你 答应我 #对这件事 &如果没和我商议 &你不要再做什么了 "( 他一言不发 &她的声音激动起来 " $我一贯不干涉你自己的事 &我一贯让你充分自主地决定自 -,


己的事 !而且我为这觉得骄傲 "然而你此刻处理此事不只关系到 你 的生活 !而且事 关 我 的 生 活 " 我 们 的 幸 福 是经 过 很 多 年 建 立 的 !我无法和你一 样 随 意 断 送 给 国 家 !断 送 给 杀 戮 !断 送 给 虚 荣 和脆弱 " 我们的幸福我是不会送与什么人的 !你听着 !什么人也 不给 # 你在他们面前一塌糊涂 !我坚决不 " 我明白此事的重要 " 我坚决不服 "$ 他还是一言不发 !他卑微的 %因惭愧而显示的一言不发慢慢 惹恼了她 "&我坚决不允许一张破纸由我这儿带走什么 !我不认 可以杀人为结束的法令 " 我坚决不在势力面前低头 " 你们男人 如今全被意识形态弄垮了 " 你们想着政治和伦理 !但我们女人 ! 我们是靠直观感受处理事情的 "我同样明白祖国的含义 !但我同 样明白 !现在祖国的含义又是什么 !杀戮与奴役 # 一个人能够属 于 祖 国 的 民 众 !然 而 这 一 旦 颠 狂 起 来 !他 便 不 应 与 他 们 一 起 造 孽 " 在他们的眼中 !你 只 是 一 个 数 字 %一 个 号 码 %一 个 工 具 和 炮 灰 !但我觉得你是 有 血 有 肉 的 人 !所 以 我 坚 决 不 将 你 送 与 他 们 ! 我决不将你送出去 "我一贯不自己为你裁决 !然而我此时的责任 就是保护你 ’你在此之前仍是个思维清晰的成年人 !明白自己应 做什么 !但此时你与外面那几百万丢了性命的人一样 !被扼杀了 心智 !变为失态 %唯命是从的烂机器 "为了获得你 !他们已死死地 约束住了你的神经 !但他们却不记得我了 !我从未像此时这样果 敢 "$ 斐迪南还是闷闷地一言不发 !他心中没有还击 !不还击别的 事 !也不还击她 " 她腾地站起来 !看上去像吵架似的 " 她的声音听起来强硬 ! 厉害并且紧绷绷的 " &他们在领事馆跟你讲什么了 (我想知��� "$这真如同一道旨 意 " 他有气无力地拿出那张纸交给她 " 她双眉紧锁 !紧咬双唇 ! 看完介绍信 !便不屑地将它向桌子上扔去 " &这群官爷蛮着急的 # 让你明天就出发 # 你呢 !你也许还对 *)


他们不胜感激吧 !脚跟咔地一响 !立正 !便彻底听命了 "#明天就 去报到 "$报到 %还是说听命的好 "不可以 !事情尚未到那种程度 " 远未到那种程度 %& 斐迪南脸色惨白地站起来 "搭在椅子上的手在颤抖 "’保拉 ! 我们别再骗自己了 "生米已做成熟饭了 !已没有办法补救了 "我 曾经试着还击 !然而做不到 "我就如同这张纸 "我即便将纸撕掉 ! 可它还是它 " 你别再给我添乱了 " 在此处没自由 " 每一时刻我 都好像觉得那边在喊我 !在探索我 !在拉我扯我 " 去那边相反我 会觉得轻松点 (在牢房里相反会有一点自由 " 另外 !为什么将事 情想得那么快 )第一回他们已经把我放回来了 !这次干嘛就不会 放我回来呢 )可能他们不发给我武器 !我甚至确定会找份轻松的 工作 "为什么将事情想得那么坏呢 )可能根本就没那么险恶 !说 不定我会是幸运的 "& 她还是非常严厉 "’如今事情已不是这类问题了 !斐迪南 !不 是他们交给你轻差或重差 !而是你应不应为自己嫌恶的人卖命 ! 你愿不愿意背离自己的信仰 !去加入世界上最大的罪恶行动 "因 为什么人不拒绝 !便 是 同 伙 !而 你 是 可 以 拒 绝 他 们 的 !所 以 你 一 定要这么做 "& ’我可以拒绝他们 )我没有办法 %已经不可以了 %对这等荒 谬透顶的嫌恶 *气 恨 和 愤 怒 !以 前 曾 让 我 毅 力 强 大 !但 此 时 却 压 得我快窒息了 "不要再折磨我了 !我求你了 !不要再让我难受了 ! 不要再对我讲这些了 "& ’不是我说这 些 !是 应 该 你 本 人 讲 !他 们 无 权 控 制 一 个 大 活 人 "& ’权利 %好个权利 %此刻天地间什么地方还有权利 )权利已 被 扼死 " 谁都有自 己 的 权 利 !但 他 们 !他 们 有 权 !而 有 权 便 是 一 切 "& ’他们为什么有权 )恰恰是由于你们给他们的 "你们只要胆 怯 !他们便永远有权 " 人们此时叫做庞然大物的东西 !是由整个 ,+


世界十个有毅力的人构成的 !十个人便能毁灭它 " 一个人 !一个 能够勇敢地否定他们的活人 !他便是在毁灭这样的权力 "但假如 你们不敢直起腰 !却 老 是 想 #说 不 定 我 可 以 过 得 去 !假 如 你 们 以 退为进 !有侥幸心理 !不打其要害 !假若你们情愿做奴仆 !命运还 是那样 !他们便永远持有权力 " 男子汉大丈夫就不应低头 $大家 一定要说 #%不 !&这是此时惟一的责任 !而不是受人随意驱使 "’ (但保拉 !你是如何考虑的 )) 我应该 ))’ (你应该讲 %不 &!假若你心中想的是 %不 &"你应该明白 !我爱 你的生活 !爱你的自在 !爱你的事业 "然而假若你现在告诉我 !你 想去那里与左轮手 枪 谈 权 利 !假 若 我 知 晓 !你 打 算 这 么 做 !那 我 便要告诉你 #走 * 然而假若你是因为胆怯与神经质或心里侥幸 ! 认为可以留得性命 !所 以 接 受 了 自 己 也 不 相 信的欺骗 便 离 开 的 话 !那我便轻视你 !是的 !我轻视你 * 假若你是为了人类 !为了你 的信念去的话 !我绝对不拦你 " 然而到兽群中去作野兽 !去奴仆 中作奴仆 !我绝不同意 " 人应为自己的思想去效命 !却不是为其 他人的疯狂去受死 " 要是有人认为是为国家而献身的 ))’ (保拉 *’他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 (你认为我说的过于冒失了吗 +大概是感到班长的军棍在后 面打你吧 * 不要恐惧 * 我们在瑞士 " 你是想让我一言不发或告 诉你 #你不会有什么事的 "此刻已没什么时间来忧思了 "此时的 事情联系着我与你 !联系着我们的全部命运 "’ (保拉 *’他又一次想阻止她的话 " (不 !我不再可怜你了 " 我选择你 ,爱你 !是由于你是个自由 人 !我轻视懦夫和自欺的人 " 为什么我要有同情心 + 在你眼中 ! 我是什么 + 一个小中士随便写的一张烂通告信 !就让你离弃我 ! 随他们走 " 但我坚决不会由人离弃后又拾起来 $此时你选择吧 * 要他们还是要我 *不屑于他们还是不屑于我 *我知道 !假若你留 下来 !我们将承受沉重的打击 !我将不能再看到我的父母与兄弟 姊妹了 !他们不可 能 允 许 我 们 回 去 的 !然 而 假 若 你 与 我 在 一 块 ! --


那我听之任之了 ! 但如果此时你让我们分开 "那便永远分开 !# 他仅是唏嘘不已 ! 但她却气愤之极 "正处于怒火中 ! $我还是他们 "没有第三种选择 % 斐迪南 "此刻仍有时间 "你 仔细想想 ! 以前我经常由于我们没孩子而烦 ! 此刻我第一次为 此觉得开心 !我不乐意为胆怯的人生孩子 "更不乐意抚养一个战 争孤儿 ! 我和你相爱 "从未如此时这般彼此相爱过 "但此时我却 让你非常难受 !但我要对你说 &这并非去尝试一下 "而是分别 !你 如 果 离 我 入 伍 "跟 着 那 群 身 穿 制 服 的 强 盗 "那 你 就 不 可 能 回 来 了 !我不与犯人同命运 !我与人 "而不是国家这个吃人的东西同 命运 ! 是国家还是我 ’’ 此刻你一定要选择 !# 她走出屋门 "将门 $砰 #地一声关上了 "而斐迪南仍站在那里 颤抖着 ! 关门声让他的腿发软 ! 他不得不坐下来 "沮丧着 "不知 怎么办 ! 他的头低垂着 "藏在两只紧捏的拳头间 ! 终于 "他无法 忍受了 &如同一个孩子般地放声大哭起来 ! 她一下午都没回房间 "然而他觉得她的思想就站在门口 "充 满敌对和戒备 !但他同时又觉出另外一种思想 "就像装在他胸中 的铁质飞轮 "推他前进 ! 有时他想将事情一件件再考虑一下 "但 是思想却悄然不见了 ! 他坐着那儿愣着 "样子似乎正在想什么 " 此刻一阵发神经似的不安发作 "将他最后一丝宁静全部赶走了 ! 他觉得 "他生命的两边全受着超人的力量控制着 "他仅剩一个愿 望 &将自己由中间扯为两半 ! 他想找点事做 "在 桌 子 的 抽 屉 里 找 了 一 会 儿 "撕 掉 信 件 "目 光呆滞地看着别的 东 西 "沉 默 不 语 "在 屋 子 里 走 来 走 去 "然 后 又 坐下去 "时而烦躁 不 安 地 站 起 来 "然 而 极 度 疲 倦 又 让 他 坐 下 去 ! 当他打点行李 "将背包由沙发下面拉出来的时候 "他猛地紧握双 手 "死死盯着这不 受 自 己 意 志 控 制 "又 在 井 井 有 条 做 着 事 的 手 ! 当后来他将整理好的背包一下子放到桌子上时 "他又颤抖了 "觉 得肩上非常的重 "好 像 他 将 时 代 的 所 有 力 量 全放在自 己 肩 膀 上 )(


了! 门打开了 "他的太太手拿着煤油灯进来了 !她将灯放到桌子 上 "背包上圆形的灯光一个劲地闪动着 !屋子里一下子亮了 !这 使得先前躲在黑暗中的耻辱感再次出现在他心中 !#这是为了万 一 $$ 实际上还有很多时间 $$ 我 $$%他断断续续地讲着 "但 他迟钝 &坚定 &空虚的目光却暴露了实情 "他的话被击成粉末 !她 的 牙齿死咬着嘴唇 "非 常 严 肃 地 盯 了 他 好 几 分 钟 ! 她 静 静 地 站 着 "后来似乎因为发晕而轻轻晃动着 "双眼死死看着他 ! 她嘴边 的紧张也放松了 ! 她的肩抖着转过身 "没有回头 "离开他走了 ! 女仆几分钟后进来 "送来他一个人的饭菜 !他旁边的位置无 人 "他心中狐疑 "抬起头 "便注意到了一个可怕的象征 ’椅子上是 那个背包 !他觉得 "自己好像已走了 "离开了 "对这个屋子而言已 死去了 ’四周黑漆 漆 的 "油 灯 的 光 已 映 不 到 墙 上 了 "在 陌 生 的 灯 光后面 "外边干燥炙热的夜罩住大地 ! 远处一切都静悄悄的 "天 空又高又远笼罩着广袤的大地 "平添更多寂寞 !他觉得他身边的 东 西 (( 房 子 &景 物 &作 品 和 妻 子 (( 在 他 心 中 全 一 件 件 地 死 去 "觉得自己旺盛的生命一下子枯萎了 "自己正跳跃的心被压得 快窒息了 !此刻他觉得急切需要爱 "需要温暖和温情的话语 !他 打算要所有鼓励和安抚 "只要可以再回到先前的生活中去 !悲哀 胜过了忧虑 "这时他如同孩童似的期待抚慰 "这样的期待让高尚 的分别情绪消失了 ! 他来到门口 "小心转动门把 "但动不了 "门锁住了 !他胆怯地 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他再次敲了敲 !他的心同样怦怦跳着 !一 点声音都没有 ! 此刻他懂了 ’一切全结束了 ! 他觉得一阵发抖 ! 他吹灭灯 "和衣躺到沙发上 "盖好被子 ! 这时他心中的确期盼所 有的全毁灭和全忘掉 ! 他又认真听了听 "好像听到近处有声音 ! 他将耳朵紧靠门上仔细听 ! 门外还是一片寂静 ! 他再次低垂着 头! 这时有什么在脚底下轻轻碰他 "他惊跳起来 "但受惊立刻变 *)


成感动 ! 原来是那只狗 "先前跟女佣人溜到屋子里 "在沙发下躺 着 "这时靠着他 "暖暖的舌头舔着主人的手 ! 狗无意的爱让他觉 得非常安慰 "这是因为这爱是由已经离去的世界而来的 "这是过 去自己生活中此时还属于自己的最后东西了 !他俯下身子 "像抱 着一个人一样将它抱住 ! 他觉得 #天地间竟还有爱自己的东西 " 且并没轻视我 "于 它 而 言 我 尚 不 是 工 具 "不 是 杀 戮 机 器 "并 非 任 由控制的胆怯的人 "而是能够用爱去接近的人 !他的手一个劲地 轻 抚它柔软的毛 ! 狗 也 更 加 紧 紧 贴 近 他 "好 像它 明 白 主 人 的 孤 单 ! 主人和狗全在轻柔的呼吸中慢慢入梦 ! 他睡醒后 "觉 得 精 神 很 好 "窗 外 已 是 晨 光 微 露 $温 热 的 风 将 黑暗荡涤干净 "湖面上泛着光 "显现出远山的白色轮廓 ! 斐迪南 一 下 子 跳 起 来 "尽 管 因 为 睡 多 了 而 觉 得 有 点 头 昏 "但 却 彻 底 醒 了 "此刻他一下子就发现那已收拾好的背包 ! 猛地 "一切再次出 现在他头脑中 "但此时是白天 "他心中觉得轻松些 ! %为什么要整理行李呢 &’他自问 "%为什么 &我的确打算出去 旅游 !春天来了 "我要作画 !实际上不需匆忙 !他亲口告诉我的 " 还能有几天时间 !别如同牲口上屠宰场似的 !我太太讲得没错 # 这是对她 (对我本人 (对所有人的犯罪 ! 最后不会有什么了不起 的 ! 如果我晚些去当兵 "大概会关我几个星期禁闭 "但当兵还不 是蹲牢房吗 & 我自己没有虚荣心 "然而我觉得此时不服从奴役 " 是一种荣耀 ! 我不再想出去了 ! 我就留在此处 ! 我首先要画出 此处的风景 "如此 将 来 便 可 明 白 "我 过 去 在 此 处 是 如 此 快 乐 "不 画完这幅画 "并不意味着事情不可收拾 "我就不离开 ! 我不会让 别人如同驱赶牛一样从后面驱使我 !’ 他拿起背包 "高举起摇一下 "向墙角一扔 ! 从中他觉得自己 非常有力 "所以心中很高兴 ! 因为精力很好 "他猛然想试一下自 己的毅力 ! 他由信夹中将那张打算毁掉的纸条拿出来打开 ! 但非常怪的是 "军 事 辞 令 仿 佛 有 奇 异 力 量 "再 次 俘 虏 了 他 ! *)


他 开 始 读 !"您 务 必 ## $那 句 话 死 死 抓 住 他 的 心 %这 是 一 条 命 令 %不可以有什么异议 &他觉得有些站立不稳 &不可名状的东西 又在他心中升腾 &他的手开始抖 %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道从 何处来了一阵冷风 %如同穿堂风 %在他心中 %忧虑又开始了 %外在 的毅力的钟又在动了 %他每一根神经都死死绷着 %一直到仿佛在 每个关节装上了弹簧 &他下意识地看看钟 &"还有时间 %$他嗫嗫 着 %但他本人也不 知 道 在 说 什 么 %是 通 向 边 界 的 早 班 车 %抑 或 是 自己的出发时间 &此刻他心中又显现出要拽他离去的神奇力量 % 隐去的可冲垮一切的浪潮 %因为要对付他最后的抗击 %所以比过 去来得更汹涌 %并 产 生 了 恐 惧 %担 心 被 压 垮 的 不 知 所 措 的 恐 怖 & 他知道 %假若此时没人抓住他 %他便没救了 & 他摸索着来到妻子的房门前 %好奇地靠近认真听着 &屋子里 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小心地用指节敲敲门 &仍是没什么动静 &他 再敲敲 %仍是静悄悄的 & 他便轻轻转动门柄 & 门打开了 %但房中 空着 %床上也空着 %但非常乱 & 他大吃一惊 %就小声叫她的名字 % 但无回应 & 他更加不安 %又叫 !"保拉 ’$最后他仿佛受到袭击 %在 房间中大叫 !"保拉 ’保拉 ’保拉 ’$仍旧没声音 &他到了厨房 &厨 房 也没人 & 怅然恐 怖 的 感 觉 让 他 发 起 抖 来 %他摇 晃 着 到 顶 楼 画 室 %自己也不明白想做什么 %是告别 %还是留下来不走了 &但那儿 也没人 %连那只忠诚的狗也没了影子了 & 一切都将他抛却了 %孤 寂向他排山倒海般袭来 %将他最后一点力量毁灭 & 他走过空空的房间来到自己的屋子里 %把背包拿起来 &他感 到 %向枷锁低头 %反而放松了 &"这是她的不对 %$他对自己说 %"是 她的不对 %她干吗要离去 ( 她应将我留住啊 %责任在她 & 她原来 可以救我的 %但她不想了 &她不屑于我 %她已不再爱我了 %她将我 扔下去 !此刻我正在下落 %这是她造成的 ’这是她的不对 %并非我 的 %是她自己的不对 &$ 他站在房子前 %再 转 过 身 来 %想 听 一 下 %说 不 定 从 什 么 地 方 会有呼唤声 %一句爱的言词 &说不定有什么可以用拳头将他心中 *)


那架屈服的铁工具毁掉 ! 但仍旧没有人讲话 "没有人呼唤 "一点 声音都没有 !所有的东西全走开了 "他觉得自己掉到万丈深渊中 去了 ! 此时他突然想到 #向前再走十步便到湖边了 "由桥上往下 跳 "到了永远宁静的天地间 "那不是更好嘛 ! 钟在教堂尖塔上冷漠而重重地敲响了 ! 以前如此迷人明朗 的天空发出残忍的 呼 唤 "如 同 鞭 子 打 在 他 身 上 "叫 他 快 些 出 发 ! 还有十分钟火车便 到 了 "那 时 所 有 的 全 没 救 了 "完 全 没 救 了 "无 法挽回了 ! 还有十分钟 "但他不再觉得这十分钟是自由的了 "仿 佛有人从后面追似的 "他向前狂奔 "磕磕绊绊 "跑跑停停 "上气不 接下气 "惟恐耽误了火车 ! 他越跑越快 "越来越急 "来到月台前 " 几乎与一个在铁路栏杆前站的人撞个正着 "他才站住 ! 他 吓住了 "背 包 由 他 颤 抖 的 手 中 掉 下 来 ! 他 妻 子 站 在 他 面 前 !她面色惨白 "因为睡得不够而神情疲惫 "她目光冷峻而悲哀 " 埋怨地看着他 ! $我明白你会来的 "我在三天之前就估计到了 ! 然而我不愿 和你分开 !早上 "从第一辆火车开始 "我便在此等候你了 "打算在 此等到最后一列车 !我只要剩一口气 "他们便不可能在这儿抓住 你 !斐迪南 "你仔细想想 %你自己说过 "还有时间呢 "你为什么要 那么匆忙 &’ 他没信心地看着她 ! $只是 (( 我已收到了通知 (( 他们在等我 ((’ $什么人等你 &大概是奴役和毁灭 "除了这些 "没有什么人在 等你 % 应该觉悟了 "斐迪南 "你应知道 "你是自由的 "是彻底自由 的 "什么人也没有 权 力 驱 使 你 "什 么 人 也 不 可 以 对 你 下 命 令 "你 听 着 #你是自由的 "你 是 自 由 的 "你 是 自 由 的 % 我 要 冲 你 说 一 千 遍 "一万遍 "时时刻刻都不间断地讲 "一直到你自己也意识到 !你 是自由的 % 你是自由的 % 你是自由的 %’ 有两个路过的农民好奇地转过来 "他小声讲 #$求求你了 "不 要这么大声 "有人在看着呢 ((’ *)


!别人 " 别人 #她气恼地叫 $!别人与我有什么关系 % 如果你 被枪击中倒在地上或瘸腿回家 $他们能帮我什么呢 %这些人都不 值一看 $什么同情 $可惜 $感动 $一律见鬼去吧 " && 我要你是一 个人 $一个自由 ’有血有肉的人 ( 我要你是一个光明磊落的自由 的人 $不让你做什么炮灰 ))# !保拉 "#他想努力让气愤的妻子安静下来 ( 但她将他���开 ( !你胆小 ’蠢笨的害怕 $都见鬼去吧 " 我在自由的国度里 $我 要讲什么就讲什么 ( 我不是奴隶 $也不要你作奴隶 " 斐迪南 $你 如果要走 $我便在火车前躺下 ))# !保拉 "#他再次抓着她 ( 但她看上去一下子变得非常痛苦 ( !不 $#她讲 $!我不喜欢说谎 (大概我同样会变得胆怯 (无数的女 人胆量都太小 $她 们 的 丈 夫 $她 们 的 孩 子 被 人 拉 走 的 时 候 $原 本 应起来抗争的 $然而她们之中无一人这么去干 (你们的胆小也害 了我们 (如果你离开了 $我会怎样 %悲号 $呼天抢天 $到教堂去求 上帝送你一个轻差 (大概还会讽刺那些没走的人 (此时此刻 $所 有的都是可能的 (# !保拉 $#他拉着她的手 $!如果事情必须这样 $你干吗仍让我 这么伤心 (# !想我要你放松些吗 % 不 $要让你伤心 $无尽的伤心 $我要努 力让你伤心 ( 我就在此处站在这儿 $你必须使劲儿 $用你的拳头 赶我 $你必须用脚践踏我 ( 不管怎样我坚决不让你离开 (# 信号钟响起来 ( 他一下子站起来 $面色惨白 $特别激动 ( 他 伸手去拿背包 $但她已将背包拽过来 $从正面拦住他 (!拿过来 $# 他难受地低语 (!不给你 " 不给你 "#她边气喘地讲 $边用力抢背 包 (旁边的农民全围上来嘻嘻哈哈 (大家在叫好 $让他们火上浇 油 $在游戏的孩子也跑过去 (他们二人仍气愤不已地用尽浑身力 气 $如同挣命一样抢那只背包 ( 恰在此时 $火车轰鸣 $呼啸着进了车站 (他一下子松开背包 $ 迈步就跑 $头也不回地慌张跃过铁道 $磕磕绊绊 $向火车跑去 $纵 +*


身跳到一节车厢上 !旁边是一阵轰笑 "那些农民全高兴地大喊起 来 "他 们 吼 着 #$快 点 跳 "快 抓 到 你 了 !%$快 跳 "快 跳 "她 快 赶 上 了 !%他们随着他向前跑 "他身后是讥讽他的狂笑声 !这时火车已 在动了 ! 她站在那儿 "手上拿着背包 !人们排山倒海般发泄他们的讽 刺 ! 她看着火车 "车越来越快 "很快就在远处消失了 ! 车厢的窗 口里没有一句告别话 "什么示意都没有 ! 泪水猛地涌了上来 "模 糊了双眼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 他耷拉着脑袋坐在一个角落里 "此刻火车开得越来越快 "他 仍没有勇气朝窗外看 !外面所有的东西快速后退 "高速行驶的列 车将外面景色撕成无数的碎片 ! 他的全部 && 山坡上的小房子 和 他 的 画 ’桌 子 ’椅 子 ’床 "还 有 妻 子 ’狗 和 那 么 多 快 乐 的 日 子 && 此刻全都结束 了 "他 常 饶 有 兴 致 地 观 看 这令 人 心 旷 神 怡 的 景象 "他的自由和全部生活都消失殆尽了 "他的生命好像已由全 部血管里流光了 "除了那张白纸 "他衣兜里发出声响的那张白纸 之外 "他什么都没了 "此刻他带着那张白纸 "任由命运控制 "到处 流浪 ! 他对于自己遭遇的事 "只觉得怅然和糊涂 !列车员让他拿出 车票 "他没票 "如同一个梦游者 "他讲他要去边界 "他浑然不觉地 又换了一辆车 !所有的全是他心中那架机器做的 "他已不再觉得 难受 !在瑞士边境站 "检查员要他的证件 "他给他们 #除了那张白 纸 "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时而那已消失的东西还在小声提 示他 "如同梦中一样 "由心灵深处传来呢喃 #$回去吧 ( 你仍旧是 自由的 (你不应该去 !%但他血液中的那个机器一言不发 "但紧紧 地 控制着他的神经 和 肢 体 "凭 $你 一 定 得 去 %这个无声指令 固 执 地推他向前 ! 他站在通向自己国家的过境车站的月台上 ! 从黯淡的光线 *)


中 !对面河上有座桥横跨其上 "这就是边界 # 他空荡荡的思绪想 理解该词的内涵 $在 这 里 !人 们 能 够 自 由 地 生 活 %呼 吸 %谈 论 !按 自己的想法做事 !做 正 经 工 作 $但 由 这 座 桥 前 行 八 百 步 !人 的 意 志已由身上剥离了下来 !如同从动物体内取下内脏似的 !他们一 定要服从陌生人 !并将刀子捅进其他陌生人的胸膛 #这些即为此 地的这个小桥 !由 两 根 大 柱 架 着 一 百 九 十 根 木头的小 桥 的 全 部 内涵 # 所以有两个身着不同颜色不伦不类军装的士兵端着枪守 护在那儿 #这时他觉得心中的烦闷难以忍受 !觉得自己不能好好 地想问题了 !但他的思潮汹涌 # 他们在那根木头边上保卫什么 & 是不允许人由一国 跑 去 另 一 国 去 !是 不 允 许 人由一个 掠 夺 了 人 的意志的国家逃到另一个国家去 & 但他本人却想去那边 !没错 ! 但却是另外的含义了 !是由自由步入 ’’ 他无法继续往下想了 #对边界的想法如同对他做了催眠术 ! 从他亲自见到边界 真 的 由 两 个 讨 厌 的 公 民 穿 着士兵 服 在 看 守 ! 他心中对有的事就不理解了 #他努力想着往事 "这是战争 #但战 争仅在那边国家进行着 !战争距此地尚有一公里远 !或者说战争 正在那边进 行 着 !距 此 地 实 际 是 一 公 里 差 二 百 米 ( # 他 猛 地 想 到 "说不定还要近十米 !那便是一千八百米差十米 # 他心里一下 子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想知道在最后十米的土地上有无战争 # 这个荒唐的想法令他饶有兴致 #在某地肯定有一条线 !有一条分 界 #如果有人来到边界 !一只脚踏在桥上 !一只脚踏在地上 !他该 是怎样的呢 )) 是自由的还是士兵 & 抑或你一只脚须穿百姓的 鞋子 !另外一只脚穿着军靴 # 他的这些念头愈来愈无知可笑了 ! 时不时地在他大脑中搅作一团 # 站在桥上 !便到了那边 !如果再 跑回来 !该不该算逃兵 &还有水呢 &是战争的或是和平的 &是不 是在河下面同样有以两国国旗颜色由中间区分开来的一条界 线 &那么还有鱼呢 !可不可以往战争那边游 &动物都如此 *他想

(

,+

原文如此 # 按上文文意 !似应为八百米差十米 #


到自己的那只狗 !要 是 它 来 了 !说 不 定 受 召 !让它 去 拽 机 枪 或 在 枪弹中找伤员 " 感谢上帝 !它呆在家里 ## 谢谢上帝 $他被他的这种想法吓着了 !一下子猛醒 "从他亲 自实际见到了这条边界 %% 横亘在生死之间的桥 %% 他便觉到 心中开始变化 !不是那架机器 !而是一种意识 !一种反击 !在他体 内开始觉悟 "他来时乘的那列火车仍停在另外一条铁轨上 !这段 时间内火车已调转 方 向 !那 庞 大 的 玻 璃 眼 睛 此刻正注 视 着 另 外 一个方向 !准备将所有车节再拉回瑞士 " 这让他记起 !此刻或许 还来得及 !自己那 根 期 盼 失 去 的 家 的 神 经 !原 本 已 消 失 了 !此 刻 又痛楚地开始动起来 !他觉察他的心中 !过去的他又逐渐还其原 有面貌 " 他见到有个士兵站在桥的那一边 !穿的是外国制服 !皮 带扎在腰间 !一条步枪沉甸甸地挎在肩膀上 !他无目标地来回走 着 !从这个陌生人这面镜子中他照到了他自己 "此刻他才彻底清 醒 !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 从他知道了这一点开始 !他便在自己的 命运中看到了死亡 " 此刻他的灵魂在召唤着生命 " 这时信号钟响 了 !他 还 不 稳 固 的 想 法 被 这 沉 重 的 声 音 击 碎 了 !此刻他明白 !一切都没救了 " 要是他坐到列车上 !三分钟 !火 车就完成两公里路开到桥边 !开过桥去 " 他明白 !他可能乘这列 火车 " 但仍剩一刻钟 !或许他有救 " 他沉醉地在那儿站着 " 但火车并非由 他 死 盯 的 远 方 开 过 来 !却 是 从 那 边 由 那 座 桥 慢慢向这边轰鸣开来 " 一下子 !大厅里乱起来 !人们由候车室里 涌出 !女人们喊着向外冲 !使劲向前挤 !瑞士士兵慌忙整队 "这时 突然有音乐演奏 %% 他认真听听 !不由得诧异 !简直不信自己的 耳朵 " 但音乐激昂有力 !根本不会听错 !是马赛曲 " 居然对由德 国开来的火车奏起敌人的国歌 $ 火车轰鸣着开近了 !慢慢放着气 !停住了 " 全部人都蜂拥而 至 !车厢的门全打 开 了 !一 张 张 惨 白 的 脸 探 出 来 !亮 亮 的 眸 子 里 全是极度的欣慰 %% 身着军衣的法国人 !受了伤的法国人 !全是 敌人 $ 敌人 $ 几秒钟内他如同做梦 !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 !这列 ’&


车都是交换的受伤战俘 !在这儿放掉 !他们从发疯的战争中获救 了 " 他们全体察到 #明白了和感知到这一点了 $他们挥手 !呼唤 ! 快乐地叫着 !尽管有人的笑中仍有苦楚 %有一个士兵 !支着假腿 ! 磕磕绊绊走出来 !扶住一根柱子嚷着 &’到瑞士了 %到瑞士了 %上 帝保佑 %(女人们哭 着 由 一 个 车 窗 跑 向 另 一 个 车 窗 !直 到 找 到 自 己寻找的人和亲爱 的 人 !呼 喊 #哭 声 #叫 嚷 !所 有 声 音 混 作 一 团 ! 但是所有的都汇集成了欢乐的海洋 " 音乐停了下来 " 几分钟里 听到的仅有呼唤和叫喊 )) 这在人们头顶波澜起伏的情感 " 慢慢地安静下来了 "随处都是一圈圈围在一起的人群 !人们 都沉浸在愉悦中 !热烈地说着谈着 "有几个女人仍在怅然地叫喊 着 !护士送来饮料 和 礼 物 !担 架 将 重 伤 号 抬 出 来 !他 们 包 着 白 绷 带 !面色惨白 !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 " 由他们的外形可以看出他 们的苦难经历 &有 的 手 臂 截 掉 了 !衣 服 袖 子 空 空 的 !有 的 面 色 憔 悴 !或重度烧伤 !他 们 的 青 春 差 不 多 全 没 有 了 !每 个 人 都 蓬 头 垢 面 !显得非常老 " 然而每个人的双眼都平和地看向天空 &他们都 觉得到了圣地了 " 斐迪南在这群偶然遇到的人中间如同瘫痪了一样站着 " 在 放着那张纸的胸口下 !他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他注意到在人群旁 有一个担架孤单地放着 !无人问津 "他迟疑地来到这个被异国欢 乐忘却的人身旁 " 这个伤员脸色惨白 !胡子蓬松 !担架上垂下他 那只伤残的手 " 他眼睛紧闭着 !双唇没有血色 " 斐迪南哆嗦着 " 他小心地将垂下的手扶起来 !慢慢地放在伤者胸前 "那个陌生人 此时睁开眼睛 !凝视着他 !由极度遥远的苦难中浮起一丝感激的 笑冲他致谢 " 这件事如同闪电般划过斐迪南战栗的心 "应该如此伤害人 ! 不将人类看成兄弟 !用仇恨来替代吗 *情愿去加入这令人发指的 罪行吗 *情感的真理排山倒海似的冲向他的心间 !毁掉了他心中 那 台机器 !高尚而 伟 大 的 自 由 升 腾 起 来 !击 败 了 服 从 " ’坚 决 不 做 % 坚决不做 %(他 心 中 一 种 气 势 雄 伟 #未 曾 有 过 的 声 音 在 高 喊 ,+


着 !狂热地向他冲来 " 他啜泣着晕倒在担架边上 " 大家跑到他跟前 !还以为他犯了癫痫病 !大夫也赶到了 " 但 他却一个人不用人搀慢慢站起来 !表情平和而快乐 "他伸手由夹 子里拿出最后一张钱 !搁到伤员担架上 #然后他又将那张纸条拿 出来 !缓慢 $专注地看了一遍 !立刻将之扯碎扔到车站上 "人们看 着他 !以为他是疯子 " 此刻他再不觉得可耻了 !反而感到自己已 恢复过来了 " 此刻音乐再次响起 " 但他心中嘹亮的声音压过了 一切声音 " 他回到家时已是深夜了 " 房间一团黑 !如同棺木一样关着 ! 他敲敲门 "传来脚步拖地走的声音 %他妻子开了门 "她看到他时 ! 大吃一惊 " 但他温柔地抓着她 !带她进门 " 他们一言不发 !二人 均因为幸福而颤抖 "他进了屋子 !发现自己的画都竖放着 "这是 她由画室搬下来的 !这 样 一 见 他 的 作 品 就 可 以感到时 刻 与 他 在 一起 "他从妻子的做法中感到了无尽的爱 !他同时也知道自己庆 幸地避开了多少苦难 " 他一言不发地握着她的手 " 那只狗由厨 房里跑出来 !一个劲朝他身上蹦 %所有的全在等候他 !他觉得 !原 本的他从未从这儿走开 !但他觉得自己如同一个死后复生的人 " 他们二人仍一直不说话 "然而她温柔地拉他到窗前 %外面是 永远的天地 !对于一个自寻烦恼一时不清醒的人它根本不在意 ! 天地在为他闪光 !浩渺的太空里 !群星闪烁 "他仰望着天空 !百感 交集 !此时他明白了 !对于地球上的人类 !合适的仅有一条规律 % 除了彼此爱护 !其它什么都无法将一个人真正控制住 "他妻子贴 近他的嘴唇幸福地 呼 吸 着 !时 而 因 为 过 于 幸 福两个人 的 身 体 靠 在一起轻轻颤抖 "然而他们仍一言不发 !他们的心在世间永远的 自由中毫无拘束地 飞 翔 着 !超 然 于 无 序 的 语 言和人类 的 规 则 之 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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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的迷惘 枢密顾问 !"#"$ 的私人札记 为 了 庆 贺 我 六 十 寿 辰 %以 及 在 高 校 教 书 二 十 周 年 %我 的 学 生和系里的老师们 好 心 地 赠 给 我 一 本 印 刷 华 美的纪 念 文 集 %他 们这些语文学家郑重地交给我这套文集的第一本 & 它几乎可以 称得上是一部全传 ’连 一 篇 小 作 品 %一 份 贺 辞 %乃 至 于 一 篇 毫 不 出名的 (都忘了在 何 种 学 术 年 鉴 上 刊 发 的 论 文 都 搜 罗 在 内 )) 把我一生的历程明明白白 (一层一层地清理得整洁无瑕 %从过去 伸展到此刻 %这些内容大概就算孜孜以求的传记 %作者都不愿从 尘封的记忆中搜寻出来 &的确 %要是连如此感人的全部记载我都 无动于衷的话 %我简直就太不通人情了 & 有些东西 %甚至我都以 为找不回来了 %居然清清楚楚地在这幅肖像中再现出来 &我不得 不承认 %见到此书令我这个老头子倍感自豪 %仿佛小孩子头一次 得到师长的评价肯定了他的科学才能和理想似的 & 可是在我翻阅 这 两 百 页 心 血 倾 注 成 的 书 %凝 视 着 我 的 思 维 肖像时 %我忍不住莞尔 &这确实是我的生命历程吗 *我的生命确 实是在起起落落之中从确定理想的开端一直来到如今的吗 * 和 传记作家在旧时记录里清理出来的形象一模一样吗 * 我觉得这 与头一次在电唱机 里 倾 听 自 己 的 声 音 极 为 相 似 +起先 我 一 点 儿 也没听出来 %这的确是我的嗓音 %可似乎并不是我本人透过我的 血脉 %在我内在的心灵中听见的嗓音 %而是其他人听见的那种嗓 音 &我毕生努力借助于作家的文章来刻画他们的模样 %抽象出时 代社会风尚的本性 %最 后 居 然 由 自 己 的 切 身 经验体会 到 命 运 的 真实本性是怎么也猜不透的 %仿佛一个不定型的细胞 %它可能成 长为任何有机体 &我们度过了数不清的日子 %然而总会有那么一 刹那 %仅有的一刹那 %会令我们的灵魂完全亢奋起来 & 灵魂中由 -,


各种液体培育的鲜 花 在 这 一 刹 那 盛 开 !司 汤 达曾描述 过 这 个 瞬 间 !这一刹那就如 同 生 小 孩 时 的 一 刹 那 !具 有 不 可 思 议 的 力 量 ! 它隐藏在体内暖和 的 地 方 !无 形 无 相 !也 无 法 感 知 !仿 佛 是 经 验 过的仅有的隐私 "什么样的思维数学都计算不出它 !什么样的预 言家都说不准它 !哪怕是本人的知觉也极少能感知它 " 这本书对我心 中 最 秘 密 的 地 方 毫 不 知 情 !所 以 我 忍 不 住 莞 尔 " 除了最根本的 东 西 付 之 阙 如 外 !书 中 其 它东 西 都 与 实 情 相 符 "它未把我写清楚 !只是把我写出来了 #它未把我说明白 !只是 说到了我 "这本细心搜集的人名录遗忘了一个人 !虽然它列出了 两百人 !那个男人的名字曾引发出我开创性的冲动 !他左右了我 的生命 !如今又以两倍的力量把我拉回到我的年轻岁月 "他赐我 以言语 !赐我以言 谈 的 灵 气 !可 每 个 人 都 涉 及 到 了 !惟 独 遗 漏 了 他 !我猛地感到这样懦弱的缄默是一种罪恶 "我的一辈子都在刻 画别人 !为了当下的感受而召回几百年前的人 !可我竟然连想都 没想过这与我最亲 近 的 人 $因 此 我 得 把 身 上 的血液输 给 这 美 丽 的身影 !仿佛荷马 的 那 个 年 代 一 样 !使 他 可 以 和 我 再 次 交 流 !使 这个早已衰老的人来���伴我这正处于衰老中的人 " 在那些公开 的书本中 !我得增 加 隐 秘 的 内 容 !在 这 巨 著 中 添 加 情 感 的 表 露 ! 我得为了他而告诉自己我年轻时的实际经历 " 在叙述之前 !我又看着那本想要描绘我整个生命的书 "我忍 不住再次莞尔 " 他们找错了入口 !如何能靠近真实本性的深处 % 他们开头就不对 & 一个中学学友 !待我很好 !如今也成了枢密顾 问 !在书中瞎说 $我在中学时就因热衷于人文科学而在学生中显 得鹤立鸡群 "可爱的枢密顾问 !你记忆出问题了 "我认为社会科 学全部都是令人受不了 ’愤恨不已 ’怒火中烧的强迫力量 " 我从 小就讨厌一切文学 !这是由于身为德国北部小城小学校长之子 ! 我在家中就了解到 人 们 老 是 以 知 识 来 挣 钱 养 家 #自然 界 遵 循 其 神圣责任而保存下 来 的 独 创 性 知 识 !总 是 使 得孩子以 嘲 讽 来 反 )(


抗父亲 ! 它对游手好闲 "懦弱无能的后代不感兴趣 #对机械的一 代代人的接替不感兴趣 #它喜欢使相同物种之间形成对立 $让晚 辈走过艰辛而又有所得的歧路之后再步上先辈的足迹 ! 我自以 为是地认为 $科学只是对观念的胡思乱想 $而著名作家则浑身学 究气 $令人厌恶 ! 这是由于我父亲总是把科学形容得很高尚 $又 把著名作家们奉为楷模 ! 我身边都是书 $我却鄙视它们 $父亲老 是强迫我去思考 $因此我讨厌一切书写而成的知识 $这样很自然 的结果就是 %我仅 仅 费 力 地 读 到 高 中 毕 业 $而 不 愿 去 大 学 读 书 ! 那 时 我 的 志 愿 是 军 官 "船 员 或 工 程 师 $我 也 的 确 未 受 到 任 何 强 制 $让我在这些工作中任选一个 !我渴望实践 $而非学问 $这只是 出于对书本 "对科学教条的厌恶 !可是我父亲却固执地让我上大 学 $他对所有跟大学沾边的东西都抱有疯狂的敬仰 !我的愿望落 空了 $只能令他稍稍让步 $给我选择英语文学而不选古典文学的 自 由 ! 最后这个双 方 都 满 意 的 目 标 达 到 了 $我的 心 里 却 藏 着 秘 密 $我觉得懂了这 种 航 海 语 言 后 就 能 更 方 便 地当上那 令 我 艳 羡 不已的水手了 ! 在那份记录中 $最荒谬的要数如下友善的评价 %在柏林的头 一个学期 $我在受人敬爱的教授们的指导下 $掌握了语文学的基 本理论 && 当时我 那 无 拘 无 束 的 热 情 正 喷 薄 而 出 $怎 可 能 顾 得 上课堂和教师 ’我第一次在大学课堂里逗留了片刻 $便被混浊的 空气和说教似的枯 燥 以 及 高 傲 的 授 课 方 式 给 弄得睡 眼 惺 忪 $我 必须竭力不让自己把脑袋倒在桌上睡去 ! 我原本想我已离开了 小学 $还有它的课 堂 "高 高 的 讲 桌 以 及 对 辨 析 字 词 的 过 分 重 视 $ 我应该是幸运的 $然而这所大学几乎和小学没什么两样 !陈旧的 讲稿里的语句有节奏地飘进沉重的空气 $细碎如屑 $仿佛砂粒一 般自枢密顾问张大的薄唇间飘出来 ! 我在上小学时就曾疑心我 来到了思维的太平间 $冷酷的手在那儿肢解着思维的尸体 $随意 玩弄 $如今这强烈 至 极 的 疑 心 病 在 这 破 烂 的 亚历山大 式 的 屋 子 里恐怖地再次复苏 ! )(


我步出那令人窒息的教室 !来到都市的街上 !保护自己的冲 动猛然狂躁起来 "当时的柏林正为自身的繁华而感到惊讶 !充盈 着 爆 发 的 欣 欣 向 荣 之 色 !每 一 块 石 头 !每 一 条 道 路 都 放 射 着 电 光 !强迫所有人接 受 那 动 感 十 足 的 速 度 !令 人 无 法 拒 绝 !我 感 到 自己身上刚出现的由冲动所引发的幻相与贪婪的柏林如出一 辙 " 我和都市都猛 地 突 破 了 新 教 徒 式 的 亦 步 亦 趋 #庸 俗 气 的 樊 篱 !迫不及待地冲入新生的力量与机会的喜悦之中 !我这个年轻 人和都市一样 !因躁动而如发动机一般颤抖不停 "在柏林这熙熙 攘攘的 #暖和的人 类 蜂 巢 内 !我 的 所 有 细 胞 都 想 要 猛 地 暴 涨 !我 有生以来头一次那 样 了 解 和 热 爱 柏 林 !要 不 是在这热 情 似 火 的 女巨人抖动的怀中 !不 在 这 焦 灼 而 又 四 处 充 盈活力的 都 市 里 放 纵年轻人所有的火热冲动 !还能在什么地方放纵呢 $我被她一把 揪过去 !扑进她的 怀 里 !游 进 她 的 血 里 !我 的 探索 欲 在 她 那 石 头 制成的而又温暖的胴体上流连 !我一整天都在街上游荡 !在湖畔 踟蹰 !找寻她栖身之地 !我的确被迷住了 !忘了学习 !投身于这活 泼 #有吸引力并且有探险性的察看活动 " 我在这偏激的活动中 ! 自然只是顺着我本 性 的 一 个 特 点 %自 小 时 起 我就只能 把 精 力 集 中于一处 !对剩下的所有其它行为一概不去注意 &在所有的情况 下 !我都只能做到在某一方面有所进展 !如今我依旧在工作中死 命地抓住某一方面不放手 !一直要把它完全解决掉才轻松 " 当时我在柏林 享 受 到 的 放 纵 深 深 吸 引 了 我 !令 我 连 课 程 中 不时举行的小测验 都 忍 耐 不 了 !乃 至 于 无 法 忍耐我的 房 间 的 束 缚 !我觉得只有去干带着危险色彩的活动才不算是虚度光阴 "我 这个异乡客 !刚刚 成 年 !束 缚 才 被 除 掉 !如 今 又迫 使 自 己 接 受 新 的束缚 %成为真正的男人 " 在一个大学生社团里我学了几招 !给 自己原本怯懦的性 格 增 添 一 些 鲁 莽 的 #冲 动 的 #放 纵 的 色 彩 !演 练了还不到一周 !我就戏耍起大都市里的人和大德国人了 "我迅 速地懂得了如何泡咖啡馆 !并成为头号高手 " 自然 !在男子汉的 训练课程中少不了 女 人 ’’ 还 是 叫 小 妞 吧 !这 是 我 们 大 学 生 中 )(


轻蔑的称呼 ! 我这个小伙子一表人材 "个儿高 "古铜色的面庞仿 佛是刚从海上运回 来 的 古 代 铜 像 的 脸 "举 止 如体操运 动 员 一 般 灵巧 "所以做这档 子 事 我 的 条 件 相 当 好 "那 些 脸 色 惨 白 的 #如 鲱 鱼一般在屋里晾干 的 #衣 着 光 鲜 的 青 年 店 员 们与我一 样 每 周 末 都在哈伦湖和惠德凯勒的舞场上搜寻目标 "可与他们相比 "我一 向很容易地就能完成任务 ! 这一阵子是一个发色金黄如麦草一 般 的 自 麦 克 伦 堡 来 的 白 皙 婢 女 "在 她 返 家 度 假 之 前 "跳 完 舞 之 后 "我就把她带到我的屋里去了 $过一阵子又是一个从波兹南来 的活泼的犹太矮女 人 "她 在 蒂 茨 那 儿 卖 袜 子 %% 大 多 数 的 女 人 都花不了多少钱 "来得容易 "倒手送给同学就很迅速 ! 可是在这 不费吹灰之力的狩 猎 中 "这 个 昨 日 羞 怯 的 中 学生老是 体 验 到 一 种令人沉醉的惊讶 !轻松达到目标令我变得更莽撞 "我逐渐把大 街只当做无需挑选 "只要动作的捕猎乐园 !一次为了追一个美丽 的女孩 "我来到菩提树下大街 %% 恰巧走到了学校门口 "我想起 有好长一阵子未走进这让人崇敬的大门了 "便忍不住狂笑起来 ! 我和一个志同道合 的 朋 友 一 块 儿 高 傲 地 走 进 去 $我们 推 开 一 条 门缝 "发现有一百 五 十 个 人 "俯 在 桌 上 写 着 什 么 "好 像 随 着 一 名 疯狂的 &白胡子 ’在做祷告 %% 这情形让人捧腹大笑 ! 我把门再 次 掩 上 "任 那 浑 浊 的 #绵 延 不 绝 的 溪 流 浸 过 刻 苦 学 习 学 生 的 肩 膀 "高傲地和我的同伴一块儿走出来 "返回到和煦阳光下的林荫 道上 ! 我有时忍不住回想 "那几个月里我什么书都没看过 "也不 曾规规矩矩地说过话 "也未认真地思想过 "我比任何一个青年人 都更蠢笨地浪费了时间 "我下意识地逃避所有高尚的交际活动 " 仅仅是想让已羸弱 的 躯 体 更 猛 烈 地 接 受 新 的 #一向遭 禁 的 东 西 的刺激 ! 如今所有未受思想束缚的健壮小伙子可能都具有这种 虚度岁月的特性 "可 是 我 极 端 的 沉 溺 却 令 此 种散慢放 纵 变 得 危 殆 "我肯定会变成小混混 "要不起码会陷入一种无动于衷的态度 之中 %% 若非我的沉沦被一次偶然制止住的话 ! 至今我仍用幸 运 这 个 词 来 感 恩 似 地 称 呼 这 次 偶 然 "它 指 的 )(


是我父亲出人意料地来柏林开一个校长会 !会期一天 "身为教育 工作者 !他借机对 我 来 了 一 次 突 袭 !检 查 我 的 行 为 !想 让 不 知 情 的我惊诧一番 "他的突击达到了预期效果 "这一夜跟从前一样 ! 我在柏林北部低房租的宿舍里同一个女孩正在做最亲昵的举动 ## 我的屋门和房东太太的厨房仅靠一道帘子隔开相对 " 此时 传来了叩门声 "我还当是我的同学 !便不耐烦地嚷嚷说 $%我眼下 没时间和你谈话 "&可 是 叩 门 声 片 刻 之 后 又 开 始 了 !一 下 !两 下 ! 接着以一种能察觉到的烦躁又响了第三下 " 我打算赶走这个可 恶的骚扰者 !便愤愤地穿上裤子 !前襟半开着 !吊裤带也散落着 ! 光脚把门打开 !我在黑暗的客厅中识别出了父亲的身形 !顿时就 如五雷轰顶一般 " 我在漆黑中仅仅能看见他脸庞上的眼镜片的 闪光 "我想说的话受到这个身影的惊吓 !憋在嗓子眼犹如尖利的 鱼骨头 !我顿时怔住了 " 这段时间真恐怖 !我只得恳请他在厨房 里稍候 !等我打扫一下屋子 "我见不着他的面容 ## 就像我刚才 形容的那样 !可我觉得他已了然于胸 "他控制着自己 !没说话 !也 没跟我握手 !以一种厌烦的神色步入厨房帘后 !这令我觉得他已 知道了真相 "当那女孩被我从床上赶下来穿衣裳 !并从老人的身 旁逃走时 !这个不 耐 烦 的 偷 听 者 已 站 在 厨 房 里的散发 出 咖 啡 和 萝卜味的炉灶前守候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令他和我都感到耻辱 " 他绝对听到了她的 步 履 声 !帘 子 的 下 摆 都 被 她逃跑时 牵 动 的 空 气扯得很高 "可是还要整理一下满目狼藉的床褥 !因此我还无法 叫这老人步出那辱没他的栖身处 "最后我终于来到他跟前 !这是 我一生中最惭愧的一刻 " 在 这 屈 辱 时 刻 !我 父 亲 很 冷 静 !这 令 我 时 至 今 日 都 非 常 感 激 "每当我回想起这早已辞世之人 !我老是忆起他在这最深情一 刻的表现 !而不想只从学生的视角看待他 !不想视他为纠错器和 只知大惊小怪的学者而鄙薄他 !在这一刻 !他沉默着步入我热烘 烘的屋子 !满心厌烦然而又控制着自己 "他下意识地取下帽子和 手套 !想把它们放 在 那 里 !可 又 猛 地 流 露 出 厌 恶 的 神 色 !仿 佛 他 (’


身上的每一处都不想碰触这污浊之地 !我拿了一把椅子给他坐 " 他只是沉默着作了 一 个 表 示 不 屑 的 手 势 #说 明他和这 屋 子 里 的 每一样东西都不会发生接触 ! 在冷淡地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之后 #他最终摘下眼镜 #一次 次 重 复 擦 拭 着 #我 明 白 这 令 他 感 到 不 自 在 #老 人 再 次 戴 上 眼 镜 时 #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这一幕我无法忘记 !二人均无话可说 #面 对着我他感到有愧 #面对着他我也觉得有愧 !我心里很害怕他将 要训斥我 #以那种自小学起我就厌恶 $讥笑的带着喉音的语调跟 我谈话 !然而他不说话 #也不看我 #这令我至今仍感谢他 !最后 # 他来到吱呀作响的 书 架 前 #那 里 有 我 的 教 科 书 #他 打 开 那 些 书 # 瞟了一眼就断定大多数书我都没看过 ! 他第一次开口了 %&你的 听课笔记 !’我颤抖 着 给 了 他 笔 记 本 #我 还 想 起那 些 潦 草 的 笔 记 只记了一节课 !他迅速地浏览了两张 #不露声色地将笔记本放回 桌上 ! 接着他拖过来一把椅子坐下 #严正地 $丝毫没有斥责地盯 着我问 %&你如今对这些事有什么想法 ( 打算如何处理 (’ 我被这冷静的 疑 问 击 垮 了 #我 百 感 交 集 #他 若 训 我 #我 会 骄 纵地发脾气 #他若对我谆谆教诲 #我会讽刺他 ! 然而我的固执向 这个真实的疑问投降了 #我必须严正地面对这严正的疑问 #我必 须重视它那沉重的冷静 #甘愿去处理它 !如今我简直不愿回忆那 时我是怎么回答的 #我也不想记录下那紧随其后的所有交谈 "那 是一种猛烈的震撼 #心灵的巨浪 #有些谈话是发自突如其来的情 感冲动 #极端真实 #是 一 些 不 能 公 开 的 谈 话 #重新 讲 述 它 们 听 上 去大概会有些许伤感 !这是当时我们父子间仅有的一次交谈 #我 让他全权处理 #甘 愿 受 委 屈 #也 没 有 丝 毫 犹 疑 #可 他 仅 仅 提 议 让 我别再呆在柏林 #下学期去一个小一点的大学就读 #他以差不多 是抚慰我的语气说 #他坚信我会从此刻起竭力追回丢失的一切 ! 我感动于他的信任 #此 刻 我 发 觉 我 年 少 时 居 然非常不 公 地 对 待 这按部就班的老人 !我只得咬紧牙关 #好让眼泪不流出来 !他猛 地抬起手 #哆嗦着 握 了 握 我 的 手 #匆 忙 地 走 出 去 #我 肯 定 他 的 心 *)


情也和我一样 ! 我没有勇气随他而出 "忐忑而又迷茫地傻站着 " 把唇上血迹用手帕 擦 掉 ## 我 的 牙 齿 用 力 咬 破 了 嘴 唇 "只 为 击 败我的情感 !十九岁的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 "它很轻易地摧 垮了我以稚嫩的男 人 气 概 $大 学 生 风 度 和 自 傲在这三 个 月 中 建 起的空中楼阁 !我感到自己非常坚决 "能够抛弃一切低层次的享 乐 "向我的意志宣战 "我迫不及待地打算在思想界试验一番过去 被荒废的能力 "便对严格 $清楚 $服从和严厉产生了极度渴望 "这 一阵子我扑到学业 上 就 如 同 一 个 苦 心 修 道 者 "不过我 还 不 清 楚 学问将带给我的迷 狂 "更 不 清 楚 热 情 的 人 在 更高尚的 精 神 领 域 中也会遇上险途 ! 我挑中了一个 中 德 的 外 省 小 城 市 去 完 成 我 的 下 个 学 期 "父 亲答应了 !小城在学问上的名声远扬 "而大学附近稀稀落落的住 宅却与之很不相称 !我先把箱子存于车站 "接着很轻松地一路找 着了学校 "身处于这古朴宽广的建筑物中 "我立时觉得一个小社 团在此处聚集而成的速度要远快于柏林那座 %鸽笼 &! 两个小时 之内 "我办妥了入 校 手 续 "拜 见 了 大 多 数 的 教 授 "只 剩 下 我 的 英 语语文学教授还没见着 "不过有人告诉我 "下午四时左右的讨论 课上我就能找到他了 ! 我迫不及待地 "如 同 过 去 躲 避 学 术 一 样 "狂 热 地 扑 向 学 术 " 不想荒废哪怕一个 钟 头 "我 急 急 地 围 着 这 个 比柏林更 麻 木 沉 迷 的小城市逛了一圈 "按时来到预定之地 !管理员告诉我是哪间教 室的门 !我叩了一下门 "听见屋里好像有人声回应 "我便进去了 ! 可我听差了 ! 我听见的朦胧人声是教授为讲课更有感染力 而抬高了的嗓音 "不是让我进来的答应声 !他看上去正做着临时 发挥的演说 "约摸二十多名学生紧密地在他身边围成一个圆圈 ! 我为没听清就进来而觉得尴尬 "打算悄声而退 "可又担心这样反 倒打扰了他们 "因为目前还无人注意到我 ! 我只好在门旁站着 " 情不自禁地听起了演讲 ! 教授和学生们散乱的 $不固定的位置最起码说明了一件事 " (’


即这个演讲是由一 次 课 堂 讨 论 或 论 辩 自 然 而 然地演 变 而 来 的 ! 教授随意地把腿侧搭在一张桌子上 "而不是高坐在椅子上讲课 " 青年人也都很随意 地 围 着 他 "这 原 本 很 随 便 的排列变 成 雕 像 一 般的原因是由于那些人都听入了迷 # 可以想见他们原本是在一 块儿站着说话 "教授猛地在桌上坐下 "居高临下用言辞将他们吸 引过来 "如同用缰绳一般将他们定格为目前的这种排列 #一会儿 的功夫 "我就体验到他那奇妙言辞的超强感染力 "忘了自己是个 不请自���的莽撞之人 !我下意识地向前走去 "凝视着他那挥舞着 的奇特手势 "当他说出一句慷慨激昂的话语时 "他的两只手就会 向上挥舞 "仿佛要 振 翅 高 飞 "随 后 逐 渐 有 节 奏 地 滑 落 下 来 "如 同 指挥家的冷静手势 # 话讲得越发激昂 "而那意兴盎然的人 "如同 坐在飞奔的马背上 "在硬桌上一起一伏 "仿佛飞奔进了电闪雷鸣 般狂乱的思想中去 # 我这是生平头一次聆听这令人沉醉与热血沸腾的演讲 # 这 种意料之外的力量猛地拖曳着我 "我下意识地往前走 "在一种比 猎奇更为强烈的情 绪 的 带 领 下 "如 受 催 眠 般 地以一种 梦 游 者 松 弛的步履 "跨进了紧密围成的小圈子中 !我不知何故猛地就置身 于其中了 "和其他 人 站 在 一 起 "跟 他 仅 相 距 一 尺 "其 他 人 也 都 很 沉醉 "根本没发现我或别的任何事物 # 我溶入语言的波涛之中 " 游游荡荡 "不辨方向 !好像有个同学形容莎士比亚只是一时风云 人物 "可桌上的人 却 尽 力 说 明 莎 士 比 亚 最 有 渲染力地 表 达 了 整 整一代人的呼声 "他是火热年代敏感的独白者 #他非常简要地刻 画了英国历史上那狂乱的一幕 "那令人神往的年代 "这个年代积 聚了各种能量 "在所有民族和个人的生活中突然降临 "变成一团 恒久卷动的飓风 # 这个星球豁然开阔起来 "出现了一片新大陆 " 罗马教廷 $$ 这一 切 旧 统 治 者 中 最 陈 腐 的 力 量 也 即 将 消 逝 !当 西班牙的船队被狂风摧垮之后 "海洋也变成英国人的了 "新的机 会出现在大洋彼岸 "世界更广阔了 !精神下意识地也想同世界一 样宽阔 "它也想体验善恶的两极 !它想和那些探险家一样 "探险 % ’&


占领 !它渴望一种新的言辞 !新的能力 "转瞬之间 !以这种言辞说 话的人变成了诗人 !在一百年中涌现出五十 #甚至一百个这样的 人 !他 们 鄙 夷 那 帮 王 室 文 人 !后 者 只 知 玩 弄 着 眼 前 美 丽 的 小 院 落 !把一篇精巧的神话改编成诗歌 !而他们则放荡 #疯狂 !他们占 领了剧院 !把这过 去 上 演 角 斗 和 野 蛮 节 目 的 简朴舞台 变 成 自 己 的领地 !他们的剧作中依旧有血腥的欲求 !好似一出庞大的马戏 表演 !剧中狂乱的情绪如饥饿的野兽一般自相残杀 "这些放浪不 羁 #情感丰富的灵魂拼命放纵 !越来越粗鲁 !情绪越来越激昂 !什 么都可以描摹 !什 么 都 准 许 $$ 血 腥 #杀 戮 #越 轨 #犯 法 !与 人 有 关的一切都混杂在一块儿 !尽情欢乐 %仿佛饥肠辘辘的野兽冲破 了囚笼 !如今疯狂地怒吼着 !恐怖地占踞了木制的戏台 " 仅有的 一次情感喷发如炸药一般爆裂开来 !延续了半个世纪 !好似一次 大吐血 #一次精液喷涌 #一场到了极致的放荡 !颠覆 #毁灭了整个 宇宙 !个体的声音与形体都湮没在这场力量的迷狂之中 "所有人 都向其他人挑衅 !所 有 人 都 模 仿 #伪 造 别 人 的 东 西 !所 有 人 都 力 图争先 !想要胜利 !可是每个人都是这仅有的一次迷狂中的灵魂 战将 !是挣脱枷锁的奴仆 !在时代英雄的驱策下前行 " 他们从破 烂 阴暗的荒郊棚屋 里 !从 宫 廷 里 走 出 来 " 建 筑工 人 之 孙 本 & 琼 森 !鞋匠之子马洛 !男 仆 后 裔 马 辛 杰 !有 学 问 又有 钱 的 大 臣 菲 力 普 & 锡德尼 !可他们全被猛烈的狂欢给搅和在一块儿 !今日他们 受景仰 !明日即毙 命 %基 德 !海 伍 德 !尝 遍 苦 难 滋 味 !却 和 斯 宾 塞 一样成为国王大街 上 的 饿 殍 %每 个 公 民 都 不 正 经 !有 好 战 分 子 # 淫媒 #滑稽演员 #诈骗犯 !可他们是诗人 #诗人 #诗人 ’莎士比亚仅 仅是他们当中的佼佼者罢了 %历史的幸运儿 !可人们却完全来不 及对他刮目相看 !到 处 是 各 种 狂 欢 !新 作 目 不 暇 接 !热 情 越 来 越 高涨 " 猛地 !这壮观的人类本质的爆发如同它的出现那样 !哆嗦 着 !渐 渐 垮 掉 了 !戏 剧 谢 幕 了 !英 国 没 有 力 气 了 !这 之 后 几 个 世 纪 !精神都被泰晤士河潮湿冰冷的黑雾覆盖住了 %在这惟一一次 爆发中整个一代人历经情感的一切曲折波澜 !那充盈的 #暴躁的 )(


精神狂乱地闯出胸 口 !! 如 今 这 个 国 度 疲 惫 不 堪 "无 精 打 采 地 卧倒了 #大惊小怪 的 清 教 徒 封 闭 了 戏 院 $扼 杀 了 激 情 的 宣 言 $在 人类最高本性表达 过 的 一 切 年 代 最 热 烈 的 反 省之地 $在 火 热 的 一代人改变了数十代人命运之地 $圣经再次取得统治权 $如同上 帝一样 % 演 讲的主题突 然 又 转 回 到 我 们 这 些 人 &’如 今 你 们 懂 了 吗 $ 为何我不依照年代 次 序 从 亚 瑟 王 和 乔 叟 开 始 讲我的 课 $而 要 一 反常态地从伊丽莎白时的作家开始 ( 我为何要你们开始就得把 握他们 $把握那最磅礴的生命力 $你们懂了吗 ( 因为不去体会他 们就掌握不了文字 $不 清 楚 作 品 中 的 价 值 评 判就搞不 懂 文 字 的 含义 %你们青年们若要掌握一种语言 $就得首先体验它最美丽的 形式 #若要了解一个国度 $就得首先观察它的年轻岁月和最澎湃 的热情 % 你们先得聆听诗人的言辞 $因为他们造就了 "美化了这 种语言 $你们先得仔细去感受作品的脉搏与热度 $然后再开始分 析它 %所以 $我的课始于这些圣人 $英国就是伊丽莎白 "就是莎士 比亚 $以及与他同 时 代 的 作 家 $这 以 前 的 所 有 东 西 都 是 预 备 $这 以后的所有东西都是片面地模仿这面向永恒的勇敢飞跃 % 你们 感受它吧 $在这儿 $自己感受去吧 $青年们 $感受宇宙中最旺盛的 生命力吧 )人们都是在它熊熊燃起时 $在热情之中才理解了一切 形象和其他人 % 热血是思想的来源 $热情是沉思的来源 $而爱则 是热情的来源 !! 所 以 我 从 莎 士 比 亚 及 其 同 时 代 人 讲 起 $因 为 他们会让你们青年人处于真实的青春之中 )第一是激情 $第二才 是勤劳 #头一个得探讨他们那不可逾越的 "精美地再现世界的著 作 $其次才是学习语言 )* ’今天到此为 止 !! 下 次 见 )*猛 地 $他 的 手 不 再 表 白 情 感 $ 而是缩了回去 $果 断 地 "出 人 意 料 地 宣 告 停 止 $他 也 立 即 跳 下 课 桌 % 原本聚集为一团的人群如同被晃开一般 $猛地散开了 $椅子 相撞作响 $桌子也被拖个不停 $二十多个缄默的嗓子猛地说起话 来 $轻咳着 $喘着粗气 !! 如今大家才发现在方才的感染力的控 ++


制下 !自己的呼吸几乎都停住了 " 此刻小屋内颇为忙乱 !他们更 为 热 情 !失 去 克 制 #有 几 个 人 来 到 教 授 跟 前 致 谢 或 说 些 其 他 内 容 !剩下的人则互 相 交 流 着 感 想 !脸 上 流 露 出 亲 热 的 神 色 #没 有 谁静静地站着 !人们都受到了这电能的刺激 !如今电流被猛地截 断 !只剩下电火花还在紧密的氛围中啪啪乱响 " 我仿佛胸口中了一枪 !怔住了 " 我兴奋莫名 !调动一切器官 去掌握他的话 !我 头 一 次 体 会 到 被 一 位 教 师 $一 个 人 迷 住 了 !我 感受到他的气势 !臣服于这种气势会有一种幸福感和责任感 "我 感到我的血脉在升温 !我的气息在加速 !这飞速的节拍击打着我 体内的器官 !躁动地牵扯着所有骨节 " 最终我被自己打败了 !缓 缓插进前面一排人 !想看看他的长相 !因为不可思议的是在他演 讲时 !他的面容似 乎 消 溶 在 他 的 言 辞 中 了 !使 我 完 全 看 不 清 楚 " 直到如今我也仅仅 朦 胧 地 瞟 见 一 个 模 糊 的 侧 面像 %他 侧 对 一 个 学生站着 !把手亲切地放在学生的肩上 !他的身躯被窗户射进来 的夕阳余晖所照亮 " 然而就算是这种不经意摆出的姿态也都透 着真实与高雅 !我从未料到它们会出现在一个教师的身上 " 此刻 !一些学 生 发 现 了 我 !我 向 他 又 靠 近 了 几 步 !为 的 是 不 被当做无端擅入者 !我等着他把话说完 "如今我终于能正视他的 面容了 && 罗马式的脑袋 !凸出的前额好似一块大理石 !浓厚的 白色头发细致地分 布 在 光 滑 的 前 额 两 旁 #以 上是深刻 思 想 的 令 人惊讶的上半部 !而 眼 睛 以 下 则 因 为 下 颏 非 常光洁而 使 得 脸 部 的轮廓猛地变得柔美 !简直像女人的曲线 !不安分的唇边神经抽 搐着 !时而透出一缕笑容 "稍显松软的肥胖脸颊和不安静的嘴唇 改 变 了 前 额 上 凝 成 的 男 子 汉 气 概 #方 才 见 他 一 表 人 才 !相 貌 庄 严 !到近处再一瞧 !他的脸庞仿佛是凑合着拼在一起的 " 他身上 的 举 止 也 体 现 出 相 似 的 两 种 倾 向 !左 手 很 随 意 地 静 置 于 桌 上 && 或者可以说看 上 去 是 静 置 于 桌 上 的 !实 际上 时 而 出 现 的 哆 嗦 !如颤音一般在 关 节 间 流 动 !手 指 细 长 !显 出与 男 人 身 份 不 相 符的柔弱 !指头在桌上焦虑地比画着无形的图案 !眼皮耷拉下来 (’


的眼睛向下俯视着 !他或许有点儿忐忑 "或许激情仍在炽热的精 神中颤抖 #反正他 脸 上 安 静 聆 听 与 期 盼 的 神 色和手部 的 无 法 抑 制的慌乱举止一点儿也不相衬 "脸上看上去非常疲倦 "可他还是 聚精会神地沉醉于同学生的交谈之中 ! 总算排到我了 "我 上 前 自 报 姓 名 "表 明 意 图 "他 那 偏 蓝 的 瞳 仁中的眼神立刻凝视着我 !在两三秒钟内 "我的整张脸被他那满 是疑惑的眼神自下 而 上 地 审 视 了 一 番 #那 时 我肯定被 这 和 善 的 注 视 给 闹 了 个 大 红 脸 "可 他 迅 速 地 以 一 个 笑 容 使 我 不 再 困 惑 ! $您要在我这里报名 "那么我们必须详谈一下 !我还有点事 "所以 请谅解我无法立即和您交谈 #或许您会在下面大门口等我 "伴我 一块儿回家 !%说着他伸出那柔嫩细弱的手 "搁在我的手上 "比手 帕还轻柔 "随后他又友善地转向另一个等待的学生 ! 我在门口等了有十分钟 "内心狂跳不已 !如果他询问我的学 习情况 "我怎样回答 &我如何告诉他我生活中的一切与文学都毫 不相干 &他想必不会轻视我 "或者根本就不许我进入今天那个吸 引我的热情的圈子吧 !然而他笑着大步向我走来 "我的拘谨在他 还未走近之前就因他的现身而消失了 "他还没问 "我就坦白自己 浪费了一个学期 "我无法在他跟前隐藏什么 !那温和关心的眼神 又笼罩了我 !$乐章也包括暂停嘛 "%他笑着激励我 "询问我家庭 的情况 "家住何处 "在这儿想栖身何处 "很明显 "他不愿再让我为 自己的愚昧而惭愧 !在我告诉他一直未找着居所后 "他提议我先 去他住的那所宅子 里 去 询 问 一 下 "那 里 有 个 耳背的老 太 婆 出 租 一间不错的小屋子 "他的每一个曾在那里住过的学生都很喜欢 " 剩下的所有事由他处理 !假如我的确想正视自己的学业 "那么他 会觉得帮助我将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来到他家门口 "我又一次与 他握手 "他希望我次日晚去他家看他 "以便大家一块儿订一个学 业 计划 ! 我非常感 谢 他 那 极 度 的 善 良 "只 怯 怯地 碰 了 一 下 他 的 手 "战战兢兢地除下帽子 "连一句谢谢都没想起来对他说 ! (’


我自然立刻就把同一所房子的那个小屋给租下来了 ! 这完 全是发自内心的感 恩 之 情 "希 望 和 这 个 有 魅 力的教师 之 间 的 距 离更缩短一些 "他 在 一 个 钟 头 的 时 间 内 带 给 我的东西 比 任 何 其 他人都要多 "所以哪怕这小屋子很糟糕 "我也会租下来的 ! 不过 这小屋子的确很不错 #它是我老师家上方的阁楼 "因为木头三角 墙一直延伸下来 "所 以 屋 里 有 点 儿 黑 "远 望 窗 外 "附 近 的 屋 顶 和 教堂的钟楼历历在目 #远方是绿色的方型广场 "天空飘着让人想 家的浮云 !耳背的老太太怀着动人的慈爱照料着她所有的客人 " 只花了一分多钟我就和她说好了 "一个钟头之后 "我就提着行李 踏上了吱呀吱呀响的木梯 ! 那一夜我无心进餐与吸烟 "也没出门 "而是把箱子里碰巧放 进去的莎士比亚著作取了出来 "许多年来首次急急地看了起来 # 那次演讲把我的猎 奇 心 撩 拨 得 无 法 忍 耐 "我 看着那些 诗 一 般 的 语句 "似乎我以前根本没看过 !如何说明这巨变 $一个语言的天 地猛地展现在我面前 "词语向我冲来 "似乎它们已寻找我好几个 世纪了 #诗歌燃起 的 火 花 吞 噬 着 我 "点 燃 了 我 的 血 脉 "我 觉 得 脑 袋里正享受着奇特的舒适感 "好似在睡梦中飞行一般 ! 我哆嗦 " 我发抖 "我觉得鲜血更为滚烫地涌遍我全身 "如高烧一般冲向我 %% 我从没尝过这种滋味 "我仅仅聆听了一次激情演讲 "但它带 给了我沉醉 "在我高声复述书中语句时 "我听见我在下意识地学 着他的腔调 "也以相同的节拍飞速地朗诵着语句 "我的手也跟他 的手一样弯着伸出去 !仿佛变戏法似的 "我在一个钟头之内就摧 毁了横亘在我与心 灵 世 界 之 间 的 高 墙 "我 还 发觉那个 热 情 的 人 也给了我一种新的热情 "至今这种热情依然存于我心 &它就是从 充满灵感的语句中尽享人生欢乐的渴望 !我无意中拿起 ’科利奥 兰 纳斯 ("觉得很不 解 "这 是 由 于 这 个 人 是 全 体罗马人 中 最 怪 异 的一个 "一切激烈 的 情 感 特 性 他 全 都 具 有 &骄 纵 )高 傲 )愤 怒 )嘲 弄 "而我发现他的所有特性在我身上也都能找到 ! 猛然间奇妙地思考 )熟悉了好多东西 "这真不愧是一种新的 +*


快乐呀 ! 我看了又看 "一直看到眼睛疼痛 #我这才发现已是凌晨 三点半了 $ 我吓坏了 #我全部的感觉竟被一种新生势力感动 %陶 醉了六个钟头 "我立即关了灯 $ 可是我心中还在跳动着 %飞舞着 那些书中的内容 "出 于 对 次 日 的 希 望 和 期 盼 "我 简 直 失 眠 了 "我 盼望次日能向我展 现 那 已 奇 妙 地 露 出 一 部 分 的世界 "好 让 我 整 个地拥有它 $ 然 而次日我却 迎 来 了 沮 丧 $ 我 急 急 忙 忙 地 %第 一 个 抵 达 课 堂 "我的老师 &我打算今后就这样叫他 ’要讲授英语发音学 $他走 进来时令我大惊失色 "他和昨日的那人是同一个人吗 (抑或是我 的激情与回忆将他幻想为一个在课堂上伶牙俐齿 %勇敢果断 %气 势凌人的科利奥兰纳斯 (他衰老 %疲倦 "非常轻缓地走进教室 $坐 在第一排的我如今 可 把 他 那 张 充 满 病 容 的 面 庞瞧得 异 常 真 切 " 仿佛把遮在他脸上 的 一 块 泛 着 光 的 毛 玻 璃 给 取走了 似 的 "皱 纹 很深 "龟裂的裂纹 很 宽 "在 脸 上 刻 出 一 条 条 深 痕 #干 枯 溪 流 的 蓝 色暗影在灰黑的双 颊 上 横 向 伸 展 "重 重 的 眼 皮遮住了 这 个 正 在 看书的人的眼睛 "嘴 唇 惨 白 而 又 很 薄 "无 法 令 语 言 铿 锵 有 力 #他 的快乐 "他的欣喜如今在何处 ( 甚至他的嗓音也那么生疏 "似乎 语法这课程令它变 得 理 性 了 "它 好 像 在 踏 着 无精打采 的 枯 燥 步 履 "生硬地在干枯得能踩出响声的沙滩上走过 $ 我忐忑万分 $ 我今日从一大早开始守候的那个人和眼前的 人完全不一样 "昨日如星空一般璀璨的面容今安在 (眼前是一个 精疲力竭的教师在无感情地 %无意识地复述着上课的内容 "我总 是满怀新的惶恐聆听他的言语 "不知昨日之声会否再现 "那温和 的颤抖的嗓音仿佛手指般撩动我的情怀 "让它升温变成热情 $我 越发忐忑地望着他 "沮丧地瞟着那副已经不熟悉的脸庞 #毫无疑 问它依然是昨日的容颜 "然而好像已被掏空了 "一切的创意都消 失了 "衰老疲倦犹如一副老人的羊皮面罩 $这是���的吗 (此时是 这么地青春焕发 "彼时就那样地衰朽不堪 (一副面孔难道会由于 *)


猛然的生命力勃发和言辞的力量而变得年少几十年吗 ! 这疑问纠缠着我 " 我焦躁的心灵渴望知道这个双重性格的 人的更多的故事 " 当他目光呆滞地下了讲桌 #经过我们身边时 # 我灵机一动 #赶忙跑到图书馆去查找他的著作 "或许他今日有点 儿不舒服 #他身上的难受压抑了他的激情 $可是在他那渐次写就 的著作中会有路标和帮助 #可以通往他那使我迷醉的神奇形象 " 我看着馆员拿来的书愕然了 #只有很少的几本书 "这个逐渐衰老 的人在二十年内仅 发 表 了 三 五 本 不 连 贯 的 小 书 #导 言 %绪 论 %有 关莎士比亚的佩里 克 利 斯 之 真 假 的 探 讨 %荷 尔德林和 雪 莱 之 对 比 &自然是在俩人 都 未 被 他 们 的 国 人 视 为 名 诗人的年代 ’#此 外 还有几篇有关语文学的小文章 " 不过另有一部上下卷的著作据 称 正在预备之中 ()寰 球 戏 院 的 历 史 %人 物 和 作家 *#然 而 它 的 第 一份预告是在二十 年 前 写 的 #馆 员 以 那 时 的 文字查询 方 式 告 诉 我此书一直未出版 "我有点害怕地 %仅以二分之一的胆量打开这 书稿 #希望在里面能重拾那引人入胜的嗓音 #重拾那汹涌澎湃的 节拍 " 可这份书稿并未传出那演讲中激烈的 %不断飙升的韵律 # 而是由于四平八稳的严格使之变得踟蹰前行 " 太遗憾了 + 我的 心灵在惋惜 "我真希望揍自己一顿 #为自己如此迅速而又轻率地 将情感倾注于他而气得直哆嗦 " 可是我在下午的讨论课上又辨认出了他 "起初他并未发言 " 这次二十多个同学 依 英 国 大 学 的 惯 例 分 为 正 反两方 进 行 探 讨 # 主题是他所钟爱的 %并且是最钟爱的一部莎翁著作 )特洛伊罗斯 和 克瑞西达 *#书中 的 人 物 是 不 是 嬉 拟 式 的 #剧作本是 一 部 牧 人 戏 #也是一部外表是嘲讽风格的悲剧 "一次心灵的交流迅速地被 他那灵敏的手给撩拨起来了 #变成了一幕魅力四射的激情场景 ( 反驳有力的论据 #草 草 的 结 语 #锋 利 讥 讽 的 喊 叫 声 #探 讨 已 呈 沸 腾之势 #青年们几乎要敌对地彼此攻讦了 "他直到气氛最为紧张 之时才投身于其中 #平 息 了 过 于 偏 激 的 攻 讦 #将 探 讨 带 回 主 题 # 然而同时又暗地里使了一股巧劲 #使探讨挣开年代的束缚 #在观 -,


念上达到升华 !他就是如此这般展现在火爆的授课游戏之中 "意 气风发 "并撺掇着 #调 控 着 思 想 的 战 斗 "他 自 己不 但 是 年 轻 激 情 腾起的巨浪的控制者 "也被巨浪所吞没 ! 他倚桌而立 "双手交叠 在胸口 "顾盼左右 "对这个人微笑着 "又暗暗激励那个人去辩驳 " 他的目光又如昨日 一 般 激 动 得 炯 炯 有 神 "我 觉得他一 定 在 控 制 着自己 "不至于将谈话从他们每一个人的口中夺过来 !他竭力抑 制着 "我从他的手和颤抖的嘴唇猜到了他的心情 "他的手越发紧 张地压在胸口 "犹如一块弯木板 "他的嘴唇正竭力吞下将要说出 口的话 ! 猛地他再也无法自制了 "他冲进辩论中去 "仿佛游泳者 扎猛子一样 !他举起手用劲地一挥舞 "如同以一根指挥棒停住了 忙乱 "每一个人都闭嘴了 "他便以那迅猛的话语把每个人的论点 都总括在一起 !昨日的那副面孔在他讲话时又恢复了 "在抖动的 思维游戏中 "皱纹不见了 "颈子和身躯也舒展开来 "果断的 #居高 临下的神色也重现 了 "他 脱 离 了 聆 听 #退 避 时 的 样 子 "冲 入 讨 论 中 "就好比冲入了吞没万物的洪涛之中 !他被临时发挥的演讲迷 住了 "此刻我在猜测这个理智地看待自己的人 "在无感情的授课 方式和寂寞的书房 里 "缺 少 在 我 们 的 迷 狂 之 中摧毁心 灵 高 墙 的 火药 $他渴望我们的激情来燃起他的激情 "我们的狂放来帮助他 奔放 "我们的豆蔻 年 华 来 令 他 在 兴 奋 之 中 恢 复 年 轻 "噢 "我 体 会 到了这一切 !他的发言越发精妙 "越发激烈 "语句越来越热情 "表 述也越发辞章斐然 "就 如 同 一 个 打 锣 的 人 越 发沉醉于 本 人 拼 命 敲打出的越发狂放 的 节 拍 "我 们 下 意 识 地 感 到我们的 呼 吸 已 经 停止了 "我们越缄默 "他的话语飘洒得就越高 "越引人入胜 "越疯 狂 ! 我们此时是他的奴隶 "全身心地沉溺 #陶醉在这丰富的情感 之中 ! 当他高声以歌德的一句话猛地停止了他关于莎翁的演讲之 时 "我们的激动心情再次土崩瓦解 !他又如昨日一般无精打采地 靠在桌子上 "他的 面 部 神 经 还 在 惨 白 的 脸 上 颤 抖 #波 动 "发 泄 后 溢出的快乐在眼中 奇 特 地 闪 耀 着 "仿 佛 一 个 女孩刚从 紧 紧 的 搂 &%


抱中逃脱出来 !此刻我没勇气和他说话 "可是他的眼神正好碰到 了我 ! 他冲我友善地笑了笑 "肯定觉察到了我热烈的感谢之情 " 他略微向我欠身 "手搭着我的肩 "要我记得今晚约好了去他家 ! 我于七点整来到他家 !头一次走进这房门 "我的身体颤抖得 多厉害呀 #一个小伙子的崇敬之情比世上任何东西都要猛烈 $羞 涩 "比他忐忑的害羞还更有女人味 ! 我被引入他的书房 "这是一 间有点黑的房子 "在穿过窗玻璃的日光的帮助下 "我起初只发现 了很多色彩斑斓的书籍侧边 ! 拉斐尔的 %雅典学院 &是他最爱的 一幅画 ’他以后对我细细描述过 ("挂在书桌的上方 "这幅画把每 一种授课形式 $每 一 种 观 点 的 表 达 都 象 征 性 地结合成 毫 无 瑕 疵 的图像 !这幅画我是头一次见 "可我不禁觉得苏格拉底执着的面 孔与他的前额非常相像 !后面闪闪发亮的东西很像白色大理石 " 是一座精细地缩小 了 的 巴 黎 酒 店 侍 应 生 的 胸 像 "旁边 的 圣 ) 赛 巴斯蒂安的雕像是 古 德 意 志 高 手 所 刻 "看 来 把悲剧美 与 安 逸 美 置于一处不是出于随意的摆放 ! 我守候着 "心跳加速 "和身边这 些高尚地沉默着的 艺 术 品 一 样 停 住 了 呼 吸 "这些艺术 品 蕴 含 的 美是我想像不出来的 "也搞不懂 "尽管我觉得我将和它们发生一 种情愫 "可扫视的时间太短了 "我期盼的那个人已进了房间走向 我 *我被他的眼神 再 次 吸 引 "这 眼 神 温 暖 地 包 容 着 我 "仿 佛 眼 中 有无形的火焰在摇曳 ! 这眼神使我内心深处最秘密的东西都被 照亮 "这令我非常惊讶 !我立刻和他随意地谈了起来 "好似朋友 一般 "他询问我在 柏 林 是 怎 样 读 书 的 "这 让 我 很 惊 慌 "我 脑 海 里 浮现出当时父亲去 看 我 的 情 景 "我 对 这 个 不 熟悉的人 重 申 了 我 的秘誓 "确保全身心地勤奋学习 !他激动地盯着我说 +,光勤奋是 不够的 "我的孩子 ! 最要紧的是激情 ! 无激情者 "顶多只是个老 学究 -- 人应该以 心 灵 去 探 索 $以 激 情 为 发 端 !.他 的 嗓 音 越 来 越热烈 "屋子里越 来 越 黑 "他 说 了 不 少 他 的 青 春 年 华 "他 是 如 何 懵懂地学习的 "又是如何在多年之后才清楚自己的喜好 *如果我 勇于求知的话 "凡是和他相关的事他都很愿意帮忙 *我要是有任 0/


何要求或疑问都能无顾忌地向他求援 ! 以前从来没有人像他这 样亲切而又贴心地和我聊天 "我激动得直哆嗦 "谢天谢地我潮湿 的眼睛被黑夜所掩盖了 ! 我忘了时间 "我或许还将在此盘桓数小时 "此刻响起了轻微 的敲门声 ! 门打开后 "一个纤细的黑影进来了 "看不清相貌 ! 他 立 起身来说 #$这是 我 夫 人 !%那 纤 细 的 黑 影 悠 悠 地 过 来 "用 一 只 瘦 弱的手和我握了 握 "回 身 叮 嘱 他 #$晚 餐 准 备 好 了 !%$行 "我 晓 得了 !%我感到他有些匆忙与恼怒地答应着 ! 他的嗓音中猛然有 了种冷淡的感觉 "一会儿电灯开了 "此刻他又恢复为那个教室里 衰朽的男人 "心不在焉地和我道别 ! 此后两周 "我一直在疯狂地读书和学习 ! 我基本上不出门 " 不歇息 "基本上也 不 睡 "进 餐 时 也 不 坐 着 "只 为了 节 省 时 间 拼 命 地 学习 ! 我仿佛成 了 东 方 神 话 中 的 王 子 "不 停地 打 开 密 室 的 封 印 "在每间屋里都能找到堆得像小山似的珠宝 "我越发贪得无厌 地搜遍所有密室 "急不可耐地想抵达最后一间屋子 ! 这样 "我从 这本书扑向那一本 书 "所 有 书 都 令 我 沉 醉 "又 都 不 能 使 我 知 足 # 如今我在思想的王 国 里 放 纵 起 来 "起 初 我 把 灵魂的领 域 想 像 为 无边无际的 "这震撼了我 "引诱了我 "如同都市中的冒险一般 "我 还 怀 着 担 心 战 胜 不 了 它 的 孩 童 般 的 惧 怕 "因 此 我 减 少 睡 觉 &享 乐 &谈天的时间 "减少了各种消遣 !我只想不浪费时光 "不浪费头 一次感到珍贵的时光 !可是刺激我这么奋斗的 "第一原因居然是 虚荣 "不愿意令老 师 的 期 待 落 空 "想 通 过 他 的 考 核 "博 得 一 个 满 意的笑容 "要令他对我的印象犹如我对他的印象那么好 !任何最 不起眼的因素都是 一 种 检 验 "我 不 断 地 激 发 那些不敏 锐 却 又 极 端兴奋的器官 "令他感叹 "使他愕然 ! 要是他上课时说起一个我 不知其著作的作家 "我下午就会竭力去查找 "以便在翌日的论辩 中卖弄我的学识 ! 他的一个无人在意的 &随口说出的要求 "我就 立即奉为神谕 ! 一句不喜欢大学生抽烟的评价立刻就能令我丢 掉点着的香烟 "斩钉截铁地不再犯这受到责备的习性 !他的话语 (’


犹如教父的宣告 !我既把它当做恩典又当做法规 "我的神经绷得 紧紧的 !一有机会便迫不及待地收集他所有的随口的评价 #我贪 婪地收藏起他所有 的 话 语 和 手 势 !回 去 后 就 以每一种 感 官 兴 奋 地摸索 $储存着这 些 夺 来 的 东 西 "我 的 激 情 是 偏 狭 的 !仅 视 他 为 领导人 !视其他每一个同学为仇敌 !嫉恨的心理使我天天都算计 着击败他们 # 或许他觉察到 了 他 在 我 心 中 至 高 无 上 的 地 位 !或 许 他 欣 赏 我本性中疯狂的一面 !不管怎么说 !我的老师立刻就显而易见地 关心我 !对我的态度也很特别 # 他教我读书 !在团体的探讨中简 直把我这个新生吹捧得有点过了头 !我经常能在夜里去看他 !和 他亲密谈天 # 到了那种时刻 !他经常取下墙上的书 !响亮地朗诵 诗歌或悲剧 !要不就阐释众说纷纭的难点 !他的嗓音因为兴奋而 越发洪亮和铿锵有力 # 我在这陶醉的最初两周里所掌握的有关 艺术特质的内容 !比以前十几年中所掌握的都要多 #在那段我倍 觉时光飞逝的日子里 !我们俩老是呆在一块儿 # 八点左右 !他的 妻子就轻柔地敲门示意他就餐 #可她从此都不再到屋里来 !很明 显 !他提醒过她别来打扰我们的交谈 # 夏天刚刚来临 !匆忙而又兴奋的两周时间就这么流逝了 !突 然有一天早晨我的 精 神 好 似 压 得 过 紧 的 弹 簧 会反弹 一 样 !垮 掉 了 #老师早就提醒过我 !应该隔几天歇一歇 !到郊外逛逛 !别太过 于沉迷了 %% 此刻这番警告终于奏效了 !我从睡梦中醒来 !头脑 晕晕乎乎 !一看书便觉得每一个字母都像针头一般抖动着 #我当 机立断 !仿佛奴仆一般认真服从老师的任何最不起眼的话语 !在 学习的余暇时无拘无束地玩了一整天 #我早上就起身 !头一次仔 细欣赏了有几处古 建 筑 的 这 座 小 城 !我 爬 上 了有一百 个 阶 梯 的 教堂钟楼 !为的是 舒 活 筋 骨 !在 楼 前 的 台 子 上 !我 在 满 眼 的 绿 色 之 中看到了一个小 池 塘 # 身 为 海 边 长 大 的 北 方 人 !我 很 喜 欢 游 泳 # 从钟楼上望去 !一块块草坪如青青小湖一般闪着光芒 !我的 ’&


灵魂被一个无法克 制 的 欲 望 征 服 了 !好 似 一 阵故乡的 风 拂 面 而 来 !我想重新扑向那美妙的物欲的怀抱 "午饭后我来到了那个池 塘 !在湖中嬉戏起 来 !我 重 新 体 验 到 了 我 身 体 的 力 量 !几 周 以 来 我的臂肌第一次得 到 尽 情 的 舒 展 !骄 阳 与 微 风亲吻着 我 光 洁 的 皮肤 !我在三十分钟之内又变成过去那个鲁莽小孩 !发疯般地和 同 伴 玩 耍 #为 卖 弄 胆 大 不 怕 送 命 的 那 个 人 $我 狂 乱 地 在 水 中 打 闹 !伸展身体 !忘记了书籍与学术 " 我以我那独特的沉迷再次陷 入许久不见的激动 之 中 !在 这 再 次 寻 觅 到 的 物欲中我 又 沉 浸 了 两个钟头 !我约摸玩了三十多次跳水 !只是想在飘坠之中消耗富 余的能量 !我又横渡两次池塘 !觉得我的热情犹存 " 我到处寻觅 新的挑战 !喘着粗 气 !浑 身 紧 张 的 肌 肉 等 待 着 爆 发 !我 迫 不 及 待 地想要干一些激烈 #莽撞而又放纵的事 " 此刻女泳池那 边 响 起 了 跳 板 吱 呀 的 声 音 !我 觉 察 到 这 用 力 一跃所释放的力量令整个跳台都随之抖动 " 一个纤细的女人躯 体一跳而起 !她跳 跃 的 线 条 酷 似 用 土 耳 其 军 刀挥舞出 来 的 半 圆 形 !脑袋冲着前方 跃 入 水 中 " 这 一 跃 在 刹 那 间掀 起 一 个 啪 啪 直 响 #冒着白色气泡 的 涡 流 !接 着 那 个 笔 直 的 身 影 又 飘 出 水 面 !力 道强劲地拍打着水面朝湖心小岛冲去 "%追上她 &追上她 &’发泄 的渴望刺激着我的 肉 体 !我 飞 身 跳 入 水 里 !挥 舞 着 胳 膊 !飞 速 循 其 路线而游去 " 可 是 她 肯 定 知 道 了 后 有 追 兵 !也 愿 意 来 一 场 比 赛 !便尽力发挥在前面游的好处 !灵巧地从湖心岛转过来朝回来 的方向游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 !也往右转 !用力击水 !我的手 往前伸已经能碰到 她 掀 起 的 泡 沫 了 !俩 人 之 间只相距 十 几 厘 米 远 (( 此刻被追踪的人猛地狡诈地向水下游去 !片刻之后 !她在 女泳池的栏杆旁探出身来 !我的追踪被栏杆挡住了 "获胜的人湿 漉漉地登上阶梯 !她 累 得 歇 了 口 气 !手 贴 着 胸 脯 !看 上 去 有 点 儿 呼吸不畅 $然后她 扭 转 身 体 !发 现 我 被 阻 挡 在 栏 杆 外 !便 张 开 嘴 向我这边满面春风地笑起来 !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 "因为骄阳刺 眼我辨不清泳帽下 她 的 面 容 !只 剩 下 那 讥 讽 的笑容朝 着 失 利 者 *)


闪耀着熠熠光芒 ! 我又气又喜 "这 是 我 远 离 柏 林 以 来 头 一 次 又 体 验 到 一 个 女 子 认同的眼光 "或 许 这 预 示 着 桃 花 运 吧 ! 我 一鼓 作 气 划 回 男 泳 池 "在湿漉漉的身 上 迅 速 披 好 衣 裳 "以 便 尽 快 能 在 门 口 守 候 她 ! 十分钟之后 "我那 高 傲 的 竞 赛 者 才 步 履 轻 快 地 过 来 了 "就 是 她 " 我不可能看错她那男孩般的纤细体形 !她发现我在守候着她 "便 加快了速度 "很明 显 不 想 和 我 交 谈 "她 步 态 轻 快 "和 她 在 泳 池 里 一样 "每一块关节都被这如男孩般纤细 #或许过分纤细的身体控 制得非常协调 $若 要 偷 偷 追 上 这 快 步 疾 行 的 女郎而又 不 让 人 发 觉 "确非易事 ! 最终我追上了她 "我灵敏地斜刺里冲到马路的拐 弯处 "在回望她之前我就依大学生的礼仪取下帽子 "高高挥舞向 她问好 "我询问能否陪伴她 ! 她的步履依然迅捷 "并在路边嘲讽 地瞟着我 "还以惹人愤怒的尖刻声调答道 %&当然可以 "要是您不 介意我走的速度的话 !我还有急事 !’我受到这磊落神情的激励 " 更努力地缠着她 "问 了 一 大 堆 可 笑 的 #大 多 数 很 愚 蠢 的 问 题 "可 她竟很高兴而又明 明 白 白 地 回 答 了 我 "这 令 我的目的 非 但 未 受 到鼓励 "反倒变得不清楚了 !以前在柏林我的谈话体验基本上是 关于驳斥���嘲弄的 "而非现在这种飞速前行时的直白 "因此我又 一次觉得我莽撞地碰上了一个胜过我的人 ! 可更尴尬的还在后头 !当我更莽撞地 #打破沙锅问到底地打 探她的住处时 "她那咖啡色的眼眸猛地尖利而又高傲地移过来 " 闪 闪发光 "一点儿 也 不 遮 掩 她 的 讥 笑 %&就 住 在 您 附 近 !’我 几 乎 怔住了 ! 她又从侧面盯着我看 "确定这句话是否奏效 ! 不错 "它 很奏效 !猛然之间 "我的下流柏林口音消失了 "代之以犹疑的 #谦 卑的腔调 "语无伦次地问她烦不烦我尾随着她 !&不会的 "’她又 笑了 "&还有两条马路 "我们一块儿走吧 !’她的话令我血脉贲张 " 真想不再走了 "然 而 已 是 骑 虎 难 下 了 "改 换 方 向 会 更 丢 脸 "我 们 就这样一块儿来到 我 的 宿 舍 前 "此 刻 她 猛 然 顿 住 "把 手 伸 出 来 " 毫不犹豫地说 %&多谢您陪伴我 "记得晚上六点来看我丈夫 !’ ((


我羞愧得脸红到了脖子根 ! 可她在我致歉之前就已轻快地 登上了阶梯 "我站 着 不 动 "想 起 我 竟 笨 得 问 出 那 些 蠢 问 题 "不 禁 惶恐不已 ! 我这爱吹嘘的笨蛋像约请纺织女工似的约她周末去 野外玩 "拿鄙俗的语言赞美她的形体 "再老生常谈那大学游子孤 单寂寞的愁绪 !我感到我愧疚得都快吐出来了 "这种欲呕的难受 令我喘不过气来 ! 如今她带着笑容离去 "高傲地去见她的夫君 " 对他说我干的傻事 "我最在意的就是他的评论 "要是让他感到我 愚蠢不堪 "这对我 来 说 比 光 着 身 子 在 街 头 挨 鞭刑还要 难 受 一 万 倍! 傍晚前的几个 钟 头 非 常 恐 怖 "我 想 像 了 无 数 遍 他 是 如 何 招 呼我的 #脸上露出 雅 致 的 嘲 讽 的 笑 容 $$ 我 深 知 他 精 于 嘲 讽 之 道 "知道如何用尖刻至极的讽刺来直插入你的骨髓 !我艰苦地登 上阶梯 "这简直比死囚上绞架还要痛苦 "我费力地吞下喉咙口的 唾液 "来到他的屋 内 "此 刻 我 更 困 惑 了 "我 似 乎听 见 里 屋 内 有 裙 子发出的摩擦声 ! 她准是在探听 "高傲的她要看我的笑话 "看我 这乱说话的年轻人如何丢人 ! 最终老师过来了 "他关心地问道 # %您今天脸色这么 惨 白 "发 生 什 么 事 了 &’我 立 刻 说 没 事 "并 等 着 他的挖苦 !然而忧虑的惩罚并未实施 "他和过去一样聊着学问上 的事情 "我提心吊胆地聆听着 "听不出一丝嘲讽或挖苦 ! 我起初 惊讶然后又兴奋地确定 #她没泄露那桩丑事 ! 八点时又响起了敲门声 !我站起来告别 "终于安心了 !我步 出房门时她恰好经 过 "我 问 了 一 声 好 "她 看 着 我 "眼 神 中 略 带 微 笑 "我放心了 "我认为这次宽恕意味着不再泄露出去的承诺 ! 我的兴趣自那 时 起 就 有 了 转 变 (过 去 我 对 他 怀 有 一 颗 童 稚 般真诚的敬仰之心 "认 为 这 个 神 仙 一 般 的 老 师似乎是 另 一 个 世 界中的圣人 "我根本忽略了他个人的 )世俗的生活 ! 我通过一种 只有迷狂者才具备 的 夸 大 方 式 "将 他 与 我 们 有序世界 的 所 有 普 通生活割裂开来 "如 同 一 个 初 恋 的 男 孩 没 有 勇气在脑 海 中 扒 光 +*


纯洁女孩的衣裳 !也 没 有 勇 气 跟 其 他 人 一 样 毫无芥蒂 地 查 看 穿 裙子的动物 !我也没有勇气窥探他的个人生活 "我老是把他完美 化 !觉得他仅仅是 言 语 的 特 使 !生 成 灵 魂 的 空 壳 !与 所 有 尘 世 事 物都不沾边 " 如今有了那次尴尬的奇遇 ## 我和他夫人的偶遇 之后 !我就忍不住 想 更 加 关 切 地 察 看 他 的 家 庭 生 活 !在 放 纵 的 $ 到处打探的猎奇心驱使下 !我被迫张大双眼 " 刚一开始搜寻 !我 就 被 弄 迷 糊 了 !这 是 由 于 此 人 的 私 生 活 不 同 寻 常 !几 乎 无 法 理 解 " 奇遇之后过了一段时间 !我被叫去吃饭 !当我头一次发现他 不再是单独一人 !而是和妻子在一块儿时 !我就冒出了一个怪异 的念头 !疑心他们俩过得并不愉快 !这种感受随着我对这个家了 解的深入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 他俩之间丝毫没有表示出对立和 纠纷的言辞或神情 !反 倒 是 这 种 没 有 一 点 儿 友善或敌 对 表 现 的 情形 !将二人神奇 地 遮 盖 住 !让 别 人 无 法 看 穿 他 们 !这 种 罩 在 情 感上的深沉的寂静 !要 比 吵 架 的 暴 风 骤 雨 或 心有怨言 的 无 雷 声 的闪电更加令人郁闷 "表面上看来没有愤恨或敌对的迹象 !然而 心灵却越离越远 "他俩之间时而出现的交流也只是点到为止 !根 本不会达到心有灵犀 $配合默契的地步 " 在饭桌上 !他就算是和 我说话 !也显得干瘪无味 " 有时如果我们不继续聊学术上的事 ! 谈话就会凝固成一大团缄默的寒冰 !最后也无人愿去融化它 !这 种冷冷的包袱有时在我心头一压就是几个钟头 " 我最感讶异的是他总爱独处 "这个外向的 $很有影响力的人 居然没有朋友 !他只能和学生来往 !寻得安慰 " 他与其他老师之 间的关系仅止于礼节性的来往 !他也从不涉足社交界 %他常常一 天都不回去 !可也不往其它地方跑 !只去十几米外的学校 " 他的 一切都守口如瓶 !不告诉任何人 !也不写下来 " 如今我知道他为 何在学生中间能够 口 若 悬 河 地 说 起 话 来 了 !那一刻的 快 言 快 语 是从长期的抑郁当 中 喷 涌 出 来 的 !他 默 默 藏 在心中的 念 头 嘶 吼 着闯出缄默的栅栏 !放浪不羁地闯进语言的田径场 !就好似那匹 被骑师名副其实地称之为 &马棚怒火 ’的烈马一般 " )(


他在家中话不多 !几乎不和他夫人说话 "就连我这个什么也 不懂的小青年都惊恐地 #羞怯地 #讶异地感受到笼罩在他们俩头 顶的乌云 !一朵老在视线之内晃来晃去的乌云 !这朵乌云是由无 形的因素堆积而成 的 !虽 然 无 形 !却 能 把 两 个 人 死 死 分 开 !我 头 一次体悟到一段婚姻向外人隐瞒了无数的秘事 "他若不同意 !她 就不会迈入他房间一步 !就如同门坎上绘了一个五角星一般 !这 表明他们俩的灵魂世界是根本不相同的 " 老师从不在她面前说 起他的规划与事业 !她 刚 走 进 来 !他 就 结 束 激 烈 的 话 语 !这 种 情 形使我十分尴尬 "他这样辱没和蔑视她 !连礼节性的遮掩都不愿 做 " 他十分明显地不让她参加到谈话中来 $$ 她却似乎没有感 到这种欺侮 !抑或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她那男孩似的面孔上流露 出高傲的神情 !灵 活 轻 巧 地 上 楼 下 楼 !一 天 到 晚 都 有 活 儿 干 !又 老是有空去戏院 #锻 炼 身 体 $$ 可 是 这 个 约 有 三 十 五 岁 的 女 人 对书籍 #家 #一切内 敛 的 #宁 静 的 #要 求 沉 思 的 东 西 都 不 屑 一 顾 " 她喜欢唱歌 #笑 #说 一 些 尖 刻 的 话 %她 只 有 在 舞 蹈 #游 泳 #跑 步 或 其他活动量大的运动中伸展胳膊与腿脚 !才会感到愉快 %她从未 正经地和我说过话 !老是视我为小孩子戏耍 !顶多觉得我是个勇 敢的竞争者 "我一直诧异地询问着自己 &既然她那轻松明快的性 格与老师那抑郁 #内敛 #只能由思维令其兴奋的生活之间毫无共 同之处 !那么这两 个 截 然 相 反 的 性 格 当 时 又 是由于什 么 原 因 走 到一起来的 " 自然 !这奇特的比较对我只会起到鼓励的作用 !当 我抛开学业的重压 与 她 谈 话 时 !仿 佛 我 的 脑 袋上突然 少 了 一 顶 沉重的头盔 %一切再次远离了迷醉 #兴奋 !回到清楚 #明白的人世 间 "人世明朗 #随意的方面与我跟他在一起时因激动而遗忘的东 西调皮地呼吁着它 们 的 生 存 权 !开 怀 一 笑 令 我轻松地 丢 掉 了 精 神的负荷 "我和她之间形成一种孩童似的朋友关系 %我们在一块 儿总是很舒服 !因为我们老在一块儿胡侃或去戏院 "令我疑惑的 是 !每次总有一件事使我们轻松的交谈被难堪地中断 !这就是说 起了他的名字 !一 到 此 时 她 老 是 以 令 人 尴 尬 的缄默对 抗 我 满 怀 (’


困惑的猎奇心 !要不就是在我的话语越来越激烈时 !她对我诡秘 地一笑 " 她总是不开口 !她用各种办法 !然而却以坚决的姿态将 他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就如同他对待她一样 "然而他们俩已在 共有的沉寂的屋檐下度过了十五年的时光 " 隐密的内容无 法 猜 破 !我 焦 急 万 分 的 心 灵 感 受 到 了 越 来 越 大的蛊惑 " 它犹如一个黑影 !一件面纱 !我能觉察到它紧跟着每 句话语的音调而舞 动 #多 少 次 我 觉 得 我 已 握 住了这蛊 惑 人 的 东 西 !它竟逃脱了 !片 刻 之 后 又 过 来 引 诱 我 !可 是它 却 从 来 不 是 可 以听得出的内容 !可以握得住的外表 " 对一个青年人而言 !揣测 这颇费脑力的游戏 是 最 令 人 头 痛 而 又 最 令 人 思维清 晰 的 事 #慵 懒地到处闲逛的思维 !猛地有了追捕目标 !我心中刚形成的追踪 欲把它撩拨得极为灵敏 "那段时光里 !我这一向糊里糊涂的青年 人竟然培养出了一 种 前 所 未 有 的 感 官 !它 是 一层薄薄 的 有 听 力 的 薄 膜 !可 以 捕 捉 $分 辨 所 有 的 声 音 !它 是 一 种 充 斥 着 怀 疑 $尖 刻 $如猎户一般寻 觅 的 眼 神 !它 是 一 颗 如 猎 犬 般 闻 来 闻 去 $在 黑 夜 中 到 处 乱 刨 的 猎 奇 心 %% 精 神 始 终 在 为 得 到 一 种 推 测 而 兴 奋 !由于绷得过紧而疼痛 !然而永远无法获得清楚的认识 " 可我如今并不愿责怪我那甘于听命的猎奇心 !它是无辜的 " 令我所有器官激动 莫 名 的 !并 非 那 种 邪 恶 的 好 奇 心 %% 它 是 失 败者乐于对胜利者使用的险恶心思 !恰恰与之相对 !我的好奇心 源自莫名的惊恐 !是一种孤独地犹疑着的怜悯 !这怜悯因体验到 那个缄默的人心中的苦痛而充满了朦胧的惶恐 " 我离老师的生 活越近 !就越清楚 地 体 验 到 他 那 关 切 面 孔 上 覆盖着的 变 化 莫 测 的黑影在逼迫着我 !那忧伤看上去很高傲 !只因它被高傲地抑制 着 !始终不会自堕身份蜕变为愤怒的不怿或不小心的愤慨 #要是 说第一次相逢时使 我 沉 醉 的 是 他 那 言 辞 发 出 的熠熠 光 辉 !那 如 今更能打动我这个 与 他 已 很 熟 稔 的 人 的 !是 他那缄默 的 前 额 上 浮动着的忧愁 "这坚毅的忧愁是触动青年人灵魂最厉害的武器 & 米开朗琪罗内省自己灵魂深处的思绪 !贝多芬悲痛地紧抿着嘴 ! (’


这些悲愤的肖像对一个正在成长的人所产生的感染力要远远超 过莫扎特的流畅韵律 !达 " 芬奇画中人物身边笼罩的明朗光芒 # 年轻不需要渲染 $它 本 来 就 很 美 好 %由 于 精 力 过 于 充 沛 $它 需 要 多愁善感 $愿意任悲哀饱饱地喝它那不通人情世故的鲜血 $和每 一个青年人所具有 的 永 恒 的 探 险 欲 $以 及 他 们对任何 灵 魂 的 苦 痛表达的关切之情 # 这么一副流露出真实悲伤的面容我以前从未见到过 # 我是 普通人之子 $在俗 世 的 欢 快 氛 围 中 快 乐 地 长 大 $对 我 来 说 $悲 伤 大不了是世俗生活中滑稽的脸谱 $假装成愤慨 $要不就穿上妒忌 的黄色外套 $和钞票方面的小事情紧密相关 #然而我却马上能体 会到这副面容上的愁云源自更为圣洁的原因 # 这忧郁的神色是 心灵的悲伤导致的 $是 心 灵 中 冷 酷 的 石 刀 在 早已呈老 相 的 脸 上 划出了皱纹与裂缝 # 当我如同一个来到魔鬼巢穴的小孩那样惊 恐地走进他的屋子 时 $他 在 思 考 着 $根 本 不 知 道 我 在 敲 门 $当 我 猛地羞怯而又慌乱 地 来 到 灵 魂 出 窍 的 他 跟 前 时 $我感 到 坐 在 那 里的是瓦格纳 $身上披着浮士德的衣服 $灵魂在恐怖的女魔聚集 之夜于神秘的荒谷里到处逡巡 #此刻他失去了感觉 $听不见趋近 的步履声 $也听不见羞怯的问好 # 然后他猛地于冥想中惊醒 $打 算用仓促的言词来隐藏他的难堪 %他来回走着 $想以询问的方式 把注视的眼光从自身移开 #然而那忧郁却总是遮在他的前额上 $ 除了热烈的谈话 $没 有 别 的 办 法 可 以 驱 走 那 些在心灵 中 堆 积 起 来的黑云 # 他时而或许从我的眼神 $我那慌乱的手上觉察到了 $他的凝 眸使我如此激动 $或许他猜对了 $我的唇上无形地飘扬着对他的 信 任 的 渴 求 $抑 或 他 也 发 现 了 $我 谨 慎 的 神 色 中 隐 藏 着 一 种 热 情 $一种渴望以全身心替他承担苦痛的热情 # 他绝对感受到了 $ 的确 $他经常突然 中 断 激 烈 的 交 谈 $感 动 地 盯 着 我 $这 热 烈 非 常 的眼光覆盖着我整个身体 # 他经常握着我的手 $慌乱地 !长时间 地抓着 && 我始终在企盼 %此刻 $此刻 $此刻他要告诉我了 #然而 (’


他却一言不发 !只是经常摆一个僵硬的手势 !时而竟然讲出冷言 冷语 !好让他自己平静下来 " 他感受过热情 !又将我内心的热情 升温 #点燃 !而今却猛地把热情当做一份质量低劣的作业中的一 处舛错一样画上了 红 叉 !并 且 是 由 于 他 发 现 我的内心 越 来 越 渴 求他的信赖 !所以才越来越狂躁地以 $您不理解 %或 $不要太夸大 其辞 %这样的讽刺来搪塞 "我被这种言辞搞得既愤怒又沮丧 "这 个怒火冲天 #忽阴忽晴的人多么难以应付啊 &他潜移默化地培养 起我的热情 !然后 又 猛 地 冷 语 相 向 !他 用 疯 狂 唤 醒 我 的 疯 狂 !然 后猛地举起嘲笑讥 讽 的 教 鞭 ’’ 我 的 确 感 到 了 一 种 恐 怖 !我 和 他之间越亲近 !他就越坚定地 #惊恐地避开我 "任何东西都不会 # 也不能靠近他和他的隐私 " 我觉得那隐私 越 来 越 快 要 暴 露 出 来 了 !它 恐 怖 地 栖 居 在 他 灵魂内部 !对我有着神奇的诱惑力 "我推测他那怪异的躲闪的眼 光中肯定隐藏着一些东西 !当别人感恩于它时 !它时而热情地凝 眸 !时而羞涩地闪 避 (我 意 识 到 了 这 一 点 !通 过他 夫 人 抿 起 的 双 唇 !通过街上的人 冷 漠 异 常 的 逃 避 看 出 来 了 !当 我 夸 奖 他 时 !那 帮人几乎眼露凶光 ’’ 在无数次不可思议的举止和毫无缘由的 慌 乱中 !我意识到 了 这 一 点 " 我 本 以 为 已 来 到了 这 种 生 活 的 深 处 !却仿佛在秘道里瞎转悠 !发现不了走向它的根源和中心的路 径 !这真是难以忍受啊 " 我觉得最没道理的 #最令人生气的是他的为所欲为 "一次我 来到课堂 !发现那里有张纸条 !上写停课两天 " 似乎其他同学已 司空见惯了 !但我 昨 夜 刚 与 他 在 一 块 儿 !因 此 我 立 即 跑 回 去 !害 怕 他病了 " 当我急 急 忙 忙 冲 进 去 时 !他 的 夫 人仅 抱 以 干 涩 的 笑 容 " 她冷漠异常地说 )$这样的事是常有的 " 只是您还不晓得而 已 "%我的确听同学说过 !他经常在很短的时间里不见踪影 !时而 发封电报来请假 " 有同学曾于凌晨四点在柏林的一条马路上遇 见过他 "他仿佛一个猛然间从汽水瓶上掀掉的瓶盖 !无人知悉他 去向何方 " 这种意外消失煎熬着我 !仿佛是一种症状 )我两天来 +*


无精打采 !极度彷徨地到处闲逛 " 我视他在身旁为正常 #不见了 他 #我再学习也无益 $我在慌乱的 !妒恨的猜疑中摧残着自己 #我 心灵中逐渐萌发出对他的沉默的愤恨 #我如此敬慕他 #可却被他 阻于他真实世界之外 #就好比一个叫花子被丢在地冻天寒之中 " 我白费力气地想劝 说 自 己 #我 是 个 小 孩 #是 个 学 生 #别 人 没 有 向 我解答和表白的义 务 #他 的 善 良 给 予 我 的 信 任已经比 任 何 一 个 教师所能给我的要多得多 " 然而这炽热的情怀是理性所抑制不 住的 %愚蠢的我每日要去询问上十次他归来没有 #终于我在他夫 人越发冷淡的否决声中体验到了愤怒 " 我晚上有一半时间不睡 觉 #聆听着他归家 的 步 履 声 #早 晨 在 他 门 口 忐 忑 不 安 地 !小 心 地 来回走着 #没有勇气再去询问了 #我直到第三日他最终有些突然 地来到我屋里的时候才宽下心来 $也许是我太过于诧异了 #起码 在他支吾的回应中 我 感 到 了 这 一 点 #他 说 了 一些鸡毛 蒜 皮 的 小 事 " 他不敢看我 " 我们的谈话也兜起了圈子 #支支吾吾 #前言不 搭后语 #因为我和他都尽量不说他失踪的事 #所以这未说出口的 话语把其它的话全给破坏掉了 "他离去之后 #那热烈的猎奇心如 火一般炙烤着我 #令我逐渐失眠 #思维也变得混乱起来 " 这场渴求解答 和 更 进 一 步 求 知 的 战 争 延 续 了 好 几 个 星 期 # 我顽固地窥探那炽热的中心 #在石头般的缄默底下 #我体验到它 就如同岩浆一般火热 "最终我在一段愉快的时光中 #圆满地敲开 了通往他心灵深处的第一处裂缝 "在他屋里我再次待到黄昏 "此 刻他把几首莎翁的 十 四 行 诗 从 锁 着 的 抽 斗 里 取出来 #朗 读 他 自 己翻译的句子 #赏玩着那些犹如青铜浇铸成的人物 #接着把诗中 那些仿佛毫无头绪的谜题 #神奇无比地解答出来 #在兴奋之余我 也有一丝憾意 #这个口若悬河之人给予我的知识 #都将湮灭在逝 去的言辞之中 "此时我猛然有了一种毫无缘由的胆量 #问他何以 没 写完巨著 &寰球 戏 院 史 ’(( 刚 问 完 我 就 惊 讶 地 感 到 #我 已 非 我所愿地 !深深地 刺 中 了 一 个 隐 秘 的 伤 疤 #很 明 显 他 被 刺 痛 了 " *)


他立起身来 !扭转过去 !许久都未说话 " 屋内猛然似乎只剩下夕 阳余晖和缄默 " 他最终走了过来 !严厉地望着我 !嘴角翕动了数 次 !才稍稍松开 #他黯然坦白 $%巨著是完成不了啦 " 都是陈年旧 事了 !惟有青年人才能订出这么具有勇气的目标了 !我如今失去 耐心了 "我已是 && 干吗还藏着呢 ’ && 一个失去毅力的人 !我 撑不下来了 " 以前我的能力充足 " 如今消失了 !我不得不承认 $ 惟有谈话还能时而激励我 !要我战胜自己 " 可是静下来写作 !始 终是我 !始终是我一个人干 !我不行 "( 我被他认命的神色给震慑住了 "我豪气冲天地提醒他 $他必 须把每日信手传授给我们的知识 !牢牢地把握在一起 !别再分散 成碎片了 !得把自己的作品汇集起来收藏好 " 他疲惫地喃喃道 $ %我写不了 !我没法 聚 精 会 神 "(%那 么 您 就 口 授 吧 )(这 个 念 头 绝 佳 !我几乎要冲上去乞求他了 !%您口述给我 "您尝试一下吧 "没 准您就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 您尝试着说吧 !我恳请您 !哪怕就为 了我也好呀 )( 他 的 视 线 移 往 上 方 !起 初 有 点 儿 手 足 无 措 !随 后 又 思 考 起 来 " 似乎这个念头让他有些动心了 "%为了您 ’(他再次念叨着 ! %您觉得我这老朽 还 能 够 干 点 儿 令 人 愉 快 的 事儿吗 ’(我 觉 得 他 有点儿退让了 !这是我从他眼光中发现的 !那阴郁的眼神方才还 犹疑地畏缩着 !如 今 为 温 和 的 期 待 所 消 融 !逐 渐 变 得 果 断 起 来 ! 明亮起来 "%您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再次喃喃道 !我觉得他心中 的念头已占了上风 !随后他猛然下了决心 $%那我们来尝试吧 )年 轻始终是对的 !有智慧的人都听它的话 "(我的喜悦与成功 !似乎 也令他极为兴奋 !他 迅 速 地 来 回 走 着 !简 直 如 青 年 人 一 般 高 兴 ! 后来我们定好了 $每 晚 九 点 !晚 餐 之 后 !一 开 始每 日 我 们 花 费 一 个钟头 " 次日晚我们就付诸实现了 " 我可怎么形容这些时刻啊 ) 整整一个白昼我守候着它快些 来到 !下午就有一种令人昏昏然的慌乱压抑着我躁动的感觉 !几 个钟头我拼命捱了过来 !最终盼来了夜晚 " 晚餐之后 !我们立刻 +*


进入他的书房 !我 在 写 字 台 前 坐 好 !背 朝 着 他 !他 在 房 间 里 焦 躁 地来回走着 !他心中开始创造着韵律 !终于从考虑成熟的语句中 蹦出一小段来 "这个怪人依靠节奏来表达思想 #他始终得依靠一 些准备活动 !才能激发他的思维 " 通常他的思考由一幅景象 $一 个出格的比拟 $一片三维的布景所推动 !令他下意识地飞步朝前 走 !将它们拓展为富有情节的场景 "所有创新中巧夺天工的设想 就经常在这临时发 挥 的 耀 眼 火 光 中 闪 耀 #我 依然忆起 有 几 行 好 似抑扬格律的诗歌 !其它几行听上去那急骤 $紧张的排比就好似 荷马史诗中的船只名单和惠特曼狂野的赞歌一般 " 我这尚未成 熟的青年头一次得到探索创造之秘密的机遇 #我目睹了洁白的 $ 沸腾的观念如铸造 铜 钟 的 铜 流 一 般 滴 出 热 情 的高炉 !渐 渐 冷 下 来定形 !变得光洁 !然 后 它 的 形 体 就 出 现 在 眼 前 !最 终 仿 佛 钟 被 钟锤敲响一般 !这激情澎湃的思想迸出清楚的响声 !又用人的语 言表述出来 "每一段都有跌宕起伏 "每一处刻画都形象逼真 !这 煌煌大作浑不似语文学的作品 !却好似一篇赞歌 !一篇歌唱海洋 的赞歌 " 海洋波涛汹涌 !无边无垠 !上连苍穹 !下临深谷 !它是人 世所能目睹触及的恒久形象 !在乾坤中肆意戏弄人世的哀乐 !人 类就像颠簸在海中 的 孤 舟 %悲 剧 性 特 征 就 由 海洋这一 象 征 来 表 述 !悲剧性是一般 掌 握 我 们 精 神 的 灾 难 性 的 $庞 大 的 魔 力 !恰 好 与海洋相映成趣 "汹涌浪潮涌向英国 !这座永被一种咆哮的物体 包围着的岛国发展起来了 !这可怕的物体环绕着陆地的边界 !环 绕 着星球上的每一 片 土 地 " 这 种 物 体 在 英 国 登 上 了 王 位 !它 冷 漠 $清纯的眼神投 射 到 黑 色 $蓝 色 眼 睛 的 瞳 仁 里 !所 有 的 人 身 兼 水手与礁石二任 !就 如 同 他 们 的 国 度 一 样 !在 几 百 年 的 航 行 中 ! 这个民族不停地验 证 着 自 身 的 实 力 !它 的 人 民身上蔓 延 着 狂 风 暴雨似的 $可怕的热情 "可此时安宁却统治了这片被巨浪狂涛包 围的土地 %熟悉海上生涯的人们依旧渴望海洋 !渴望那浮沉于波 涛之中的恐怖与激 情 !因 此 他 们 就 以 野 蛮 的 游戏模仿 那 种 激 动 与刺激 "盖起了供斗兽和角斗用的木架 "熊喋血而亡 !斗鸡充分 ’&


激发了人们对危险的欲求 !然而很快地 "欣赏档次提升的人就期 盼 得到更纯正的 #人 类 奋 勇 战 斗 中 的 恐 怖 的 刺 激 $ 因 此 那 独 特 的 #壮观的人类游戏从真诚的戏台与宗教传统中产生出来 "它是 所有探险和航海的 重 现 "只 不 过 探 险 和 航 海 的地点改 在 了 心 灵 的大海上 !这是全新的无限世界 "是思想热情狂涛起伏的另一片 大海 "在它的浪花 高 处 挺 立 着 的 任 凭 风 浪 翻 滚的是这 些 依 旧 强 壮的盎格鲁 % 萨克 逊 人 后 代 产 生 的 新 的 欲 求 &英吉利 的 戏 剧 诞 生了 "伊丽莎白在位时的戏剧诞生了 $ 他激动地沉浸 在 对 这 粗 野 简 陋 的 萌 芽 描 摹 的 之 中 了 "那 些 生动的词语非常动听 $起初他急急地低语着 "然后身上的筋肉全 都紧张起来 "仿佛 成 了 一 架 闪 闪 发 光 的 飞 机 "升 得 越 来 越 高 "越 来越远 !它感到这狭窄的响着回声的小屋子太逼仄了 $它渴望辽 阔的天空 $我觉察到风暴堆积在我们头顶 "如海洋般咆哮的双唇 发出响雷似的喊叫 &我 蜷 曲 在 书 桌 前 "似 乎 立 在 故 乡 的 沙 堆 边 " 聆听海啸的狂吼和猎猎风声向我压来 $ 我惊惧而又愉快的灵魂 体验到了一句话语 说 出 来 时 的 颤 抖 "那 仿 佛 是生小孩 时 产 生 的 疼痛 $ 老师的叙述中 弥 漫 着 的 灵 气 剥 夺 了 科 学 思 维 的 权 利 "思 辨 变成了文艺作品 "当他刚结束口授 "我便立即瘫倒在地 $ 我感到 极端疲倦 "我的疲 倦 与 他 的 根 本 不 一 样 "他 的 疲 倦 是 由 于 精 力 # 灵感全部耗尽了 "可我则由于被精神的巨浪吞没而发抖 $此后我 们不得不谈论片刻 "才能让心灵平和起来或者去就寝 "我一般还 会再读一回记下的语句 "可当字母转变为语音之后 "令人讶异的 是在说话 #喘息时 "我 的 嗓 音 仿 佛 被 别 的 嗓 音 代 替 了 "似 乎 有 神 仙把我嘴里的话语给调了包 $ 以后我才知道我在竭力效仿他那 铿锵有力的话语 "仿佛他在借我的嘴讲话 $我们俩的个性交相呼 应 "我成为他语言的回声 $ 这些已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就算如今 当我演讲时 "一旦发现我的言辞离开我四处飘扬 "我便会猛然产 生这种的感受 &好像另有其人在替我讲话 "而非我自己 $ 我辨认 (’


出那是一位高尚的 已 故 之 人 的 嗓 音 !一 位 仅 在我的嘴 边 留 下 气 息的已故之人的嗓音 !在我热情高涨之时 !我就变成他了 " 我明 白 !这都是那些日子给我带来的改变 " 工作量越来越大 !在我身边积聚成一片树林 !慢慢把我投向 外界的目光遮住了 #我仅仅活在这黑屋里 !活在这著作不停生长 的繁茂树林中 !活在这和善的人身旁 " 我的白昼几乎都是他的 !除了去学校上几节课之外 "我和他 们同桌进餐 !不分 日 夜 地 在 把 他 们 家 和 我 的 屋子联系 在 一 起 的 阶梯上来回奔波 $我和他互有对方的门钥匙 !因此他可以在任何 时候来找我 !而无需麻烦那耳背的房东老太婆 "在我和这个团体 关系加深的同时 !我逐渐和外界完全隔绝了 $我在与这小气候其 乐融融的同时 !也得到了他们不与外界联系的孤高 "全体同学都 有些瞧不起我 !对我很冷漠 !他们窃窃私语于我那显而易见的得 宠 !他们神经质地 妒 忌 我 !反 正 他 们 不 再 和 我 来 往 !探 讨 课 上 都 不和我谈话 %打招呼 !很明显这是他们串通好的 " 哪怕是教师们 也流露出敌视的厌 恶 #有 一 次 我 问 一 位 罗 马 语文学老 师 一 件 小 事情 !他却讥讽我 $&您是 ’’ 教授的好朋友 !肯定早就明白了 "( 我白费力气地寻找能解答这无故疏远的谜底 " 然而他的语言和 眼光并未给我以解答 "我和这两个孤单的人呆在一块儿之后 !我 逐渐受到了彻底的排斥 " 我全神贯注于精神世界 !而不去管受到排斥的事 !然而我的 脑子却慢慢忍受不了这长时间的紧张了 "好几周连轴转 !脑力耗 费过度 !人肯定会 遭 惩 诫 !再 说 我 狂 热 地 往 返 于 两 种 极 致 之 间 ! 这么迅速的生活巨变肯定对神奇的天然调节有害 " 我的肉体在 柏林因舒畅的闲逛 和 刺 激 的 桃 花 运 而 变 得 松 弛 !而我 兴 奋 的 神 经却在这里倍受郁 闷 空 气 的 重 压 !它 用 敏 锐 的触须在 我 身 体 里 抖动 %游走 #由于我老是固执地抄写老师的口授直至凌晨 )) 在 好胜心焦灼的激励 下 !我 想 把 这 些 手 稿 尽 可 能早地送 给 我 敬 爱 **


的老师 !因此我夜里再也不熟睡了 "我还得为课程和大批阅读教 材倾注更多的脑筋 !此外我在和老师的谈话中也感到特别激动 ! 这是由于每个脑细 胞 都 做 好 了 一 触 即 发 的 准 备 !决不 能 让 我 在 他跟前漫不经心 !这样的精力透支很快就遭到虚弱体质的反击 " 我发生了数次短时间休克 !这是遭到滥用的体质的警示 !我竟然 愤怒地置之不理 !然而晕乎乎的迷惘感逐渐加深 !所有感官的运 用都很激烈 !狂乱 的 神 经 挥 舞 着 触 须 向 体 内 蔓 延 !摧 毁 了 睡 梦 ! 却激发了一向受压制的迷乱的精神 " 我的师母首先觉察到我的体质变差了 " 我常常觉得她的眼 光慌乱地扫过我的 身 躯 !她 在 我 们 的 交 谈 中 越来越多 地 故 意 增 加一些警告 !比如一学期内我没法令全世界屈服等等 "最终她把 话挑明了 "当我于周日在最温暖的日光下机械地背诵语法时 !她 闯进来抢走我的书 "#得了 !你这么个充满青春活力的人怎能情 愿为好胜心驱使呢 $ 您不要老是视我丈夫为楷模 %他衰老 !但是 您正青春 !您不可 以 像 他 那 样 过 日 子 "&她 始 终用 轻 蔑 的 口 气 谈 及他 !我这崇敬他的人哪里听得进这种话 !我愤愤不平 " 我觉得 她老是故意地 ’或许是源自一种迷乱的醋意 !想拆开我和他的联 系 !企图用讥讽来打消我的偏激举止 %如果我们夜里工作得太晚 的话 !她就会使劲敲门迫使我们结束口述 !完全不管他激愤的反 应 "#您会被他弄疯的 !您会毁在他手上 "&当她有次看见我晕倒 之后愤恨地说 "#这几周他是怎么摧残您的呀 ( 您这么不自爱 ! 我不能不管了 "再说 ))&她猛地住口了 "可是愤怒依旧在心头 堆积 !她惨白的双唇哆嗦着 " 老师的确不放过我 *我替他干得越卖力 !他就越不把我讨好 的敬仰当一回事 "他几乎从不说感谢我的话 !当我每次把子夜才 整 理好的笔记一大 早 送 给 他 时 !他 始 终 没 有 感情地回 绝 道 *#明 日也行 "&我若是甘愿讨好他 !为他服务 !他就会在交谈中猛地紧 闭双唇 !再以嘲笑拒绝我 "自然 !如果他发现我委屈 ’迷惑地逃避 时 !他那柔和的眼神马上会投射过来拥抱我 ’抚慰我 " 可这种情 ,+


形几乎见不着 !我炽热的情怀被他这种忽亲忽疏 "时近时远的个 性给彻底弄懵了 #我 渴 求 $$ 不 对 #我 怎 么 也 搞 不 懂 #我 渴 求 何 物 #希冀何物 #需要何物 #追寻何物 #究竟他哪一种关爱的表达是 我激动的贡献渴求获得的 % 若是女人 #哪怕带着圣洁的崇拜 #她 也会下意识地渴求 一 种 肉 欲 #她 会 在 肉 欲 的 满足中天 然 地 得 到 一种具体的 "最高 级 的 融 合 $$ 可 是 两 个 男 人 之 间 灵 魂 的 热 情 如何能获得那无法完全融合的 "绝对的融合呢 &它不安地在崇拜 的人身旁徘徊 #变 得 越 发 激 动 "疯 狂 #然 而 却 无法 以 彻 底 的 贡 献 令自身宁静下来 % 它不断地翻滚 #却无法得到完全的爆发 #就如 同灵魂一般无法心满意足 % 我老是感到他和我之间还有一段距 离 #他从未在交谈中彻底坦白过他的精神世界 %就算他充满信赖 地丢弃身上一切冷 淡 #我 也 明 白 片 刻 之 后 他 又将冷酷 地 切 断 这 密切的纽带 %我的感官再三被这种转变弄得紊乱不堪 #他时而将 我推荐给他的书随 手 一 丢 #有 几 个 夜 里 #我 们 正 聊 得 兴 起 #他 的 精神已彻底俘获了 我 #然 而 他 竟 然 会 猛 地 立 起 身 来 #僵 硬 地 说 ’ (不早了 %您回去吧 %晚安 %)而他一秒钟之前还温情脉脉地把手 搭在我的肩上 ! 每到此时 #可以毫不吹嘘地说 #我简直要因为愤 怒而做出什么傻事来了 % 这些不起眼的小事情绝对可以摧毁我 的几个钟头以至于几天时光 % 或许我神经质的感官因为老是受 到摧残 #故而会为 一 些 蕞 尔 小 事 而 受 伤 $$ 可 是 事 后 的 一 切 自 我抚慰对事发时狂乱的情绪又有什么助益呢 & 贴近他令我体验 到情感的折磨 #离开他又令我孤单寂寞 #我老是为他的高傲而灰 心 #我无法从任何一种表达中获得安慰 #我为任何一种偶发之事 而迷乱 % 可怪异的是 #只要我敏锐地感到他又在伤害我时 #我就会跑 到师母那里去 %或许是无意识地 "急切地渴望寻觅一个与我遭受 同样沉默拒绝的人 #或许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番 #就算得不到救 助 #起码也能寻得共鸣 $$ 反正我求她帮助像求老乡一样 %一般 她会以嘲讽减轻我 的 神 经 质 #要 不 就 耸 耸 肩 #冷 淡 地 解 答 说 #我 +*


早就应该在这种令人伤痛的怪事前习以为常了 ! 有时当我猛然 沮丧地在她跟前倾诉委��� "泪水止不住地涌出之时 "她老是严厉 莫名地 #惊讶地盯 着 我 "然 而 并 不 说 话 "只 是 从她 的 嘴 角 可 以 看 见压制住的怒火 "我 觉 得 她 在 拼 命 忍 着 不 讲 出一些愤 慨 或 不 计 后果的言辞 !她绝对想对我讲些什么 "可能她如他一般也守着一 件隐密的事 "只不过他对我的好奇心的反应是冷漠的抗拒 "而她 则是讲个笑话或临时想出个小游戏来岔开我的话头 ! 惟有一次我险些令她吐露真相 ! 某天早晨当我交笔记的时 候 "我不禁激动地 告 诉 老 师 "这 篇 对 马 洛 的 描 述 令 我 非 常 兴 奋 ! 我依然沉迷于这种激动之中 "并感叹着加了一句 $他对这个作家 的描绘是如此完美 "简 直 无 人 可 以 企 及 %他 却 突 然 转 过 身 去 "抿 着嘴 "将笔记扔掉 "喃喃道 $&您的胡言乱语可以打住了 ’ 您哪里 知道完美意味着什么 !(这句估计是为了急急遮掩他的愧色而说 出的冷漠话语又将毁掉我一天的心情 ! 我和师母在下午一块儿 待 了 一 个 小 时 "我 猛 然 对 着 她 狂 乱 地 爆 发 出 来 "我 握 着 她 的 手 问 $&为何他如何讨厌我 ) 您回答呀 ! 为何如此轻视我 ) 我到底 怎么他了 "为何他对我的所有话语都那么气愤 )我如何是好 )您 帮助我吧 ’ 他为何讨厌我 ** 您跟我说呀 "求求您了 !( 我 狂 乱 的 爆 发 令 她 大 惊 失 色 "凶 狠 地 瞪 着 我 ! &讨 厌 您 )(** 她的牙缝里蹦出一丝笑声 "既难听又毒辣 "我忍不住直 向后退 !&讨厌您 )(她又说了一次 "愤慨地瞪着我迷惑的双眼 "然 后她朝我弯下腰来 "她 的 眼 神 越 变 越 柔 和 "简 直 变 成 了 怜 悯 "她 忽然抚摸着我的头发 "这于我们俩而言可是第一次呀 !&您只是 个小孩 "笨小孩 "啥都没发现 "啥都没觉察到 "啥都搞不懂 ! 但这 么着更妙 "要不您会越发惊慌的 !( 她猛地背过身去 "我无助地寻觅着慰藉 %我仿佛被关在一个 扯不烂的噩梦般的暗袋中 "我需要解答 "想从这互相冲突的神奇 的情感困惑中摆脱出来 ! 四个月逝去了 "我又有了巨大的转变 ! 这个学期快完了 "我 ,+


对逐渐逼近的假日非常讨厌 !因为我喜欢我的磨炼之地 "家乡的 生活缺乏学术气息 "如放逐和抢劫一般恐吓着我 !我便费尽心机 编造谎言 "告诉父母此地有要事亟待我解决 !我把谎话和托辞精 巧地融在了一块儿 "以便继续这灼人的现状 !可我的日程已安置 在另一个时空中了 !那个无人知晓的时间在我脑海中盘旋 "就如 同中午的钟声被深藏在大钟里一样 "即将出人意料地 #庄严地召 唤那群懒鬼去上班或道别 ! 决定性的夜晚降临了 "它真漂亮啊 "漂亮得似乎想泄露点秘 密出来 $ 我和他们俩人在一张桌子上就餐 "此时窗外浮云飘动 " 暮霭穿过发黑的窗棂逐渐步入屋内 %自在飘动的浮云将温柔 #明 亮的反光射入人们的心灵 !我和师母谈得比过去更无拘无束 "更 舒畅 "更热乎 !老师无语 "也不参加我们的闲聊 "可是他的缄默好 像飞鸟安静地垂下羽翼 "俯瞰着我们的谈话 !我偷偷地从侧面瞥 了瞥他 "今日他的情绪中呈现出一种异常清晰的东西 "有点儿忐 忑 "可并不慌乱 "仿佛是几朵夏天洁白的浮云一般 ! 他时而冲着 光线端起杯子把玩 酒 的 色 彩 &当 我 的 眼 神 欢 快地盯着 他 的 举 动 时 "他报以浅笑 "朝我举杯问候 ! 我几乎从没见过他的面孔如此 晴朗 "他的举止如 此 镇 静 自 若 "他 坐 在 那 里 很 兴 奋 "似 乎 在 聆 听 着马路上传来的歌声 "聆听着无形的交谈 !以前他的唇通常满是 细细的皱纹 "如今 它 宁 静 #柔 嫩 地 卧 在 那 里 "犹如 一 枚 去 了 皮 的 水果 ! 他的前额冲着窗子 "映着温柔的光线 "我感到它比以往任 何时候都要美 !他这么平静真令我高兴 "但我不清楚究竟是静谧 的夏日黄昏的暮霭 带 给 他 一 种 如 轻 风 般 柔 和 的安适 "还 是 他 心 灵的一种欣慰在射出光芒 !他的面庞就好比一本打开的书 "可以 看到他的内心 !我高兴地认为 "今日他内心的伤痕与皱纹已被一 位友善的神祗给抹平了 ! 他庄严地立起 身 来 "像 往 常 一 样 甩 甩 脑 袋 "让 我 去 书 房 "平 日这急性子的人在今晚却分外镇定 ! 此后他又异乎寻常地背过 身去在酒柜里找出 了 一 瓶 未 开 封 的 葡 萄 酒 "不疾不徐 地 将 酒 带 (’


进屋去 ! 师母同我一样 "似乎也觉察到了他反常的举止 "她讶异 地放下手里的针线 活 "默 默 无 语 地 惊 奇 地 凝 视着他在 工 作 前 的 反常行为 ! 同平常一样 "书 房 里 黑 乎 乎 的 "熟 稔 的 黄 昏 在 守 候 着 我 们 " 惟有台灯在那叠空白的稿纸上洒下黄色的光圈 ! 我来到我通常 坐的位子上坐好 "把草稿中的末几句再誊写一遍 #他要依靠那种 韵律才能令思想喷薄而出 "它像音叉一般可以调整好他的心态 ! 今天他沉默了 "没有如往常那样跟着末尾那句话讲下去 !缄默笼 罩了整个房间 "然后又转变成压抑向我们扑来 !他还没能全神贯 注起来 "我听见了他在身后焦虑地来回走动的步履声 !$您重复 一次 %&’’ 这嗓音很不对劲地 (有点慌乱地颤抖着 !我又念了一 遍末尾那几句 "这下他紧随着我的句子讲起来了 "比往常讲得更 迅速 (更有条理 ! 总体结构只花了五句话就建起来了 #他以前叙 述 的 只 是 戏 剧 的 时 代 背 景 "还 只 是 一 幅 全 景 画 "一 个 历 史 的 概 貌 !此刻他猛地触及到了戏剧自身 "这种表演方式最初是由流浪 艺术家拉着车子到处卖艺演化而来的 "后来固定下来了 "建立了 自己的乐土 "获得了自己的位置与权利 "一开始是 $玫瑰戏院 &和 $快乐神祗 &"都只 是 鄙 陋 的 棚 屋 "演 出 很 简 朴 的戏剧 "然 后 工 人 们依照迅猛发展的文艺更为丰满的胸脯尺寸为它用木头制作了 一件外衣 )在泰晤士河边湿润无用的泥泞的地上 "竖起了一座巨 大的 (有一个笨重的六棱塔楼的木建筑 ’’ 寰球戏院 "莎士比亚 这位伟人来到了它的戏台上 ! 寰球戏院犹如一艘从海洋驶来的 怪模怪样的船 !海盗式的旗帜飘扬在最高的桅杆上 "它稳固地挺 立在泥泞之上 ! 普通群众仿佛身处于港口一般吵闹着挤在大厅 里 "而上等人则坐在雅座里谈天说地 "抛给表演者几个虚伪的笑 容 ! 他们迫不及待地要求开演 ! 他们踩着地 "大声地咒骂 "拿刀 柄击打着木板 "最终舞台上出现了几支摇曳的火烛 "头一次将下 方的背景映亮 "几个打扮得非常草率的演员上了舞台 "演出着似 乎是临时想起来的喜剧 !直到如今我依然铭记着他当时说的话 " +*


!词语的风浪猛地 喧 嚣 而 至 "热 情 的 无 垠 海 洋 卷起野 蛮 的 狂 涛 " 闯出这木质的界限 "冲 撞 着 人 类 灵 魂 的 记 忆 #期 待 与 一 切 角 落 " 绵延不绝 "无边无际 "欢乐中又有悲伤 "世间万象皆入其中 "人类 最真切的肖像由它 来 刻 画 $$ 这 就 是 英 格 兰 的 戏 剧 "莎 翁 的 戏 剧 %& 这段兴奋的话语结束之后 "他猛地不说话了 %然后是长时间 的 #阴郁的缄默 % 我心神不宁地扭过身来 ’老师用一只手扶着桌 子站着 "这是我熟稔的他耗尽力气之后的模样 %可这一次他的姿 态僵直得有些可怕 % 我害怕他有何不适 "便一跃而起 "谨慎地问 他我应不应该暂停 %他只望着我 "安静地凝视着我 %他的眼睛片 刻 之后又放射出饱 满 的 蓝 色 光 芒 "嘴 角 也 放 松 了 % 他 来 到 我 身 旁 "凝望着我 ’!此 刻 "您 有 什 么 感 觉 吗 (&!什 么 (&我 不 知 所 措 地 支吾着 % 此刻他大口地吸着气 "轻轻地笑了 )几个月来我再次感觉到 他 那柔和的 #包容 着 我 的 眼 神 ’!第 一 卷 结 束 了 %&我 竭 力 控 制 自 己不叫出声来 "我浑身洋溢着喜悦的暖流 %它的结构的确是完善 的 "由历史的基础逐渐累积到描写的门坎 "不知怎地我刚才竟没 意识到这一点 "如今马洛 #本 * 琼森和莎士比亚能够顺利地越过 门 坎进来了 % 这部 著 作 欢 庆 了 它 的 诞 生 ’我 赶忙 上 前 计 算 着 页 码 % 第一卷共有一百七十页 "每一页都写满了字 "这是最艰难的 开端 "因为往后都 将 是 无 拘 无 束 的 #效 仿 性 的 描 写 "而 今 天 及 以 前的描述都是和史料密切相关的 % 他的确要成功了 "他的作品 + 我们的作品 + 如今我早已淡 忘 "那 时 的 我 究 竟 是 高 声 喊 叫 "还 是 兴 奋 #骄 傲 #快乐地扭动起身体来 %可我肯定是以一种异想天开的方式宣 泄了我的快乐 "他 的 眼 神 跟 着 我 "荡 漾 出 笑 意 "我 时 而 翻 翻 末 尾 几段 "时而匆忙地计算着页数 "把稿子拿在手中 "看看有多沉 "并 动情地摩挲着 "还 迫 不 及 待 地 计 划 着 我 们 什 么时候写 完 全 部 作 品 % 他从我的快乐 中 发 现 了 自 己 "然 而 他 却 隐藏 起 自 己 的 骄 傲 -,


感 !仅仅深情地注视着我 !轻轻笑着 "然后他缓缓贴近我 !离我非 常之近 !用他的双手抓住我的手 !全神贯注地盯着我 " 他那以往 只有一缕蓝色光芒的眼睛逐渐充盈着清澈 #深情的蓝色光辉 !这 世上惟有水和人类的情感才能放射出这么深情的蓝色光辉 " 这 炯炯的蓝光自瞳孔流出来 !直流进我心灵深处 $我觉得他温柔的 眼神汩汩地涌入我心中 !波光粼粼 !把我的感受扩张为一股神奇 的欲念 %这潺潺流淌的魔力顿时令我的胸襟豁然开朗 !我觉察到 亚平宁岛上晌午的烈日正在我的灵魂中高悬着 " 他的话语拂过 这太阳的光芒 %&我很清楚要是没有您 !我的创作永无法开始 !因 此我今生今世永将记住您 "您把我从慵懒中拽出来 !要是说我无 用 的 一 辈 子 还 做 了 点 儿 事 的 话 !这 都 是 拜 您 所 赐 !您 一 个 人 所 赐 ’ 没有谁为我献出这么多 !没有谁如此忠诚地助我一臂之力 " 所以我不会这么说 %我因此而谢谢您 !我会这么说 (( 我因此而 谢谢你 " 好吧 !让咱们像亲兄弟那样待一个钟头 ’) 他温柔地把我拖至桌旁 !取来了早就预备好的葡萄酒 "杯子 也放好了 %他想以这有代表性的饮品来表达他的谢意 "我快乐得 直哆嗦 !狂热的渴望获得了出乎意料的满足 !这足以令我们的心 灵 变 得 最 迷 乱 " 这 个 字 !这 个 字 表 现 了 一 望 即 知 的 信 赖 ** &你 )饱含着兄弟情 !越 过 了 岁 月 的 代 沟 !打 破 了空间 的 边 界 !太 宝贵了 "酒瓶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无言的施洗者将要令我忐忑 的心在信任之中永归宁静 !我的心灵也发出了这抖动着的 #清脆 的响声 ** 一个微 小 的 故 障 拖 延 了 这 一 庄 重 时 刻 的 降 临 %瓶 口 的 木塞拔不出来 !但 我 们 身 上 又 没 带 开 瓶 器 " 他 打 算 起 身 去 取 来 !可我已明白了他的心思 !便抢先往厨房跑去 ** 我迫不及待 地守候着这一时刻 !到那时我的精神终将归于宁静 !也能够清晰 地确证他对我的感情了 " 我飞奔出门 !正准备转进亮堂堂的过道 !忽然在暗处碰到了 一个软绵绵的物体 !那 个 东 西 急 忙 闪 避 着 %那 是 我 师 母 !她 准 是 在门外探听 " 令人不解的是 !她被我撞得那么狠 !竟然一声不吭 ,+


地偷偷避开了 !我也惊讶得呆住了 !缄默着 " 这是电光火石的一 刹那发生的事 #我 们 俩 人 无 语 而 立 !她 的 窃 听 行 为 被 发 现 了 !双 方都感到难堪 !这件事超乎我的想像 !我愣住了 " 此刻漆黑中传 来沙沙的步履声 !然后灯点着了 !我发现她面容惨白 !倚着橱柜 ! 露出敌意 !她的眼神严厉地盯着我 !她凝固的身形里流露出一种 抑郁的警诫和恐吓 " 她一直沉默着 " 我哆嗦着 !探寻了许久才发现开瓶器 #我不得不再次从她身 旁走过 !每当我昂 起 头 便 碰 上 那 笔 直 的 眼 神 !既 坚 毅 又 灰 暗 !如 抛光的木料一般闪 着 光 芒 !她 并 未 因 被 发 现 窃听而露 出 丝 毫 愧 色 !眼神反倒变得 尤 为 坚 定 !奇 怪 地 恐 吓 般 地 凝 视 着 我 !她 不 变 的姿态说明她已决定再窃听下去而不远离这不适宜她呆的地 方 " 我困惑于这坚强的毅力 !并下意识地向这警戒性的 $死瞪着 我 的眼神投降 " 最 终 我 蹒 跚 着 逃 回 书 房 !老 师正 焦 急 地 握 着 酒 瓶 !可我适才那份欣喜若狂已彻底转变成了一股难言的忧惧 " 但他却安逸地守候着我 !他的眼神愉快地欢迎着我 %我过去 总是幻想着会有一 天 可 以 看 见 他 这 副 模 样 !前额上的 乌 云 统 统 消失 & 然而当它头一次映出平静的光芒 $亲密地对着我的时候 ! 我却不知如何是好 #所 有 隐 秘 的 愉 悦 仿 佛 都 从隐秘的 小 洞 里 漏 光了 " 我心慌意乱 !惭愧地聆听他又一次谢谢我 !叫我为亲密的 ’你 (!聆听杯子触碰发出清脆声响 " 他朝我友善地伸出胳膊 !带 我来到安乐椅边 !我 们 相 向 而 坐 !他 把 手 慢 慢 地 搁 在 我 手 中 %我 头一次发现他的情感彻底自在地放开了 "可我什么话也不敢说 # 我下意识地老是瞟着屋门 !担心她依然在那里窃听 "我老是寻思 着她在窃听 !听他 对 我 说 的 所 有 话 !听 我 说 的 所 有 话 %为 何 非 得 在今日 !为何非得在今日 )他用温柔的眼神包容着我 !忽然说道 % ’今晚我要告诉你我的事 !告诉你我的年轻岁月 "(我慌乱地立起 身来 !摇着手恳求他 "’今天就算了 !(我语无伦次地说 !’今天算 了 ** 对不起 "(他 会 被 窃 听 者 了 解 到 一 切 的 !我 觉 得 这 种 事 一 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而且我还无法告诉他有人在窃听 " ,+


老师困惑地瞧着我 ! 他失望地问道 "#您怎么了 $%我一面哆 嗦 着立起身来 &一 面 结 结 巴 巴 地 说 "#我 困 了 ’’ 对 不 起 ’’ 我 很沉醉 ’’ 我觉得 &我 觉 得 该 告 辞 了 !%我 的 视 线 不 由 自 主 地 越 过他注视着门口 &我 不 得 不 想 像 有 个 仇 恨 的 猎奇者妒 忌 地 躲 在 门外 ! 他从安乐椅上费劲地站起来 !他的面孔突然间显得很疲倦 & 还 有一丝黑影笼罩 其 上 !#你 的 确 要 走 ’’ 今 晚 ’’ 非 得 在 今 晚 $%他拽着我的手 &一种无形的力量令手臂变得沉甸甸的 !然而 他的手如石块般猛地松开了 !#真不巧 &%他沮丧地急急说道 &#我 原先还想和您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呢 ( 太不巧了 (%这深长的喟叹 刹那间犹如一只灰蝴蝶般在屋子里穿梭 !我羞怯难言 &又满心忧 惧 )我忐忑地离开屋子 &小心地合上了门 ! 我困难地蹒跚 前 行 &回 到 楼 上 我 的 屋 子 &立 即 躺 倒 在 床 头 & 可是我无法入眠 &我 过 去 从 未 如 此 清 楚 地 觉 察到我住 在 他 们 的 隔壁 &中间只有一 排 灰 色 的 *看 不 穿 的 楼 板 &此刻 我 灵 敏 的 感 受 力奇妙地觉察到他们在楼下还没睡 &无须感知我也能知道 &此刻 他在楼下的书房里 正 心 神 不 宁 地 来 回 踱 步 &而她却在 别 的 地 方 静坐着 &神不知鬼不觉地到处偷听着 ! 我知道他们还没睡 &他们 还圆睁着眼 &我忍不住感到很害怕 "庞大的 *缄默的 *带着片片黑 影的整座房屋如噩梦一般砸向我的身躯 ! 我扔掉被褥 ! 我手心温度极高 ! 究竟我来到了何处 $ 我觉 得隐私就在我身边 &我 的 脸 庞 都 能 清 晰 地 感 受到它那 灼 人 的 气 息 &此刻它又溜走 了 &然 而 它 那 缄 默 的 *黑 乎 乎的 身 影 却 依 然 在 来 回 走 动 &沙 沙 作 响 &我 觉 察 到 它 仿 佛 是 一 只 脚 上 长 着 肉 垫 的 猫 &在屋里鬼鬼祟 祟 地 *阴 险 地 回 来 走 动 &时 而 上 窜 &时 而 下 跳 & 却老是呆在这里不走 &它那闪光的绒毛擦着你的身体 &既暖和又 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令你困惑不已 ! 在黑夜中 &我总是能觉察到 他那柔和的眼神好 似 他 的 手 一 般 拥 抱 着 我 &我又觉察 到 师 母 那 尖利 *威逼而又恐怖万分的眼神 ! 我为什么要了解他们的隐私 $ ,+


他们俩何以要不分 青 红 皂 白 地 将 我 投 入 他 们 的情感 之 中 !他 们 俩何以要逼着我投 入 他 们 那 奇 怪 的 争 斗 之 中 !何以要 把 愤 恨 都 宣泄到我头上来呢 " 我发了高烧 # 从床上一跃而下的我将窗户一把推开 # 在夏 季的云朵之下 !外面的都市静谧地沉睡着 $灯光由若干窗户中渗 出来 !人们在灯光 下 友 善 地 倾 谈 !悠 闲 自 得 地 阅 读 !欣 赏 那 亲 切 的乐声 # 在某些银色的窗子后 !黑暗笼罩了一切 !人们在那儿定 然已沉入梦乡 #静谧如同月亮 !在这些全部入了眠的房顶上穿梭 于银光中 #惟有我 !在屋子里 !我的头脑清晰异常 !那全然不熟悉 的想法阴险地将我层层围住 #心灵正召唤我 !我急迫地想将这细 小的语声弄个明明白白 # 我猛然间吃了一惊 # 为什么会有行走声由楼梯上传来 " 听 着听着 !我直起了身子 #的确 !什么人正在往楼上走 !谨慎异常又 拿不定主意 !这被 踏 坏 了 的 木 头 楼 梯 发 出 的 长叹与哀 叫 正 是 我 所熟识的 # 这足音的目标是我 !只能是我 !只有那个耳聋的老太 太住在阁楼上 !再 没 有 了 其 他 的 人 !她 也 早 已 入 眠 了 !不 会 再 招 待谁 #可是我的老师 "不 !这不会是他 !他的足声很是急促 !而这 种足声每踏上一个 台 阶 !总 是 胆 怯 地 踟 蹰 不 前 !它 又 响 了 起 来 % 这么接近我的定然 不 可 能 是 朋 友 了 !只 会 是 个偷入民 宅 的 犯 罪 者 #我听着 !全身绷紧 !耳内轰鸣 #忽然 !打我那赤裸的双腿上传 来一阵凉意 # 锁恰在此时小声地响了 !肯定地 !那位令人畏惧的来访者正 在门前呢 #一股不易察觉的气息吹到我赤着的双足上 !外面的门 开了 #可是 !惟有他 !我的老师是钥匙的持有者呀 #然而 !为何他 这般令人感到疏远和犹豫不决 !倘若果真是他的话 "莫非他记挂 着 我 !要来探望探 望 " 这 足 声 缓 缓 地 逼 近 !仿 佛 是 个 偷 儿 !这 会 儿 !它停了 #这怕人的来访者怎么会仍在外面屋中徘徊 "因为惧 怕 !我也全身僵硬 #我感到了想嚷出声来的欲望 !可是 !我的嗓子 粘极了 !仿佛已经胶住了 # 这时 !我们二人 && 那个令人恐惧的 (’


来访者和我之间只 有 一 道 墙 了 !可 是 !这 一 步 !我 们 都 不 曾 向 前 踏出 " 教堂的钟恰在此时在钟楼上响了起来 #只是一响而已 !是十 一点过一刻了 " 僵局被这响声击碎了 " 我把门打开了 " 千真万确 !我的老师秉烛挺立在那儿 " 门一下子开了 !冲起 一股气流 !那蓝色 的 火 焰 因 此 也 猛 地 跳 动 起 来 !突 然 间 !他 背 后 那僵立不动的影子变大了 !它东倒西歪 !活像个酒鬼 " 他端详着 我 !身形微微一动 $仿 佛 某 人 的 梦 被 狂 吼 的 风 扯 碎 了 !他 冷 不 可 抑 !不禁要用力扯扯被子似的 !他团起了身体 " 接着 !他退缩了 $ 手上有跌落的蜡油 " 我丧魂落魄 !浑身发抖 "%您有什么事吗 &’我前言不搭后语 地问 " 他打量着我 !话头被什么东西堵了回去 !他沉默不语 " 终 于 !蜡烛被他搁到 五 斗 橱 顶 上 了 !黑 影 立 刻 沉 寂 不 动 了 !本 来 它 们老是蝙蝠一般在房里晃个不停 "最后 !他语无伦次地说 #%我打 算 (( 我打算 ((’ 他的语声再度哽咽 "他仿佛是个遭人擒获的窃贼 !垂着头站 在那儿 " 没人能忍受这样 #因为害怕而挺立不动 !穿着件衬衫的 我冻得直打哆嗦 !而他深以为耻地把身体团起来 " 忽然 !那软弱的影子晃了晃 " 他挂着一脸阴险 )淫荡的浅笑 向我逼近 !在双眸中 !那浅笑可怕地晃动着 !双唇却用力抿住了 ! 这笑容后的脸发出 一 声 嘲 笑 !它 如 同 一 个 狰 狞的假面 那 样 不 自 然 ** 随即 !他的话语激射了出来 !仿佛开了叉的蛇信子 #%我来 仅 打 算 告 诉 您 (( 别 再 用 +你 ,来 称 呼 彼 此 为 妙 (( 它 (( 它 (( 用在一个大学 预 科 生 同 他 的 老 师 之 间 !不 怎 么 好 吧 (( 您 搞清楚了 &(( 我们之间须得有分寸 (( 分寸 (( 分寸 "’ 他说着 !瞪视 着 我 !他 的 手 不 禁 失 去 了 控 制 !那 恨 意 与 恶 毒 溢于言表 " 我跌跌撞撞地向后退缩着 " 他是发了疯吗 & 他灌多 了酒 & 他握着拳头呆立着 !仿佛要扑到我身上 !要不就是狠狠地 给我一下 " --


可是随即 !那叫人不寒而栗的眼光后退了 !那惧意只维持了 片刻 "他掉转身子 !仿佛要赔礼似地自言自语 !接着 !他端起了蜡 烛 "黑影本来在地上团成了一团 !这会儿 !它直起腰来快步向前 ! 超过了他 !踉踉跄跄地走向门口 !仿佛是个爱劳作的小黑鬼 " 接 着 !他也离开了 !在 他 重 重 的 足 声 里 !楼 梯 不 堪忍 受 地 哀 叹 了 起 来" 这个晚上永存 我 心 !我 被 冷 冰 冰 的 愤 怒 和 热 烈 的 欲 火 双 面 夹击 " 我心乱如麻 !念头火蛇一般乱蹿 " 为什么他要糟蹋我 !我的 心剧烈地疼着 !千百次 !我扪心自问 !凭什么呢 !他恨我到了这种 程度 !只为求得能当着我的面恶意践踏我 !他不惜在晚上专门爬 上楼来 #我有哪里不对他的胃口 !我又如何是好呢 #我拿什么同 他讲和呀 !我连为什么惹恼了他还不清楚呢 $我在床上起来又倒 下地折腾着 !又钻到被窝里 !全身灼热 !可是 !我的面前老是显现 出那一幕 %% 我的老师偷偷地摸了进来 !我现身后 !他因此呆若 木鸡 !庞大的黑影在他背后的墙上奇怪地抖动 " 一整个晚上 !我只小睡了片刻 "我一等自己在早晨清醒就告 诫自己 !一切是梦罢了 " 可是 !蜡油依旧粘在五斗橱上 !黄乎乎 & 圆乎乎的 "我的脑海中反复回忆起昨夜的来访者 !好像他依旧立 在这亮闪闪的屋里 !他潜入的时候活像个小偷 " 一个上午过去了 !我没出门 " 我设想我会同他邂逅 !这叫我 胆怯了 "我竭尽全力 !写字 &阅读 !可是一无所成 "我的神经极端 衰 弱 !猛 烈 的 颤 抖 &哭 泣 或 是 狂 叫 会 在 任 何 时 候 发 生 %% 我 发 现 !我的手哆嗦得如同树叶子 %% 我对安慰它们无能为力 !我的 双腿仿佛被挑断了肌腱 !一点气力也没有 "怎么办 #怎么办 #这 样逼问自己令我耗尽了力气 ’我的太阳穴跳动不休 !眼前一片昏 暗 "不能出房间 !不能下楼梯 !不能与他邂逅 !只要心还没有归于 宁静 !精神还没有再度成为我的有力支柱 "我再度头晕脑胀地往 床上一躺 !我饿极 了 !还 没 有 洗 漱 !脑 海 里 一 片 空 白 !再 一 次 !我 )(


的 触觉尝试着从那 面 薄 墙 中 一 穿 而 过 ! 如 今 "他 正 呆 在 什 么 地 方 "又在做什么事 呢 "他 也 同 样 在 醒 来 后 沮 丧 万 端 "像 是 我 这 样 吗# 我直到中午还昏昏噩噩地折磨自己 "最后 "脚步声由楼梯上 传 入我的耳中 ! 霎 时 间 "精 神 上 的 警 铃 大 作 "可 是 "那 脚 步 声 轻 盈 "充满愉悦 "正蹦跳着上楼 $$ 一只手随即便叩响了门 ! 我一 跃而起 "不是去开门而是问 %&是谁 #’&为什么您不下来吃饭 #’他 的妻子答道 "语调中夹了些气愤 !&您是不是不舒服 #’$$ &不 " 不是 "’我惊慌失措 "说话也磕巴了 "&这就下去 "这就下去 !’这会 儿 "我惟一能做的便是是将衣服一披 "飞快地下楼 ! 我必须抓住 楼梯扶手 "因为我的身体正拼命哆嗦着 ! 我进了餐厅 !两套餐具摆放在桌面上 "一套前面端坐着我老 师 的妻子 "她等候 着 我 并 对 我 稍 做 批 评 %&为 什么你还 需 要 别 人 督促你呢 #’这就算是见面语了 ! 他的位子上没有人 ! 我的血一 下子便上了头 !这一幕使我猝不及防 "有什么含义呢 #比起我来 " 是他对于相见更为畏惧吗 # 是他害臊了 "抑或是自此以后 "他不 再与我一起吃饭了 ! 最后 "我决心打听教授不出现的原因 ! 她 瞥 了 瞥 我 "吓 了 一 跳 %&一 大 早 他 就 离 开 了 "您 不 晓 得 #’$$ &离开 "’我嘟囔着 "&去什么地方 #’立刻 "她的脸色阴沉 了下去 !&这个 "我的丈夫还没赐给我知晓原委的光荣呢 "显而易 见 $$ 这是他习惯 性 的 一 次 野 游 !’话 音 刚 落 "她 猛 然 把 头 对 准 我 "严肃与怀疑兼而有之地问 "&这个事儿您不知情 # 昨天夜里 " 他专门去找过您 "$$ 我当他是辞别去了 (( 怪事 "的确是怪事 (( 对您他也没吐露 !’ &没对我说 "’$$ 我 惟 有 狂 吼 一 声 而 已 ! 在 之 前 几 个 钟 头 里 "有些可怕的东 西 淤 积 在 我 心 中 "这 声 狂 吼 把 它 揭 开 了 "为 我 立了根耻辱柱 !猛然间 "哭泣和失了控的大叫从我的身体里喷薄 而 出 $$ 我 狂 叫 "把 心 中 的 苦 水 一 吐 为 快 "我 抽 泣 "不 "我 颤 抖 着 "在我无法控制 的 痛 哭 声 中 "从 我 不 住 发 抖 的 嘴 中 "我 将 心 中 *)


的苦水一吐为快 ! 我发了疯一般用拳头捶着桌子 "我嚎啕大哭 " 活像个发疯的小孩 "几周以来 "那乌云一般压得心头沉甸甸的东 西倾吐出来了 !在这失了控的倾吐中 "我得到了快感 "与此同时 " 因为在她面前坦白了自己的一切 "我羞愧难当 ! #您怎么会这样 $老天呀 %&她一跃而起 "惊慌失措 !然后 "她 急匆匆地过来 "搀扶我由桌子旁来到沙发上 !#您休息休息 % 安 安心 %&她在我的手和头发上轻抚着 "在残余的狂怒中 "我的身子 依旧不住地打着哆嗦 !#别让您自己受苦了 "罗兰德 ’’ 别让您 自己受苦了 !这些事我都一清二楚 !它会这样的 "我早有预感 !& 她 在我的头发上不 住 地 轻 抚 着 ! 可 是 忽 然 之 间 "她 的 语 调 冰 冷 了 !#他会叫旁人疯狂到什么程度 "我是晓得的 ! 没有人比我了 解的程度更深 ! 不过 "我发现您对他 (这个靠不住的人的依赖是 如此之深 "我早就打算给您提个醒 "您可得信任我 ! 您对他不甚 了解 "您是不明就 里 的 "您 只 是 个 孩 子 ’’ 您 察 觉 不 到 什 么 "您 就算是到如今也察觉不到什么 !或许是生平第一次 "您从今天开 始开了点儿窍 ’’ 对您 (对他而言 "这无疑会好一些 !& 在我的身边 "她 温 柔 地 弯 下 了 腰 "在 我 听 来 "她 的 话 仿 佛 来 自一个透明的山谷 "我因她的抚慰而恢复了宁静 "我的伤口麻木 了 ! 最终 (最终有体贴给予了我 "太惬意了 "另外 "最终有一只柔 情款款的 (慈母一般的女人的手贴近了我 ! 或许有太长时间了 " 没有如此浓情蜜意的抚慰给予我了 "如今在愁绪的遮掩下 "我再 度体会到了母性的 温 情 与 关 爱 "我 因 此 在 伤 痛之余得 到 了 丁 点 儿安慰 !然而我又是这样羞愧难当 "我的羞惭是因为那发泄揭开 了谜底 "把心中的沮丧袒露出来了 % 我歇斯底里了 "我困难地支 撑起身体 "又将对他的怨言吐露出来 ’’ 如何如何 "他弃我于不 顾 "又再度缠了上来 "让我再度为他所控制 "他践踏了我 "根本就 没有原因 "’’ 他 有 虐 待 癖 "可 我 却 照 旧 对 他 迷 恋 如 故 "我 在 热 爱中痛恨他 "又在恨意中去爱他 !再一次 "我从沙发上一跃而下 " 激奋不已 "她只好用她的柔荑轻柔地将我扶到沙发上 "让我能再 *)


度平心静气 !最后我的心态平和多了 "她一言不发 !陷入了思索 ! 对所有事她全了解 !了解的程度远比我深 !我有这种感觉 " 我们一言不发地静默了几分钟 !接着 !她直起身来 "#如今您 的孩子脾气耍够了 !是该像个男子汉的时候了 " 到桌子那边去 ! 吃饭吧 "无需大惊小怪 $$ 一切会迎刃而解 !只是误解罢了 "%她 发现了我的勉强便添了一句 !态度硬梆梆地 &#会迎刃而解的 !对 于您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一味地不知究里 !我无法再听之任之 了 " 该有个了断了 !他要试着去自我控制 " 您好心得过了头 !可 别掺和到他的危险把戏里去 "您得信任我 !我会告诉他这些 "不 过 !您这会儿该吃饭了 "% 我任由她拉我回到桌前 !面有惭色 "立刻 !她扯起了闲话 !仿 佛我的话从来就没进过她的耳朵 !抑或是她已把它抛诸脑后了 ! 对此 !我万分感激 "次日是星期天 !她会在不远的湖上野游 !还有 ’ 讲师同他的未婚妻做伴 !我必须要同去 !去 放松放松 !从书本 里把心灵放飞出来 "疲劳过度以及神经绷得过紧 !这就是我感到 困扰的原因 (我立刻能恢复健康 !只要游个泳 !再蹓跶蹓跶 " 我应允与之同行 " 只要不再孤寂 !不在我的屋子里发呆 !乱 想一气 !做什么都无所谓 "#您今天下午也别在家里吧 ) 您蹓蹓 弯儿 !跑动跑动 !开开心 "%接着 !她又催促我 "#真是怪事 !%我想 道 !#为什么我的情绪她这么明白 !对于我的要求和伤痛 !她这个 不相干的人倒是一清二楚 !可他倒一再误解和践踏我 !他是我的 知音呀 "%对于这一点 !我同样应允了 "我仰首端详她 !心存感激 ! 一副全新的脸容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目光温暖可人 !另一张脸泯 灭了 !它如同调皮的男孩的脸 !写满了嘲讽和骄傲 " 这样仔细地 打量她是我从前不曾有过的 "#他怎么就不这样端详我 !充满善 意的 *%我扪心自问 !一 种 茫 然 却 又 怀 着 希 望 的情 愫 自 心 中 油 然 升起 "#他让我受了伤 !对此他全无觉察吗 * 他干嘛不将手柔和 地 放 在 我 的 头 上 +我 的 手 中 *%我 吻 着 她 的 手 !感 激 之 情 溢 于 言 表 !她夺回了自己的手 !慌乱中还夹杂着恼意 "#不要让您自己再 -,


受苦了 !"她再度这么说 #她的声音如此之近地贴上了我 ! 接着 #她再次绷紧了双唇 ! 忽然 #她抽身而起 #急急地说着 # 声音压得很低 $%信任我好了 #他不配您如此 !" 我的心差不多 已 完 全 归 于 安 宁 #她 这 句 几 不 可 闻 的 话 再 度 让它沉浸到伤痛之中 ! 如今回忆起来 #那个下午和晚上 #我的行为举止是那样的孩 子气和愚蠢 #在几年时间里 #我想都不愿去想 && 我对自己这发 自内心的评价令一切往事都黯淡无光了 ! 我如今不会因那件傻 事儿而羞惭 && 正 相 反 #当 时 #那 位 青 年 奔 放 狂 热 #他 的 狂 热 踏 上了邪路 #对于自 己 的 情 愫 #他 不 甚 了 了 #还 竭尽 全 力 要 开 始 新 的生活 #现在的我对此完全了解 ! 我望见了自己 #如同从一个无穷无尽的通道 ’从一架显微镜 中窥探一般 $一个 青 年 正 在 自 己 的 屋 子 中 来 回 踱 着 #魂 不 守 舍 # 沮丧之极 #如何面对自己 #他并不清楚 ! 忽然 #他将外套一披 #不 再踱步了 #他断然 而 又 狂 乱 地 比 划 着 #随 后 就 上 了 街 #步 伐 充 满 力度 ! 没错 #那正是我 #我发现那正是我 #这个糊里糊涂 ’值得同 情的可怜虫当时在想些什么 #我全都一清二楚 !我晓得 $忽然 #我 在镜子面前挺立不 动 #我 告 诉 自 己 $我 对 他 不 屑 一 顾 了 (让 他 滚 蛋好了 )凭什么这个老东西践踏我 #而我听之任之呢 *她的话是 对的 $看开些 #提提精神 #出门寻寻开心吧 ) 的确 #那会儿我上街时 #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猛然间 #我发现 我高兴极了 && 可是 #高兴并不意味着自由 #那块坚冰仍然沉甸 甸地挂在我心上 #同往常别无二致 !我在躲避 #躲避这所有的事 # 活像个懦夫 ! 我是怎么前行的 #这我有印象 $手杖被用力握在手 中 #我凶狠地瞪视着同窗们 (一个想法在心头升起 #找个碴儿 #和 某个人大吵一场 #将路途中遇上的第一个人当撒气筒 #好宣泄一 下这解除不了的 ’翻腾不已的愤怒 ! 并没有人成为我的目标 #这 可算得上是件幸事 ! 接着 #我到咖啡馆去了 #在那儿时不时地坐 ,+


着很多同我一块上课的同窗 !我一定要和他们坐到一块儿 "他们 不 同 我 打 招 呼 也 要 如 此 "我 都 下 了 决 心 了 "找 到 一 丁 点 儿 讽 刺 ## 就算是最微不足道的也罢 ## 就好好地干场架 !然而 "我要 找碴儿的愿望又没 能 实 现 ## 绝 大 多 数 同 窗 野 游 去 了 "天 气 怡 人嘛 "仅有两三个 同 窗 在 那 里 招 呼 了 我 "全 都 彬 彬 有 礼 "并 没 让 我 $亢奋和神经质的我找到一点碴儿 !马上 "我离开了 "怒火冲天 地去了个酒吧 "此刻它对于我来说已不再是卑污的代名词了 "在 那儿 "唱诗班的音乐声震十里 "乌烟瘴气之中还有这小城中的整 日游荡的瘪三们 !我用力砸了两三个杯子之后 "便请到了一个声 名狼藉的娘们到我 的 桌 前 来 坐 "另 外 还 有 她 的女伴和 一 个 干 瘦 的女人 !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已成为了旁人注意的焦点后 "我产 生了一种病态的愉悦 !每一个城中的人都晓得我 "晓得我是那位 教 授 的 弟 子 %因 为 标 新 立 异 的 行 为 和 打 扮 "他 们 看 上 去 很 出 格 ## 我陶醉在这快 活 中 "尽 管 它 孩 子 气 "无 异 于 掩 耳 盗 铃 &让 我 也来叫他出尽洋相吧 ! 我不想同他做一路 "我对他不屑一顾 "我 只求他们能发现这 一 点 ## 在 众 人 面 前 "我 与 这 个 胸 部 奇 大 的 娘们打情骂俏 "所用的手段是最令人羞惭也是最无耻的 !我在这 夹 杂 着 怒 火 的 得 意 之 中 沉 迷 "然 后 便 陶 醉 地 浑 然 忘 我 了 &葡 萄 酒 $烧酒 $啤酒 "我 们 大 口 地 灌 着 "歪 七 扭 八 地 往 一 块 凑 "沙 发 都 翻了 "旁边的客人躲闪着 "样子很是谨慎 ! 我半点害臊的意思都 没有 "相反地 "我要叫这个笨蛋大发雷霆 "他该晓得这些事儿 "而 且对我而言 "他形如草芥 "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可不难过 "更没有 心灵受伤 ## 正相反 !’送酒啊 "酒 ()桌上的酒杯因为我拿拳头 擂桌子而直蹿上去 ! 终于 "我左拥右抱地离开了 "我们走的是主 干道 "学生们 $女孩 子 们 $市 民 和 军 人 总 是 在 节日 庆 典 之 时 的 九 时整在此汇集 ! 在快行道上 "我们三个狂呼乱叫 "仿佛是摇摆不 定的龌龊的树叶子 "最 后 "一 个 被 我 们 惹 恼 了 的 警 察 竭 尽 全 力 " 我们这才老实了 ! 我已经无法准确地讲述后来的事情 ## 我的 记忆力被缠在了一蓬蓝色迷雾中 "我差一点儿就失了控 "那两个 +*


醉醺醺的娘们让我 恶 心 !我 甩 开 她 们 另 找 了 个喝咖啡 和 白 兰 地 的地方 !这是我知道的全部 " 我在大学的楼前发表演讲 !批评着 教授们 !只是为了乐一乐 " 接着 !我本能地意识到 ## 尽管很混 沌 !我该搞得更脏点 !当面把他羞辱一番 ## 我的怒气由于过盛 已走上邪路 !这主 意 真 是 可 笑 !我 又 想 去 一 个 公 共 教 学 楼 !可 末 了只能气愤地 $踉踉跄跄地往家走 !我找不到它了 " 我开门时特 别费劲儿 !手已经失控了 !我往第一级台阶上爬 !东倒西歪地爬 " 然而 !一切烟 雾 缭 绕 的 嘈 杂 在 我 来 到 他 的 门 口 时 烟 消 云 散 了 !仿佛冷水浇头 " 猛地 !我醒了过来 !我那狰狞的面孔 $我干的 那种无济于事的蠢事全部回到我的记忆中 " 我羞愧难当 " 仿佛 是条挨了鞭子的狗一样 !我轻手轻脚地摸进了自己的屋子 !努力 不让别人察觉 " 我睡得昏死过去一般 %晨曦在我苏醒时已洒满了地板 !它朝 着我的床缓缓地移动 !我一跃而起 "慢慢地 !在我那剧痛的头中 ! 关于昨夜的记忆苏醒了 !可是 !我不再羞惭满面 !我抑制住了它 " 我刻意地告诉自己 !责 任 全 在 他 !他 应 该 承 担 这 一 切 !倘 若 我 成 为了浪荡儿的话 "昨天的事是个学生气的游戏之举 !一个在几周 时间中玩命干活的 人 做 出 这 种 事 来 有 何 不 可 呢 !我抚 平 了 自 己 的心 !然而 !自慰无法让我重新振奋 !我下了楼 !去见我老师的妻 子 !我忐忑不安 !灰 心 失 望 !琢 磨 着 昨 天 她 还 邀我 同 去 野 游 这 件 事" 门柄还没有摸到 !我又好像深刻地体会到了他的存在 !那灼 痛 $激动 $夹杂着怒火的沮丧也出现了 !这可真是件怪事 "我轻叩 门扉 !他的妻子带着特别温柔的目光过来了 "&您做了什么可笑 的事 !罗兰德 ’(她话语中的怜悯胜过批评 "&干吗您要这样让自 己受苦呢 ’(我做的蠢事一定也传入了她的耳朵 !我立在那儿 !全 身绷紧 " 不过没多久 !她解除了我的尴尬 !我的心情又好了 " 她 说 道 )&我们今天冷静些吧 " 十点整 !* 讲师和他的未婚妻便会 ,+


来了 !把那些傻事 抛 到 脑 后 去 吧 !我 们 划 船 "游 泳 去 吧 #$我 壮 着 胆子问教授可曾回来 !我的态度十分谨慎 # 她并不做答 !只是瞥 了瞥我 !我明白了 !问了也是白问 # 十点整 !讲师 如 约 出 现 !他 是 位 青 年 物 理 学 家 !在 大 学 的 同 僚里他不怎么合群 !这是由于他是犹太人的缘故 !对于我们这群 遗世而独立的人而言 !他是仅有的能来往的人 #他的未婚妻同他 做伴 !她是位少女 #瞧上去 !她倒不如说是他的情妇 !市民们总把 她当成那类风骚女 人 !她 总 是 在 不 停 地 笑 !孩 子 气 又 有 点 儿 呆 # 开始 !我们坐火车 到 不 远 处 的 一 个 小 湖 上 去 !在 路 途 中 !我 们 嚼 个不停 "谈天说地 "彼此打趣 # 平素里我那能言善辩和开朗活泼 的性格 !在长达几 周 那 紧 迫 的 "一 丝 不 苟 的 工 作 中 消 磨 殆 尽 了 ! 这会儿 !我像迷恋容易起沫的葡萄酒一样迷恋这种时光 # 的确 ! 我平常那时常陷入深深思索的工作 !被他们这幼稚 "鲁莽的行动 给赶跑了 # 走到郊外后 !我正巧同这位少女比赛跑步 !我又变回 了 以前的那个青年 !强 壮 "心 情 开 朗 # 在 湖 畔 !我 们 租 借 了 两 艘 船 !我的这一艘由我老师的妻子划 !而另一条则由讲师和他的女 友划 #我们在船尚未出发前便赛兴大发 !都打算打赢对手 #自然 ! 他们是两个人划一条船 !我一个人就有了两个对手 !局势对我不 利 %不过 !我将外套脱下 !端正姿态 !我比他们更为迅猛地击打着 水 !正是一名运动员长于此项运动的样子 !彼此我们不断地讥讽 对方 !以此来挑动气氛 # 七月的酷热已被我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 大汗淋漓也无所谓 !我们麻木地运动着 !活像囚徒被罚到船上划 水似的 !我们的比赛热情高涨 #最后 !我们逼近了目的地 !那是一 个半岛 !树林掩映 # 我们划起船来更使劲了 !我的伙伴也在这场 赛事中深深陶醉 !我们的船在她的欢笑声里抢先到岸 #我心情亢 奋地下了船 !激动不已 !汗如雨下 !在这特别的阳光之中 !在成功 带来的狂喜之中 !我 迷 醉 了 !我 的 心 仿 佛 要 蹦 出 胸 脯 !被 汗 浸 透 了的衣裳使劲儿贴在身上 # 比起我来 !讲师也好不到哪里去 !非 但得不到褒奖 !由于我们这两个奋力拼搏的勇士上气不接下气 ! ’&


形象可笑 !那两个女人还对我们冷嘲热讽 " 最后 !她们给了我们 安抚情绪的机会 #我们为了寻开心 !当面将男女分开 $$ 在灌木 丛边 !一左一右 " 我们速度极快地换了游泳衣 !明晃晃的内衣与 光光的双臂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 !脚步声一连串地响起 " 这时 ! 我们的准备工作也做好了 !女人们跃入水中 !悠闲自得 " 讲师随 即也跃入湖中 !他的劳累程度要比我轻些 %我是以一敌二 &"我的 心 脏 依 旧 跳 动 得 很 激 烈 !划 桨 时 我 用 了 太 多 力 气 !因 此 在 树 阴 下 !我自在地卧倒了 !有些微耳鸣 !云朵在我上方浮过 !血在我的 身体中川流不息 !舒服极了 !我完全陶醉于这种劳累之中 " 不过片刻之后 !焦急的话语便由水面上飞过来 ’(罗兰德 !快 来 )游泳比赛 )有奖 )潜水 )*我纹丝不动 !仿佛我在一千年里都 会这样睡下去 !阳 光 照 耀 过 来 !我 的 肌 肤 有 些 灼 热 !小 风 轻 轻 地 吹拂着它 " 可是 !笑声又飞过来了 !讲师正在说 ’(他认输了 ) 他 一 败涂地了 ) 您去 请 这 位 懒 汉 先 生 吧 )*的 确 !划 水 的 响 动 逼 近 了 !她的话声这会儿已经到了我耳边 ’(罗兰德 !你来 )比一比 )我 们 得 给 他 们 看 一 看 )*我 愿 意 别 人 来 寻 找 我 !所 以 并 没 有 应 声 " (您去了哪里 +*光 脚 踏 着 沙 子 的 响 声 传 入 了 我 的 耳 中 !忽 然 !我 的眼前出现了她 !她 的 身 体 少 年 一 般 纤 细 !游 泳 衣 裹 在 上 面 !已 经湿透了 "(您到这里来了 )太悠闲了吧 )懒汉先生 !请起吧 !我 们马上就游到那个小岛了 "*我躺在那里 !满心惬意 !只是慵懒地 动弹了一下说 ’(我一会儿就去 !这里才舒服呢 "* (他不答应呢 !*她指点着水面 !笑逐颜开 "(赶快和那个吹牛 的家伙过来 )*讲师的话音在远处传来 "(来呀 !*她着急了 !逼迫 着我 !(不能让我出洋相啊 "*可是我只是打呵欠 !懒散如故 "她抽 了根灌木 !半是生气 ,半是开玩笑 "(站起来 )*她又说道 !口气坚 决 !在我的手臂上抽了一枝条 "一条红色的痕迹凸现在我的手臂 上 !她太用力了 "(我这会儿偏就不去了 !*我激她的将 !还含着戏 谑之意 " 不过 !她这会儿被惹恼了 !她下了令 ’(马上站起来 ) 马 上 )*她 在 我 坚 决 不 挪 窝 时 又 给 了 我 一 下 子 !非 常 用 力 !枝 条 很 .-


尖 !刺痛产生了 !我 一 跃 而 起 !满 心 恼 怒 !要 把 她 的 树 枝 抢 过 来 " 她退缩着 !而我则将她的手臂一捏 " 我们的身体几乎赤裸 !在树 枝抢夺战中 !我们不禁贴在了一起 " 我捏着她的胳膊 !将她的手 向后翻 !以便逼她将树枝丢下去 !她仍然退缩着 "忽然在此时 !嗤 啦一下 ## 她胳膊底下的游泳衣的别针扯开了 !在她的胸前 !左 边的衣服滑落了 !我的眼前出现了她胸膛上那红色的 $花苞 %"我 无法自抑 !抬眼望去 !立刻就手忙脚乱了 !尽管只瞧了片刻 !我把 她的手松开了 !发着抖 !面带惭色 "她脸色绯红 !试图将衣裳用发 夹夹上 "我呆立一旁 !不晓得如何开口 !她也一言不发 "此时 !让 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氛包围着我们 " $嗨 && 嗨 && 你 们 去 了 哪 里 ’%从 小 岛 那 边 飞 来 了 他 们 的 话声 "$喂 !我就去 "%我扬声做答 !一个猛子扎到水里 !能脱离这 种尴尬场面 !我再高兴也不过了 " 游了几下之后 !想要逃避的念 头和上了头的热血 一 块 儿 消 失 了 !取 而 代 之 的想法更 为 猛 烈 和 明朗 " 没多久 !我追上了他们俩 !我又同身体虚弱的讲师比了一 次并取胜 " 我们再度游回了半岛 !她在那里等着 !衣服已穿着停 当了 !在郊外我们进行了野餐 !气氛融洽 " 我们两个人不由自主 地 逃 避 着 对 方 !避 免 与 对 方 直 接 谈 话 !尽 管 在 四 个 人 的 范 围 之 内 !我们彼此讥笑 !无所顾忌 (好像一切事情都烟消云散了似的 ! 我们谈天说地 )开怀大笑 "可是她在我们视线相交时总会马上移 开目光 !小心之极 !那场意外带来的窘迫依然存在 !因此 !我们的 羞惭加深了 !老是认为对方还在在意刚才的那一幕 " 下午的时光一晃而过 !我们又分了组 !划起船来 !然而 !运动 的结果总是让人充盈了舒适的倦意 !让血脉逐渐被酒 )暖意和阳 光占据 !并且打上红色印痕 "讲师与他的未婚妻已经有了不少轻 微的亲昵举动 !我们很窘 !但惟有忍受 !他们贴得越发紧了 !我们 惟 有 拉 开 距 离 !谨 慎 从 事 (然 而 !在 树 林 子 里 !他 们 刻 意 地 落 下 了 !这种举动的目的昭然若揭 !他们想接吻 !不愿意受打扰 (我们 +*


的交谈在每次我们独处之时总要陷入窘境 !终于 "我们四人再次 上了火车 "全都心 满 意 足 "我 们 之 间 的 窘 迫 被 打 破 了 "仿 佛 对 那 个晚上的事情 "我们早已预见了 ! 我 们 被 讲 师 与 他 的 未 婚 妻 送 到 了 门 外 "随 后 "我 们 爬 上 了 楼 #我还没有进屋 "那 种 痛 楚 和 混 乱 $那 种 要 体察 到 他 的 欲 求 再 度产生 !%如果他回来了就好了 &’我想道 "烦乱不堪 ! 她与此同 时 开口了 "似乎我 没 有 从 嘴 中 发 出 的 慨 叹 她 已经感受 到 了 (%让 我们瞧一瞧他可曾回来了 !’ 我们进了门 !屋子中一片寂静 "他的房间中的东西全都原封 未动 (在空空如也的椅子上 "我想像出了他的样子 )) 郁郁不乐 和令人同情 "完全是不由自主 !可是 "那些纸张沉默地放在那儿 " 同我一样渴盼着他会回来 !让人痛楚的念头纷至沓来 (他为何把 我甩到了一边 * 妒火烧得更旺了 "都蹿到了我的嗓子眼了 "干点 卑贱的事儿来报仇 好 了 "那 个 愚 不 可 及 的 想 法再度在 我 心 中 升 起! 她 在我后面 (%今 天 您 可 不 该 独 处 "留 下 来 共 进 晚 餐 吧 !’空 空如也的屋子 "吱 呀 怪 响 的 楼 梯 "被 反 复 揣 想 的 往 事 "她 怎 么 能 晓得我惧怕这些 "她 能 料 到 一 切 我 不 宣 之 与 口的思想 和 卑 污 的 主意 ! 惧意产生了 "我和充斥在我体内的恨意令我自己不寒而栗 ! 我胆小怕事 "尽管我想抗拒 "却无力抗拒 ! 一直以来 "对 于 通 奸 我 深 恶 痛 绝 "正 派 的 道 德 观 $要 守 住 贞 操 $它代表了在暗中进行窃取和将陌路人的肉体据为己有 "这全 不是原因 "原因在于在这种时候 "差不多一切女人都会将她们丈 夫的极度隐私一吐为快 )) 这个蒙在鼓里的人的极度隐私让她 们偷走了 "她们转 手 就 给 了 个 不 相 识 的 人 (他 的 长 处 "抑 或 是 他 力不从心的地方 ! 这是背信弃义的 "我这样感觉 "这女人不是甘 心情愿 "而是要为自己找借口 "她们在同别的不相识的人同床共 ++


枕时 !总要稍微暴露点丈夫的隐私 !以充作讥笑嘲弄时的谈资 " 那时 !我陷在绝望的愤怒中 !头晕目眩 !起初 !我搂抱他的妻 子只是出于怜悯 !随 后 才 充 满 了 温 情 ## 一 种 情 感 转 变 成 了 别 的 !快若闪电 ## 这并不是我觉得它可耻的原因 !原因在于一切 的产生全是情不自禁 "我们陷入这个深渊完全是失去自控 $没有 意识的 !因此直到 今 天 !我 依 然 觉 得 在 我 一 生 中 的 举 动 中 !这 是 最为下贱和鄙俗的 "还因为在热烈的接吻过后 !我依旧使她倾吐 了他的隐私 !这个 激 情 难 抑 的 女 人 的 婚 姻 隐 私由于我 而 倾 吐 出 来了 "我并没有推开她 !而是忍耐着她不断地示意 !长久以来 !他 总是不愿与她亲昵 !这是为什么 % 她讨论起他性生活中的秘密 ! 我 又为什么不坚决 地 制 止 % 然 而 !我 想 知 道 他的 隐 私 和 他 虐 待 她 $我以及所有人 的 行 为 的 欲 望 是 这 样 强 烈 !因 此 !昏 昏 噩 噩 的 我才听之任之 !让她将她受到的冷淡对待一吐为快 "我从他那儿 得到的体会与此是何等地相像 & 因此 !这一行动发生了 !我们仿 佛是出于爱 !但其 实 原 因 却 是 迷 茫 和 共 有 的 恨 意 ’然 而 !我 们 两 个人不停地记起他 !谈论他以至于最后只是谈论他 !就在我们的 肉 体相互寻找和占 据 时 也 是 如 此 " 时 而 !我 为她 的 话 而 感 到 痛 楚 !我替自己害臊 (然而 !我同她的亲昵却停不下来 !尽管对此我 极端反感 " 我的肉体服从了肉欲 !发了疯似地寻求着 !不再听从 意志的控制 "我在那个背弃了我最爱之人的人的唇上吻着 !浑身 发着抖 " 我在次日一早 上 楼 回 了 我 的 屋 子 !舌 头 上 尽 是 苦 涩 的 厌 倦 和惭愧的味道 "一矣我的理智脱出了她温暖肉体的控制 !我的背 信弃义就变成了现实 ’显现在���的意识中 !它面目狰狞 " 马上我 有了种感觉 !我偷走的东西不但对于他来讲弥足珍贵 !对我而言 也是如此 !我无法再去到他跟前 !去握他的手了 " 只有一条道摆在面前 (逃之夭夭 " 我拾掇着物品 !收拾着书 籍 !同房东清账 !仿 佛 疯 了 一 般 !我 理 应 如 他 从我 跟 前 销 声 匿 迹 一样失踪 !诡秘而不留痕迹 !不能让他寻到我的行踪 " *)


忽然 !我的手在忙乱之中绷紧了 "吱吱呀呀的楼梯响声传了 过来 !有人正心急火燎地上楼 ## 正是他 " 肯定我面色死白 !因为他甫一进门就高声喊道 $%孩子 !哪里 不对 & 你身体不舒服 &’ 我退缩着 " 我在他想贴近我并搀扶我时躲开了 " %你有什么不对 &’他问 !语气惊慌 !%发生了什么 & 要不就是 (( 你还因为我而恼火 &’ 我掉转身子面向窗子 !浑身发抖 "我无法凝视他 "我快要昏 倒了 !似乎我的心 被 他 亲 切 和 关 心 的 语 调 扯 裂 了 !我 有 种 感 觉 ! 一道滚烫的羞惭的气流正在烫伤我 " 他 呆立在那儿 !惊 讶 而 又 手 足 无 措 " 他 的 声 调 忽 然 压 了 下 去 !变得没有勇气 !他 小 声 地 )怪 异 地 问 道 $%有 谁 (( 有 谁 (( 把我的一些事告诉你了 &’ 我没有拧过身体 !只是比划着说不是 " 然而 !他的心中仿佛 充满了这种吓人的念头 !他一再地追问 !坚定之极 $ %对我说 (( 把 一 切 都 说 出 来 (( 有 谁 把 我 的 一 些 事 告 诉 你了 (( 随便是谁 (( 我不追问这个 "’ 我再度示意不是 " 他站在那儿 !迷茫极了 " 不过 !仿佛他一 下子看见我整理好了箱笼 !把书堆作一堆 !我为远行所做的准备 只 是因为他的出现 而 暂 停 了 " 他 迈 步 向 前 !神情 激 奋 $%你 要 离 开 !罗兰德 (( 我发现了 (( 把真相对我讲 "’ 我的身体绷紧了 "%我一定得离开了 (( 请你予以谅解 (( 我无法说出原因 (( 我会写信给你 "’我那抽噎着的嗓子无法再 出声了 !每说一个字 !我的心就震颤不已 " 他呆立不动 " 接着 !他素日里那副疲惫的样子忽然出现了 " %或许这么办好些 !罗兰德 (( 肯定如此 !对于你和一切人而言 ! 这么办好些 " 不过 !离开之前我们再聊聊吧 " 照老样子 !七点钟 (( 随后 !我们分 别 !男 人 之 间 (( 别 自 我 折 磨 !别 写 信 (( 这 种事同我们不相配 !太 孩 子 气 了 (( 我 不 愿 把要 同 你 讲 的 话 诉 +*


诸于笔墨 !! 你会来是不是 "# 我 惟有颌首而 已 $ 自 始 至 终 %我 没 勇 气 从 窗 口 移 开 我 的 视 线 $然而 %我无法在晨曦中瞧见任何东西了 &在我和天地之间 %弥 漫了浓密漆黑的雾 $ 七点整 %生平 最 后 一 次 %我 举 步 迈 入 这 间 我 深 爱 过 的 屋 子 ’ 走廊中 %黑暗如同夜色一般魅力十足地伸展开去 %光滑细腻得像 大理石的雕塑 %似乎正在遥远的地方闪烁 %玻璃在漆黑一片中贝 壳一般闪亮 %在它们的后面 %书籍静默不语 $ 这个地方躲在我记 忆的最深处 %言语在这儿被施了魔法 %我那精神上得到的空前的 沉迷与享受也在这儿产生 (( 每一次 %我在分手时发现了你 %叫 人五体投地的被崇 拜 者 %缓 缓 地 %你 由 沙 发 上 起 身 向 我 滑 过 来 % 魅影一般 %在暗夜 中 %只 见 石 膏 像 一 样 的 前 额 闪 着 亮 光 %老 年 人 的银发在它旁边飘拂 %细雾一般 $ 这会儿 %一只手竭尽全力地伸 出来探寻我的手 &这 会 儿 %我 所 能 见 到 的 是 一 双 眼 眸 %他 端 严 地 端详我 %我发觉自 己 的 胳 膊 被 轻 握 着 %它 引 导 着 我 %我 来 到 一 张 椅子跟前 $ )罗兰德 %坐下吧 %我们畅所欲言 $ 我们应该开诚布公 %我们 是男人 $ 我不会求人所难 %可是 %更好的办法难道不是在离开前 把我们的事说开吗 " 行了 %对我说 %你离开的原因是什么 " 是否 你还在恼我 %因为我那样莫名其妙地践踏你 "# 我比划着说不是 $ 他 %竟然要一个人背负着重担 %他是受了 骗 *被蒙在鼓里的人呀 + )那么 %是否我伤了你的心 %刻意地抑或是不小心 "我晓得自 己有时奇怪极了 %我惹恼你 %侮辱你 %不顾我自己的愿望 $你对我 伸出了援手 %而我从不曾回报 (( 我晓得 %我晓得 %我一清二楚 % 就算我让你受苦的时候我也很清楚 $ 这个理由对吗 %对我说 %罗 兰德 (( 因为我认为 %在分别时我们该以诚相待 $# 我无法张口 %只能晃着脑袋 $ 这会儿 %他那斩钉截铁的腔调 -,


开始显出了疑惑 ! "要不 ## 我 再 次 问 你 ## 有 谁 把 我 的 一 些 事 对 你 讲 ## 你因此讨厌和鄙夷我 ## 要不就是你因此 ## 瞧不起我 $% "不 & 不 &## 不 &##%这几个字脱口而出 ’仿佛是哭喊 ’ 我瞧不起他 & 我瞧不起他 & 他的语调这会儿充满了焦虑 !"那原因是什么 $## 你工作 的强度太大 $## 要不又有什么别的 $## 有个女人 ## 有个 女人 $% 我不语 ! 显而易见 ’他发觉这种不语异于刚才的 ’这无异于 默认 ! 他弯下腰贴过来 ’他开口了 ’声音很细小 ’很柔和 ’并不激 奋 ’不夹杂丁点激奋与怒气 ( "有个女人吗 $## 是我的妻子 $% 我仍然不语 !他懂了 ’而我的身子发起抖来 (这会儿 ’这会儿 他该大发雷霆了 ’他 揪 住 我 不 放 ’用 力 揍 我 )报 复 我 ## 我 差 不 多是想这样 ’他鞭笞我 ’一个小偷 )一个叛变者 ’他把我驱赶出这 蒙了尘的屋子 ’仿佛赶出去的是条卑贱的狗 ! 可是 ’他平静得出 奇 ’这真是件怪事 ## 他呢喃着 ’仿佛想着什么 ’听上去 ’有什么 重担已经释去了 !"我理应想到这点呀 !%在屋子中踱了两个来回 后 ’他立在了我的 跟 前 ’开 口 了 *我 认 为 那 差 不多是轻 视 地 开 口 了 +’"对你而言 ’这 件 事 如 此 可 怕 $ 她 是 自 由 身 ’凡 事 只 要 她 乐 意 ’她都可以去干 )去要求 ’我不能约束她 ’她是否告诉过你 $ 就 算是最微不足道的 事 ’我 也 不 能 去 约 束 她 ## 为 什 么 她 得 管 着 自己 ’让人不能对她有好感 $况且 ’那人是你呀 ## 年少翩翩 ’聪 慧俊俏 ## 你在我们的身旁住 ## 凭什么她会不喜欢你呢 $ 你 是翩翩美少年 ’她又为什么不喜欢你 $## 我 ##%他的声调猛 然战栗了 !他弯着腰贴向我 ’近得能听到他的喘息 !我再次体会 到了他暖意融融的眼神 ’它正动也不动地凝视我 ,我再次体会到 了那奇幻的光芒 ’正如我们所拥有的那段奇幻时光一样 !他贴得 愈发近了 ! .-


接着 !他窃窃私语着 !好像并没有动唇舌 "#我 $$ 我同样是 爱你的 %& 我讶异了吗 ’我是否情不自禁地惊慌失措了 ’可是 !他跌跌 撞撞地退缩了 !好 像 被 人 搡 了 一 把 !所 以 !我 一定 像 是 打 算 大 吃 一惊或是逃之夭夭了 %他的面容被抹上了阴郁的色彩 !灰暗了下 来 %#如今你瞧不起我了吧 ’&他小声问道 !#如今你讨厌我了吧 ’& 那会儿 !我为什么想不起只言片语 ’ 我为什么只是坐着 !没 有感觉 (一声不吭 (冷漠如冰 (惊慌失措 !却没有到爱人的身边消 除他那荒唐的痛楚 ’ 可是 !仿佛某个谜底蓦然揭晓 !所有往事再 度浮现脑海 !所有想不通的难题全都迎刃而解 %如今什么都一清 二楚了 "他柔情蜜 意 地 前 来 !他 不 合 情 理 地 自 我 保 护 !他 夜 半 拜 访 !还 有 他 坚 定 地 远 走 !避 开 我 那 升 到 沸 点 的 亢 奋 和 过 甚 的 激 情 )这些都是惊世骇俗的 %爱意 !我老是打他那儿体会得到 !柔和 而羞涩 !时而一泻千里 !时而受阻于一种可怕的力量 % 我对它爱 若珍宝 !我全身心 地 陶 醉 于 其 中 !将 每 一 份 属 于 我 的 零 星 的 (快 如逝水的光亮牢牢 抓 住 ** 如 今 !爱 这 个 字 眼 由 一 个 男 人 的 嘴 中脱口而出 !我的 脑 海 中 满 是 畏 惧 !惬 意 与 惧 意 交 织 !虽 然 它 听 上去柔情款款 % 我这个年轻人浑身发抖 !受到了突然的打击 !我 因对他的敬意和怜 悯 而 激 动 !但 我 说 不 出 一 个字来回 应 他 那 坦 率表露的激情 % 他坐在那儿端详一声不吭的我 !灰心之极 %#对于你而言 !它 很 吓人 !很吓人 !&他 嘟 囔 着 !#连 你 !你 也 无 法 谅 解 我 !你 也 没 有 办法 % 我牢牢地锁上话匣子 !都快憋死了 $$ 在大家面前 !我隐 藏 着 自 己 !可 是 !对 任 何 人 我 都 隐 藏 不 住 $$ 如 今 你 知 晓 了 一 切 !这 倒 轻 松 了 !我 不 会 再 让 什 么 给 憋 闷 得 要 死 了 $$ 对 我 而 言 !这些事太阴暗 $$ 唉 !太 阴 暗 了 $$ 行 了 !好 在 这 默 然 的 隐 藏完结了 $$ 好极了 %& 我的心里像满 溢 着 哀 伤 一 样 满 溢 着 柔 情 与 愧 意 )我 心 底 最 ,+


隐秘的角落也被这战栗着的话语打动了 !在他的跟前 "我一言不 发 "冷淡 #没有感情 "对 此 我 羞 惭 难 当 $有 谁 如 同 他 那 样 对 待 我 " 他还会无缘无故地自轻自贱 !我急切地想说些什么来抚慰他 "可 是从我那打着哆嗦的嘴唇中什么也讲不出来 ! 我在沙发中团成 一团 "卷得那么紧 "异常的窘迫 "他因此都有些不快地催促着我 $ %不要就那么坐着 "罗兰德 "不要如此残忍 "沉默如石 && 定定神 儿 && 这事儿就让你怕成那样 ’ 对于我的情意 "你如此的耻辱 ’ && 如今 "我坦白 了 一 切 "都 完 结 了 && 最 低 限 度 "我 们 也 得 像 两个男人 #像个朋友的样子好说好散吧 !( 可是 "我依旧无力自制 ! 他将我的胳膊轻轻挥动着 $%来呀 " 罗兰德 "到我这边来坐 )&& 你对所有的事都了如指掌了 "我们 全都搞清楚了 "我的心好受多了 && 起先 "你之于我而言是那样 弥足珍贵 "我就担 心 你 看 破 了 && 接 着 "我 有 了 个 念 头 "你 自 己 看 破 倒 也 好 "省 得 我 对 你 倾 吐 一 切 && 可 是 "如 今 什 么 都 发 生 了 "我解脱了 && 如今我可以有啥说啥了 ! 多年以来 "你比别的 人都离我离得更近一些 "因此 "你是无人能及的 && 我对你的这 种爱情从未给予过别人 && 孩子 "没有和你一样的人 "将我人生 中仅存的些微热情 掀 了 起 来 && 因 此 "你 在 离别 时 理 应 了 解 得 比别人都彻底 ! 这会儿 "我从你的静默中明白了 "你最渴望知道 的 是 什 么 && 惟 有 你 应 该 看 透 我 的 人 生 ! 你 想 让 我 讲 给 你 听 吗 ’( 他自我的眼神 #我 那 交 织 着 迷 茫 和 激 情 的 眼 神 中 读 到 了 应 允! %这样的话 "过来到我这儿 && 我无法扬着声音说 !(我弯下 了腰 ** 充满崇敬 "我只能如此 !可是 "在他身畔我刚一落座 "要 倾听他的话语 "他又欠起身来 !%不 "不成 "不可以让你在旁边瞧 我 && 否则 && 否则我吐不出一个字 !(他猛地把灯熄了 ! 黑暗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 !我有种他就在身旁的感觉 "一片 漆黑之中 "他重重的呼吸之声清晰可闻 ! 蓦地 "我们之间升起了 ,+


一个声音 !他将他的人生讲给我听 " 那一个夜 !如同我的面前打开了一扇厚重的门 !这个人是我 的偶像 !他把自己的生活讲给我听 " 对我而言 !一切在小说或诗 中展现的传奇 !在 舞 台 上 表 演 的 悲 剧 从 四 十 年前的那 天 开 始 就 已经微不足道了 " 这可以称得上是懒惰 #胆小或是没有远见吗 $ 他们总是只能体现 一 个 表 面 !在 人 生 中 它 随 处 可 见 !按 部 就 班 ! 可是 !在它的掩盖 下 是 狂 热 的 野 兽 !在 心 灵 最 隐 秘 的 角 落 中 !在 最不为人知的地方 !它 们 闪 烁 和 跑 动 着 !坦 诚 但 又 很 可 怕 !在 秘 密的处所 !它们使尽办法亲昵 #咬打和交合 " 面对闪烁着的生命 力 !那热烈的 #深沉 的 #有 魔 幻 魅 力 的 情 欲 !那 奔 涌 的 热 血 !他 们 有没有大吃一惊 $人类的伤口 !他们那娇嫩得过了头的手有没有 胆子去摸呢 $沉入最底下的 #阴郁糜烂的 #荆棘丛生的这一层 !他 们又能否发觉呢 $在没有人迹的地方存在的情欲 !又怎么会出现 在他们的视线所及之处 $在险境中的颤抖 !还有什么惧怕能与之 相 提并论呢 $ 陷在 耻 辱 中 无 力 自 拨 !还 有 什 么痛 楚 会 比 之 更 甚 呢$ 在这儿 !在我 的 眼 前 !一 个 人 敞 开 心 扉 !把 自 己 全 部 袒 露 出 来 !他那颗碎了的心扭曲了 !遍布创口 !期待着我的理解 "日久天 长堆积下来的回忆被阵阵袭来的快感用力击打着 "如此决绝 #如 此坦白地揭开自己的生活 !惟有惭愧了一生 #极度抑郁和隐藏自 己的人才做得到 " 慢慢地 !一个人的生活被揭开了 !我这个少年 在此刻生平第一次体味到了真情 !它难以用世俗的角度衡量 " 一开始在屋子里 !他的话语产生了空荡荡的回响 !好似是懵 懂的冲动和谜底的揭穿 " 可是 !他将激情用力压抑下去 !人们因 此预见到了它到来 时 的 强 大 !如 同 有 些 曲 调 被强迫着 舒 缓 起 来 了 !人们因此预见 到 了 它 势 如 雷 霆 的 旋 律 以 及从中蕴 藏 的 怒 火 一样 " 接着大幕拉开了 !心中的狂风骤雨冲击着它 !它慢慢地变 清晰了 " 一开始 !一个害羞而和气的少年映入了我的眼帘 !他和 &%


同窗们是话也不敢多讲一句的 !是他 !迷恋上了学校中最俊美的 少年 !接着 !狂乱的肉欲产生了 "然而 !在他亲密地过了度的纠缠 中 !一个少年生硬地把他驱赶开了 !而另外一个则明白无误地对 他冷嘲热讽 " 更过分的是 !他这种欲望只是一时冲动 !他们两个 却把它大白于天下 " 立刻 !他们求得了赞成 !从他们这快乐的天 地中把这个迷惘的少年剔出去 !仿佛他是个麻疯患者 !接踵而至 的是讥笑和轻视 " 日常的学习变为了刑罚 " 这个早熟的少年在 夜里因为讨厌自己而不知所措 !那些欲求是不正确的 !开始只会 在梦里变得清楚明白 !而他认为它是疯狂的 !是龌龊的犯罪 " 片刻之间 !话音空灵 !像是要融在这暗夜之中 "可是 !它在哀 叹声中又再度继续 !新的一幕像是鬼魂般飘飘忽忽 !在薄霭中拉 开了 " 这位少年变成了一名柏林的大学生 !生平第一次 !他抑郁 已久的情愫在这所黑暗之城中感到了安全 !可因为厌倦 !它变得 龌龊了 #因为害怕 !它变了形 "邂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街头 $火车 站以及桥下的暗处 !只能互相目夹着眼的他们要历经千辛万苦 !才 能 得 到 少 得 可 怜 的 快 乐 !它 总 是 戛 然 而 止 !在 以 后 的 几 个 星 期 里 !如同蜗牛所经之地总要有长长的白印出现 !他们每个人的心 里都填满了极度的畏惧 "这是地狱里的路 !横亘在阴暗与光明中 间 %工作的时候 !白 日 里 !是 研 究 学 者 中 的 精 英 !受 过 良 好 教 育 # 夜来临了 !能去的 却 惟 有 郊 野 的 垃 圾 场 $乌 烟 瘴 气 的 小 酒 吧 !只 有对脸上挂着诡笑的人 !它们才表示出欢迎 "和他做伴的是那种 声名狼藉的家伙 !瞥见警察的制帽便逃之夭夭 "他的理智总在严 格自控着 !对于他 人 生 中 的 两 种 人 格 !他 谨 慎 地 掩 饰 着 !他 的 隐 私活像美杜莎 & 一般 !他要在路人的睽睽众目之下收藏好它 "仅 仅是为了在夜里溜 到 那 个 世 界 !无 人 知 晓 !在 灯 光 迷 蒙 之 中 !无 耻地去偷尝禁果 !才 在 白 天 保 证 让 自 己 ’’ 一 位 大 学 老 师 举 止

&

头"

)(

美杜莎 %希腊神话中的女妖 !头发是毒蛇 !与她 的 视 线 相 接 触 的 人 会 化 成 石


端庄 !气度高雅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 他为此吃尽了苦头 #他一而 再 !再而三地尝试 自 控 #驱 使 自 己 那 步 出 了 正 轨 的 感 情 #让 它 纳 入正常范围之中 #可 是 #他 又 渴 盼 阴 暗 和 品 尝 禁 果 #这 一 点 折 磨 着他 "好像在与这看不见 !摸不着的诱惑 $$ 这病态的感情的厮 打中 #十年 !十二年 !十 五 年 转 瞬 即 过 #谈 不 上 快 乐 !精 神 上 吃 尽 了苦头 #他都快憋 死 了 #他 为 自 己 的 情 愫 而 羞 惭 %心 中 还 饱 含 着 深深的 !隐藏不住的惧意 " 最后 #已经很 迟 了 #在 他 三 十 来 岁 时 #他 试 着 让 生 活 正 常 起 来 "他在一位亲戚家中同一位少女相识了 #接着她就变成了他的 妻子 #他的真情因她而涌动 #可是 #对于他的秘密生活 #她一无所 知 "生平第一次 #她的肉体和浪行在短期内蒙骗了他的爱 "生平 第一次 #他投降了 #他 与 女 性 之 间 的 樊 篱 被 轻 率 的 举 动 打 败 了 " 他有个愿望 #借此他可以不用再踏上那条不归路 #成为一个男子 汉 #能自我控制 #将扭曲了的爱挽救回来 "因此 #他飞快地与那少 女成了婚 $$ 自然 #在此之前 #他将以前种种全部坦诚相告 " 如 今 #他认为要返回 那 个 骇 人 之 处 是 再 无 可 能 了 " 在 轻 松 快 乐 之 中 #几周的时光转 瞬 即 过 #可 是 #这 一 新 的 尝 试立 刻 表 明 了 它 是 无济于事的 #本来的欲求不依不饶 #越变越炽热了 " 他自此之后 完全绝望了 #为了在公共场合掩盖自己那变幻无常的爱 #他才做 出了这些伪装 "他重新滑到了可怕的法律的边界 #进入到那个阴 郁 !险阻重重的小天地里去了 " 对于迷乱的他而言 #最难受的莫过于 &这种爱被他认为是可 鄙的 " 年少的魅力 #在他这个讲师 ’没过多久 #他被任命为教授 ( 将时常与少年学生 交 往 作 为 责 任 之 后 频 频 显 现了 #如 同 古 希 腊 竞技场上的年轻人陷入了普鲁士的凡俗生活之中一样 " 这一切 表明了新的可悲和危机出现了 &他们热情地拥戴他 #可他藏在学 者的伪装后的肉欲的脸容 #他们是丝毫不觉的 " 他们是愉快的 # 当他的手轻柔地拍打着他们的背 #悄悄打着哆嗦时 %在这样一个 背着他们只有自我压抑的人那里 #他们枉费了激情 "这苦恼是坦 *)


塔罗斯 ! 式的 "他一定要以冷酷来对应热情 #同自己的缺陷永不 停止地厮打着 $ 每次他忽然消失 #是他有了感觉 #他马上就要被 某种魅力所俘虏了 %这便是他那种怪异的举止 #那时我总是茫然 不知所以然 "他骤去骤来 % 如今 #这条可怕的逃亡之路显现在我 眼前 #这条路伸向骇人的深潭 &森冷的犄角旮旯 % 他老是到都会 去 #他可以在那里的角落中寻到靠得住的人 #他们不是无偿地贡 献 出自己的少年 #生 活 在 社 会 最 底 层 #龌 龊 卑 污 % 可 是 #这 种 反 感 &这种恶毒 &这种差距和失落正是他所渴求的 %惟有如此 #在向 他靠拢的 &对他信 之 不 疑 的 学 生 那 里 #他 才 能 从 容 不 迫 地 挺 立 % 这样的相遇怎能想 像 ’’ 一 批 幽 灵 一 样 的 &弥 漫 着 凡 俗 的 腐 臭 的鬼影 #被他的坦白召了过来 $ 这个人聪明绝顶 #这个人风度翩 翩 #仪容不俗 #这个人是感情的圣手 #可他的足迹所至之处 #只能 是乌烟瘴气的 &脏 兮 兮 的 &只 向 相 识 的 客 人 敞 开 门 的 小 酒 吧 #咀 嚼着人世间最卑微的凌辱 (那些到处浪浪 #涂满俗脂艳粉的青年 会粗鲁地提出欲求 #那 些 理 发 店 的 学 徒 有 奉 承式的亲 热 和 一 身 香水味儿 #那些有异装癖的男人尖声笑着 #那些巡演的艺人只是 毫不掩饰地贪财 #那 些 水 兵 咬 着 烟 叶 #亲 昵 是 粗 暴 的 #这 些 他 全 一清二楚 ’’ 在这条崎岖的道路上 #一切不依常理的 &颠三倒四 的和可怕怪异的举止 #还有那些凌辱和暴行 #它们总是在城市的 最底层和边界 #被 那 些 迷 了 路 的 人 们 所 发 现 &所 见 到 #这 些 他 都 尝 过了 #多少次 #他 被 偷 得 一 文 不 名 )过 于 孱 弱和文雅 的 他 与 一 个马车夫打作一团 *#手表没了 #外衣也没了 #回家时还要忍受伙 伴的讥讽 #在野外的小旅馆里 #他们烂醉如泥 #整整一个月 #强硬 的人尾随他 #逐步 跟 到 了 学 校 里 #在 课 堂 里 的 首 排 座 位 上 #他 肆 无忌惮地坐下 #面对这位闻名全城的教授 #抛上了媚眼 % 他惟一 能做的 #便是将课殚精竭智地讲完 #浑身发抖 %一次在柏林 #他们 这群人在一间臭名 远 扬 的 酒 吧 中 被 警 察 抓 住 了 #连这 档 子 事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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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塔罗斯 "宙斯的儿子 %被罚永远立于果树下的水中 #饥不得食 #渴不得饮 %


都向我坦诚以告 !我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一个胖乎乎的红胡子 值班队长脸上挂着 笑 容 !那 笑 是 属 于 低 等 工 作 者 的 !叫 人 愤 怒 ! 充满嘲讽 !他终于可以在有知识的人面前摆架子了 !他的姓名和 地址被抄录在案 !后 来 !他 被 放 回 了 家 !并 没 有 挨 罚 !对 他 而 言 ! 这 一次已经太过宽 厚 了 # 可 是 !他 的 名 字 自 此之 后 便 上 了 黑 名 单 # 这个城市中流 言 滋 生 !也 不 知 是 从 哪 个 犄角 旮 旯 里 传 出 来 的 !同事们总用特别的话和见面语来对待他 !像以前在中学时代 那样 !仿佛在一个酒气熏天的屋子中久坐之后 !一个人的外套上 肯定会有那样的酒味 #最后 !透明的玻璃屋子一般的陌生感将它 团团包围住了 #不管他如何隐藏 !他老是认为有人偷窥并且看穿 了他 !就是关在落了七道锁的屋子里也无济于事 # 可是 !这个心 灵 吃 尽 了 苦 !饱 尝 惊 恐 !它 从 未 遇 到 过 真 正 的 友情 $一个高贵灵 魂 给 予 的 谅 解 !还 有 那 男 性 的 奔 放 的 柔 情 !这 是他该得到的呀 "一 直 以 来 !他 的 情 感 只 能 被 截 为 两 截 %其 一 是 温 和 的 愿 望 !要 在 大 学 中 同 思 想 上 的 伙 伴 接 触 !另 一 半 则 是 欲 求 !在暗夜里追寻 !到了清晨 !只有苦涩的回忆遗留下来 #这个年 华老去的人不曾尝 过 纯 洁 的 爱 意 !他 灰 了 心 !因 此 厌 倦 !不 再 去 指望 !在荆棘中穿 行 !他 因 此 而 精 神 脆 弱 !他 已经 服 从 命 运 的 安 排 !不抱希望了 && 此时 !一个青年再度走入他的生命 # 面对这 位长者 !他热情洋 溢 !不 顾 一 切 地 $热 切 地 用 语言 和 行 为 献 出 了 自己 "不自觉之间 !他被感动了 !面对这神迹他讶异之极 !他原本 已不抱希望了 !面对这个供品 !它纯真 %不由自主地供奉了自己 ! 他本以认为自己一无可用了 # 再一次 !年少的预兆显现了 !身体 健美 !热情洋溢 !热烈地仰慕他 !渴盼他的垂青 !以此来温情地联 结他们 !他们对于自己面临的危机却一无所知 #在这个不知究里 的心中 !如同帕尔齐法尔 ’ 般勇猛无知的性爱之火点燃了 #他弯 下腰 !贴近了他的 伤 口 !他 的 出 现 是 剂 良 药 !尽管 结 局 如 何 无 法

帕尔齐法尔 %传说中的圣杯堡骑士 !经历千辛万苦 !方由稚童成为国王 #

((


知晓 !! 太晚了 "对于这个用一辈子去等的人而言 #在他人生的 黄昏中 "爱情才降临 # 他的嗓音伴着他刻画的人物逃出了黑夜 # 他的心灵深处荡 漾 着 柔 情 "这 个 论 辩 大 师 说 起 了 这 个 青 年 "这 个 姗 姗 来 迟 的 爱 人 #我激烈地哆嗦着 "和他一起感受着欢乐 #可是我的心灵忽然 一 颤 "仿 佛 遭 到 了 重 锤 的 突 袭 $老 师 所 说 的 这 个 青 年 "不 正 是 %% 正是 %% 我的脸上露出了羞色 %% 正是我自己 "我的激动 & 想贴近他的渴望 &疯 狂 的 亲 近 他 的 念 头 &狂 乱 的 欲 求 "都 无 法 通 过灵魂而得到安宁 ’我 这 个 蠢 笨 &疯 癫 的 青 年 "不 知 道 自 身 的 能 量 "又一次激发了他尘封的心灵中无穷的灵感 "再次燃着了他疲 倦的心灵中业已冰冷的欲火 # 如今我诧异地知道了我这个怯生 生的小孩在他心目 中 的 地 位 "他 将 我 那 过 分 热烈的激 情 视 为 一 种爱意 "他晚年不 期 而 遇 的 最 圣 洁 的 爱 意 !! 此 刻 我 也 诧 异 地 了解到他的毅力在 和 我 进 行 着 坚 决 的 斗 争 "在无法违 抗 的 命 运 中 "他不想再将心灵中仅存的慈爱转让给我 "这是由于他深知身 体受玷污的痛苦 "而我这个被他钟爱的人 "却成为人们讥讽的笑 料和孤立的牺牲品 #因此他才这样死死回绝我的激情 "把我的火 热情怀用冷淡的嘲笑一下子浇灭 "把温和 &友好的言辞转变为尖 利 &庸俗 &僵硬的话语 "把渴望温柔搂抱的双手死死绑起来 "他做 的所有事情都仅仅 是 为 了 我 "他 逼 着 自 己 采 取这一切 生 涩 的 行 为 "既是护卫自身 "也是为了让我醒悟 # 几周以来我若有所失的 心态正源于此 # 此刻那一晚的狂乱变得极其恐怖的清楚 $他 "在 坚定毅力控制下的做梦者 "只为了用那污辱的语言来拯救自身 " 拯救我和他之间的友情 "而踏上了咯吱怪叫的阶梯 #颤抖着的我 大为感动 "我兴奋得好似在发高烧 "好似消溶在怜悯当中 # 我懂 得了 $为了我 "他承受了无数痛楚 "极其坚定地自控着 # 我仿佛感受到 了 这 黑 夜 中 的 嗓 音 "它 已 闯 入 我 心 灵 的 最 深 处 ( 这是他由衷发出的声音 "是俗人所无法听懂的 "是我从未感 受过 &以后也将不会再感受到的内心世界的声音 #在人的一辈子 *))


中 !只可能有一次 和 别 人 这 样 交 流 !仅 仅 是 为 了 以 后 永 不 再 言 ! 仿佛是有关天鹅的 传 言 "它 的 生 命 中 只 可 以 用它那喑 哑 的 嗓 音 拼命地放声长叹一次 #就像一个女人接纳一个男人那样 !我颤动 地 $痛楚地 $深深地接纳了这热情而又真切的声音 # 这 声音暂停了 一 会 儿 !黑 夜 隔 开 了 我 们 # 我 清 楚 他 就 在 左 右 #我可以伸出手去摸摸他 #一阵激动涌上心头 !我很想去抚慰 这受到伤害的人 # 可是他身体动了动 !灯就点着了 # 沙发上立起一个疲倦 $衰 老 $阅遍世事的身形 !这个精力耗尽的老者缓缓走向我 #%别了 ! 罗兰德 && 什么也别说了 ’ 真好 !你会来我这儿 && 如今 !你的 离别对我们而言是好事 && 别了 && 临别时 && 来一个吻吧 ’( 我面向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了 !仿佛有种魔法引诱了我 #在 他的眼眸中 !光芒 明 明 灭 灭 !它 被 四 散 的 迷 雾 遮 住 了 )在 他 的 身 体上 !熊熊的火焰正在喷发 # 他一把拽过我 !把他的嘴拼命地贴 在我的嘴上 !这一 吻 力 道 强 劲 !我 不 由 得 哆 嗦 起 来 !而 他 却 死 死 地搂着我 # 这是一个疯癫而又无望的吻 !好似临终前的狂呼 !也是我从 未在哪个女人唇边感受过的吻 # 他抖动的身躯将我征服 # 我献 出了我的灵魂 !与此同时又在抗拒着男人给我的温存 !我惊恐万 分 !这是一种莫名的 $令人惊愕的情感 !是一种迷茫至极的体验 ! 这刹那间的百感交集膨胀成为摄魄勾魂的无垠时空 # 他猛地颤抖着 离 开 了 我 !好 像 我 们 的 身 躯 被 一 种 魔 力 给 拉 开了 !他疲倦地背 过 身 去 !瘫 软 在 沙 发 上 "他 痴痴 地 倚 在 那 儿 过 了片刻 # 随后他脑袋的重量仿佛越来越沉重 !起初耷拉着 !显得 疲惫又虚脱 !接着一声闷响传来 !他耷拉着的前额狠狠地磕在书 桌上 !就好似一个 人 踉 跄 着 前 行 了 很 长 距 离 然后虚脱 地 摔 倒 下 去# 我感到万分的怜悯 # 我情不自禁地走向他 # 可是他瘫倒的 身躯再次挣扎着立 起 来 !他 握 紧 双 拳 !用 一 种 喑 哑 $沉 郁 的 警 告 *+*


式的嗓音叫道 !"走吧 #$$ 走 #$$ 别 #$$ 不要碰我 #$$ 老天爷呀 $$ 为了我们俩 $$ 马上就离开 $$ 去吧 #% 我懂了 &我慌忙退却 ’如一个胆小的士兵那样逃离了这间我 非常喜爱的屋子 & 以后我们再未重逢过 ’也再未通过信或传递过任何讯息 &他 的作品未曾发表 ’人 们 也 淡 忘 了 他 的 姓 名 (他 的 事 情 ’在 所 有 人 当中就属我掌握得最全面了 &可至今我仍能觉察出 ’正如当时那 个懵懂的青年男子 一 样 !先 他 而 逝 的 父 母 ’他 逝 后 犹 存 的 妻 儿 ’ 我再未感谢过他们 & 我也再未喜欢过他们 &

+*)


旧书商门德尔 维也纳 !我又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 " 一天 !我去拜访家住城 郊的一位朋友 !晚上在回家的路上 !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 人们 都钻进门洞里 #躲到屋檐下去避雨 !我也匆匆忙忙地寻找能够遮 雨的地方 " 还算走运 !维也纳的咖啡馆到处都是 !我就近跑进对 面的一家 "这时我头上的帽子已经被淋得湿透了 !身上的衣服已 经没有一根干纱了 " 我进去避雨的这家郊区咖啡馆带有老一代 维也纳市民的味道 !从 它 的 内 部 装 饰 和 布 置 来 看 !非 常 普 通 !说 它古板也不为过 "它和市中心的咖啡馆不一样 !它没有吸引顾客 的时髦花样 !比如在馆内设个德国风格的音乐厅之类 "这儿顾客 很多 !都是下层的 普 通 人 !他 们 到 这 儿 来 主 要 是 为 了 看 报 !当 然 也附带吃些点心 "咖啡馆里的空气令人憋闷 !再加上不时从顾客 嘴里吐出的蓝气烟圈 !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 " 不过 !沙发上新罩 上了一层天鹅绒 !镀了铝的柜台发出亮光 !这使咖啡馆显得十分 干 净 !让 人 心 情 愉 快 " 匆 匆 忙 忙 地 !我 连 招 牌 也 没 留 神 看 一 眼 $$ 话又说回来 !有必要去看它吗 %如今 !我身上暖和起来了 !坐 在咖啡馆里 !我的心里焦躁不安 !看着雨水从蓝色玻璃窗上滑过 $$ 这大雨 !真是可恶 !什么时候它才会停呢 % 我就这样干坐着 !慢慢地 !一阵慵懒之意向我袭来 " 每一个 真正的维也纳咖啡 馆 都 会 不 知 不 觉 地 散 发 出 这种倦 怠 !它 就 像 麻醉剂一样 !令人想昏睡过去 " 室内的顾客们正吞云吐雾 !我心 不在焉地打量着他 们 !在 灯 光 的 映 照 下 !他 们 脸 色 都 呈 灰 白 色 & 我又看到收款小姐正机械地帮侍应生在每杯咖啡中放进糖和小 勺 &墙上贴着一些无聊乏味的标语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读着这些 毫无意义的字句 !不过 !这种昏沉沉的感觉还算不赖 "但是 !突然 间我从迷迷糊糊中 一 下 子 醒 悟 了 !就 好 像 一 个人隐隐 约 约 一 阵 )(’


牙痛 !可是还没弄清究竟是哪颗牙 "" 是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是 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 我内心有一丝不安 !感到莫名其妙的紧张 ! 精 神 上 也 起 了 小 小 的 波 动 !我 自 己 也 不 明 白 这 是 为 了 什 么 # "" 突然间 !一 个 念 头 从 记 忆 深 处 钻 出 来 $很 多 年 以 前 !我 一定到过这个地方 !就 是 这 个 弥 漫 着 的 烟 雾 却又令我 觉 得 陌 生 的屋子 !这里的桌 子 %椅 子 %墙 壁 !记 忆 就 像 一 条 线 !把 所 有 的 一 切都串起来了 # 我努力地抓住这种模糊的回忆 !可是我越努力 !它却好像越 是要狡猾地溜掉 &这 种 感 觉 就 如 同 一 只 发 亮 的水母在 我 脑 海 的 最深处游动 !忽隐 忽 现 !我 无 可 奈 何 !只 好 仔 细打 量 屋 子 里 的 每 一件摆设 $有人造紫檀木的棕色护墙 !还有柜台以及上面丁丁当 当响着的自动计算机 !这一切是我不熟悉的 !想来必定是后来添 置的 #但是 !就算如此 !在二十年或是更长时间以前 !我的的确确 到过这个地方 !它 是 我 过 去 的 一 段 经 历 !早 已 成 为 我 的 一 部 分 ! 就好像木头里钉进了钉子 !虽然从外边看不出来 !可它却实实在 在地潜藏在里面 !不会轻易出来 #我竭力使所有的感官都活动起 来 !努力向周围 %向自己的内心深处寻找有关昔日记忆的蛛丝马 迹 !可是活见鬼了 !这回忆好像已经从我的脑海中隐遁 %磨灭了 ! 我无法抓住它一丝踪迹 # 当碰到某种令 自 己 束 手 无 策 和 无 能 为 力 的 情 形 时 !人 们 通 常会觉得自己心智 不 健 全 !因 而 难 免 懊 恼 !我 就 是 这 样 !不 禁 有 点气恼 #尽管如此 !我并没有放弃希望 !我总想捕捉住���种回忆 # 可是我心里清楚 !我 必 须 回 忆 出 某 个 具 体 的 细 节 !只 有 这 样 !才 能顺着这个细节将记忆的闸门打开 # 我的记忆力 !有点特别 !它 说坏又好 $一方面 它 像 野 马 一 样 任 性 执 拗 !难 以 驯 服 !而 另 一 方 面 !它又给人如临其境的真实感 &我经历过的和读过的那些关键 的人和事都被记忆 抛 入 了 遗 忘 的 深 渊 !只 有 经过意志 的 努 力 才 能将它们再一次从 冥 冥 之 中 唤 出 来 !否 则 它 们将永远 潜 藏 在 遗 忘的渊底 #但 !只要有一丁点踪迹 !比如信封上眼熟的笔迹 %旧得 )(’


发黄的报纸 !风景画的明信片 "那些被遗忘了的东西马上就会从 黑漆漆的渊底里浮出来 "就像鱼儿咬住鱼饵上钩一样 #回忆出来 的东西形象生动 "如在目前 #某某人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能回忆出 来 "比如他嘴巴的 样 子 !他 一 笑 起 来 就 能 看 出 左 边 缺 了 颗 牙 $我 几乎能真切地听到他的笑声 "断断续续的 "看到他的山羊胡子因 笑而一动一动 "在他的笑声中一个新的面孔浮现出来 $我在幻境 中看到了所有这一切 "而且还记起了这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 "虽 然已事隔多年 # 我想真切地感受到并真实地看到我苦苦追索的 东西 "但要达到这 个 目 的 "我 需 要 从 现 实 中 获 得 一 点 帮 助 "来 刺 激我的记忆 #为了集中精力冥思苦想 "以便那神秘的思维钓钩出 现并将它捕捉住 "我索性闭上眼睛 #但还是无济于事 %我把一切 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大为恼火 "我的头脑就好像一架糟糕并且 不听命令的机器 "我真恨不得给它几拳 "如同一台坏了的自动售 货机因为给不出本应给出的东西而不可避免地要被人们拼命摇 晃几下 # 我内心焦躁不安 "再也不能在这儿静静地坐着了 "于是 我恼怒地站起来往外走去透透气 # 奇怪 "刚走几步 "一丝光亮从 脑中闪出来 #我终于想起来了 &如果不错 "柜台右边有个入口 "和 一间屋子相通 "屋子没有窗户 "要靠灯光照亮 #果然不错 "正是那 间屋子 $错不了 "虽 然 墙 纸 已 经 换 了 "但 屋 内 的摆 设 和 当 年 一 样 ’’ 这就是后面那间游艺室 "大致呈正方形 # 我欣喜万分 (我觉 得我就快把一切都想出来了 )"我本能地将这间屋子四面打量了 一番 &两张弹子台仿佛是生了一层水藻的绿色池塘 "肯定好久都 没人用过了 $几张 呢 子 面 的 牌 桌 靠 墙 角 摆 着 "有 两 个 人 "或 是 教 授或是七级文官 "坐在一张桌旁对弈 # 在另外一边 "一张小四方 桌靠着通往电话间的地方摆着 # 就在此刻 "犹如一道闪电划过 " 我突然间豁然开朗了 $上帝呀 % 这不就是门德尔常坐的位子吗 * 错不了 "是雅可布 + 门德尔 ’’ 旧书商门德尔的座位 %让阿尔塞 尔街的格鲁克咖啡 馆 "他 主 要 的 活 动 地 "二 十 年 后 "我 又 来 到 了 这里 % 太难以理解了 "我怎么竟把他给忘了呢 * 这位奇人 "我怎 .-,


么会这么久都想不起来呢 ! 他是一位智者 "一位少有的奇才 "一 位图书经纪人 "他在大学里和一小群崇拜者中享有盛名 "他简直 就是知识的象征 #格鲁克咖啡馆的荣耀和骄傲 "他以前曾静静地 一天到晚在这里坐着 "一动也不动 "我怎么会把他给忘了呢 ! 我闭上眼睛回 忆 "很 快 "他 独 特 的 形 象 就 浮 现 在 我 眼 前 "那 样真切 "如见其人 $ 我又看见他在方桌旁坐着 "大理石桌面脏得 成了灰色 "上面堆满了信件和书籍 $ 他坐在这里 "目光透过镜片 盯着书本 "神情坚 定 #静 默 #专 注 而 又 入 迷 %他 坐 着 看 书 "一 边 自 言自语地嘟哝不停 "他 的 上 身 和 那 起 暗 色 斑 点的秃头 顶 不 自 觉 地前摇后晃 && 这 个 习 惯 是 东 方 犹 太 初 等 教 会 学 校 里 培 养 的 $ 他老是在这张桌旁用在犹太学校学到的方法诵读书籍包括书 目 "他口中念念有 词 "头 禁 不 住 前 后 晃 动 "就 好像 一 个 前 后 摇 动 的黑色摇篮 $ 笃信宗教的人就好像在悠扬的催眠曲中进入梦乡 而失去对世界的感知的孩子们一样 "他们认为 "闲着时有节奏地 上下晃动身体有助于进入忘我之境 $此话不假 "无论周围发生什 么事 "雅可布 ’ 门德尔都视若无睹 "充耳不闻 $在他身旁 "电话机 丁零零响个不停 "玩弹子游戏的人喧闹叫骂 "忙碌的记分员跑来 跑去 "还有人在生炉子 #擦地板 "所有这一切 "他好像都没有觉察 到一样 $ 有一次 "一块烧红的炭从炉里掉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 把镶木地板烧得冒出烟来 $ 当时 "雅可布 ’ 门德尔就在跟前 "房 内烟气呛人 "他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还是一位顾客闻到一股刺 鼻的臭味 "急忙冲进来把火扑灭的 $ 他读书 "就像虔诚的信徒在 祷告 "像疯狂的赌棍在赌牌 "像醉醺醺的酒鬼一眨不眨地对着空 中发愣 %他读书读得那样入迷 "令人感动 "自从见过他读书以后 " 我老觉得其他人读书的态度都显得太不恭敬太不专注 $ 雅可布 ’ 门德尔是个来自加里西亚 ( 小旧书商 "从他身上 "我当时还是 历史地名 "在喀尔巴阡山北支脉及其附近的低地上 $十四至十八 ( 加里西亚 , 世 纪 时 属 于 波 兰 "一 七 七 二 年 第 一 次 分 割 波 兰 后 "一 般 将 奥 地 利 所 分 得 的 部 分 称 作 加里西亚 "现属苏联乌克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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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年轻人 !第一次 知 道 了 什 么 是 造 就 出 艺 术 家 "学 问 家 "真 正 的 哲人和地道的狂人 的 专 注 忘 我 之 境 !看 到 了 完全的超 然 物 外 所 导致的悲喜交织和不幸 # 大学里一位年龄比我大一些的同事领我去见他 #当时 !我正 在研究一位帕拉采 尔 斯 派 医 生 及 催 眠 术 专 家 梅斯梅 尔 !即 使 在 今天 !他也算不上有名 !我当时的研究成效甚微 $我是一个新手 ! 找不到足够的参考资料 !只得向一位图书管理员求助 !没想到他 态度很不合作 !嘟哝着说我应当给他开出书目 !而不是相反 # 就 是在这个时候 !我第一次听我的同事提起了旧书商 #%找门德尔 吧 !我带你去 !&他说 !%这个人无所不知 !无论什么样的书他都有 办法弄到 #即使最冷门的书 !他也能从德国某个门可罗雀的旧书 铺里给你找出来 #他是维也纳最有见识的人 !但他又是个怪僻的 人 !一个老书迷 !但是像他这种人现在都快要绝迹了 #& 就这样我们来到了格鲁克咖啡馆 # 坐在那儿的正是旧书商 门德尔 !他戴着眼镜 !穿着一身黑衣服 !胡子杂乱 !身子前后摇摆 有如被风吹动的一丛深暗的灌木 # 他没有发现我们已经走到了 他跟前 # 他坐着读书有如一座佛塔 !上身在桌子上面摇晃不停 ! 一件破旧的黑色短 大 衣 在 他 身 后 的 衣 钩 上 摆 动着 !大 衣 口 袋 里 装着杂志和纸条 #我的朋友用力咳嗽了一下 !以提醒他我们已经 来了 !但是门德尔还是没有注意到我们 !依然把厚镜片贴到书上 全神贯注地读着 # 最后 !我的朋友用力地敲着大理石桌面 !就像 平常咚咚敲门那样 !门德尔这才抬起了头 !将那副笨重的铜框眼 镜支在额头上 !他扬起灰白的眉毛 !眉下是一双充满惊奇的眼睛 ’’ 这是一双像蛇信子般锐利而敏捷的小黑眼睛 # 朋友将我介 绍给他 !我便按照朋友预定的计划 !先对图书管理员的不合作表 示气愤不已 !然后便向他求助 # 门德尔靠着椅背 !小心吐了口唾 沫 !随后笑了笑 !用很重的东方口音说 (%他不愿意帮 ) 不是不愿 意帮 !是不会帮 * 他是一头可悲的老笨驴 !令人讨厌 # 我认识他 已满二十年了 !这么多年来 !他没有丝毫进步 # 像他这种人别的 -,+


不会 !只会坐享薪水 " 叫这些博士先生们和书打交道 !还不如让 他们去出力推砖更合适 #$ 这一大通激烈的议论打破了先前拘束的气氛 #这时 !他第一 次做了个亲切的手势 !请我到方桌旁坐 !大理石桌面密密麻麻写 满了字 !像记事簿一样 # 这张大理石桌对我来说既陌生又神圣 ! 正 是在这儿 !这位 满 腹 经 纶 的 书 圣 给 我 以 启 迪 # 我 马 上 切 入 正 题 !谈到了我想要的书 %梅斯梅尔同代人有关催眠术的著作和后 代人反对或赞成催眠术的著作 #等我说完 !门德尔眯缝了一刹那 左眼 !好像射手射击前所做的准备姿势 # 他聚精会神地思索着 ! 只不过一小会儿功夫 !他流利地列举出二三十本书来 !包括每本 书的出版者 &出版 年 代 和 大 致 的 价 格 !他 一 口 气 念 出 来 !就 像 在 读一份无形的书目 #尽管我事先早有耳闻 !但他此举不仅证实了 我的听闻 !而且令我目瞪口呆 # 看到我一副大为惊讶的样子 !他 高兴起来 !又就我的题目 !从他的记忆中搜罗出一些令我吃惊的 图书资料 #关于梦游患者和催眠术的最初试验情况 !我不是想对 此有点了解吗 ’还有加斯纳 &驱鬼术 &基督教和勃拉瓦茨基 ( 的 学问 !我不是也想多少知道一点吗 ’ 他又给我提供了一串人名 & 书名和资料 # 这时 !我才明白 !在雅可布 ) 门德尔身上我看到了 一种旷世的神奇的记忆力 "这是一部活的百科全书 !一部无所不 包的活图书目录 #我惊愕地看着他 !表面上他是个不修边幅的普 通的加里西亚旧书商 !实际上他是一位难得的书界奇才 #他一口 气说出了八十多个书名 !他为自己的成功表现感到满意 !却装出 若无其事的样子 !用 手 绢 擦 起 眼 镜 片 !手 绢 原 本 可 能 是 白 色 的 ! 现 在都难以看出来 了 # 我 的 惊 愕 表 现 得 太 没 掩 饰 !为 了 稍 做 遮 掩 !我惶恐地问他列出的书中他能给我弄到哪些书 #*到时候再 说 !看能弄到什么 !$他轻声说 #*明天您再来吧 !门德尔到时候会 搞到一些给您的 +这儿没有 !别处会有 +只要动脑筋 !没有办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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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拉瓦茨基 %苏联著名的考古学家和古代文化艺术史学者 #


的事 !"我恭敬有礼地向他表示感谢 #我尽量要表现得礼貌周全 # 却因此做了件大蠢 事 $我 提 议 他 用 一 张 小 纸 片把我需 要 的 书 名 写 下来 ! 虽然我的 朋 友 马 上 用 肘 碰 了 碰 我 表 示 提 醒 #但 为 时 已 晚 %门德尔将我上下打量了一下 && 这是怎样的一种眼光啊 %既 自得又屈辱 ’既嘲讽又像高高在上的皇室贵戚一样 #是莎士比亚 笔下马克德夫建议马克白斯 ( 投 降 时 #所 向 无敌的英雄马克白 斯 打量马克德夫的 威 严 的 目 光 ! 他 又 笑 了 笑 #大 喉 结 上 下 移 动 着 #很惹人注目 #显而易见 #他是在费力地强忍住不说出粗话来 ! 门德尔心地善良 #出 类 拔 萃 #就 算 他 说 出 最 粗 鲁 的 话 来 #也 不 算 失礼 #因为这种令人屈辱的提议 && 把书目记下来 #只有对他一 无所知的陌生人才会提出来 #更何况这个建议是给谁提的呀 )居 然是向雅可布 * 门德尔 %仿佛他只是书店里的小学徒 #或者是旧 书铺里的小伙计似 的 +好 像 他 那 奇 妙 绝 伦 的 大脑还曾 需 要 过 这 样笨的辅助性方法一般 !直到后来一段时间 #我才知道我的礼貌 是多么侮辱他 #因 为 雅 可 布 * 门 德 尔 虽 然 个 子 矮 小 #貌 不 惊 人 # 胡须乱蓬蓬而且又 是 驼 背 #但 是 这 位 加 里 西 亚犹太人 的 确 是 个 记忆力的奇才 ! 他的前额肮脏灰白 ’布满灰斑 #在其后隐藏着一 本无形的魔书 #上 面 清 晰 地 印 着 人 名 ’书 名 #就像 当 年 书 籍 封 面 上印着钢模一样 !不管是昨天还是两百年前出版的著作 #他都能 一下子准确无误地 说 出 它 的 出 版 地 点 ’作 者 ’原 价 和 旧 书 价 +装 帧 ’插图及其影印附件他也记得一清二楚 ! 凡是他经过手的 #或 者是他从远处橱窗 或 图 书 馆 里 偷 偷 瞟 上 几 眼 的书 #都 看 得 清 清 楚楚 #如同一个进行创造的艺术家 #他心中的图画对别人来说尚 未成形 #但他自己却能真切生动地看到 !倘若一本书在累根斯堡 的某个旧书店的书 目 表 上 的 标 价 是 六 马 克 #他马上就 能 忆 起 两 年前在维也纳另外 一 本 同 样 的 书 价 格 是 四 克 朗 #并且 还 记 得 买 主是谁 !不错 #任何一本书的名字 #任何一个数字 #雅可布 * 门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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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德夫和马克白斯都是莎士比亚的剧作 /马克白斯 0中的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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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都不会忘掉 !图 书 世 界 中 的 任 何 琐 细 之 物 "每 个 植 株 !每 条 毛 毛虫 !变幻不定的茫茫天空中的每一颗星 !他都了如指掌 # 对每 一种专业 !他知道得比这个专业的专家们还多 $他比图书管理员 更熟悉图书馆 $他 远 比 商 店 老 板 更 能 了 解 大 部分商店 的 存 书 情 况 !他仅凭借着自己奇妙绝伦的记忆力 !也不需任何清单和书目 卡片要翻阅 # 当然 !要获得任何炉火纯青的技能 !亘古不变的秘 诀就是全神贯注 !而 记 忆 力 之 所 以 能 培 养 并 成就到这 样 完 美 无 暇的程度 !只能靠全神贯注 # 除了书 !这位奇才对世间任何别的 东 西 都 一 无 所 知 !对 他 来 说 !只 有 把 人 世 间 的 现 象 变 成 铅 字 成 书 !它们才是真正的存在 !才超脱于世俗之外 # 雅可布 % 门德尔 这位旧书商 !他超 凡 的 记 忆 就 是 一 张 不 可 胜 数的书名 和 人 名 清 单 !通常 !这种清单 是 印 在 书 目 上 的 !而 他 的 却是 印 在 哺 乳 动 物 柔软的大脑皮层上面 !虽然这份清单不能随意增补 !也不算独具 一格 !但这种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已臻炉火纯青的完美之境 #拿破 仑对于人的相貌 &麦曹芬季 对 于 语 言 &拉 斯 开 尔 ’ 对于棋局 &布 佐尼 ( 对于乐曲都有不同凡响的记忆力 !和这些人比起来 !门德 尔丝毫不逊色于他们 # 如果学校或其他社会机构把这个大脑充 分利用起来 !不但 会 使 千 万 个 大 学 生 和 学 者 们大为惊 讶 并 受 益 匪浅 !而且会对科学大有裨益 !也会使那些开放的宝库 )) 图书 馆受益良多 #然而 !这个加里西亚人 !没有受过高等教育 !大概只 上过犹太初级学校的旧书商 !上流社会永远地把他拒之于门外 # 所以 !他满腹的学问被埋没了 !他令人吃惊的才艺也只能在格鲁 克咖啡馆的大理石桌子旁边发挥 #但是 !如果某个时候有一位伟 大 的心理学家 *心 理 学 方 面 的 著 作 在 我 们 的 精神世界里一 直 很 缺 乏 +!他耐心细致 &数 年 如 一 日 地 对 动 物 的 全部变种 加 以 整 理 分类 !对记忆力这 种 魔 力 的 类 别 &特 性 &原 始 形式 及 其 各 种 演 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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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开尔 "德国著名的象棋家 # 布佐尼 "意大利著名钢琴家 #


形式逐一加以描述 !就像布封当年所做的那样 !那么这位心理学 家绝对不可以忽略雅可布 " 门德尔 !因为他是位天才 !精通书名 和书价 !虽然无声无息 !却是旧书这一门学问的泰斗 # 不了解雅可布 " 门 德 尔 的 人 看 他 的 职 业 !也 不 过 认 为 他 是 个 小书贩而已 # 每 个 星 期 天 !这 样 的 广 告 总 会在 $新自 由 报 %和 $新维也纳日报 %上出现 &’高价收购旧书 !取货及时 # 门德尔 !上 阿尔塞尔街 #(下面附上了格鲁克咖啡馆的电话号码 # 他在书库 里到处寻找 !一个 老 头 !留 着 皇 帝 样 式 的 大 胡 子 为 他 跑 腿 !帮 他 把每个星期弄到的书搬到住处 #然后又把书从住处转到别处 #他 没有执照 !做不了正式书商 !只能做些小买卖 !赚点微薄之利 #他 把大学生们卖给他的教科书转卖给低年级学生 !除此之外 !他还 给人介绍并搜寻书籍 !酬情收取些微的手续费 #他对钱财看得很 轻 !找他帮忙的人总能从他那儿弄到好主意 #他老穿着那件���破 又旧的礼服 !早 )午 )晚 每 次 一 杯 牛 奶 )两 个 面 包 就 对 付 过 去 了 # 中餐也很随便 !餐厅给他送什么他就吃什么 #他既不抽烟又不赌 博 !几乎可以说他 并 非 是 活 着 的 ** 惟 一 活 着 的 是 镜 片 后 的 那 双眼睛 !它们源源 不 断 地 摄 取 词 汇 )书 名 )人 名填 充 他 奇 妙 的 大 脑 # 大脑这块松软肥沃的物体 !贪婪地吸取源源不断的资料 !恰 似草地吸取天空久晴突降的甘霖一样 # 周围的人引不起他丝毫 兴趣 !他只占人的七情六欲中最符合情理的那一条 ** 虚荣心 # 当一个人跑遍大街 小 巷 毫 无 收 获 !满 身 疲 惫 地求助于 门 德 尔 的 时 候 !难 题 迎 刃 而 解 !只 此 一 点 就 完 全 可 以 使 他 感 到 愉 快 和 满 意 !这可能还会使 他 感 觉 到 !他 的 知 识 是 有 用 的 !在 维 也 纳 城 及 其外边还有几十个人尊重和需要它 # 每座大城市都像一座巨大 的多面的岩石 !许 多 平 滑 的 结 晶 面 散 布 其 上 !虽 然 很 小 !但 却 能 见微知著 !透过它们 !能看到世间万象 # 但只有了解情况的人和 志趣相投的人才懂得它们的珍贵 !而大多数人对此一无所知 !雅 可布 " 门德尔这个名字在所有的图书爱好者中尽人皆知 #同样 ! 人们如果要请教一 部 音 乐 作 品 的 问 题 !到 音 乐之友社 去 找 尤 泽 +++


比乌斯 ! 蒙季舍夫斯基 "你将看到他戴着一顶灰色的小圆帽 "坐 在一大摞纸夹子和 乐 谱 中 "态 度 和 蔼 友 好 "他 一 看 就 知 来 意 "最 棘手的问题 "他言 谈 中 不 知 不 觉 就 能 解 决 #同 样 "就 是 今 天 也 是 如此 "所有想对旧维也纳的戏剧生活和文化有所了解的人 "肯定 会去向众人皆知的格洛西老人求助 #同样 "维也纳正宗传统的藏 书家数量较少 "他们在遇到拦路虎的时候 "自然会把希望寄托在 格鲁克咖啡馆的雅可布 ! 门德尔身上 $ 我是个年轻又充满好奇 心的人 "看门德尔解答别人的质疑 "简直是无上的享受 $ 一般情 况下 "如果有人给 他 拿 来 一 本 书 "他 认 为 无 多 大 价 值 "就 会 不 屑 地 %啪 &的一声合上书 "从齿间挤出一句话 "%两克朗 $&但是 "如果 是国内仅存的或稀 有 的 珍 品 书 送 到 他 手 上 "他就会十 分 恭 敬 地 退到一边去 "在书 下 铺 上 一 张 纸 ’’ 很 显 然 "突 然 间 "他 为 自 己 的那双脏手而感到 惭 愧 "因 为 手 上 沾 满 了 墨 渍 "指 甲 也 黑 黑 的 # 然后 "他的眼睛里放出温情的光 "他的神情显得小心翼翼而又无 比虔诚 "就这样 "他仔细地一页一页阅读起来 $这个时候 "无论谁 也 休想分散他的注 意 力 $ 事 实 确 实 如 此 "每 当做 这 种 单 项 的 生 意 "他都要按照礼仪的顺序郑重仔细地查阅书的内容 "闻一下书 的气味 "这个过程还颇有点像宗教仪式 $ 他的驼背晃动着 "他的 手 抓着脑袋 "他的 嘴 里 念 叨 不 停 "拖 长 音 调 %啊 &(%噢 &的发 出 赞 叹 "有时又发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嘟哝声 #如果书缺了页或是被 虫蛀坏了 "他会十分惊讶地叫 %哎呀 )&最后 "他会眯着眼 "怀着恭 敬的心情 "仔细地用手掂量这本古旧的皮装书 "这本沉甸甸的长 方形古书 "他无比陶醉地呼吸着它的气味 "好像一个情感丰富的 女 子在呼吸晚香玉 的 芬 芳 $ 这 种 过 程 既 繁 复 又 冗 长 "在 此 过 程 中 "书主人必须有足够的耐心 $ 仔细考查完毕 "门德尔就会兴高 采烈地回答各种问 题 "还 会 讲 一 些 与 此 无 关 的奇闻轶 事 和 有 关 此书价格的带有戏 剧 色 彩 的 报 道 "所 有 这 些 "他 讲 得 丝 毫 无 误 $ 每每这时 "他总显得朝气蓬勃 "活力四溢 #但有时也会大发雷霆 " 不过只有一件事会 使 他 如 此 "那 就 是 有 些 新 人因为经 验 不 足 想 ++*


付 钱给他作为请他 估 书 的 酬 谢 ! 遇 到 这 种 情 况 "他 会 觉 得 很 屈 辱 "悄悄退到一边去 "他此时的心情无异于一位画廊经理因给过 境观光的美国人解 说 而 被 给 小 费 作 为 酬 劳 时 的心情 一 样 "只 会 感到受了侮辱 #因 为 "对 门 德 尔 这 个 人 来 说 "手中 捧 着 一 本 宝 贵 的书 "这种感觉和有些与女人幽会的人的感觉一样 "无异于柏拉 图的精神恋爱 ! 对他有控制力的不是钱 "而是书 "也仅是书 ! 鉴 于此 "一些大收藏家想尽办法请他 "普林斯顿大学的始创人也邀 请他到这个大学的 图 书 馆 担 任 顾 问 和 采 购 专 员 "但他 毫 不 动 心 $$ 雅可布谢绝这 类 邀 请 ! 你 简 直 难 以 想 象 "除 了 格 鲁 克 咖 啡 馆 "他还会到别的地方去 ! 他在三十三年前 "还是一个年轻的犹 太男子 "留着柔软的小黑胡子 "头毛卷曲 "貌不惊人 "为了做个拉 比 % "从 东 方 来 到 了 维 也 纳 "但 不 久 "他 就 和 威 严 的 上 帝 耶 和 华 分道扬镳了 "转而投身于图书王国显赫的诸位神灵 "他在这里发 现了一个光芒夺目 "姿态万千的新奇美丽的世界 ! 那时 "他第一 次来到格鲁克咖啡 馆 "从 此 "这 里 渐 渐 成 了 他 的 整 个 世 界 "他 的 工作室 &住处 &收发室都在此地 ! 一位天文学家每晚独自在自己 的现象台上观察星空 "观察众星奥秘无穷的运行轨道 "透过望远 镜小小的圆孔 "他 看 到 星 群 变 幻 莫 测 "在 太 空 中 时 隐 时 现 #与 此 相仿 "在格鲁克咖啡馆的方桌旁边 "雅可布 ’ 门德尔正透过眼镜 片观察着另外一个 世 界 "书 的 世 界 $$ 这 是 一 个 在 我 们 的 世 界 之上的世界 "它不断地运作 &变化 &再生 ! 自然地 "格鲁克咖啡馆的人都非常尊重门德尔 !人们都看得 出 "这座咖啡馆的 声 望 与 其 说 归 因 于 克 里 斯 托夫 ’ 维 利 巴 尔 特 ’ 格鲁克 ( "还不如说得益于门德 尔 在 此 形 成 的无形的讲坛 "虽 然 格 鲁 克 是 这 个 咖 啡 馆 的 创 办 人 "也 是 个 大 音 乐 家 "同 时 还 是 拉比 2犹太教牧师 ! 克里斯托夫 ’ 维利巴尔特 ’ 格鲁克 +,-,./,-0-123阿 尔 泽 斯 塔 4+,-5-1和 3伊 菲 季 尼 雅 4+,--./ ,--61均 是 他 的 作 品 "他 是 十 八 世 纪 欧 洲 歌 剧 的 改 革 者 之 一 " 同时还是作曲家 ! 他原籍德国 "幼年在捷克度过 "后到维也纳进行歌剧改革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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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泽斯塔 "和 !伊菲季尼雅 "的创作者 # 门德尔成了格鲁克咖 啡馆财富的一部分 $正像那个旧的柜台 %那把铜咖啡锅和那两个 粗略修理过的弹子台一样 $属于这个咖啡馆 #他的桌子成了不曾 动摇的席位 $神圣 不 可 侵 犯 $因 为 来 这 找 门 德 尔 的 人 很 多 $咖 啡 馆乘机热情招待他们 $这些人盛情难却 $每次都会多少买点儿东 西 #靠着门德尔的知识 $堂馆领班多伊布勒尔胯上挂着的皮包渐 渐地鼓起来了 # 因为这个原因 $咖啡馆也给门德尔一些优惠 &这 里的电话他可以随便使用 $他们替他订购各种书刊 $为他保管信 件 ’老清洁女工虔 诚 地 给 他 钉 纽 扣 %刷 大 衣 $并且 每 周 替 他 送 一 小包衣服到洗衣店去洗 #他可以叫隔壁的餐馆给他送午饭过来 $ 在咖啡馆里 $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特权 ’咖啡馆老板施坦德哈特 纳 先生每天早晨都 要 亲 自 走 到 门 德 尔 桌 前 问 安 (雅可布 ) 门 德 尔很少发觉他的到来 $因为他正埋头于书本 *# 他每天早晨七点 半按时到咖啡馆来 $直到打烊才走 # 他从不看报纸 $不和顾客交 谈 $不留意周围发生的变化 # 有一次 $施坦德哈特纳先生客客气 气地问他 $过去在晃动的煤气灯下看书 $现在在电灯下看书是否 比以前舒服 # 直到这时 $他才一脸惊讶地看了看灯泡 $在此之前 他毫无觉察 $尽管为了装电灯 $又敲又打地折腾了好些日子 # 只 有成千上万的字母像黑色的纤毛虫通过那两片圆孔似的镜片的 吸收倾入他的大脑 $除此以外的一切对他像是过眼烟云 $在他心 里眼里不留一点痕迹 # 三十多年 ++ 换种说法 $只要他醒着 $他 就会坐在这张方桌旁 &边读边算边比较 ’他就像在这种真正的无 休无止的梦境中遨游 $只有黑夜降临才能将他中断几个小时 # 因此 $我感到吃惊 $因为我看到门德尔发布箴言的大理石桌 像 墓板一样在那里 闲 置 着 # 随 着 年 龄 的 增 长 $现 在 我 才 真 正 懂 得 $一个这样的人消逝了 $意味着消逝了多少可贵的东西啊 , 首 先 $这是因为 $我们 这 个 世 界 必 然 地 日 渐 变 得 单 调 $所 有 独 特 的 东西越发显得珍贵 # 其次 $我凭着直觉 $从内心深处深深地喜欢 上了门德尔 $尽管那时我年纪轻轻 %涉世未深 #从他那里 $我第一 ..-


次发现了一个天大 的 秘 密 !! 只 有 义 无 反 顾 的 执 著 "高 尚 的 固 执和神圣的狂热才能造就生活中独有的和强大的东西 # 从他那 里 $我看到 $即使是 在 今 天 $在 这 电 灯 照 耀 旁 设电 话 间 的 咖 啡 馆 里 $依然有一尘不染的精神生活 $依然有热烈而又无私地为一种 思想服务的精神 $像印度的瑜伽论者和中世纪的僧侣们那样 #他 默默无闻 $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旧书商 $但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 奉献精神 $在我们 当 代 的 诗 人 们 那 里 $我 们 也 能 看 到 这 种 榜 样 $ 但门德尔的无疑要灿烂得多 # 尽管如此 $我居然连他也忘记了 # 是的 $那时战争依然在继续 $和他一样 $我一心埋首自己的工作 # 可是如今 $面对这张空空的桌子 $我对他又好奇又惭愧 # 他究竟去哪儿了 %他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我叫来侍者问他 # 非常遗憾 $他根本不知道有位门德尔先生 #没有一位叫门德尔的 先生经常到咖啡馆来 #可是 $也许领班会知道吧 %领班慢吞吞地 腆着大肚子过来了 $他思考片刻 !! 没有 $他同样想不起有个门 德尔先生 # 不过 $也许我说的是曼得尔先生 $弗洛里昂尼胡同杂 货店的老板 % 我的心中充满了苦涩 $我体验到什么叫世事无常 & 我们生活的所有痕 迹 在 顷 刻 之 间 就 会 烟 消 云 散 $活着 有 什 么 意 义呢 % 就在此地 $在这小小的地方 $一个人曾在这里呼吸 "说话 " 工作 "思考了三十年 $也许四十年 # 然而 $事隔只不过三四年 $换 了新国王 $就再没有人记得约瑟夫了 !! 雅可布 ’ 门德尔 $旧书 商门德尔 $如今格鲁克咖啡馆的人没有谁能记起他了 #我几乎非 常恼火地问那个领班 $我能否和施坦德哈特纳先生见上一面 $我 想知道过去的老员工中还有谁呆在这里 # 你说什么 % 施坦德哈 特纳先生 % 上帝呀 $咖啡馆他早就卖了 $人已经死了 # 至于以前 那个老领班 $他现在住在自己的庄园里 $就在克雷姆斯附近 # 是 啊 $一个人也没留下来 (( 不过 $可能 $对了 )还有 )斯波希尔太 太 $那个女清洁工还在这儿 # 可是 $她很可能记得个别顾客的名 字 # 但是 $一个念头马上闪出来 &人们不可能忘记雅可布 ’ 门德 尔 $于是我请他把这个女人叫过来 # ++*


斯波希尔太太 白 发 蓬 乱 !迈 着 臃 肿 沉 重 的 双 腿 从 后 屋 走 了 出来 !边走边匆匆 忙 忙 用 布 擦 着 手 !她 双 手 发 红 !显 然 是 刚 擦 过 窗子或是刚打扫过房间 "我马上就发现 !突然把她叫到咖啡馆亮 堂堂的前厅来 !她非常局促 !不知所措 !而且 !警察局来调查的探 子总是让维也纳的老百姓害怕 " 开始 !她满怀戒心 !怀疑地将我 从上下打量了一遍 #把她叫来干什么呢 $ 然而 !我一问到雅可布 % 门德尔 !她全身一颤 !睁大双眼 !欣喜地盯着我 "&上帝呀 !可怜 的门德尔先生呀 ’还有人记得他 $唉 !门德尔先生 !可怜的人啊 ’( 她感动得几乎哭起来了 !上了年纪的人在说起他们的青年时代 ! 说到久违的陈年往事时 !常会如此 " 门德尔是否还在人世 !我问 她 !她说 #&唉 !上帝呀 !可怜的门德尔先生早不在了 !大既有五六 年了 !不 !已经七年啦 "他可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妇人哪 !我认识他 很多年了 !让我想想 )) 至少有二十五年了 ’ 您知道吗 !早在我 来之前 !他就已经在这儿了 "真是一种耻辱 )) 让他那样离开人 世 ’(她越说越动情 !并问我是不是门德尔先生的亲戚 "要知道这 么久以来 !从来没 人 问 过 他 !也 从 未 有 人 关 心 过 他 !他 出 了 什 么 事 !难道我还能不知道 $ 的确 !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 我让她相信我的话 !并且请求她 把所有的都告诉我 "但这位好心人却老擦着她那双潮湿的手 !显 得 惊恐未定 !顾虑 重 重 " 顿 时 !我 明 白 了 !像 她 这 样 一 个 女 清 洁 工 !白发蓬乱 !围裙很脏 !站在咖啡馆中间实在让她很局促 !更何 况 !周围 !说不定就有侍者在旁边偷听 "有鉴于此 !我便把她请到 弹子房去 !这曾经是门德尔常呆的地方 !我请她到那儿把有关门 德尔的所有情况一一告诉我 "她见我领悟了她的用意 !感动地对 我点头表示谢意 " 然后 !她脚步蹒跚地走在我前面 !在两个侍者 惊奇的目光中 !我跟着这个老妇人在后面走 "他们隐隐约约觉得 此事颇有点不一般 !而 且 !我 和 这 老 妇 人 走 在 一 起 !颇 有 点 不 太 相配 !因而自然有顾客向我们投来惊异的目光 "在他的那张桌子 旁边 !她给我讲起了雅可布 % 门德尔 !这个旧书商门德尔最后的 ++*


时光 !"有些详细情况是我后来从别的地方打听到的 !#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后来爆发了战争 %但门德尔依然像往 常一样 %七点半准时到咖啡馆来 %坐在大理石桌旁 %像往常一样 % 一整天读他的书 %咖 啡 馆 的 人 都 觉 得 他 好 像 根本没把 战 争 这 事 儿放在心上 %他们也常常这样谈论他 ! 的确如此 %他从不和别人 说 话 %也从来不看 报 纸 ! 每 当 街 头 上 的 卖 报 小贩 大 声 叫 卖 的 时 候 %别人都蜂拥而上 %惟有他 %不闻不问 %端坐不动 ! 侍者弗兰茨 没再露面 "他已经在哥里兹附近阵亡了 #%他也没有发觉 %施坦德 哈特纳先生的儿子在彼列梅什卡被俘了 %他一丁点儿也不知晓 & 他吃的面包越来越难以下咽 %他以前喝的是牛奶 %现在变成了喝 用无花果制成的劣质饮料 %对于这些 %他从来没有半句怒言 ! 惟 有一次他觉得奇怪 %弄不明白为什么到这儿来的大学生们少了 % 他也仅仅只是心里纳闷了会儿而已 ! 上帝呀 %除了书 %那个可怜 的人什么也不关心 %只有书才是他的宝贝 ! 然而 %厄运终于降临了 !有一天上午十一点钟 %光天化日 %一 个宪兵带着秘密警察来了 !他亮出了胸前配戴的徽章 %问这里的 常客中有没有一个叫雅可布 ’ 门德尔的人 !很快 %他们就出现在 门德尔的桌前 %刚 开 始 %门 德 尔 还 幼 稚 地 想 %他们 来 找 他 要 么 是 想卖书 %要么是有什么问题要向他请教 ! 但是 %他们命令他跟他 们 走一趟 %便把他 带 走 了 ! 这 件 事 简 直 太 让 咖啡 馆 脸 上 无 光 了 (( 大家把他团团 围 在 中 间 %夹 在 那 两 个 人 中间 的 可 怜 的 门 德 尔先生把眼镜支在额头上 %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家 %他真弄不明白 他们这样做到底是干什么 !斯波希尔马上对宪兵说 %像门德尔先 生这样的好心人 %连只苍蝇都不会去碰 %肯定是他们弄错了 ! 她 话音未落 %立即招 来 了 那 个 秘 密 警 察 的 大 声 训 斥 %让 她 靠 边 站 % 不要妨碍他们的公务 %然后他就被他们带走了 ! 很长一段时间 % 足足两年 %他没有在这儿露面 ! 直至今日 %斯波希尔太太仍然没 有弄清楚 %当时他们把他带走是为了什么 !)我敢对天发誓 %*老 太太非常激动 %)肯定是他们自己弄错了 %我敢保证 %门德尔先生 ,,+


是个好人 !他绝对不会做任何坏事 " 那样一个可怜的人 !他是清 白的 !他们这样对待他 !真是作孽呀 #$ 斯波希尔太太心地善良 !富有同情心 !她说的话是对的 " 全 部的细节我直到后 来 才 知 道 !我 们 的 朋 友 雅 可布 % 门 德 尔 确 实 没做任何坏事 !他仅仅做了一件傻事 !当时他昏头昏脑做出的傻 事令人同情 !而且 即 使 在 当 时 那 样 荒 谬 的 时 代也挺令 人 无 法 相 信 "只有一点是可以说得通的 !那就是他与众不同 !不关心世事 ! 几乎有点超凡脱俗 "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有一天 !检查与海外 通讯的军事检查机 关 发 现 了 一 张 明 信 片 !署 名是雅可 布 % 门 德 尔 "按照规定 !这张明信片贴的邮票完全足够 !可是 !这张明信片 却 是寄给敌对国的 !这 实 在 令 人 难 以 相 信 " 收信 人 是 个 书 店 老 板 !名 字 叫 让 % 拉 布 尔 泰 !住 在 巴 黎 市 格 勒 内 尔 沿 岸 的 某 条 大 街 " 雅可布 % 门德尔已经预付了订购一年 ’法兰西图书通报 (月 刊的费用 !但最近几期他没有收到 !于是写信埋怨老板 " 这位检 查官原是体操老师出身 !后来才穿上一身民军蓝制服 "他的兴趣 是断章取义 )对语言进行牵强附会的理解 "当他手里拿到这封信 时惊诧不已 !心想 &这简直是在开玩笑 # 每周不下两千封信件由 他经手检查是否有 可 疑 的 词 句 或 者 有 无 间 谍 情报 !但 这 样 可 笑 的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一个人把信从奥地利寄往法国 !也就是 说 !不假思索地把一张寄往敌对国的明信片随便扔进了邮筒 !这 也太大胆了 !从一九一四年以来 !法国 )德国 )奥地利和俄国的国 境线上都圈上了铁 丝 网 !每 天 !这 些 国 家 都 在 相 互 厮 杀 !每 个 国 家都有数以千计的 男 子 在 战 斗 中 身 亡 !但 这 个寄信人 好 像 不 知 道有这些事情 " 所以 !一开始他没把它当回事 !也就没把这件蠢 事报告给上级 !而 是 把 这 张 令 人 发 笑 的 稀 罕 明信片塞 进 了 办 公 桌的抽屉里面 " 然而 !几个星期后 !他又看到一张寄往伦敦霍尔 博伦广场约翰 % 阿 尔 德 里 奇 书 店 的 明 信 片 !内容是询 问 能 不 能 弄到最近几期 ’古董商 (杂志 " 明信片的署名又是雅可布 % 门德 尔 !还写上了他自己的详细地址 !这个老实人 !真是太奇怪了 "直 ++*


到这时 !这个穿着军装的体操教师才感到事情严重 !不禁暗吸了 一口冷气 !这种低俗的玩笑后面是不是隐藏有暗号或秘密 "他连 忙站起身 !以立正姿势将两张明信片送到了少校的办公桌上 #这 可真是怪事一件 $ 少校耸了耸肩膀 !便吩咐警察局 !务必查明是 否真有雅可布 % 门德尔其人 #仅仅过了一个小时 !雅可布 % 门德 尔被他们逮捕了 #这个突故来得太突然了 !当他被带到少校面前 的时候 !他还不知道究竟所为何事 #少校拿出那两张奇特的明信 片让他看 !并且问他 !承不承认这些明信片出自他的手 # 少校口 气十分严厉 !像是 在 审 讯 犯 人 !这 使 门 德 尔 气 愤 万 分 !特 别 是 当 他正在阅读一本重要的书目时 !被人打扰了 # 因此 !他几乎是粗 暴地对少校大声嚷 道 &当 然 了 !是 他 写 的 明 信 片 ’难 道 不 应 当 认 为 !一个人是有权利要求得到他交付过订费的杂志的 #一个中尉 坐在旁边的桌子前面 !少校转身和他交换了一下眼色 !彼此心领 神会 &一个大笨蛋 $接着 !少校便开始盘算 &怎样处理这个昏头昏 脑的人呢 " 是给他骂一顿 !然后把他赶走了事 !还是认真严肃追 究 此事呢 " 每当在 犹 豫 不 决 的 时 候 !基 本 上 每个 部 门 都 会 先 记 录 !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有据可查终归是好办一点 #这种记录就 算毫无用处 !可也毫无坏处 # 公文反正已经是如山般堆积了 !大 不了再往里加张写满字的废纸 # 然而 !这个可 怜 的 人 !此 刻 仍 然 什 么 也 不 知 道 !就 是 这 个 记 录给他带来了灾祸 #因为在问他第三个问题的时候 !情况就很不 令人乐观了 # 首先 !他们问他叫什么名字 &雅可布 !确切地说 !应 该是亚因克夫 % 门德尔 #职业 &小商贩 (由于他没有许可证 !做不 了书商 !他的证件上写的就是小商贩 )# 第三个问题让他倒了大 霉 &何地出生 " 彼特里科夫附近的一个小地方 !雅可布 % 门德尔 回答说 #彼特里科夫 "少校一听不禁眉头拧成一团 !这个地方不 就在靠近国境线的俄属波兰吗 "其中大有文章 $着实值得怀疑 $ 接着少校声调越加 严 厉 !问 门 德 尔 取 得 奥 地 利国籍是 在 什 么 时 候 # 门德尔两眼直瞪瞪地看着少校 !满脸疑惑 &他真不知道他们 ++*


问他这些究竟是要干什么 !活见鬼了 "他有证明吗 #证明在哪里 # 除了一张小商贩的营业执照 "他拿不出别的证明文件 "这使少校 更加觉得惊讶了 !他父亲是俄国人还是奥地利人 "这个国籍问题 一定要让他交待得清清楚楚 !自然是俄国人了 "门德尔理直心壮 地回答说 ! 那他自己呢 # 这个嘛 "三十三年前 "他偷偷越境来到 维也纳 "从此就没有离开过 "听到这 "少校愈加烦躁不安 !$他取 得奥地利公民权是什么时候 #%有这个必要吗 #$这类事情 "门德 尔从来都不过问 !%这样说来 "直到现在 "他还仍是个俄国人 # 这 些无聊的盘问早就让门德尔觉得枯燥乏味了 "他冷淡地回答说 & $按说 "是俄国人 !% 少校吓了一跳 "一下子靠到椅背上 "弄得椅子发出嗄吱嗄吱 的响声 !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一九一五年年底 "在塔尔诺夫战役 和大反攻结束后 "在 奥 地 利 首 都 维 也 纳 "战 争 仍 在 激 烈 地 进 行 " 而居然有一个俄国人在维也纳住得悠闲自在 "成天东游西逛 "而 且还向英国 (法国 寄 信 "对 此 "警 察 局 竟 然 毫 不 理 会 "无 动 于 衷 ! 孔拉德 ) 冯 ) 黑岑 多 夫 没 有 能 够 马 上 打 到 华 沙 "那些 报 纸 评 论 员们都对此表示惊奇 "真是一群笨蛋 *每次部队的调动情况都被 间谍通报给了俄国 人 "总 参 谋 部 的 那 些 人 还 一个劲地 惊 诧 不 已 呢 ’这时 "中尉从椅上站起 "走到桌前 *先前的问话立刻变成了真 正 的讯问 ! 既然是 外 国 人 "他 为 什 么 当 初 没 有主 动 说 明 这 一 点 呢 # 门德尔毫无怀疑与戒备 "$我是谁干吗还要说明呢 #%他用美 妙的犹太方言回答说 !这种反问在少校看来无异是一种挑衅 "就 问他有关这类事件的命令他有没有看过 ! 没有读过 ’ 他竟然不 看报 # 不看 ’ 此时 "雅可布 ) 门德尔隐隐感到不安 "听了他这一番闻所未 闻的话 "两位军官直盯着他 "惊得目瞪口呆 !顷刻间 "只听得电话 机 $哧啦啦 %响起来了 "打字机发出 $哒哒哒 %的声音 "只看见传令 兵不断跑来跑去 "就这样 "为了在下一批把雅可布 ) 门德尔送进 集 中营 "他被押送 到 卫 戍 区 牢 房 ! 他 们 指 示 让两 个 士 兵 把 他 带 -,+


走 !他十分惶恐迷惑 !眼睛瞪得大大的 " 他真不明白他们到底要 他做什么 !不过 !实 际 上 !他 也 无 须 害 怕 !这 个 人 !领 子 上 绣 着 金 线 !说话粗嗓门 !说到底 !他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他的图书世界是 崇高的 !里面只有永无止境的求知 !尽力认识更多的数字 $词汇 $ 人 名和书名 !在那 里 !没 有 战 争 也 没 有 误 会 " 就 这 样 !他 小 步 走 着 !在两个士兵中间下了楼梯 !这时他心情还不太糟 " 当他到警 察局后 !那里的人从他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书来 !并要求他把皮夹 子也交出来 !这个皮夹子里有几百张有用的字条 !上面还记着顾 客的地址 "他们的要求使他大为恼怒 !不得不自我保护 "那些人 就强迫他交出皮夹子 " 这时 !他的眼镜 !那架他用来窥察洞悉精 神 世界的奥秘的望 远 镜 不 幸 掉 到 地 上 !被 摔 得 支 离 破 碎 " 两 天 后 !只穿一件单薄 外 衣 的 他 就 被 谴 送 到 了 科 莫伦附近 的 一 个 集 中营 !这是专供关押被俘的俄国平民用的 " 在集中营 !他 度 过 了 整 整 两 年 !这 段 时 间 里 !他 到 底 承 受 了 多 大的精神痛苦和 折 磨 # 他 没 有 了 心 爱 的 书 !口 袋 里 没 有 一 分 钱 !在他周围的一大群人 !冷漠 $粗俗 !大部分目不识丁 " 离开了 他那高尚而惟一喜 爱 的 图 书 王 国 !他 就 像 是 一只折断 了 翅 膀 的 雄 鹰 !再 也 无 力 在 广 阔 的 天 空 中 自 由 翱 翔 !这 种 折 磨 何 其 巨 大 呀 % 这一切都已不得而知 " 可是 !当世界终于从狂乱中醒来时 ! 人们便慢慢地知道 了 这 场 战 争 的 残 酷 和 罪 恶 !战争把 那 些 和 平 的居民逮捕起来围进铁丝网里 !而这些人完全是清白无辜的 !他 们早已超过了应征年龄 !虽然远离祖国 !但他们早将之视为自己 的故乡 !因此就算 最 荒 诞 $最 无 意 义 $最 不 人 道的 行 为 也 莫 过 于 此 "这些被关押的人并没有不失时机地逃跑 !因为他们真挚地相 信法律会对寄居该 国 的 客 人 有 所 优 待 !这 种 法律使通 古 斯 人 和 阿劳堪人为之肃然起敬 "我们欧洲已经失去了清醒的头脑 !在法 国 $德国和英国土地上的人们 !犯下了同样荒唐的 $野蛮的罪行 " 如果不是在最后时 刻 !一 个 真 正 的 带 有 奥 地 利色彩的 偶 然 的 机 会帮了雅可布 & 门德尔 !使他重新回到他的图书王国 !他也会像 ’(’


不计其数的受害者一样发疯 !得痢疾 !因体力衰竭和心灵折磨而 死去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一些忠实信托于他的很有名望的顾 客 !如过去的施提里亚总督申贝尔格伯爵 !十分热心的文章学著 作收藏家 $过去的神学系主任 $正在为奥古斯丁做注释的齐根费 尔特 !仍在反复修 改 回 忆 录 的 八 十 高 龄 退 役 舰队司令 埃 德 莱 尔 % 冯 % 皮策克 !他 们 在 他 失 踪 以 后 !都 往 格 鲁 克 咖 啡 馆 寄 信 !其 中有些信件被转送到了这位失踪的人所在的集中营 " 这些信几 经辗转 !落到一个上尉手里 !偶尔他会发回慈悲 "他非常吃惊 !想 不到这个犹太人 !个子又矮 !又不修边幅 !几乎看不见 !还结交了 这么些社会名流 " 而门德尔自从被人摔破眼镜后 !再没买 !因为 他 身 无 分 文 !他 一 声 不 吭 地 蹲 在 角 落 里 !像 一 只 看 不 见 的 老 鼹 鼠 " 就冲他的这帮朋友 !他也绝非一般人 & 在上尉的恩准下 !门 德尔可以给他的保护人回信 !请求他们为他辩护 "这一招果然奏 效 "像所有的藏书家们一样 !几位社会名流和那位系主任以团结 一致的精神 !出面 联 络 !他 们 联 名 给 门 德 尔 做 担 保 !在 他 们 的 活 动下 !在被关押了两年多以后 !旧书商门德尔终于在一九一七年 重返维也纳 ’自然 !还 有 一 个 附 加 条 件 !那 就 是他 必 须 每 天 到 警 察局点卯 " 无论如何 !他终于重获自由 !又可以住到他过去的阁 楼睡房里了 !尽管 它 又 旧 又 小 !橱 窗 里 展 出 的 书 籍 !现 在 他 可 以 随 便 欣 赏 了 !然 而 最 重 要 的 就 是 !他 终 于 又 回 到 了 格 鲁 克 咖 啡 馆" 门德尔从那个 地 狱 重 新 回 到 格 鲁 克 咖 啡 馆 的 时 候 !斯 波 希 尔 太太也在 !这个 善 良 的 老 妇 人 给 我 讲 述 了 当时的情 景 #(有 一 天 )) 啊 & 我简直难以相信 !圣母玛利亚 )) 门开了 !开门的方 式 有 点 儿 不 一 样 !您 知 道 !就 像 平 常 一 样 !门 只 开 了 一 条 小 缝 )) 可怜的门德尔先生侧着身子进来了 " 他身上穿的军大衣破 烂不堪 !上面全是 补 钉 !他 头 上 戴 的 东 西 简 直 看 不 出 来 是 什 么 ! 可能是别人扔掉的一顶旧礼帽 "他的衣服连领子都没有 !他脸色 苍白 !和死人没什 么 区 别 !他 瘦 得 皮 包 骨 头 )) 这 副 样 子 !叫 人 +**


看了心里真不是滋味 !可是 "他没事儿似地走了进来 "一声不吭 " 两眼直视前方 "直 接 走 到 桌 前 "把 大 衣 脱 下 "他的 动 作 显 得 有 些 迟钝 "不像过去那样灵活麻利了 "他边脱衣服边呼哧呼哧地喘气 喘个不停 ! 以前 "他总要带书过来 "而现在他只是坐在这儿沉默 着 "目光呆滞 "直勾勾地盯着前面 !后来 "我们把一大堆从德国寄 给他的信交给他 "他接信后便读了起来 ! 但是 "他已经和从前判 若两人了 !# 的 确 "他 不 再 是 从 前 的 那 个 人 了 "那 个 $% & ’( )* )+ +),-* % 已经不见了 "他也不再是收藏所有书籍的宝库了 .. 当时 "凡是 见到他的人都这么十分心痛地说 ! 要是在以往 "他神情悠闲 /目 光安详地看着书 "而 如 今 "好 像 他 身 上 的 某 个 东 西 被 粉 碎 了 "被 损坏了 0很明显 "图书世界里这颗微小的和平之星也没能逃脱厄 运 "被那狂乱飞驶的令人恐怖 /嗜血成性的灾星给予了致命的打 击 ! 几十年来 "他的眼睛看惯了清秀的 /像昆虫纤细的足一样的 铅字 "但是 "想来在 那 些 被 铁 丝 网 圈 起 来 的 人 群 里 "他 肯 定 目 睹 了许多恐怖 "因为他眼睛上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 当初 "这双眼 睛机智敏锐 "眼里放出嘲讽的光 "而现在 "这双眼睛昏昏沉沉 "没 有一点精神 "眼睑又红又肿 "他戴的眼镜修理后被十分勉强地扎 起来 ! 更令人惧怕的是 1他的记忆已经一团混浊 "就好像原本是 一座精妙无比的建筑物 "现在因为断了某个支柱 "引得整个建筑 物轰然倒塌 ! 原因是 "我们的大脑好比一个键盘 "它是由十分细 小 的 物 质 组 成 的 "通 过 这 部 不 差 毫 厘 的 精 密 仪 器 "我 们 认 识 事 物 "而这部仪器非 常 精 致 娇 气 "哪 怕 阻 塞 了 一 根 小 血 管 "或 是 刺 激 了 某 一 根 神 经 "或 者 是 某 一 个 细 胞 过 于 劳 累 "诸 如 此 类 的 干 扰 "只要其中之一就足能损坏人精神的完美协调 "尽管这种协调 令人叹赏 "它独成一体 "包罗万象 ! 门德尔的记忆是一架独一无 二 /无与伦比的知识键盘 "自他回来后 "已经失灵了 !偶尔有人到 这儿来请教于他 "他 目 光 呆 滞 "盯 着 来 人 "连 对方 的 来 意 都 弄 不 清 "不是把别人的话听错了就是忘记了 !好比世界不复是原来的 432


世界 !门德尔也不再是过去的门德尔了 " 以前 !他看书时聚精会 神 !自得其乐 !忘情地将身子摇来晃去 !而现在 !他大多数时间就 是坐着发愣 !机械地用眼镜对着书本 !人们都搞不明白他是心不 在焉 !坐着发呆还是确实在看书 "听斯波希尔太太讲 !大白天 !他 沉重地把头垂到书上睡觉 "当时煤还缺少 !人们给他在桌上安了 一盏电石灯 !气味 刺 鼻 !令 门 德 尔 很 不 习 惯 !但现 在 他 一 连 好 几 个小时对着灯光发愣 " 是啊 !以前的门德尔再已不存在了 !如今 的门德尔只不过是摆在当年神圣椅子上的一撮胡子和一件衣 服 !他苟且偷生 !不再是大自然的奇妙造化了 " 他身上发出一阵 阵刺鼻的臭味 !让人看了直想吐 "他已经不复是格鲁克咖啡馆引 以为荣的门德尔 !而 只 会 给 咖 啡 馆 抹 黑 #丢 脸 !他 只 是 个 多 余 的 食客 !碍手碍脚的 " 弗罗里安 $ 古 尔 特 纳 是 咖 啡 馆 的 新 老 板 !他 眼 中 的 门 德 尔 也是如此 " 这个新老板 !莱茨人 !一九一九年 !发生了饥荒 !他乘 机搞黄油和面包投机生意 !由此发家致富 "老实巴交的原任老板 施坦德哈特纳在他 的 游 说 下 !将 格 鲁 克 咖 啡 馆以八万 克 朗 纸 币 卖给了他 !而这八万克朗纸币转眼间就贬了值 "他大刀阔斧地干 了起来 !用他那双有力量的农民的手把咖啡馆改得焕然一新 !把 一个风格古老 #令人尊敬的地方改成一个高贵雅致的处所 %大门 是 用 大 理 石 做 成 的 !紧 挨 着 隔 壁 的 房 子 就 是 一 个 酒 店 !有 鉴 于 此 !他已计划把它扩大建成一个前厅 !用来演奏音乐 " 改建工作 在 匆 匆 忙 忙 地 进 行 !在 这 种 情 况 下 !有 人 让 这 个 新 老 板 很 是 恼 火 " 他自然就是那个食客 !那个来自加里西亚的人 !他每天一整 天自己占用着一张桌子 !他总是每天一共只喝两杯咖啡 !只吃五 个面包 "倒是施坦德哈特纳先生确确实实向这位新老板说过 !让 新主人对这位咖啡 馆 几 十 年 的 老 主 顾 予 以 特 别的照 顾 !他 并 且 还竭力向新主人解释 !雅可布 $ 门德尔是一个很重要人物 !此人 非常出众 !门德尔可以说是咖啡馆应该履行的一个义务 !现在他 就把这项义务和所有咖啡馆的财产都交到他手里了 "可是 !那是 (’&


一个惟利是图的时代 !弗罗里安 " 古尔特纳先生也非常冷酷 !他 给咖啡馆添置了新的家具 !新买的铝柜台发出闪亮的光 !如今的 咖啡馆已是旧貌换了新颜 !非常漂亮 !但这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具 有郊区特点的寒碜 !但 这 对 弗 罗 里 安 " 古 尔 特来说太 简 单 不 过 了 !只需找个借口 !就可以将这点穷酸清除殆尽 # 要找借口是最 容易不过的了 !机会马上就来了 # 雅可布 " 门德尔处境维艰 !他 苦心积存下来的最 后 一 点 钞 票 在 那 通 货 膨 胀 的岁月 里 !已 变 成 了一把废纸 !他的顾客也是七零八落 !不知去向 #以前 !门德尔收 购零散的书籍 !然 后 将 它 们 转 手 卖 掉 !常 在 楼 梯 上 爬 来 爬 去 !现 在 !他已年老体衰 !做不了这种活儿了 # 从很多小细节都足以看 出 !他已经穷途末 路 了 $他 买 不 起 咖 啡 和 面 包 !拖 欠 了 咖 啡 馆 的 钱 !虽然数目少得 可 怜 !但 他 很 久 都 还 不 了 !最长 的 一 次 竟 然 过 三个星期才还清 !餐厅的午饭 !他很难得再叫上一次 #当时 !领班 就想把他赶出去 !幸亏了心地善良的斯波希尔太太出面担保 !她 觉得门德尔真是太可怜了 # 厄运在第二个月就降临了 #新来的领班结账的时候 !已经多 次发现面包等东西对不上数 #他发现 !每一次卖出去的面包都多 于付了钱的和报了数的 # 这件事 !人们很容易地怀疑到门德尔 ! 他 欠 了 领 班 半 年 的 工 钱 !至 今 还 没 付 给 他 一 个 海 莱 % !为 了 这 事 !那个跑堂的老头多次左摇右晃地来埋怨门德尔 # 一开始 !领 班对门德尔的举动分外留神 !正好过了两天 !雅可布 " 门德尔离 开自己的座位 !蹑手蹑脚地进了前面的房子 !快速地抓起篮子里 的两个面包 !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这一切被躲在壁炉隔墙后面的 领班逮个正着 #当晚结账的时候 !门德尔却说自己根本就没有吃 什么面包 # 丢失面包的事情现在已经水落石出了 # 这件事马上 被领班告诉了老板古尔特纳先生 !老板碰到这个合适的机会 !正 中下怀 !他厉声呵斥门德尔 !责备他不该行窃 !当时 !所有的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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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奥地利的铜币 !大约相当于一分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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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场 !他还对自己大加赞扬了一番 !因为他没有马上去把警察 叫过来处理此事 "他叫门德尔马上滚出去 !以后永远也不许他再 迈进咖啡馆一步 " 门德尔一声不吭 !浑身直发抖 !抖抖索索地站 起身来向外面走去 " #太令人害怕 了 $%斯 波 希 尔 太 太 向 我 说 着 他 被 赶 出 咖 啡 馆 的情景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可怜相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 的眼镜被支到额头上 !他的脸像一块白布一样 !面无人色 " 屋外 还是正月天 && 可能您还没有忘记吧 !那年头可冷呢 $可他竟连 大衣都没有穿 !桌 子 上 边 的 书 !他 也 没 有 记 得 拿 !这 都 是 给 吓 怕 了 "我看到这种情形 !原想帮他拿了跑过去送给他 !但是在门口 ! 古尔特纳先生在他背后叫骂不休 !过往行人都停下脚步 !围拢来 看热闹 !这真是丢脸 $ 我心里惭愧到了极点 $ 这种事情 !有老主 人在 !就绝不会发生 ’仅仅因为几个面包 !就把一个人赶走 !施坦 德哈特纳先生是无 论 如 何 也 做 不 出 这 种 事 情 的 !只要 施 坦 德 哈 特纳先生在 !门德尔就算白吃白喝 !也可以在这儿呆到他生命的 最后一刻 "但是如今人心不古 !冷酷无情 "这个可怜的人在这儿 坐了三十多年 !但 现 在 他 被 人 从 这 儿 赶 了 出 去 !真 的 !这 真 是 作 孽呀 !简直是丢脸 $在上帝跟前 !我不想对这件事做任何解释 !我 一点儿也不想 $% 心地善良的老太太非常激动 "老年人常爱唠唠叨叨 !她也不 例外 !一个劲儿不 停 地 说 !做 出 这 种 事 !真 是 造 孽 呀 !无 论 如 何 ! 这种事 !施坦德哈特纳先生是做不出来的 " 直到最后 !我不得不 打断她的谈话 !向她打听门德尔后来处境如何 !后来她有没有再 见到过他 " 我的问话使得全身颤动了一下 !接着往下说起来 ( #实话说 !每天 !当我从他的桌子旁边路过的时候 !禁不住心 如刀绞 "我老这样想 (门德尔先生这个可怜人 !如今 !他在什么地 方呢 )要是我知道他的地方 !我一定送点热菜热饭给他吃 ’烧的 * 吃的东西 !他怎么买得起呢 ) 就我知道的情况 !他在这世上孤身 一人 !没有一个亲人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他杳无音讯 " 我不禁 -,+


这样想 !说不定他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以后是不可能再见他的 面了 # 我有时竟然想 "他是一个多么好的人 "我认识他已不止二 十五个年头了 "我是不是有必要请人给他做一次弥撒 # $但是 "二月里的某一天 "在早晨七点半 "我才开始给窗户上 的铜门闩擦去灰尘 "突然间 "%我的意思是 "我着实大吃了一惊 &" 门被什么人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竟然是门德尔 ’ 想必您应该 知道 "以往他从半 开 半 闭 的 门 里 走 进 来 "身 子 侧 着 "一 副 心 不 在 焉的神情 # 我马上就觉得他有点不太正常 "他双眼通红 "身子一 颠一倒 "我的上帝 呀 "他 已 瘦 得 不 成 人 形 "惟 有一 把 胡 子 和 一 副 老骨头了 ’我看出他神情很反常 #我立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 已失去了知觉 "就 算 是 白 天 "他 也 像 是 在 无 意 识 地 梦 游 "过 去 发 生的所有事情 (( 古尔特纳先生 )面包之类的事情 )他怎样被人 赶出咖啡馆 "所有这一切他全都不记得了 "他早就忘光了 # 那会 儿 "古尔特纳先生还没到咖啡馆来 "这真得感谢上帝 "然而 "领班 正坐那儿喝着咖啡 # 我匆匆忙忙地向他跑过去 "我是要告诉他 " 为了避免这个鲁莽 野 蛮 的 家 伙 再 一 次 把 他 赶 走 "他最 好 马 上 离 开 这个地方 %话到 这 儿 "她 立 即 小 心 谨 慎 地 环 视四周 "改 正 自 己 刚才所说的话 &"我的意思是说 (( 我指的是古尔特纳先生 # 我 叫了一声 *门德尔先生 ’+"他朝我看了一下 "我的老天爷 "太恐怖 了 (( 他立刻 (( 很 可 能 所 有 的 事 情 他 一 下 子 全 都 记 起 来 了 , 他浑身直发抖 "他 的 两 只 手 抖 得 厉 害 "浑 身 上 下 颤 抖 不 停 "他 快 速转过身就向外面走 "但刚到门口就一头栽倒在地 #我们打电话 给救济中心 "他们把他带走了 # 当时他患了热病 "就在当晚离开 了人世 !医生诊断 说 他 死 于 肺 炎 "并 且 还 说 "他像 梦 游 一 样 毫 无 意识地来到这里 "当 时 他 头 脑 已 经 发 昏 "没 有 知 觉 "他 自 己 也 不 知道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在这张桌子旁边 "他整整坐了三十六个 年头 (( 这张桌子无异于他的家呀 #我们俩 (( 最 后 两 个 知 道 这 个 怪 僻 老 人 的 人 "我 们 又 长 时 间 的 谈 起 他 ,他 的 存 在 如 此 微 不 足 道 "轻 如 草 芥 "然 而 "尽 管 如 0/.


此 !当年我还是个青年人 !我是从他那里第一次知道有一种完全 独立于尘世生活之外的精神生活 !而她 !这个可怜巴巴的女清洁 工 !一辈子忙忙碌 碌 !只 字 不 识 !她 非 常 可 怜 这位 受 苦 受 难 的 下 等人 !仅仅是因为二十五年来 !一直是她为他洗大衣 "缝钉纽扣 # 如今 !我和这个老清洁女工在这里吊唁我们的老朋友 !在这张早 被废弃的破桌子旁 边 $通 常 !回 忆 能 够 使 人 们 变 得 亲 切 !尤 其 是 有爱的回忆更加能拉近人们心灵的距离 # 她说着说着突然想起 了什么 %&瞧我这个脑子 ’老天爷 ’当时他有书忘在桌上 !现在这 本书我还留着呢 ’我不知道把这本书给他送到什么地方去呢 (以 后也没有人上这儿来拿 !我想 %既然如此 !那就留下它 !权且做个 纪念吧 #这样做并没有错 !是这样的吧 ()她马上把书从后面的房 子里取了出来 # 我强忍住自己不笑出声来 ** 命运之神爱凑热 闹 !也爱捉弄人 !它 常 常 在 悲 剧 里 渗 进 幽 默 !使悲 喜 荒 谬 地 结 合 在一起 ’这本被落下的书是一本言情作品易知录 !几乎每个藏书 家都对此非常熟悉 !它就是德国海因的 +德国色情和趣味文学书 库 ,的第二卷 # 这是一本非常糟的书 !却是一位离开了人世的奇 才留下的最后一点遗物 !这本书如今在这双粗糙红肿 "成天劳碌 的手中 !这双手没有拿过别的书 !除了祈祷书以外 # 我忍不住直 想笑出来 !但是使劲抿紧双唇 !尽力克制自己 # 这个老实巴交的 老妇人对我表现出来的些许犹豫觉得琢磨不透 %难道 !这会是一 件很宝贵的东西 !要不然 !或许是我觉得这本书她有保存下来的 价值 ( 我握住她的手 !亲切地对她说 %&这本书您尽可以保存下来 ! 如果我们的老朋友 门 德 尔 地 下 有 知 !有 几 个 人曾经因 为 得 到 了 他们所要的书而感 谢 过 他 !尽 管 现 在 这 些 人 中只有一 个 人 还 没 有忘记他 !这也足以让他很开心了 #) 我从咖啡馆里走出来 !感到无比惭愧 !尤其是在这位心地善 良 "厚道的女清洁工面前 !她对死者的虔诚和尊敬一成不变 # 原 因在于 !虽然她目不识丁 !但她为了更好地怀念他因而把那本书 /.-


当宝贝一样地保存着 !然而 "本来我该明白 "人们写书的目的 "是 为了使自己即使在 离 开 人 世 之 后 仍 然 作 为 人 们的朋 友 "并 且 用 写书来使自己不被 人 完 全 忘 记 "可 是 "旧 书 商 门 德 尔 "我 竟 然 把 他忘记了许多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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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藏品 !! 德国通货膨胀年代里的一段插曲 火 车 到 达 了 德 累 斯 顿 后 "又 行 驶 了 两 站 "一 位 老 先 生 上 来 了 "走进了我们坐的小车厢 "他很有礼貌地冲我点点头 "打招呼 " 而 且深深地看了我 一 下 "仿 佛 是 见 到 了 一 位 老 朋 友 # 第 一 眼 见 他 "我认不出他是 谁 "但 是 当 他 微 笑 着 自 报 姓 名 时 "我 立 刻 就 认 出他了 $他是柏林 最 著 名 的 经 营 艺 术 品 %古 董 的 商 人 之 一 "太 平 日子 "我常常光顾他的店 "选购一些旧书和作家手迹 #起初 "我们 随意地谈天说地 "忽然他直截了当地说 $ &我要让您知道 "我是来自哪个地方的 # 对一位艺术商人来 说 "这是我三十七年来所碰到的最古怪离奇的一段插曲 #也许您 清楚 "自从钱币如同空气一样没有价值 "如今我们这个行当的情 况怎样 $一群一夜间富起来的人突然地喜好起哥特式的圣母像 % 旧书刊以及年代久远的铜版雕刻画 %旧油画来了 #他们的贪欲不 可能被满足 "所以 有 时 您 必 须 警 惕 他 们 把 您 的全部家 当 一 扫 而 空 #他们甚至都想把衣服上的袖扣和书桌上的台灯都收买走 #这 样买入新的货品就 愈 加 艰 难 !! 很 抱 歉 "我 贸 然 地 将 这 些 东 西 比作货品 "通常这 都 是 使 我 们 认 为 有 些 崇 敬 感 的 呀 !! 然 而 这 帮坏蛋就是有把一本古老威尼斯的伟大的著作当成一大沓美钞 的习惯 "将一幅古尔希诺 ’ 的素描 视 为 数 张 一百法郎钱币的替 代品 # 这股突如其来的抢购风 "来势很凶 "不可阻挡 # 这样在一 夜之中 "我的店就被抢劫一空 "一无所有了 #我确实想关门大吉 # 在 我 们 这 家 有 名 的 老 店 里 !! 这 家 店 是 我 祖 父 传 给 我 父 亲 的 他原名为乔万尼 + 弗 朗 西 丝 科 + 巴 比 爱 力 + ’ 这是一位意大利画家的别名 " 达秦陀 ,-./01-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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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仅存一点点令人可怜的东西 "昔日在北方 "那些在街巷 中穿行的小贩们都 不 愿 将 这 样 的 货 品 扔 到 他 的货担 里 "这 真 是 使我非常无地自容 # $在这种极其 尴 尬 的 情 况 下 "我 考 虑 了 个 对 策 "去 查 看 我 们 的旧账簿 "找寻一下我们的老客户 "也许可以从他们那儿再收购 到几件赝品 "这样 一 簿 古 老 的 客 户 名 册 从 来 就如同某 种 形 式 的 坟地 "尤其是在当前这个时候 "它于我毫无助益 # 我以前的那些 客户很多人早就已 经 将 他 们 的 藏 品 交 给 了 拍 卖所 "即 使 已 经 逝 世了 "也不能寄希望于他们中任何一个人了 #忽然我找到我们的 一位老客户的一大堆来信 "刹那间我就记起他来了 "自从一九一 四年发生了世界大 战 以 来 "他 再 也 没 有 向 我 们寄来关 于 定 货 和 查问情况的信 #这些信件居然是在六十年代 % 之前 "这点绝无夸 大之辞 & 他从我爷爷和爸爸那儿收购过货品 "但是我想不起来 " 在我管理的三十七年间他光顾过我们的店铺 #所有的都显示 "他 肯定是一位奇怪的 ’守旧的 ’令人发笑的人 # 这样的德国人现在 很稀有了 "仅仅在 僻 静 的 小 城 市 里 大 概 还 能 找到这样 的 极 个 别 的人 "他的字堪称 为 书 法 艺 术 "极 其 整 齐 细 致 "货 币 总 数 全 用 尺 子 及 红 笔 打 上 直 线 "并 且 在 数 字 下 又 加 画 一 条 线 "避 免 出 现 差 错 # 这一点和他寄的极普通的信封及非常简单的信纸显示了这 位无法挽救的外乡人的繁琐 ’细致及小气 #签名的地方除了他的 姓名外 "还常会有 一 连 串 令 人 厌 烦 的 职 称 (退 休 林 业 官 "农 业 专 家 "退休上尉 "荣获一级铁十字勋章者 # 这位七十年代的退伍兵 如果还健在的话 "那么年纪应该超过八十岁了 # 然而 "这位令人 发笑的吝啬鬼 "身 为 一 位 收 藏 古 代 油 画 艺 术 作品的人 却 显 露 出 一种杰出的智慧 ’渊博的知识及非凡的鉴别力 #我细心地清理出 大致是在六十年之中他发过来的定货单 !! 最早的一批定货单 价值仅仅是几个银 币 !! 此 刻 我 发 觉 "这 位 畏 缩 的 外 乡 人 在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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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指十九世纪的六十年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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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用一个塔乐 ! 就能收购一大沓 优 美 的 德 国 木刻版画的时代 " 就已经默默地收藏 了 一 堆 铜 版 雕 刻 画 "他 的 这批藏品 与 那 些 暴 富者用来夸大自己的货品相比不分上下 #在五十年中 "仅仅是他 用为数有限的马克 与 芬 尼 从 我 们 这 儿 买 走 的 货品 "如 今 的 身 价 高涨得使人难以置信 "另外还能推测到 "他肯定还在拍卖所及别 的商人那儿搜集到很多珍贵的物件 #自一九一四年以来 "我们从 未 接 到 他 寄 来 的 定 货 单 了 "可 是 "我 非 常 了 解 艺 术 交 易 界 的 事 务 "这样的一些藏 品 假 若 在 拍 卖 所 拍 卖 或 是 个人之间 进 行 交 易 的话 "一定逃不过我的眼睛 #所以 "这个奇怪的人如今必定健在 " 否则这些藏品就会在他的遗产承继者那里 # $这件事吸引了我 "这样我在次日 "就是昨天夜里马上起程 " 直接来到位于萨克森的一座非常颓败的小城市 # 当我自破烂的 车 站 走 过 城 区 的 那 条 中 心 街 道 时 "我 难 以 置 信 "在 那 些 不 起 眼 的 "市侩气浓重的破烂屋子里 "居然会有一位珍藏���伦勃朗的最 伟大的油画 %丢勒 及 蒙 台 纳 的 木 雕 像 的 先 生 住在这当 中 同 样 破 败的一间 #更令我吃惊的 "是当我在邮电所打听此地是否有位名 为林业官及农业专家的住户时 "知道这个老人真正还活着 "所以 在早晨我就去探访 "老实说 "那时我的心怦怦直跳呢 # $我极其容易地就找到了他的家 #他栖居在那栋租金很便宜 很土气的建筑物中 "这类楼房全是在六十年代时粗制滥造 "随随 便便搭建的 "他的 家 在 第 三 层 "第 二 层 栖 居 着 一 位 朴 实 缝 衣 匠 " 在第三层的左边悬挂着一位邮电所长的门牌 "擦得锃亮 &但在右 边有一块较小的珐琅做的门牌 "刻着林业官及农业专家等字 #我 小心翼翼地拉响了门铃 "随后有一位老年的 "头发斑白的女士出 来了 "她戴着一顶干净的深色帽子 # 我给了她我的名片 "问能否 让我和林业官先生交谈 #她很是吃惊 "开始是用一种怀疑的眼光 看着我 "然后又察看了一下我的名片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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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一种古老的德国银制钱币 #


中 !在这座古老的 楼 房 里 !突 然 闯 入 了 一 位 来 自 外 乡 的 客 人 !这 件事情非同小可 "然而她温和地让我稍等片刻 !持着名片进入卧 房 !我听到她在低声说话 !一会儿忽然传来了一位男子的洪亮的 嗓音 #$哦 !% 先生 !一位大古董店的商人 !来自柏林 && 快请进 ! 快请进 !&& 太令我愉快了 ’(那位老夫人再次迅速地走到屋外 ! 请我进了房间 " )我脱下了外套 !来到了屋内 "在朴素的房子中间 !立着一位 身板很直的 *魁梧的老先生 !须发浓密 !身着一件家居的军便装 ! 和气地朝我伸出了手 " 可是他站在那儿古怪的笔挺的身姿和他 表面上看起来无可争辩的极其兴奋和异常欢快的欢迎姿势很不 协调 "他并未向我迈出一步 !我觉得有些意外 !只好来到他面前 ! 这样才能与他握手 "然而在我要去握他手的那一刹那 !我看到他 的手纹丝不动 !仍 然 摆 着 原 来 平 展 的 样 儿 !不 是 前 来 握 我 的 手 ! 而是让我上前去握他的手 "一瞬间我十分清楚了 !这位老先生眼 睛看不见了 !是位瞎子 " )早在儿童时代 !面对一位瞎子时 !我总感到难受 +虽然我清 楚 他 也 是 一 位 活 人 !然 而 一 面 又 了 解 !他 无 法 如 我 瞧 他 一 样 瞧 我 !这通常让我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害羞和难堪 "当我如今见 到那在浓密白眉下的早已毫无生气 *僵硬的 *看不见任何东西的 双目时 !我必须得压抑着我的惊诧 "可是这个瞎子却不让我这么 走神发呆 !浪费时 间 !在 我 握 住 他 手 的 刹 那 !他立 刻 用 力 地 摆 动 起来了 !匆忙地 !愉快地再次高声致欢迎词 "$贵宾啊 !(他笑容满 面 地冲我喊道 !$这 确 实 是 少 见 啊 !一 位 柏 林 的大商人 居 然 会 造 访我的陋室 && 然 而 只 要 某 位 商 人 起 程 !那 可 得 注 意 呀 && 在 我们当地 !人们常 念 叨 #如 果 吉 卜 赛 人 露 面 了 !那 就 赶 紧 锁 牢 房 门 !看紧钱袋 && 确实如此 !我能猜得到为何您来拜访我 && 当 前 !在我们这个令 人 同 情 的 *倒 退 的 德 国 !交 易 难 做 啊 " 没 有 客 户 !于是大商人们重新记起了他们的老顾客了 !找寻他们那些迷 途的小羊 && 可是在我家中 !也许您没有什么好运了 !我们这帮 -,,


贫穷而苦命 !凭着 退 休 金 生 活 的 老 人 !只 要 餐 桌 上 有 一 块 面 包 ! 就很愉快了 "你们如今开的使人吃惊的疯狂的价位 !我们无论如 何也负担不了啦 ## 像我们这些人再无立席之地了 "$ %我马上向他说明 !他弄错了我来的目的 " 我到此不是让他 买什么货品 !仅仅 是 顺 便 到 了 这 地 方 !借 此 机 缘 !也 不 能 白 白 浪 费这种机缘来探望我们多年来的一位老客户以及全德最著名的 收藏者之一 !在我 &最著名的收藏者之一 $这句话音刚落时 !老先 生的面部开始了一种很古怪的转变 " 即使他仍然僵直地立在房 子正中间 !然而此 刻 他 的 神 情 一 下 子 变 得 快 乐兴奋以 及 非 常 自 豪 "他转身朝着大约是他夫人的方位 !说着 ’&听着吧 "$话语里洋 溢着欢快 !丝毫没有那种在行伍中沾染的粗野气儿 !反而是亲切 的 !几乎是柔和地对我说 ’&您确实是位大好人哪 !大好人哪 ## 您的这次行程 !是不会徒劳无获的 "您能见到您无法天天都可以 见到的物品 !那怕 是 在 你 们 那 奢 侈 华 丽 的 柏 林 ## 还 有 几 张 绘 画作品 !即使在阿尔柏梯纳 ( !在罪 该 万 死 的 巴黎也无法找到能 与它们相媲美的了 ## 是啊 !整整搜集珍藏了六十年 !还能有怎 样的物品我这缺乏的呢 !这些在大街上可是无法轻易见到的 !路 易丝 !把箱子的钥匙拿来 )$ %此时 !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了 "那位始终伴在他左右 * 静静地 *微笑着礼貌地倾听我们交谈的老夫人 !意外地朝我恳切 地抬起了手 !而且使劲地摆头示意为不赞同 !起初我没有领会她 抬手的意图 "于是她来到丈夫面前 !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海尔 瓦特 !$她提示道 !&你压根儿还未打听这位先生眼下是否有空闲 来欣赏你的藏品呢 !此刻已到正午了 "用完餐后你还要午睡一小 时呢 !这可是大夫一再叮嘱的 "餐后你再领这位先生欣赏你的藏 品 !之后我们几个在一块儿共品咖啡 !岂不是更加尽兴吗 + 到那 时安娜玛丽也来了 !她十分了解这些藏品 !能够很好地协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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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柏梯纳 ’维也纳闻名遐迩的艺术博物馆 "


!她话音刚落 "马上就又瞒着看不见任何东西的老先生做起 了先前那个焦急的恳切的手势 # 这下我明白了她的暗示 # 我明 白 "她 想 让 我 此 时 推 辞 欣 赏 他 的 藏 品 "我 迅 速 地 想 出 了 一 个 托 词 "说正午有人约我见面 # 假若可以看到他的藏品 "我确实会觉 得十分荣幸 "然而在下午三时以前大概是没有希望了 "而在这以 后我非常乐意 # !他 如 同 一 位 被 人 抢 走 喜 欢 的 玩 具 的 小 孩 一 样 发 起 怒 来 # $是的 "%他喃喃地说 "$来自柏林的人们总是没有闲暇的 "但这回 您必须要挤出空闲来 "它们不仅只有三五张画 "而是完整的二十 七簿画册 "每一册 都 是 一 位 绘 画 大 家 的 杰 作 "并 且 无 一 簿 空 白 # 这样吧 "我们定在 下 午 三 时 &不 要 迟 到 "要 不 我们 的 时 间 不 够 让 我们欣赏完的 #% !他再次漫无 目 标 地 伸 手 给 我 #$您 留 心 着 "您 会 感 到 愉 快 ’’ 要么是愤怒 #可是您愈愤怒 "我便愈快乐 #我们收集艺术品 的人从来都如此 (把任何东西都收归己有 "却从未把自己的放手 他人 )%他又一次使劲地晃着我的手 # !老夫人送我出来 # 全过程中我都感觉到她郁郁寡欢 *心绪 不宁和六神无主的心态 # 当我才跨出门槛 "她彻底降低了嗓音 " 磕 磕巴巴地和我说 (!在 您 到 我 们 家 以 前 "能 否 求 您 同 意 ++ 求 您同意 ++ 让我的女儿安娜玛丽来陪同您一起过来 ,++ 这样 更好 ++++ 更合适些 ++ 您也许会在旅店吃饭吧 ,% !$那是肯定的 "我很荣幸地接受 "非常愿意听从您的吩咐 #% 我回答 # !确实 "过了一 个 钟 头 后 "我 刚 在 位 于 市 镇 中 心 广 场 附 近 旅 店的小餐厅里用完午餐 "一位显得年纪较大 *土里土气的女孩走 进来了 "她打扮着装朴素 "眼睛四下探寻着 #我朝她走去 "作了自 我介绍 "对她说我一切都安排好了 "能马上起程到她家去赏鉴她 爸爸的藏品 #然而一下子她的面颊绯红 "如同她妈妈一样的羞赧 慌张 "她提出在离开之前能否和我交谈交谈 #我马上察觉她非常 /.-


困窘 !每次她想张嘴讲话时 "都是极其害羞 "脸颊绯红 "紧张地用 手抓摸着衣裳 ! 终于她想要开口说话了 "磕磕巴巴的 "而且总是 张皇失措 # $%妈妈让我来您这儿 && 她告诉了我所有的事情 && 对您 我们有一个心愿 && 在 您 到 我 爸 爸 那 里 去 以 前 "我 们 想 要 对 您 说 "我爸爸肯定会将他的藏品摆出来 "让您欣赏 && 然而这些藏 品 && 这些藏品 && 不是所有都在的 && 有一些没有了 && 很 遗憾的 "而且是有很多没有了 &&’ $她被迫再次停顿了一下 "换了一口气 "然后猛地看着我 "急 忙接着说 # $%我一定要十分坦白地告诉您 && 您是了解目前这种年代 的 "您会明白所有 的 事 情 的 && 战 争 打 响 后 爸爸 的 两 只 眼 睛 就 彻底看不见了 ! 比这还早的时候 "他的双目就时时发病 "并且因 为情绪很不稳定导 致 彻 底 的 失 明 (( 大 战 爆 发 的 那 一 年 "即 使 他过了七十六岁 "他仍然要赴法国参战 "当时部队还没有如一八 七 ) 年那样直捣法国 "他便开始剧烈地冲动起来了 "就这样他眼 睛 病 情 迅 速 恶 化 "倘 使 不 发 生 这 件 事 故 "至 今 他 仍 会 十 分 健 康 的 "不久前他尚可 出 外 散 上 一 个 小 时 的 步 "甚 至 还 能 去 狩 猎 "这 是他最中意的活动 !但是他如今不能到户外走动了 "他拥有的所 有快乐就是这些藏品 "他每日都要看上一眼 && 坦率地说 "他其 实不是在看 "他也彻底不能看了 "可是他每日下午他都要拿出画 簿 "仅仅是为了能 用 手 去 抚 摸 它 们 "一 幅 又 一 幅 "都 是 遵 循 着 原 来的顺序 "这可是 多 年 来 他 早 已 烂 熟 于 心 的 && 现 在 再 也 没 有 任何东西能吸引他了 "我常常将报纸上的拍卖行情读给他听 "他 得知行情越好 "就越快乐 && 然而 && 然而这很恐怖 "我爸爸对 行情对年代一无所 知 啊 && 他 不 了 解 我 们 已 经 一 无 所 有 了 "他 不清楚他每月的退休金只能让我们吃两天 && 另外还得负担我 妹妹及她的四个小 孩 "她 的 丈 夫 阵 亡 了 && 但是 我 爸 爸 一 点 也 不知道我们生活上的窘迫 !起初我们生活得极其节约 "尽量减少 ,+*


吃穿用度 !但是仍然不起任何作用 "这样我们就变卖物品了 ## 在那时我们没有卖他宝贵的藏品 $$ 仅仅是卖我们自己的少得 可怜的几件首饰 !然 而 !老 天 啊 !我 爸 爸 在 六 十年 里 将 他 所 有 的 钱都花在搜集绘画作品上了 !我们没有任何更有价值的物品了 " 简直是走投无路 !我 们 一 筹 莫 展 !束 手 无 策 $$ 在 这 种 情 况 下 ! 我与妈妈出于无奈出售了一幅画 "倘若爸爸知道了 !他是绝不能 同意的 !他不明白我们的处境如何的糟糕 !他更不明白要在黑市 上购回一些食物是如何的艰难 !他不了解我们彻底地全线溃败 ! 阿尔萨斯及洛林割 让 走 了 !我 们 不 能 把 报 纸 上的这种 消 息 读 给 他听 !否则他又会冲动起来 " %&我们出售了 一 张 极 为 稀 有 的 绘 画 作 品 !这 张 画 正 是 伦 勃 朗的铜版雕刻画 "顾客付了好几千马克给我们 !我们想也许这几 千马克能帮我们度过这一年生活 "然而你清楚 !现在这些一钱不 值 $$ 我们将剩下的钱存入了银行 !但是过了两个月 !它们就变 成废纸一堆了 " 于是我们被迫又出售了一幅 !之后又卖掉一幅 ! 并且顾主的汇款总是姗姗来迟 !款子到时又变得分文不值了 "然 后我们进了拍卖所 !但是他们同样蒙骗着我们 !倒是标出了上百 万马克的价 $$ 然而在这几百万马克到达我们手里时早就不值 钱了 "在这种情况下 !他藏品中最稀有的渐渐地被我们卖得一幅 不留 !尚只能保证 过 上 那 最 低 等 的 !最 令 人 同 情 的 日 子 !可 是 我 爸爸他一点也不知道 " %&所以 !您今天一到 !我妈妈就极其紧张 $$ 如果他为您翻 开他的画簿 !所有 的 事 情 就 再 也 藏 不 了 啦 $$ 我 们 将 一 些 赝 品 或者是一些相像的作品放在画簿中原来的画框里充当被我们已 出售了的画 !那么 !他再触摸这些画时就不能察觉真相了 " 每次 他 触摸以及清算这 批 画 ’每 幅 画 的 顺 序 他 记 得极其真切 (时 !那 种欢快劲头与他昔日双目明亮可以欣赏这些画时是一模一样 的 " 爸爸相信 !在这座小城市里 !任何人都不配观看一下他的珍 藏 $$ 对每一幅画他都赋予一种热烈的爱 !我知道 !如果他清楚 +*)


了 他拥有的这些画 早 就 不 见 了 !他 肯 定 会 悲 痛 欲 绝 的 " 许 多 年 了 !您是第一位他想将他的画簿呈现给您的先生 "所以我恳请您 ##$ %忽然 !这位姑娘抬起了手 !眼中噙着泪花 !晶莹透亮 " %&## 我们乞求您 ## 您不能让他悲伤 ## 您不能让我们 悲伤 ## 您不能打碎他那最终的梦幻 !求您帮帮我们 !让他确信 他要出示给您看的那些画都保留着 ## 如果他察觉到了全是赝 品 !那么他必然会伤心而死 "对于他来说我们这样做也许是错误 的 !然而我们再无良策了 " 人必须要生活 ## 人的性命 !我妹妹 还有那四个没有父亲的小孩 !总是要比画更珍贵啊 ## 确实 !我 们一直到现在也没 让 他 失 去 欢 乐 ’每 个 午 后 有三个小 时 他 欣 赏 他的画簿 !与每幅画交谈 !如同与一位活生生的人交谈一样 " 可 是今日 ## 今日大概是他一生中最兴奋的时候 !许多年了 !他始 终在等着这个日子 !能 让 他 将 这 些 最 钟 爱 的 藏品陈列 给 一 位 专 家看 ’我恳求您 ## 以我抬起的这双手乞求您 !不能把他的快乐 毁灭 "$ %她所说的是如此的打动人 !我的叙述连她的万分之一都不 及 " 老天啊 !身为商人 !我见过了太多的人被粗暴耻辱地抢劫一 空 !被通货膨胀搞得一无所有 !他们珍藏的财产仅是为了换块抹 上奶油的面包就被诈取走了 "然而在这里 !老天又造出了一个非 同寻常的场景 !它深深地打动了我 " 毫无疑问 !我应允她守口如 瓶 !而且尽我所能 " %我们相伴而行 " 半途中我又愤怒地听说 !有人居然用极少 的钱诈取了这两位 苦 命 而 愚 昧 的 妇 女 !这 使 我打定主 意 要 协 助 她们 " 我们来到了她家 !在我们拉响门铃之前 !我就听到了从屋 子里传来的老先生快乐的招呼声 (&请进 ) 请进 )$失明的人听力 很好 !这就让他在我一踏上楼梯时就听到了我的脚步声 " %&今日海尔瓦特 !就在候着您欣赏他的珍藏 !心焦的都没有 睡觉 !老夫人面带笑容地说 "她女儿看了她一眼就让她不再那么 ,+*


慌 乱 !明白我已经 应 允 了 她 们 的 请 求 " 画 簿 早就 陈 列 在 桌 子 上 了 !这位什么都看不见的老先生一握住我手 !等不了向我致欢迎 词 !就扯着我的手臂把我让到靠背椅子上 " #$很不错 !如今我们立即行动 %% 要欣赏的物品多着呢 !来 自柏林的先生是没有闲暇的 "第一簿画集是丢勒大师的 !您能很 容易地看出 !保存得十分齐全 !一幅比一幅精致 !看 !您本人可以 鉴 别清楚的 !您瞧 这 一 幅 &’他 打 开 画 簿 !指 着 第 一 幅 画 " $此 即 (大马 )’" #说着 !他极其小心地 *如同侍弄一种容易打破的东西 !用手 指头十分慎重地从 画 簿 框 中 拿 下 一 幅 空 无 一 物的泛 黄 的 画 纸 ! 非常兴奋地将这幅无任何作用的画纸放在他的眼前 "他盯着它 ! 足有几分钟久 !事实上他不可能看到任何东西 !然而他高兴地拿 起这幅什么都没有 的 画 纸 置 于 眼 前 !面 部 很 令人惊奇 地 显 露 出 了一种如正常人一样的目不转睛 !全神贯注的神态 "在他那瞳孔 早已黯淡的双目中 刹 那 间 发 出 一 道 如 镜 子 一 样的光 芒 !一 种 聪 敏的光芒 " 这是因为画纸的反照还是他心灵深处光芒的自然散 发呢 + #$看 !您何时 见 过 如 此 幅 画 一 样 美 丽 的 作 品 呢 +’他 自 豪 地 说 !$每一个细微的 地 方 都 是 如 此 的 明 晰 !如 此 的 细 致 %% 我 曾 将这幅画和德雷斯 顿 的 那 一 幅 进 行 过 对 比 !比较而言 那 一 幅 有 点 死气沉沉 !一点 也 不 生 动 " 这 里 还 留 下 了 收藏 者 的 一 些 提 名 呢 &’接着他将此幅 画 纸 翻 转 了 一 下 !用 指 尖 精确 地 点 出 这 幅 画 纸反面的一处 !这让我控制不住地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看看那 处地方是不是确实留下了什么印迹 "$这是收藏者纳哥勒扣的印 章 !这是雪咪及爱丝达伊勒的印章 ,他们这些闻名的收藏者怎能 料 到 !他 们 收 藏 的 绘 画 作 品 突 然 某 日 会 放 在 我 这 破 旧 的 房 子 里 "’ #每次在这位双目失明 *蒙在鼓里的老人称赞着这幅无任何 用途的画纸时 !我浑身都会有一种透骨的寒冷 ,见到他以指尖认 /.-


真细致地点出那些仅保留在他梦幻里可事实上并不存在的收藏 家的印章 !确实使我很难受 " 我感到喉咙哽住了 !不知怎么说才 好 #可是在我惊慌措乱地朝两位女士看去时 !却发现那位发抖的 不安的老夫人恳求地伸出了双手 !这样我立刻稳住了神 !表演起 我担任的角色来了 " $%太珍贵了 &’%真 是 一 幅 美 妙 绝 伦 的 作 品 "’我 最 终 使 劲 地 挤出了这句话 "他面部马上因为自豪而散发出光彩 "%这没什么 大不了的 !’他骄傲地说 !%您首先要欣赏一下那幅 (忧伤 )或是那 幅 (基督受难 )!一幅上彩的罕见品 !这种品质不可能再出现第二 幅了 !您仔细瞧瞧 吧 "’他 的 手 又 细 心 地 在 一 幅他 幻 想 的 画 上 摩 挲着 "%如此的浓烈 !如此的和暖 !色调也如此的细致 "柏林的古 董商人及博物馆的专业人员也会为之倾倒的 "’ $这种狂热之 极 !陶 醉 其 中 唠 唠 叨 叨 的 夸 赞 起 码 有 两 小 时 " 是的 !我不能告诉您 !见到同样的一二百幅空白画纸或是粗糙的 赝品是多么让人难 以 忍 受 !可 是 这 堆 废 纸 及 赝品在这 位 可 怜 的 蒙在鼓里的失明人 脑 海 中 是 如 此 的 鲜 活 !他 可以不差 毫 厘 地 按 着摆放顺序夸赞着 !讲 叙 着 每 一 个 细 节 !准 确 无 误 #这 看 不 见 的 藏品 !虽然早就被 出 售 一 空 了 !然 而 于 这 位 失 明 的 老 人 来 说 !于 这位打动人心的蒙 在 鼓 里 的 老 人 来 说 !仍 然 是保存得 十 分 精 当 的 !他梦幻中的情感是如此的炽热 !简直让我都要把他的梦幻当 成事实了 "仅有一回他几乎从这类梦游式的状况中清醒过来 *当 他称赞伦勃朗的 (阿其傲帕 )+这肯定是一张极其宝贵的样品 ,制 作如何精美时 !与 此 同 时 他 就 以 他 那 敏 感 的 仿佛能看 得 见 的 手 指头 !沿着纹路比划着 !然而他那灵敏的触觉上的神经在此幅空 白画纸上感觉不到那些线条 "一瞬间他脸色大变 !额上好似浮着 一层乌云 !嗓音颤抖了 "%这确实 -- 确实是 (阿其傲帕 ).’他嘟 囔着 !露出些微疑虑 "当时我非常机智的立刻从他手中将纸抢了 过来 !而且饶有兴 味 地 对 这 幅 我 同 样 了 然 于 心的铜版 雕 刻 画 的 每一细微的地方详加描绘 " 失明的老先生早就满面疑虑的脸孔 10/


又回到了往常的表情 ! 我愈是夸赞 "这位身体高大健壮 "可是又 垂垂老矣的失明老人就愈加兴高采烈 "一种憨厚的慈爱 "一种率 直的欢快 !#这才确实是一位专家 "$他高兴地喊道 "自豪地将身 体朝向家里人 "#终于有一位真正的专家了 "你们这会儿明白了 " 我的绘画作品有多么的珍贵啊 !你们老是不相信我 "怪我将钱都 用 来 买 我 的 藏 品 了 "确 实 "六 十 年 了 "我 戒 了 啤 酒 "任 何 酒 也 不 沾 "不抽烟 "不出去 旅 游 "不 去 剧 院 "不 购 买 书 籍 "我 尽 一 切 可 能 地省吃省穿 "节省一切开支 "全是为了这些绘画作品 ! 你们会有 那一天的 "在我逝 世 后 "你 们 会 非 常 富 有 "比 这个 城 市 里 所 有 人 都富 "甚至和德雷 斯 顿 最 富 的 人 一 样 有 钱 "到 那 个 时 候 "你 们 就 会为我的这种愚蠢而重新觉得庆幸 !然而只要我一息尚存 "任何 一幅画都不准运出我的家门 !必须先将我埋葬 "然后才准许搬动 我的藏品 %$ &他轻轻地摩挲着那早就空无一物的画簿 "好似摩挲着一个 有生命的东西一样 !这令我觉得十分惊诧 "可是又被深深地打动 了 "在战火纷飞的日子里 "我还从未见过一位德国人的面部有如 此 美 妙 ’如 此 纯 洁 的 幸 福 神 态 "伴 在 他 身 旁 的 是 他 的 夫 人 与 女 儿 "她们和德国大 画 家 的 那 张 雕 刻 画 里 的 妇 女是如此 惊 人 的 相 像 "她们到此只是为了膜拜她们的救命恩人的墓地 "站在那被掏 挖得空洞洞的坟墓前 "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极度惊吓的神情 "可 是与此同时又抱着一种挚诚的 ’狂热的快乐 !如同那张画里的妇 女在聆听耶稣传播 预 言 一 样 "这 两 位 老 态 的 ’脸 色 疲 惫 的 "贫 穷 的小资产阶级妇女被老先生童稚般的快乐所感动 "悲喜参半 "这 个场景我从来没有见过 "它是如此的令人感动 !可是老先生认为 我的夸赞还不够分量 "他始终在持续不停地翻动着画簿 "急不可 耐的 "认真细致地听取着我所有的话语 !在这些糊弄人的画簿最 后被放在别处 "他很不高兴地将书桌挪出来让大家饮用咖啡时 " 于我来说这确实是让我放下了心头重担 !可是我这种解脱感 "仅 仅是相对于他那异常高兴 ’异常狂热 ’异常惶惶不知所措的欢快 ()(


的 !相对这好似返老还童 "年轻了三十多年的老先生的骄傲而言 的 !这让我内心非常惭愧 #他谈了很多在他购买收藏这些绘画作 品时发生的轶闻趣 事 $他 不 要 别 人 的 协 助 !常 常 站 起 来 !反 复 地 拿出一张张的绘画作品 !好像醉酒了似的抑制不住自己 # 后来 ! 在我对他说我必须离去时 !他猛然地呆住了 !如同一位童稚的小 孩 一样满脸不高兴 !并 且 狠 狠 地 跺 了 跺 脚 表 示 很 生 气 # 他 不 答 应 !说我连其半数的画都未欣赏完呢 #两位妇女尽量让这位顽固 的老先生明白 !他不能再耽搁我了 !否则我会错过上火车的 # %通过一番无 用 的 阻 拦 后 !他 终 于 接 受 了 她 们 的 意 见 &在 跟 他说再见时 !他嗓音彻底地变得如往常一样亲切了 #他握住我的 双手 !脸上露出一位双目失明的人所能够有的一切情感 !以手指 头温柔地顺着抚摸到我的手腕儿 !好似想尽可能地多熟悉我 !要 么就是想赋予我的不可言传的更加深厚的关爱 #’您的拜访 !我 真是太愉快了 !太愉快了 !(他情绪激昂地说道 !这种激昂的情绪 是发自他心灵深处 !使我始终铭记在心 #’您确实是为我做了一 件大善事 !让我最 终 "最 终 "最 终 可 以 和 一 位 专家 一 起 来 赏 鉴 我 这 些可爱的画簿 # 您 会 明 白 的 !您 来 到 一 位 双目 失 明 的 老 人 家 里 !并未空手而归 #在这里 !在我夫人跟前 !她能证明 !我允许 !在 我的遗言中再加上 这 么 一 条 !将 我 的 所 有 藏 品托付于 您 的 老 商 店进行拍卖 #你理应享有这种荣光 !全权处理这些无人知道的珍 宝 !(说到此他将手小心地搁在早就空无一物的画簿上头 !’最终 待它们公诸于世的那一日为止 #可是您得向我承诺 !打印一本精 致的名册 &这会成为我的墓碑 !我再不想要求更多的了 #( %我朝他的夫 人 和 女 儿 看 去 !她 们 互 相 依 偎 在 一 块 !颤 抖 断 断续续从一人通向另外一人 !好像她们结成一个整体 !同时地发 着抖 #然而我内心升起一股崇高庄严的感情 !由于这位动人心魄 的蒙在鼓里的瞎子 将 他 那 看 不 见 的 !业 已 不 见踪影的 藏 品 作 为 一笔宝贵的财产托付给我全权处理 #我兴奋地答应了他 !然而这 承诺是不可能实现的 # 在他那双早就死去的瞳孔中再次散发出 光芒 # 我看出来了 !他怀着一种发自心灵深处的渴求 !想与我接 +*)


近 !我觉得他的手 指 是 如 此 温 暖 "如 此 热 情 地 抓 紧 我 的 手 指 "充 溢着感谢和崇高庄严的情愫 # $两位妇人送我朝门外走着 # 她们害怕说话 "害怕他那敏锐 的耳朵能捕捉到每 一 句 话 !她 们 看 着 我 "热 泪 盈 眶 "眼 睛 满 溢 着 谢意 #我糊里糊涂地摸索着走下了楼梯 #我确实应觉得惭愧 "表 面上看 "我如同一位天使飞到了一位穷苦人家庭 "因为我加入了 一起诚挚的骗局而 且 作 出 了 可 鄙 的 欺 瞒 行 为 "致使一 位 瞎 子 恢 复视力一个小时 "然而事实上我是一位可卑的商人 "到此地仅仅 只想从他人那儿弄走一两幅稀有的画 # 然而我于此得到的与这 相比要更加宝贵 %在 这 种 昏 暗 忧 伤 &缺 乏 愉 悦 的 日 子 里 "我 再 次 生动地体会到了纯洁的热情 "一种穿透灵魂 &彻底献身于艺术的 炽热 "并且这种炽热我们这类人早已具有了 #我感到心中陡然升 起一种崇敬之情 ’’ 就无法再说出其他的东西 ’’ 即使我始终 怀着一种我不明究理的惭愧内疚的感情 # $我来到了街 道 上 "楼 房 上 有 窗 户 门 吱 呀 吱 呀 响 了 起 来 "我 分明听到有人叫我 #确实 "老先生那双已失明的眼睛定是在远眺 着大约是我离去的方位 "他是不会放弃这种契机的 #他将大半个 身体都伸出了窗户 "两位妇人必须努力地抓住他才行 #他挥舞着 手 绢 "以儿童般的 乐 陶 陶 的 音 调 大 声 说 道 %(一 路 顺 风 )*这 个 场 景我永记在心 %窗户里苍苍白发的老先生的那张欢愉的脸 "那么 高 远 的 闪 现 在 街 道 上 满 脸 忧 郁 &来 来 往 往 "疾 步 行 走 的 人 们 之 上 "踏着那朵如梦般的洁白的云彩缓缓飞腾 "作别了我们这使人 恶心厌烦的尘世 # 我陡然地想起了那句久远的智慧箴言 ’’ 我 以为应是歌德曾说过的 ’’ (收藏者必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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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内瓦湖畔的插曲 一九一八年一 个 夏 日 的 傍 晚 !在 靠 近 瑞 士 的 日 内 瓦 湖 畔 名 叫维诺弗的地方 !一个渔夫正向岸边划过来一只船 "渔夫发现一 个奇怪的东西漂在湖面上 !划过去一看 !只见一个光身子的男人 正坐在用几根木棍 捆 在 一 起 建 就 的 简 易 木 筏 上 !正用 一 块 木 板 费劲地划着 "大吃一惊的渔夫划到这个已精疲力尽的人身边 !把 他拖到自己船上 !将他的身体用渔网盖住 !这个男人冷得浑身发 抖 !紧紧地蜷缩在船上的角落里 !渔夫试着与他交谈 " 但是这人 说的话渔夫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 这个好心的渔夫不久后只得放 弃 !他将渔网收好 !迅速地朝岸边划去 " 借助岸上初上 的 华 灯 !可 以 逐 渐 看 清 楚 这 个 裸 体 男 人 的 脸 了 " 他的嘴很大 !胡髭多得将嘴都藏起来了 !脸上露出孩子般的 笑 容 !他 用 手 指 着 对 面 !结 结 巴 巴 地 说 着 什 么 !听 来 像 #露 西 亚 $% !离岸越来越近了 !他说得也更多起来 "终于 !渔船靠岸了 & 岸上全是守望自己男人的渔民家属 " 她们远远地看见了渔夫的 湿乎乎的捕获物 !但 等 她 们 看 清 楚 里 面 竟 是 一个浑身 赤 裸 的 男 人时 !很快便惊慌地跑开了 !好像发现一丝不挂的俄底修斯的瑙 西卡 ’ 侍女一样 "村里的男人逐渐向这罕见的 #人鱼 $拥过来 !他 们立即小心翼翼地将他送到村长那儿 " 他有丰富的经验以及战 事期间的直觉 !马 上 认 为 这 一 定 是 个 从 湖 的 对 岸 (( 法 国 游 过 来的逃兵 "于是 !对他进行了公开的审问 !但这做法毫无价值 !也 失去了严肃性 (( 他对任何问题都重复地说着 )#露西亚 * 露西 俄文 !指俄罗斯 " 瑙 西 卡 )希 腊 神 话 人 物 !阿 尔 刻 诺 国 王 之 女 !由 于 雅 典 娜 暗 中 安 排 !瑙 西 卡 及侍女在河边嬉戏时看见一丝不挂的俄底修斯 !四下逃散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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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 !"#在审问时 $几个居民给了他一件上衣和布的裤子 %$而且声 音是越来越小 $完全听不清 & 村长因此而生气 $于是做了个明确 的手势让陌生人跟他走 & 这个男人穿了一件上衣 $一条短裤 $大 腿依旧光着露在外面 $身上也是湿的 $在众多吵吵闹闹的年轻人 簇拥下 $去了村公所 $以便在那儿将事情弄个明白 & 他一声不吭 地顺从着 $曾经明亮的眼睛因失望而看起来黯然无神 $压力使他 高耸的双肩仿佛都垂下来了 & 在附近的一家旅馆中 $他们将这捕获的 ’人鱼 "安顿下来 &男 人 $女人们都纷纷前来观看这个原始人 $他仿佛幽默的插曲给过 着单调日子的他们带来了乐趣 &一个女人给他糖果 $他却像个多 疑的猴子 $一动不动 (一个男人给他拍照 $大家都谈论他 $兴高采 烈地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最后 $这个恐惧的男人身边来了 一 个饭店老板 #他 曾 在 国 外 住 过 $懂 好 几 种 语 言 %一一与他 说 起 德语 )意大利语和英语 $最后说起俄语 &一听到俄语 $这个惊惧的 人浑身都抽动了一下 $一丝厚道的笑容出现在他善良的脸上 $忽 然的 $他平静而坦率地说了他所有的故事 &这是个长而且乱的故 事 $有个别地方这个临时的翻译也弄不懂 $但其遭遇过程总的脉 络还是清晰的 * 在俄国参加战 争 时 $有 一 天 $他 和 千 万 个 士 兵 坐 上 军 车 $走 了很长一段路 $又 上 了 船 $行 驶 了 更 长 的 时 间 $路 过 一 个 十 分 炎 热的地方 $用他的话说简直连肉里的骨头都被热软了 &他们最后 登陆了 $在那个地 方 又 坐 上 军 车 $朝 一 个 山 丘 冲 去 $以 后 发 生 的 事他全不知道 $因为在开始冲锋时 $他的腿中了一枪 & 听众立即 通过翻译知道这个 逃 兵 从 西 伯 利 亚 到 海 参 崴 $随后走 过 大 半 个 地球 $来到法国前线 $他原来是俄国军团的士兵 & 人们马上由好 奇转向了怜悯 $究竟是什么让他经历这些奇异的逃亡呢 !这个俄 国人看来性格随和 $他 半 带 淳 朴 $半 带 狡 黠 的 微 笑 说 $他 在 伤 好 之前问护士哪儿是俄国 $护士给他指了方向 $利用太阳和星星的 方位 $他确定了方向 $然后就悄悄地逃走了 $为了避开巡逻兵 $他 -,+


白天藏在干草堆中 !夜晚赶路 " 走了十天 !路上吃讨来的面包和 采摘到的野果 !终于到了湖边 " 这时 !他的话开始有点令人捉摸 不透了 !似乎是这个从贝加尔湖畔来的人在晚霞中 !看到日内瓦 湖对面若隐若现的轮廓时 !他以为是俄国 "他千方百计偷了一家 农户的两根木头 !用一条作桨 !自己躺在另一根上 !在湖中心时 ! 碰上了那个发现他的渔夫 "这个稀里糊涂的故事讲完后 !他害怕 地问是否他可以明 天 回 家 !翻 译 还 没 来 得 及 说出来这 个 愚 蠢 的 问题 !大家便一哄而笑 !但马上笑声被深深的同情替代了 " 看着 这 个 东 瞧 西 望 !不 知 所 措 的 可 怜 人 !每 个 人 都 拿 出 了 一 两 个 铜 板 !几张纸币 " 一个中级警官 在 此 期 间 通 过 电 话 知 道 了 这 件 事 !便 从 蒙 特 沃来到这儿 !他就此事艰难地写出了一份记录 "因为这个临时的 翻译能力不够 !而且这个人毫无知识 !一向难以想像这种事的西 方人 !现在算是弄明白了 " 他除了知道自己名叫鲍里斯外 !其它 的一无所知 #对自 己 的 故 乡 !他 也 只 能 大 概 地 胡 乱 描 绘 一 番 !他 是麦舍尔斯基公爵家的农奴 $虽然废奴已几十年了 !但他还在说 农奴这个词 %!在距大湖约五十俄里的地方居住着他的妻子和三 个孩子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人们开始讨论起来 !而人群中 的他蹲着 !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 "有人主张应该送他去伯尔尼的 俄领事馆 !但有些人担心这样做会使他又被送���法国去 #是把他 看做逃兵 !还是仅仅作为没有证件的外国人呢 &警官在估测这个 问题的严峻 #后一种考虑马上被村里的秘书排除了可行性 !因为 地方上要养活他 !还得给这个可怜的外来人置办住的地方 "一个 法国人叫道 ’对这样一个可怜的俄国士兵 !大家是不该犹豫不决 的 !他可以干活或 者 被 送 回 去 #两 个 女 人 则 强 烈 反 对 !认 为 他 没 有任何过错 !这种不幸是那些让人到异乡打仗的人造成的 !他们 才是有罪的人 "这个偶然的事件几乎导致了一场政治上的争论 " 这时 !一个来自丹麦的老人 !此时刚到这里 !便很爽快地表示 !他 愿意给这个人提供 八 天 的 生 活 费 用 !行 政 部 门应在这 个 时 候 与 *)(


领事馆协商达成共识 !这个解决方法虽有些意外 "却使官方以及 存在分歧的个人都停止了争吵 ! 当大家的争论 正 激 烈 时 "这 个 逃 兵 缓 缓 地 用 他 害 怕 的 目 光 看着饭馆老板的嘴 "在争论中 "他知道只有他才能告诉他该怎么 办 !他对这场因他而起的争论似乎看起来漠不关心 "如今当争吵 过去寂静时 "他情不自禁将乞求的手伸向老板 "像面对圣像祈祷 的女人一样 !这个动作令人感动 "使在场的每个人都心软了 !老 板走上前 "关切地抚慰他 "叫他别害怕 "他能够在这里安顿下来 " 旅馆中的人会照顾他的 !当这个俄国人要吻他手时 "他却将手迅 速地抽了回去 !之后 "老板指给他一座小旅馆 "他能够住那儿 "有 东西吃 "而且又说 了 一 些 安 慰 他 的 话 #然 后 他 亲 切 地 与 他 告 别 " 沿着马路回自己的饭店去了 ! 这个逃兵呆呆地望着老板的背影一动不动 "在这些人之中 " 惟有这个人能懂他的话 !他害怕地把自己藏在一边 "曾经亮起来 的脸又显得阴郁了 !他以留恋的目光看着老板的背影 "直到它消 逝在远处高高的饭店时才收回来 "而望都不望其他人一眼 !对他 的 这种举动 "大家 觉 得 好 奇 而 笑 起 来 ! 其 中 有人 怜 悯 地 拍 了 拍 他 "示意他进旅馆去 "他的双肩沉重地下垂着 "头也低下来 "进了 旅馆 !有人帮他将睡房的门打开 !他在桌旁蜷成一团 "为表示欢 迎 "女仆在桌子上放了一杯烧酒 ! 整整一个上午 "他坐在那儿一 动不动 ! 窗外是村里的孩子们 "他们往里偷偷地看他 "冲他叫并 不时哈哈大笑着 "而他的头却总是低着 "一些人为了仔细地看看 他 "就走进屋来 "他则弯着腰坐在那儿 "畏缩而腼腆 "眼睛只盯着 面前的桌子 ! 中午吃饭时 "饭厅里十分热闹 "大家都围在一块儿 高声谈笑 "而他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突然他感到这里是陌 生而令人恐惧的 "人语喧哗 "而他则坐在那儿不能听 "又不能说 " 不由得双手哆嗦起来 "连勺子也拿不住 "汤也舀不出来了 ! 两行 泪从他眼中涌出 "顺着脸颊流下来 "沉沉地落在桌子上 ! 他害怕 地向四周瞧了一下 !人们看见他在哭 "不由得全都闭上了嘴 !他 &%$


感到又羞又惭 !蓬乱的头越垂越低 !几乎沉重得要落在黑色的桌 子上了 " 他就这样坐着 !直到黄昏 " 周围人来人往 !他也没有什么感 觉了 !而人们也不再关注他了 " 坐在火炉的阴影中 !他本身也仿 佛成为这阴影的一部分 !双手无力地放在桌子上 "在大家的忽视 之中 !没有人看到在阴暗中 !他忽然站起来 !顺路向饭店走去 !仿 佛一个一声不响的野兽 " 他拿着帽子走到了门口 !却停住了 !一 个小时 !两个小时 !他一动不动 !也不看谁 "饭店的入口处灯光昏 暗 !他仿佛生了根的半截树 !僵硬而黑乎乎地挺在那儿 !最后 !饭 店的一个小伙计注意到了这个令人奇怪的现象 !他叫来老板 "老 板过来和他用俄语 打 招 呼 时 !少 许 的 光 彩 又 在他阴郁 的 脸 上 出 现了 " #你想干嘛 !鲍里斯 $%老板关切地问 " #对不起 !%这 个 逃 兵 木 讷 地 说 !#我 想 知 道 && 我 是 否 能 够 回家 "% #没问题 !鲍里斯 !你能够回去 "%老板微笑着说 " #明天可以吗 $% 老板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 听到这乞求 !他的笑容消逝了 " #不可以 !鲍里斯 !现在还不可以 " 战争结束后才行啊 "% #那么 !什么时候 !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 #只有上帝知道 !我们谁也不清楚 "% #能早一点吗 $ 我可以早一些走吗 $% #不行 !鲍里斯 "% #离这儿很远吗 $% #很远 "% #要走很多天 $% #很多天 "% #先生 !我还得走 ’ 我身体健壮 " 我不会感到疲惫的 "% #你走不了 !鲍里斯 " 国界在这中间 "% *)(


!国界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 $他不熟悉这个词 $接着他便执 意强调 %!我可以游过去 $# 老板忍不住要 笑 了 &可 是 &他 又 为 此 觉 得 难 受 啊 &他 于 是 亲 切地解释道 %!不可以的 &鲍里斯 &这行不通 $国界 &就是另一个国 家区域 $ 他们不会放你过去 $# !但是 &我没有做害他们的事啊 ’ 我的枪早就扔掉了 $ 我请 求他们 &以基督的怜悯 &为什么不让我和老婆见面呢 "# 老板觉得自己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了 $ 几乎是一种令人心悸 的 痛苦 &!不可以啊 &#他 说 &!你 是 不 可 能 被 他 们 放 过 去 的 &鲍 里 斯 $ 基督的话如今是没人听的 $# !那么 &我能做什么 &先生 "我不能总呆在这儿啊 ’这里的人 & 我不懂 &他们也不懂我 $# !这 &你能够学会的 &鲍里斯 $# !不 &先生 &#俄国人的头垂了下来 &!我难得学会 $ 我除了可 以在地里干点活 &其它的什么也不会 $在这儿 &我可以做什么 "我 要回去 ’ 只要您指给我怎么走就可以了 ’# !如今没有路 &鲍里斯 $# !但是 &先生 &他们是不可以不准我回家的 &我要回老婆孩子 身边呀 ’ 现在我不再是个士兵了 ’# !他们还会迫使你当兵的 &鲍里斯 $# !是沙皇吗 "#他 突 然 问 道 &因 为 期 待 和 畏 惧 不 由 得 全 身 发 抖$ !沙皇没有了 &鲍里斯 $ 他被人们推翻了 $# !沙皇没有了 "#他 望 着 老 板 &眉 头 紧 皱 着 &最 后 一 点 光 彩 从 他目光中消失了 $ 之后他疲惫地说 %!那么 &我是回不了家了 "# !现在还不行 $ 你不得不等着 &鲍里斯 $# !等多长时间 "# !我不清楚 $# 黑暗中他的脸显得越来越阴沉了 $!好长时间了 &我一直在 *)(


等 ! 我难以再等下去了 " 把路告诉我 ! 我自己试着走回去 !# $找不到路 %鲍里斯 " 他们会在国界上抓到你的 " 留在这儿 吧 %我们可以给你事干 !# $我不懂这儿的人 %他们也不懂我 %#他一再重复着 %$在这儿 我干不了活 ! 先生 %帮助我吧 !# $我没有办法帮你 %鲍里斯 "# $看在上帝的面上 %帮我吧 %先生 ! 我真的忍受不了啦 !# $我帮不 了 你 %鲍 里 斯 " 如 今 没 有 谁 能 对 其 他 的 人 提 供 帮 助 "# 他们彼此望着对方 %呆呆地站在那儿 "鲍里斯的帽子在他手 中转动着 "$那么 %他们为什么将我从家中弄出来呢 & 他们说我 应该保卫俄国和沙皇 "但是俄国远离这个地方 %你刚才说沙皇被 他们 ’’ 您说什么来着 &# $推翻了 "# $推翻了 "#他重复了这个词 %显然还不太懂 "$现在我该怎么 办 %先生 &我需要回家 !我孩子在叫我 "我没法在这里生活 !帮 我吧 %先生 ! 帮帮我 !# $我没有办法帮你 %鲍里斯 "# $帮我的人没有吗 &# $如今没人 "# 俄 国 人 的 头 埋 得 更 低 了 %忽 然 %他 闷 闷 地 说 ($先 生 %谢 谢 你 "#然后 %转过身去走了 " 他顺路而下 %缓缓前行着 " 很长时间 %老板就这样看着他的 背影 %他十分奇怪 %因 为 这 个 人 没 有 回 旅 馆 %而是 向 湖 的 方 向 走 去 "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便转身回自己饭店了 " 说来也巧 %第二天一大早 %一具被淹死的赤身尸体又被那个 渔夫看到了 "在走进水里之前 %这个人仔仔细细地把人家送给他 的裤子帽子和外套都放在了岸边 " 因为对这个人的姓氏不太了 解 %在他的坟墓上只立了一个很简单的十字架 %对这事做了一点 +*)


记录 !在许许多多 的 小 十 字 架 中 "这 仅 仅 是 其 中 之 一 "它 是 无 名 者命运的象征 #如今在整个欧洲 "东南西北到处都插着这样的十 字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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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棋的故事 大 型 客 轮 将 在 午 夜 由 纽 约 驶 向 布 宜 诺 斯 艾 利 斯 ! "开 船 前 照例是热闹非凡 "人流涌动 #来送别的人胡乱挤着 "与朋友告别 # 斜戴帽子的电报投递员 "大声叫唤着 "由每间休息室将收报人的 姓名喊过去 "行李 在 运 送 "鲜 花 在 传 送 "孩 子 们在 梯 子 上 蹦 来 跳 去地看热闹 "甲板上的乐队懒散地在演奏 #我和一位朋友避开嘈 杂 "在专门让人散 步 闲 逛 的 甲 板 上 聊 着 天 "这 时 "一 旁 有 镁 光 灯 闪了几下 # 这肯定是记者赶在开船之前仍抓紧时间采访某一位 知名人士 "在为他拍照 # 我的朋友瞥了一下 "笑笑说 $%与你同乘 这艘船的有一个奇 怪 的 人 "叫 岑 托 维 奇 的 那 个 #&这 话 很 明 显 让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因此他又解释道 $%就是米尔柯 ’ 岑托维奇 " 象棋世界冠军 # 他走遍整个美国 "棋赛由东胜到西 "此时乘船去 阿根廷赢得新的胜利果实 #& 这样一来我当 真 想 起 这 个 年 轻 的 世 界 冠 军 了 "甚 至 想 起 他 平步青云的一些小事 (那个看报比我更专注的朋友 "在这方面还 能补充一个又一个的小片段 #在一年前左右 "岑托维奇突然就与 大名鼎鼎的棋坛宿 将 阿 廖 辛 )卡 帕 布 兰 卡 )塔 尔 塔 柯 威 尔 )拉 斯 克和波哥留勃夫 * 等人齐名 "从在 一 九 二 二 年纽约棋赛上七岁

布宜诺斯艾利斯 $阿根廷首都 # 阿廖辛 ./0123/1456$俄国人 "一九二七年战 胜 卡 帕 布 兰 卡 获 世 界 冠 军 "一 九三六年失去冠军头衔 "一九三七年重获世界冠军后卫冕终生 # 卡帕布兰卡 ./0003/1426$古巴人 "十二岁获古巴冠军 "一九二一年 战 胜 拉 斯 克 而获世界冠军 "一九二七年输于阿廖辛 # 塔尔塔柯威尔 $象棋一级选手 # 拉 斯 克 ./0503 /14/6$德 国 人 "于 一 八 九 四 年 获 世 界 冠 军 "卫 冕 到 一 九 二 一 年 " 输于卡帕布兰卡 # 波哥留勃夫 $苏联象棋名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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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童热采夫斯基 ! 成名开始 "一个 无 名 小 卒 杀入显赫的棋王之 中 "尚未引起这么大的关注 #由于岑托维奇的智商起初绝对没有 征兆表明他会有这样让人惊异的青云直上 #很快就露出了马脚 " 在平时的生活中 "这位象棋冠军不管用何种语言写个句子 "都会 有 错字 "被他激恼 的 一 位 同 行 曾 恶 言 相 讥 $%他的愚昧 无 论 在 什 么方面都同样广阔无垠 #& 他的父亲是多瑙河上的一个贫困南斯拉夫族的船夫 # 一天 晚上他父亲的小船在与一艘装粮食船相撞后沉掉了 # 那时他年 仅十二岁 "父亲过 世 后 "偏 僻 地 区 一 位 神 父 可 怜 他 将 他 收 留 了 # 他是个前额宽 ’不爱说话又迟钝的孩子 "所有他在乡村学校学不 懂的 "善良的神父便尽力做家庭辅导给他补上 # 但不管如何努力也于事无补 "讲了百十来遍的文字 "米尔柯 直盯着仍是生疏的 #即便是简单至极的功课 "他那不灵活的大脑 也无法理解 "已经十四岁了 "他数数仍要借助手指头才行 # 对他 这个少年而言 "读书看报仍非常困难 #然而却不能由此说米尔柯 淘气 ’乖戾 # 让他去做点事 "他都顺从地去做 # 他提水 ’砍柴禾 " 随同下地 "收拾厨房 (分配给他的事 "他全认真做好 "就是速度慢 怠得让人难受 #但最让善良的神父不痛快的 "是这个性格怪僻的 小子对什么都不关心 # 不特别分配 "他便不做任何事 (不确切地 分派给他事 "他自 己 便 不 找 "他 没 问 过 一 个 问 题 "也 从 不 与 其 他 孩子一起玩耍 #他做好家务活便呆在房间里傻坐着 "如同羊吃草 一样干瞪着双眼 "对身边的事不管不问 #神父每晚悠闲地抽着庄 稼人用的长烟袋 "一如既往地与巡警队长下三盘棋 #这个黄头发 的男孩 "便一声不吭地在一边蹲着 "低垂着涩涩的眼皮盯着方格 棋盘 "仿佛漠不关心在瞌睡 # 在一个冬天的夜晚 "这两个人正沉醉于惯例的棋赛中 "这时 一辆雪橇由村子那边过来了 # 铃声响动 "越来越急 "一个农民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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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采夫斯基 $美国象棋名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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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都是雪 !慌慌 张 张 地 跑 进 来 !说 他 老 母 亲 快 不 行 了 !请 神 父 快去赶时间为他的老母亲在临终前涂油 " #神父什么都没说 !就 和他一起去了 # 巡警队长杯中的啤酒尚未喝完 # 他又点燃了一 袋烟 !准备穿上笨重的高帮靴子回家 # 这时他发现 !米尔柯两只 眼睛正牢牢地注视着棋盘上刚开始的棋局 # $嘿 !你想玩这 盘 棋 %&他 寻 开 心 地 说 !自 信 这 糊 里 糊 涂 的 年 轻人 !怎么正确移动棋子都不懂 #男孩胆怯地抬起眼 !点点头 !便 在 神父的位置上坐 下 了 # 下 到 十 四 步 的 时 候 !巡 警 队 长 就 死 棋 了 ’不仅死棋了 !而 且 还 必 须 得 让 人 服 气 !这 根本 不 是 偶 失 一 招 形成的 # 又下一局 !结果照旧 # $巴兰的驴子 (&) 神父回家后惊讶地叫着 #他给不怎么了解 *圣经 +的巡警队长 讲 !早 就 在 两 千 年 前 !便 有 相似的 奇 闻 ,一 头 不会说话的畜牲居然一下子说起人话 #夜已很晚了 !神父仍然要 与这近乎文盲的助手下一局 # 米尔柯同样轻松拿下 # 他下棋慢 条斯理 !但是非常狠 !宽额头在棋盘上俯着 !一下也不抬 #但他稳 当得滴水不漏 ’不管是巡警队长还是神父 !几天下来都一次没胜 过 # 对这个学徒的天生愚笨 !神父是最有资格评论的 !这次他是 真的好奇了 !想知 道 怪 异 的 特 殊 天 赋 !经 受 考 验 的 程 度 有 多 大 # 神父便让米尔柯去村子的理发师那里将萎黄杂乱的头发理一 下 !看起来有点样子 !然后领他坐雪橇去附近的一个小城 # 神父 凭借自己的经验了解 !小城的主要广场位置上有一家咖啡馆 !里 面设立了一个专门席位 !常有一些他都赢不了的棋痴 #十五岁的 男孩头发萎黄 !脸 红 到 了 耳 朵 根 !羊 皮 袄 皮 面 向 外 !长 统 皮 靴 重 重的 !让神父推着 走 进 咖 啡 馆 时 !让 屋 子 里 的 常 客 们 都 挺 吃 惊 # 天主教在人临终前涂圣油的一种仪式 # $巴 兰 的 驴 子 &!*旧 约 0 民 数 记 +第 二 十 二 章 记 载 !摩 押 王 巴 勒 让 巴 兰 去 诅 咒 以 色 列 人 !在 巴 兰 骑 着 驴 出 发 时 !上 帝 派 人 杀 他 # 巴 兰 的 驴 子 为 躲 手 执 刀 刃 的 使 者 !两次不走正路 !后又躺下不走 !巴兰把驴打了三次 #$耶和华让驴讲 话 !向 着 巴 兰 讲 ,1我对你干什么了 !你居然打了我三次 %2&上帝使手执刀刃的使者现 出 原 形 !巴 兰 才明白驴为什么躲开正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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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胆怯地耷拉着双眼 !惊讶地在一个角落里呆着 !等到人们 喊他 !他才来到一张棋桌前 " 米尔柯第一盘败了 !原因在于在善 良的神父家中时 !他未曾见过被人称作西西里式的开局法 # "他 第二局便和最高棋手和了棋 "第三第四局之后 !他就逐个战胜所 有对手了 " 这样一来 !这 在 南 斯 拉 夫 外 省 的 小 城 里 有 了 太 少 见 而 又 让 人激动的事 $初出 茅 庐 的 乡 村 冠 军 由 此 让 聚 来的象棋 高 手 马 上 激 动起来 " 他们都 认 为 !不 管 怎 样 这 个 神 童 也要 在 城 内 再 住 一 天 !这样好将象棋俱乐部别的成员叫来 !尤其是到府通知痴迷的 老伯爵西姆奇茨 "神父满怀从未有过的骄傲看着自己的养子 !说 他在发现神童的快乐之时 !的确不敢误了责无旁贷的主日祷告 ! 然而他很高兴表明 !留下米尔柯接受再考验 "年少的岑托维奇随 之由象棋专门席位的众人出款 !住到旅馆 !而且他在这一天晚上 初见了抽水式马桶 " 第二天也即星期天下午 !棋室内人满为患 " 米尔柯一言不发 !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静静地在棋盘前坐了四个 小时 !逐个击败了对手 " 最后 !有人提议进行车轮战 !弄了半天 ! 这个懵懵懂懂的年轻人才知道 !所说的车轮站 !即他一人在同一 时间下几盘棋 "了解了下法之后 !米尔柯立刻就游刃有余了 "他 拖着笨重的靴子 !嗒 嗒 嗒 慢 悠 悠 逐 个 桌 子 转 !最 后 !八 盘 他 赢 了 七盘 " 这样一来便议论开来了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 !这位新人并 非小城里的人 !但仍狂热地让人们有了民族自豪感 "打开地图尚 未有人关注过的小 城 !或 许 荣 幸 地 首 次 给 全 世界贡献 一 个 名 人 呢 "有个经理人叫柯勒 !本是专门为驻军的歌舞酒吧介绍唱歌的 人 !此刻也高兴地 声 明 !如 果 有 人 拿 出 一 年 的 花 销 !这 个 小 伙 子 可以去维也纳从师一个矮个子国手 !接受专业的象棋培训 "六十 年一贯制的棋手西 姆 奇 茨 伯 爵 从 未 见 过 这 么 非凡的 对 手 !立 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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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步走 ’ 因为这种开局法在意大利西西里岛非常流行 !由此得名 " (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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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负起该项费用 !船夫的儿子一天内便踏上了平步青云的道路 ! 米尔柯在半年后便掌握了棋艺的所有技巧 ! 但有点不足的 是 "他无法靠默记来下棋 "也即术语中的下盲棋 "一局也下不了 ! 后来常在专家们面前露怯 "也常遭嘲弄 !在没有边线的想象中下 棋 "他丝毫没有这样的能力 !他一贯须有黑白格棋盘和六十四个 方格以及三十二个棋子 "都得能看到能摸到 !他在成为举世闻名 的名人后 "仍随身带着能够叠起的袖珍棋 "以便用各棋局复盘或 对付难题时 "可以看得见地摆出来 ! 这原本不是什么缺陷 "但表 明了他的想象力不足 #这在棋界的小范围里是个热点议题 "如同 乐坛一个名演奏家 或 指 挥 家 离 开 乐 谱 便 无 法 演奏或 指 挥 似 的 ! 但这让人瞩目的不足 "丝毫没有耽搁米尔柯的发展 ! 十七岁时 " 他已获十几次象棋比赛奖了 "十八岁获匈牙利冠军 "二十岁获世 界冠军 ! 那些异常厉害的国手在天赋 $斗志和想象力上 "全都绝 对高于他 "但都在他严密的逻辑推理面前败下阵来 "如同拿破仑 被行动缓慢的库图佐夫 % "汉尼拔被法比屋斯 & 孔克塔托尔 ’ 击 败一样 (( 根据李维 ) 记载 "孔 克 塔 托 尔 小 时便显而易见地呆 板低智商 !一个根本是精神世界以外的人 "就这样首次与光荣的 象棋大师们为伍 !位居该队伍的大师 "全部拥有各种迥异的高智 力 "他们是哲学家 $数 学 家 "具 备 统 筹 $想 象 及 创 新 的 天 资 "但 这 个愚笨少言的农村年轻人 "即便是素有计谋的新闻记者 "也别指 望在他那里获取可以公布的只言片语 !当然 "虽然岑托维奇没什 么警句公诸报纸 "但 有 关 他 自 身 的 一 些 趣 事 很快足以 弥 补 这 方 面 的不足了 ! 他在 下 棋 时 是 无 人 可 及 的 大 师 "但 离 开 棋 盘 站 起 % 拿破仑 12</0175134著名军事家 "一八一二 年 侵 俄 战 役 中 输 于 库 图 佐 夫 ! 库图左夫 -126.0171834俄国著名将领 "性情缓慢 ! 前 5620 前 178或 17534迦太基 著 名 将 领 "前 二 一 八 年 对 罗 马 二 次 ’ 汉尼拔 迦 太基战争中遭遇法比屋斯 !法比屋斯 -前 52.0 前 59834罗马政治家和将领 !以扰 而不战之术对敌汉尼拔 "相持一年多 "在前二一七年取得全盘胜利 ! 他 因 这 次 战 役 " 被称为 :孔克塔托尔 ;-动作缓慢的人 3! 前 ./0 前 1234古罗马历史学家 ! ) 李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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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他便完全变为一个怪异的 !可以说是滑稽的人 " 虽然他庄重 地穿着黑礼服 !戴 着 华 美 的 领 带 !醒 目 的 珍 珠 别 针 别 在 上 面 !指 甲精心修理过 !然而在言行 #仪态方面 !他仍是缺乏见识 !在农村 为神父收拾房子的乡下小伙子 "一旦能赚钱 !他就会千方百计用 吝啬的 #常常是俗气的贪心 !呆头呆脑地以至到了抛舍颜面来出 卖自己的才干和名誉 !使同行们都嘲弄他 !气恨他 " 他逐个城市 地旅行 !一贯挑最便宜的旅馆 "无论多不起眼的象棋协会许诺给 钱 !他就去下棋 "他同意把他自己的肖像印在肥皂广告上 "他充 当著者 !将名字卖给一本 $象棋哲理 %!事实上那是加里西亚一个 无名的大学生为一 个 精 通 生 意 的 出 版 商 写 的 &追在后 面 的 人 很 明确 !他三句话都无法写顺 !但他根本不理睬他们的讽刺 " 如同 所有性子慢的人 !他根本不明白何谓滑稽 "取得国际比赛的胜利 以后 !他便将自己视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重要人物 "只要想到自 己战胜了各路高智力 #神采飞扬的演说家和作家 !尤其是想到自 己挣钱比别人多的 现 实 时 !他 先 前 的 拘 谨 就 变成了常 常 是 劣 等 表现的冷漠高傲 " ’当 然 啦 !如 此 一 下 子 成 名 !这 个 空 白 的 大 脑 怎 么 能 不 晕 呢 ()我那位朋友断语 "他另外向我说了几点一矢中的推论 !解释 岑 托维奇为什么会傻到自夸 *’一 个 来 自 巴 纳 特 + 的农村男孩 ! 才二十一岁 !只需在棋盘上随便摆弄一下棋子 !一个星期赚的钱 一下子比全村人一 年 伐 树 出 苦 力 赚 的 还 多 !他不糊里 糊 涂 的 爱 慕虚荣才怪 ( 另外 !如果一个人嫌麻烦 !从来不问问世界上还有 过 伦 勃 朗 , #贝 多 芬 #但 丁 和 拿 破 仑 !他 视 自 己 为 伟 人 不 就 轻 而 易举了吗 (这年轻人见识短浅的大脑只明白一件事 *自己几个月 来没输过 "原因在于他在下棋挣钱之外 !就不明白人间还有其他 价值 !因此他自鸣得意 !也是有足够原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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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纳特 *在罗马西亚西部和南斯拉夫东北两国交界处的一个地区 " 伦勃朗 01232412256*荷兰著名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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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朋友讲的这些没白讲 !让我感到非常好奇 !我一贯对各种 怪诞 "偏执的人有 兴 趣 !原 因 在 于 越 见 识 短 浅 的 人 !从 另 一 种 意 义上讲 !他便越接近没有界限 # 所有这些显然是独立于世的人 ! 都如同白蚁似的 !用 特 殊 材 料 为 自 己 营 造 一 个绝无仅 有 的 绝 妙 空间 #于是我毫无遮掩地声明 !准备在去里约热内卢 $ 的十二天 航期里 !到近前去看看这个智力单向发展的奇怪范例 # 但是 !那个朋友警示我 %&你真不容易有这等幸运 ’就我知道 的 !尚没有人从岑托维奇那里弄到心理方面的一丁点儿资料 #这 个狡猾的农村人 !尽管全身上下是顶极的愚昧 !但非常聪明让自 己滴水不漏 #方式也简单 !他除了在小客栈与和自己同样的乡下 人聊聊之外 !不和别的人谈话 # 看到是有教养的人在 !便躲到蜗 牛壳里 ’如此任何人都无法炫耀地讲曾听他说过一句呆傻的话 ! 或者说探清楚了他的顶极无知 #( 我的朋友所说的看起来是正确的 # 旅行开始几天的迹象就 说明 !除非拉下脸缠着他 !否则就无法与岑托维奇靠近 # 我终究 仍无法做到 # 是的 !时而他也到人们闲逛的甲板上走走 !但总是 如同一张名画中的拿破仑似的 !手倒背着 !看上去是正在沉思的 高傲神情 ’不然的 话 !他 就 是 磕 磕 绊 绊 !很 快 完成 在 甲 板 上 的 散 步 !为与他搭讪 !必须跟在后面追赶 #另外 !他一贯不去休息室和 酒吧及吸烟室等地 #服务员暗地里告诉我 !他白天大部分时间在 船舱里 !在一个大棋盘前演练棋艺 !或练残局 # 他躲开人的手段比我想靠近他的想法还高明 # 如此三天之 后 !我的确忍耐不住了 #我有生以来还没机缘亲自和象棋大师认 识 !此刻 !我愈尽量 将 如 此 一 个 化 石 看 做 活 人 !就 愈 觉 得 想 象 不 出 !人生在世 !如何 脑 子 就 只 用 在 六 十 四 个 黑 白 格 子 的 棋 盘 上 # 我由亲身体验了解了这种 &王者游戏 () 的神秘魅力 #在人类钻 里约热内卢 %巴西最大的海港 !由纽约至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航行经过此地 # 德文 -. 6下棋 7一词 !由 -. 6游戏 7组成 #-. /0 . /1 23 4 5 /0 . /6象棋 7和 -23 4 5 /0 . / 是波斯文 -. /0 . /!意思为国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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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出来的所有游戏 之 中 !只 有 这 种 游 戏 根 本 不受一时 的 独 裁 所 控制 !仅给智慧胜 利 !或 者 更 恰 切 地 说 !将 胜 利给 予 一 种 独 特 的 禀赋 " 那么 !将下棋称为游戏岂不是在不怀好意嘲弄吗 # 下棋 ! 是一种科学 !一种艺术 !在两个范畴间转动 $$ 如同穆罕默德的 棺材 % 在天地间转动 !是这偶范畴间仅有的联系 "象棋 !年代久 远而又清新永恒 !布局呆板却又受想象控制 !在一成不变的几何 空间里无穷地组合变化 !永远处于发展中而无结果 &它是没有推 论的思维 !是没有 运 算 的 数 学 !是 没 有 作 品 的 艺 术 !是 没 有 物 质 的建筑 "但事实表明它比其它所有作品和建筑保持得更久远 !惟 有这种游戏不分雅欲 !不分古今 " 没有人知道 !是哪个神仙将它 带到人间供人玩乐 ’磨炼意志和醒脑的 " 它何时产生 !又到何时 消失 #每个儿童都可以学会初级 !任何一个愚笨的人都能试着下 一下 "但是 !在这有限的方格里 !可以下出国手的高着 !是其他任 何人无法比拟的 "对于禀赋只适宜下棋的人而言 !对于偏执的怪 才而言 !想象力 ’意志力和技术手段在发挥效能时同样是因人不 同而不同 !就如同对数学家 ’诗人和音乐家 !仅程度不一样 !结合 不一样而已 "以前流行颅相学时 !加尔 ( 说不定会将这些象棋大 师的大脑进行解剖 !来 推 断 这 些 象 棋 天 才 的 大脑灰质 中 是 否 有 不一样的沟和回 !有某种象棋肌或象棋突比普通人更突显 "岑托 维奇会让这些颅相学家们多么有兴致 )在这个事例中 !的确是由 智能的顶极愚笨中 产 生 出 了 奇 特 而 罕 见 的 聪 慧 !如同 一 百 多 斤 没有有用矿物的大矿石里混杂着一绺金子似的 " 如此天才的游 戏 !一定会产生出 一 批 不 同 凡 响 的 选 手 !从 原 则 上 讲 !我 们 一 贯 是非常理解这种事实的 !但是 !很难想象以至于绝对没法想象的 是 !一个思维灵敏之人 !会将天地缩微进黑白格子间的线路上来 伊斯兰教创始人 "6可兰经 7中记 载 !他 曾 电 马 在 九 天 游 览 !伊 斯 % 穆罕默德 5 兰教规定 !殓葬不用棺材 !此处是否另有出处未可知 " ( 加尔 ./012.13145德国医生 !创颅相学 !依据 头 盖 形 状 判 断 人 的 智 力 和 个 性 " 该学说十九世纪中期盛行于欧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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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过一生 !去三十二个棋子的运动中寻觅生活的甜蜜 "我无法想 象 !对一个人而言 !开 盘 时 不 进 卒 却 是 跳 马 便 是 件 崇 高 的 伟 业 ! 在象棋著作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留名 !就代表永恒 "我同样无法 想象 !一个有大脑 的 人 将 所 有 思 维 能 力 十 年 二十年三 十 年 甚 至 四十年重复用到一件无意义的事情上 ## 在木制棋盘上将王这 个棋子逼到死 ## 这个居然没疯 $ 我这个人命该如此 !喜欢转动脑筋的事 !并经常因此变得狂 热 %此刻 !这么个怪异奇才 !或者说 !如此一个让人费解的笨蛋与 我乘同一条船 !第 一 次 和 我 如 此 接 近 !仅 距 离 六 个 船 舱 !但 我 居 然不能靠近他 "我开始想出一些几乎离谱的计谋 &准备激起他的 虚荣心 !谎称是一 家 重 要 报 纸 的 代 表 对 他 作 一番装腔 作 势 的 访 问 %又准备利用贪婪 !提议让他去苏格兰参加一次可赚大钱的棋 赛 "我到最后想到了猎人的绝招 !也即装成山鸡叫唤勾引雄山鸡 出来 " 打算让象棋冠军注意到 !不摆局 !你能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吗’ 我一生都没成为正儿八经的棋手 !原因非常简单 !我下棋一 贯糊里糊涂 !不过玩玩高兴而已 " 哪怕我下一个小时的棋 !也不 是为了费神 !而是为了让全神贯注的神经放松放松 "其他那些正 经 棋 手 是 (下 棋 )!我 是 在 (玩 棋 )!原 谅 我 冒 失 地 创 制 出 这 个 新 词 "如此便下吧 !但这与谈恋爱一样不可以没对手 "但这时我仍 不 明 白 !这 条 船 上 除 了 我 与 岑 托 维 奇 之 外 !是 否 还 有 其 他 象 棋 迷 " 为了吸引他们 出 来 !我 在 吸 烟 室 摆 下 一 个算 不 上 高 明 的 套 子 &如同捉角人似的 !我与棋艺比我还糟的妻子摆开了阵势 " 果 然 !我们没下六步 !一 个 过 路 的 人 就 停 下 来 了 !第 二 个 人 还 请 我 们让他观看 "最后 !一个盼望已久的对手来了 !要和我杀一局 "此 人叫麦克柯诺尔 !是苏格兰采矿工程师 !据传他在加利福尼亚采 石油时发了大财 " 他身型庞大 !四方大脸 !结结实实 !牙齿牢固 " 紫 红 的 脸 色 很 是 显 眼 !可 能 是 喝 多 了 威 士 忌 !最 少 也 与 此 有 关 吧 "他的肩宽得如同运动员 !在下棋的时候也显示出来了 "麦克 ,+*


柯诺尔是个志得意满之人 !下棋这种小事 !输的话他也会感到尊 严受到伤害 " 这个独立奋斗的强人在生活中习惯于拼命努力完 成目标 !被现实的成就感弄得飘飘然 !浑身都是难以改变的优越 性 !以至于一切违 背 都 能 让 他 暴 跳 !全 被 看 做 没 有 道 理 !真 是 有 辱于他 " 第一盘输了 !他的脸便拉下来胡搅蛮缠地说着 !这仅是 一时马虎而已 "第三盘败了 !他又讲隔壁船舱声音太大了 "一旦 输了 !他就要再下一局往回捞 " 开始时 !我对他不服输的蛮气觉 得可乐 !因为我的 初 衷 是 打 算 引 世 界 冠 军 到 棋 桌 前 来 !所 以 !我 后来就视之为摆脱不掉的胡搅和 " 第三天有了成绩 !但只成功一半 "岑托维奇大概是由人们闲 逛的甲板上透过窗 户 见 到 我 们 下 棋 !大 概 只 不过偶尔 赏 脸 来 到 吸烟室 !不管怎样 !只要看见我们这些很不怎么样的棋手在胡搞 他 的 艺 术 !他 便 不 自 觉 地 向 前 走 一 步 !距 离 适 中 地 看 上 棋 桌 一 眼 " 正赶上麦克柯诺尔下 !显然这步棋充分告诉了岑托维奇 !我 们这群门外汉不值得像他这样的大师充满热情地往下看 " 如同 书店里给我们作家 介 绍 一 本 蹩 脚 的 刑 侦 小 说 !而我们 连 看 都 不 看地丢开一样 !他 一 样 面 带 显 眼 的 神 情 由 我 们的棋桌 旁 走 出 了 吸烟室 "#看了看 !但看不起 !$我心想 !那种不屑的冷漠让我有些 恼火 " 为了发泄一下 !我对麦克柯诺尔说 % #你走这步 !看来冠军不太赏识 "$ #冠军 &$ 我对他说明 !那 位 刚 走 过 去 ’白 了 几 眼 我 们 下 棋 的 先 生 !就 是象棋冠军岑托维 奇 !我 又 添 了 一 句 !让 高 手 笑 话 去 吧 !我 们 承 受得住 !心里不会难受 !贫穷的人原本就是吃水煮饭 " 这句随口 说的话 !居然对麦克柯诺尔发挥了完全意料之外的功效 !着实让 我吃了一惊 " 他马上就忘了下棋 !坐不稳了 !心中开始有了不老 实的想法 "他说没料到岑托维奇在这条船上 !不管怎样他要与岑 托维奇杀一盘 (又讲到他这一生尚未与世界冠军单独下过棋 !只 是有一次与其他四 十 个 人 一 同 与 一 位 世 界 冠 军展开 车 轮 大 战 ! )*)


难分胜负 !他几乎快赢了 " 他问我是否认识这位世界冠军 !我回 答 说 不 认 识 #他 又 问 我 是 否 乐 意 去 讲 讲 !请 世 界 冠 军 来 我 们 这 里 #我没答应 !原因 是 我 了 解 岑 托 维 奇 不 太 喜 欢 与 陌 生 人 交 往 " 另外 !对世界冠军而言 !与三流棋手过招没什么意思 " 我的确不应对麦克柯诺尔这样虚荣的人讲什么三流棋手之 类的话 " 他气愤地向后仰着 !粗声讲道 !他自己真的不相信岑托 维奇对一个绅士礼貌的邀请会拒绝 !他有办��� "我按他的心思讲 了一下这位世界冠军的个性 !他狂躁得控制不住 !不理会这盘残 局 !便冲到甲板上追赶岑托维奇 " 我再次察觉到 !这个宽肩膀只 要决意干什么 !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 我着急地等待着 !麦克柯诺尔十分钟后返回 !没先前那么活 灵活现了 " $怎么样 %&我问 " $你说的没错 !&他生气地说 !$不是讨人喜欢的那种人 "我介 绍了自己是谁 !他的手都没伸向我 " 我尝试告诉他 !如果他同意 与我们进行车轮战 !那全船的人都会感到非常骄傲和光荣 "但他 脖 子 硬 挺 着 !说 他 非 常 对 不 起 !与 他 有 合 同 的 经 理 人 曾 明 确 规 定 !他全部旅行期 间 不 可 以 无 偿 下 棋 !如 果 下 的 话 !最 低 价 是 每 局二百五十美元 "& 我笑了 ’$的确怎么也没想到 !在黑白格子中搬搬棋子 !会如 此 挣钱 " 这样一来 !希 望 你 离 开 他 时 与 去 的 时候 同 样 也 是 礼 貌 的 "& 但是麦克柯诺尔仍很严肃 "$棋赛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在吸烟 室进行 " 但愿我们不会轻易被杀得一塌糊涂 "& $什么 % 你答应了二百五十美元 %&我十分惊诧地喊起来 " $干吗不呢 %这是他的职业 ( "如果我牙疼 !船上恰好有牙科 大 夫 !我总不好让 他 免 费 为 我 拔 牙 " 那 人 讨 个高 价 是 完 全 正 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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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为法文 "


的 ! 各行当的专家全是精明的生意人 "于我而言 "做生意怎么干 脆怎么好 ! 我倒愿意交现钱 "也不愿请岑托维奇先生发慈悲 "最 后还要欠他人情 !另外 "我一个晚上在俱乐部输掉的有时多于二 百五十美元 "而且不是与世界冠军下 ! 一个 #三流 $棋手 "即便是 输在岑托维奇手下 "也不算没面子 !% &三流棋手 %这无意中的话 "竟将麦克柯诺尔的尊严损害得如 此严重 "让我觉得可乐 ! 但是 "他决意为这句笑话付高价 "我对他 固执的虚荣也就见怪不怪了 ! 说到底 "他的虚荣还可以帮我认识 一下那个活宝 ! 对这将要发生的大事 "我们赶紧告诉了四五个始 终自称为棋手的先生 "为了即将进行的赛事让大家将我们这张桌 子 "包括旁边的桌子全预先订好 "好免受过路人的打扰 ! 第二天 "我们这群人全部按时来到 ! 毋庸讳言 "冠军对面的 正席留给了麦克柯诺尔 ! 他激动不已 "不断地吸着烈性雪茄 "焦 急地反复看表 ! 但是 "那位世界冠军 "就像我据那位朋友所说而 预期的那样 "足足 让 人 等 了 十 分 钟 "要 在 如 此 的 情 形 下 登 场 "很 明显 "让他的张狂更增色不少 !他走向棋桌 "平静而从容 ’来了便 以行家口吻安排赛事 "也不介绍自己 !这样无礼显而易见是告诉 别 人 (&你们明白我 是 谁 "你 们 是 什 么 人 我 却 不 用 管 !%因 为 船 上 棋盘不够 "车轮站无法展开 "他便建议我们一齐与他下 ! 他下一 步 "就去吸烟室最里面另外一个桌子 "以便于我们协商 ! 我们出 了招 "就用小勺敲杯子 "原因在于手边正好没有用餐铃 !他建议 " 要 是我们不打算作 别 的 安 排 "那 么 最 多 用 十 分 钟 走 一 步 ! 当 然 了 "我们如同害羞的小学生似的 "同意每个建议 ! 岑托维奇是黑 方 !他在原地站立走了一步棋 "然后回身到自己所说的坐等的位 子 "散漫地坐下一倚 "随意翻阅一本画报 ! 说这盘棋如何一点用都没有 ! 我们刚走了二十四步就落花 流水了 "这是必然结果 "不讲也明白 !一个象棋世界冠军 "不费吹 灰之力就赢五六个中等以至末等棋手 "这并不让人吃惊的 !让人 生气的是岑托维奇高傲的样子 "让人显而易见 "他应付我们易如 +*)


反掌 ! 每次他过来下棋 "都有意只瞥一眼棋盘 "又散漫地瞄我们 一下 "仿佛我们同样是木制的死棋子 ! 那种高傲的样子 "让人不 由自主地想起人们用鄙夷的目光瞧癞皮狗 !我心想 "他根本可以 灵活点 "提醒我们小心 "或者说句善意的话为我们助助威 !但是 " 一直到这盘棋结束了 "这个不近人情的下棋工具都是一言不发 " 只 说 了 句 #将 死 $"便 在 桌 边 僵 立 着 等 "看 我 们 是 否 打 算 再 下 一 盘 !跟以往我们对待粗俗的人一样 "我正想站起来无奈地作个手 势 "示意他完成这 项 美 元 交 易 "对 我 而 言 "至 少这 次 让 人 开 心 的 结识到此为止了 ! 让人生气的是 "恰在此刻 "我身边的麦克柯诺 尔哑着嗓子说道 %#再下一盘 &$ 麦克柯诺尔挑战的语调 "简直让我吃了一惊 !此刻他给人的 印象不是一个谦逊有礼的绅士 !真像个作好姿势出击的拳击手 ! 可能是因为岑托维 奇 让 人 生 气 的 待 人 态 度 "可能仅仅 因 为 他 病 态的一点火就着的虚荣心 "使他变得失态了 ! 眼看他在出汗 "脸 红到了前额的发际 "因 为 心 中 气 恨 "鼻 翼 剧 烈 吸 动 "由 紧 闭 的 嘴 唇到好战的翘下巴 "中间是条深沟 ! 我忧虑地发现 "他目光中透 着难以抑制的凶火 ’只 在 人 们 赌 博 时 "眼 见 赌 注 一 倍 倍 上 涨 "但 连续六七次牌都不对时才会有的凶光 !此刻我明白 "这个疯子自 尊心极强 "他会用原注或是再加价 "不惜重金与岑托维奇下个没 完 "直到最少也要赢一盘 ! 岑托维奇如果继续下去 "麦克柯诺尔 便成了他的财源 "等到了布宜诺期艾利斯 "他可以获得好几千美 元! 岑托维奇纹丝不动地等着 !#请吧 "$他礼貌地回应 "#诸位先 生此次是黑方 !$ 第二盘状态没什么转变 "仅多了几个观望的人而已 !我们这 一伙人多了 "更热闹了 ! 麦克柯诺尔牢牢盯着棋盘 "好像将胜利 的意愿渗透到棋子里一样 "我观察着他 "为了对冷漠粗蛮的对手 畅快淋漓地叫一声 #将死 $"哪怕付出一千美元 "他也情愿 ! 引人 关注的是 "他强压的怒火无形中有些感染到我们 !每走一步都较 *)(


以往争得更激烈 !直 到 最 后 大 家 都 点 头 发 信 号让岑托 维 奇 到 桌 前来 !又有人拦住 "我 们 一 步 步 走 了 十 七 步 时 都 感 觉 怪 异 !情 形 显得极其有利于我 们 !我 们 已 胜 利 地 将 #路 卒 移 至 倒 数 第 二 路 的# 一旦能移至 # 就有新后了 & ’在这显而易见 $ 位上了 ! % 位置 ! 的机会面前 !我们不用说心中并没底 "我们都疑心这得来的上风 是岑托维奇故意给我们的诱饵 !他观察棋可比我们长远得多 ’但 是 !虽然我们一块儿打破头地研究 !我们也不明白这无任何蛛丝 马迹的绝招 ’ 终于 !马上到了该走棋的时间了 !我们打算冒险出 棋 ’麦克柯诺尔正准备抓起卒移到最后一格 !他觉得胳膊一下子 被拉住了 !一个人小声而急促地说 ()我的上帝 * 不能走 *+ 我们都不禁转过头 ’ 那位先生大约四十五岁 !面庞削瘦 "在 甲板上散步之时曾经由于那张如同粉笔一样奇白的脸而让我注 意过他 ’ 他肯定是我们一心一意研究这步难棋的最后一刻到我 们这里的 ’ 他注意到我们在注视着他 !便赶紧补充道 ( 你 )此时你要是变卒为后 !他随后用 # % 位上的象吃这个后 ! 然后用马再吃 ’但这时候 !他将这个通行无碍的卒移至 ,- 位 !逼 迫你的车 !你即使跳马叫将也败了 !再有九步十步就结束了 ’ 在 一九二二年彼司吉 仁 棋 赛 上 !阿 廖 辛 对 波 哥 留勃夫的 棋 阵 与 此 相差无几 ’ 麦克柯诺尔愣了一下 !将手由棋子上收回来端详着那个人 ! 与我们一样吃惊 !这的确是个难得的神仙 !来人间助阵了 ’ 自己 可以推出九步之后的棋 !肯定是个一流高手 !说不定还是冠军竞 技者 !正出行参加同一次赛事呢 ’ 恰逢这关键时刻 !他一下子赶 到并参与 !真是老天有眼 ’ 麦克柯诺尔首先醒悟过来 ’ )你有何高招 .+他焦急地轻问 ’ )先不进 !要退 *首先将王退出来 !由 /0 位到 1- 位 ’如此 !他 & 国 际 象 棋 中 的 卒 若 可 以 移 至 底 线 !便 能 变 为 最 厉 害 的 后 !或 变 为 棋 手 所 需 的其他兵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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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 住 它& 或 许 将 力 量 转 向 这 一 侧 !那 样 的 话 "你 的 # $位车到 # %" 他 就先丢两步 "失 一 个 卒 "也 便 没 了 优 势 & 于 是 "棋 就 成 了 卒 对 卒 & 如果防守好 "你尚可得和棋 & 别想更好的了 &’ 我 们 又 吃 了 一 惊 "他 推 算 得 如 此 准 确 而 迅 速 "我 们 全 听 呆 了 &他推算下棋的样子如同照本宣科一样 &因为有他加盟 "与世 界冠军的棋变为和 棋 "这 意 料 之 外 的 转 机 无 论如何也 是 让 人 兴 奋的 & 我们全都躲开 "便于他看棋 & 麦克柯诺尔又问 ( )那 *$ 王就退 +, 位了 -’ )就这样 . 关键是躲开 .’ 麦克柯诺尔接受了 "于是我们敲了杯子 &岑托维奇仍旧漠然 地 走 到 棋 桌 前 "看 了 看 这 步 棋 "然 后 将 王 侧 的 +/ 位 卒 送 至 +% 位 "跟给我们出主意的陌生人预测的一样 &这位已忍不住焦急地 叫起来 ( 如此他就必须先保卒 & 但这样他 )让车走 "让车走 "# $退 # %" 不理那个卒 "这样就平分秋 也没法子了 .你把 # 0 位马进到 1 %位" 色了 & 全力压过去 "别守了 .’ 我们不懂他说什 么 "他 讲 的 那 些 "我 们 如 同听中文 2 似的 & 但是 "既然已让他 征 服 了 "麦 克 柯 诺 尔 也 就 不 多 想 了 "按 他 所 讲 的走起来 "我们敲响杯子让岑托维奇过来 &他首次紧张地观察棋 局 "但没有急着决定怎么走 & 他最终按陌生人说地走了一步 "回 身想走 "但是 "岑托维奇离开前 "有点意料之外出奇的是 (他抬起 眼睛 "看了看我们 这 些 人 "很 明 显 想 知 道 "是 什么 人 回 给 他 这 一 硬招 & 我们的情绪从此开始激昂起来 & 在此之前我们怀着侥幸心 思下棋 "此时不一 样 了 "准 备 打 击 一 下 岑 托 维 奇 的 冷 傲 的 心 理 " 让我们周身的血脉 充 满 了 一 种 全 力 拼 击 的 激 情 "我们 这 位 新 朋 2 古 代 交 通 很 不 发 达 "在 欧 洲 人 看 来 "中 国 是 个 非 常 神 奇 的 国 家 "所 以 "就 用 中文来比喻听不懂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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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又出好下一步 !我们可以喊岑托维奇过来了 "用小勺子敲杯之 时 !我的手指都发抖了 " 这样一来 !我们首次处于优势 " 始终站 着下棋的岑托维奇 !犹豫了很久 !终于坐了下来 "他动作笨拙 !悠 悠平平的 !他如此 坐 下 !仅 从 姿 态 上 讲 !便 没 了先 前 高 高 在 上 的 架势 " 我们将其逼迫到至少在空间上与我们不分彼此了 " 他长 时间地思索着 !目光定定地向着棋局 !涩眼皮耷拉到看不见眼珠 子 "在冥思苦想中 !嘴也逐渐张大 !他的圆脸看上去呆气十足 "岑 托维奇考虑了几分钟后走了一下 !又站起来 !我们那个朋友随后 嘟囔起来了 # $这步闲棋真妙 !想得妙 %但不理它 %逼着去换 !坚决逼着换 % 换了就和了 !上帝也无力回天 "& 麦 克柯诺尔接 受 了 " 之 后 的 几 步 !变 为 他 们 二 人 的 彼 此 争 夺 ’我们这群人早 已 下 降 为 哑 巴 群 众 演 员 !看 得 稀 里 糊 涂 !大 约 又走了七步 !岑托 维 奇 在 更 长 时 间 的 思 索 之 后 !抬 起 眼 皮 说 道 # $和了 %& 一下子动静皆无 "我们猛地可以听到波涛声了 !可以听见休 息室收音机里的爵 士 乐 声 了 !可 以 听 见 甲 板 上的走路 声 和 透 过 窗缝的微微的风声了 "我们全屏住呼吸 "在已是劣局的残棋里 ! 这个陌生人居然可以让世界冠军顺从地跟他走 !这过于突然了 ! 我们被这意外惊得瞠目结舌 "麦克柯诺尔突然向后一倚 !吹出一 口闷着的气 !爽快地叫着 $啊呀 &"我却在观察着岑托维奇 "我发 现他下到最后几步的时候面色苍白 "但他极会忍耐 !故作镇定地 保持坚强的样子 !一边散漫地用手推开棋盘上的棋子 !一边故作 冷淡地说 # $你们还想下第三局吗 (& 他问这个问题时的语调 !根本就和职业性的招揽生意一样 " 但让人关注的是 !他讲话时没看麦克柯诺尔 !而是凶巴巴地抬起 目光盯着帮助我们的人 "下最后那几步棋时 !他不用说看出了自 己真正的 )事实上 的 对 手 !如 同 一 匹 马 !它 由 更矫 健 的 姿 态 中 辨 ,+*


出更了不起的新骑手似的 ! 我们情不自禁随他的眼光急切地看 着这位陌生人 ! 但是 "陌生人没来得及想或答复 "麦克柯诺尔在 虚荣心驱使下得意地向他叫着 # $没问题 %但这局须你一个人对付他 %你自己对岑托维奇 %& 但是 "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 "陌生人怪里怪气仍死看着空棋 盘 "他见自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另外有人如此洋洋自得地搭 腔 "诧异地一抖 "脸色大变 ! $怎么样都不 下 了 各 位 "&他 紧 张 得 说 话 磕 磕 巴 巴 的 "$这 根 本不可以 ’’ 我一点不想 ’’ 我已经二十年 "不下了 "二十五年 没靠近棋桌了 ’’ 我 才 记 起 来 我 太 不 礼 貌 "未经 许 可 就 加 入 你 们 的 比 赛 ’’ 我 过 于 冒 昧 了 "请 各 位 包 涵 ’’ 我 绝 对 不 再 打 扰 !&我们仍在目瞪口呆时 "他已离开了吸烟室 ! $这太不可能了 %&兴致勃勃的麦克柯诺尔向桌子一击拳 "闷 声讲道 "$他二十年没下棋 "这根本不可能 % 每一步棋 "每一步对 招 "他在五六步前就推测出来了 ! 这种水平 "无人可以随随便便 地达到 ! 这是根本不可能达到的 "对吧 (& 麦克柯诺尔不由自主向岑托维奇问出最后两个问题 !然而 " 这位世界冠军仍不为所动地漠然处之 ! $我无法评价 !不管怎样 "这位先生的棋有所不同 "还有些意 思 "因此我有意没让他下不来台 !&说罢散漫地站起来 "又以职业 腔调补充道 # $如果哪位先生或各位明天仍想下一盘 "我三点钟之后会来 奉陪 !& 我 们不由得笑 了 ! 任 何 人 都 明 白 "岑 托 维 奇 不 具 备 那 种 气 度 "留后路给为我 们 出 谋 划 策 的 陌 生 人 )他 的 说 明 "无 非 是 自 以 为是为自己找台阶下 "企图掩盖自己的无能 ! 我们更加焦急 "一 个劲想看见这固执高傲的家伙受挫 !一股子粗犷 *好斗的意志猛 地抓住了我们这些 散 漫 友 好 的 船 上 居 民 #或 许在这艘 大 洋 上 的 船里 "可以摘掉这个世界冠军的头衔 "这记录将由全部电报局传 -,+


到全球 !! 我们狂热地为此想法着迷 "恰恰在关键时刻 #我们的 救星出乎意料来到了 #与那位职业棋手坚不可摧的自信相反 #他 谦逊得几乎胆怯了 #这些让人费解的事情 #更为我们的想法平添 了吸引力 " 这个陌生人是什么人 $ 难道是一个还没被发现的象 棋天才趁势显世了 $或者这是一位闻名的象棋大师 #但不得不隐 瞒自己的姓名 #只为了没有办法洞悉的原因 $为了让这个陌生人 难以想象的胆怯和出人意料的坦白与之让人钦佩的棋艺之间不 成其为矛盾 #我们充满热情地猜度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即使胡 思乱想出的各种假设也不让我们感到离奇 " 但有一点我们是相 同的 %不管怎样也不能让再战一盘棋的热闹场景泡汤 "我们决心 千方百计让这个协助者和岑托维奇在次日再杀一盘 " 麦克柯诺 尔承诺了物质风险 "此时 #因为从服务人员处探听到这位陌生人 来自奥地利 #因此身为他的同胞 #我便受大家之托去对他讲明我 们的请求 " 不用多久 #我在甲板上找到了那个撒腿就不见踪影的人 "他 坐在躺椅上 #正在看书 " 我趁未到他那去以前 #借机把他仔细打 量了一下 "他头靠在靠背上 #脸部轮廓分明 #但看起来有点疲倦 " 他的脸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但他鬓边的白发却十分碍眼 #脸色苍 白 #又一次令我无比惊讶 " 在我的记忆中 #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 原 因 #觉得这个人 是 一 夜 之 间 就 变 老 了 的 " 还没 等 我 走 到 他 面 前 #他先礼貌地从 椅 子 上 起 ��� #自 我 介 绍 了 一 番 #他 的 姓 是 奥 地 利一个古老家族的姓 #可谓声名显赫 #这个姓使我倍感亲切 " 我 突然记起来 #舒伯特 & 曾经有 个 很 好 的 朋 友 #姓的就是这姓 #还 有一个人 #是老皇帝 ’ 的侍医 #也出身于这个家族 "我们请求他 去 向 岑 托 维 奇 应 战 #当 我 把 这 个 请 示 转 达 给 了 (博 士 时 #他 简 直呆住了 "他压根儿也没想过 #如今 #他是颇有战绩的世界冠军 # 舒伯特 -./0/1.2324%奥地利作曲家 " 这里指的是奥匈帝国的皇帝弗 , 约瑟夫 "他在位的时间是一八六七年至一 九一六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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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就在刚才 !他成功地战胜了一个世界棋坛冠军 "我的话在他 身上产生了特殊而微妙的作用 !他一再刨根问底 !他问到底能不 能确定与他对棋的那个人就是当今公认的世界冠军 "看到这些 ! 我立即意识到 !完成任务是没有什么困难了 " 但是 !鉴于他情绪 容易激动 !如果他 下 输 了 !要 由 麦 克 柯 诺 尔 承 担 物 质 上 的 风 险 ! 所以我觉得还是先别告诉他为妙 "#博士犹豫不决 !再三考虑以 后 !最终表示决定去参加比赛 "但是他又郑重其事地要求我给其 余几位先生提个醒 !不要对他期望太高 " $这是因为 !%他 若 有 所 思 地 笑 了 笑 !$对 于 我 自 己 下 棋 能 不 能够准确无误地遵守诸种规则 !我一点不清楚 " 二十多年了 !也 就是说从我上中学那时起 !我就没再下过棋子了 !请你相信我的 话 !我绝非故作谦虚 " 即便在那时 !我也根本算不上超群出众的 棋手 "% 他这话非常直率坦诚 !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 !我对此 不该心存怀疑 "但是 !他能把每个象棋大师下的每盘棋的布局记 得清清楚楚 !毫厘不差 !这实在令我惊讶 "依此看来 !至少在理论 上 !他对象棋研究颇有造诣吧 "#博士幽远诡异地笑了笑 " $颇有造诣 && 只有天知道 ’说我对象棋有过一番研究也可 以说得过去 " 可是 !那时我研究象棋的情况很不寻常 !几乎可以 说是与众不同 "我的那段经历错综复杂 !但是对这个伟大的充满 魅力的时代而言 !它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如果你愿意浪费 半个小时 !那么 ((% 在他身旁放着一把躺椅 !他朝我招招手 !示意我坐下来 " 我 很乐意地接受了他的邀请 "除了我和他 !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 博士把老花镜摘下来 !放在一边 !开始说了起来 ) $你曾经以非 常 亲 切 的 口 吻 对 我 提 起 过 !你 来 自 维 也 纳 !我 们那个家族的姓氏你还记得 "但是 !我想你肯定不曾听说过有那 么一个律师事务所 !当初由我和父亲一起主管 !再后来由我独自 掌管 " 登载在报纸上的案件我们从不受理 !事务所有规定 !新的 ,+*


当事人一概不予接待 !所以你没听说过它是很自然的 " 事实上 ! 我们仅仅只作法律顾问 !并没有做什么正儿八经的律师事务 "由 于我父亲原来是天 主 教 政 党 的 一 个 议 员 !与 那些修道 院 很 有 交 情 !所以我们的工 作 之 一 便 是 管 理 大 修 道 院 的 财 产 " 除 此 以 外 ## 君 主 政 体 到 今 天 已 是 陈 年 旧 事 了 $ !所 以 现 在 说 出 来 也 无 妨 !一些皇室成员的经费也委托我们管理 " 我有一个叔叔 !他是 皇帝的侍医 !还有一个在载屯施特屯修道院当院长 "我们家族与 朝廷和教会的这种联系已经保持了两代 !现在轮到我们 !我们只 要继续维持这种关系就可以了 " 由于我们早就在人们之中确定 了信誉 !悄无声息 %私 下 里 干 着 这 份 差 使 !这 种事 情 并 没 有 什 么 很高的要求 !只要 做 到 保 守 秘 密 %赤 胆 忠 心 就 可 以 了 !我 父 亲 在 这 两 个 方 面 是 做 得 非 常 不 错 的 " 实 际 上 !那 个 年 代 !帝 制 被 推 翻 & 了 !通货膨胀得厉害 !多亏 了 他 的 老 成 谨 慎 !他为当事人成 功地保住了大笔大笔的资产 " 当时我们也参与了与国外的各种 交涉和谈判 !目的是尽力保住动产不被没收掉 "教廷和皇室的一 些秘密政治谈判后 来 被 张 扬 了 出 来 !但 我 们 两个人知 道 的 远 不 止这些 " 我们的事务所很不起眼 !连块招牌都没挂 !再加之我们 两个处事非常小心谨慎 !碰到帝党就故意避开 !因此我们的事务 所非常安全 !几乎很少有人上门查问 " 在那几年中 !奥地利官方 压根儿没有想到 !就 在 五 楼 !我 们 那 个 不 起 眼 的 事 务 所 里 !皇 帝 的密使在这里接收 %发送绝密邮件 " ’后来 !纳粹分子大肆扩军备战 !要与整个世界为敌 "在此之 前 !他们早就在邻国抓人组成了一支大军 !这是一支具有相同的 威胁性 !同样地接受过严酷训练的军队 !而军队的成员原本都是 受过污辱 %被人瞧不起的人 " 他们所谓的 (支部 )遍及每个机关 %

$ 在 第 一 次 世 界 大 战 期 间 !奥 匈 帝 国 于 一 九 一 八 年 宣 布 投 降 !哈 布 斯 堡 王 朝 的最后一个皇帝查理退位 " 奥地利共和国于十一月十二日正式成立 " & 这里指的奥匈帝国于一九一八年分崩离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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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 业 !包 打 听 和 特 务 无 所 不 在 "遍 及 每 个 角 落 "甚 至 多 勒 弗 斯 # 和舒什尼格 $ 家里也出现了他们的身影 % 真可惜 "我是很久以后才知道 " 他们的人竟然会连 我 们 这 个 极 不 显 眼 的 事 务 所都不 放 过 "他 们 派了人来 %他是个办事员 "穿得破烂寒伧 "能力很是不怎么样 "是 一个神父把他介绍到这儿来的 %我想装装门面 "使事务所看起来 像个正儿八经的办事机构 "于是我就雇用了他 % 事实上 "我们只 是让他去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 "诸如接个电话啦 &把那 些官样的文件整理整理啦 %他无权拆阅邮件 "所有比较重要的书 信 "我亲自用打字机打出来 "从来不留副本 %凡是重要的文件 "都 由我亲自带回家 % 我们只在我叔叔的诊所里或是修道院的院长 室里举行秘密会议 %这个暗探对我们这里重要的事情一无所知 " 因为我们采取了小心谨慎的防备措施 % 但是 "非常不幸 "出了意 外 "那个急功近利 &好慕荣华的家伙肯定觉得我们背着他在干一 些重要的 &不寻常的事情 "他发现他并没能取得我们的信任 % 可 能 是 某 一 次 我 外 出 了 "有 个 信 使 没 有 按 约 定 好 的 称 呼 ’贝 恩 男 爵 ("而是一下说漏了嘴 "说出了 ’陛 下 () "要 么就是那个混蛋偷 偷拆阅了我们的信 件 "总 之 "我 们 还 没 来 得 及 怀 疑 到 他 头 上 "他 就接到了慕尼黑或者柏林的指示 "把我们监视起来了 %直到我在 监牢里呆了许多年以后 "才突然间回忆起来 "原来他做事吊儿郎 当 "但 那 几 个 月 中 "突 然 莫 名 其 妙 地 非 常 勤 快 "好 多 次 "死 磨 硬 缠 "要给我到邮局去送信 % 我不能说自己毫无责任 "我的确考虑 不够周到 "不过话 说 回 来 "就 凭 希 特 勒 那 套 鬼 把 戏 "不 是 也 把 世

一 八 九 二 55 一 九 三 四 34他 于 一 九 三 二 年 担 任 奥 地 利 总 理 "一 # 多勒弗斯九三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奥地利纳粹分子将其暗杀 % $ 舒什尼格./012 .01134多 勒 弗 斯 被 暗 杀 后 任 奥 地 利 总 理 "一 九 三 八 年 三 月 希 特 勒 入 侵 时 "被 奥 地 利 纳 碎 分 子 逮 捕 "关 至 一 九 四 五 后 "一 九 四 七 年 后 定 居 美 国% 他曾经逃亡瑞士 % ) 这里指奥匈帝国的最后一个皇帝查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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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最杰出的军事家和外交家给骗过去了吗 !盖世太保 " 长时间 地 对 我 严 加 盯 梢 #到 后 来 #事 情 真 相 大 白 #希 特 勒 一 进 入 维 也 纳 $ #舒 什 尼 格 当 天 晚 上 宣 布 辞 职 #而 我 同 时 被 党 卫 队 逮 捕 了 % 值得庆幸的是我一 听 到 舒 什 尼 格 的 辞 职 演 说 #马上把 所 有 重 要 的文件当即付之一炬 #这件事我做得很出色 %我把剩下的文件都 塞到一个装脏衣服 的 筐 子 里 #其 中 有 修 道 院 和两个大 公 爵 国 外 财产的凭证 #这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我将这些东西托付给一个 年 老 可 信 的 女 管 家 #让 她 将 它 们 交 给 我 叔 叔 #当 她 前 脚 刚 刚 离 去 #那班混蛋后脚赶了过来 #破门而入 %& ’博士停了一会儿 #点燃了一支雪茄 % 借着闪光的火光 #我 看到他的右边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 我早就发现这个现象 了 #而且我还注意到 #这种现象隔几分钟就会重复一次 % 他嘴角 的抽动非常迅速 #幅度也不大 #几乎不留痕迹 #但是 #他的整个面 部表情却因此显得非常焦虑 (急躁 % )也 许 你 现 在 正 在 想 #我 马 上 就 要 给 你 讲 起 集 中 营 的 情 况 了 #就要讲那些被送进集中营的对奥地利古国效忠的人了 #讲我 在那里所受的折磨了 % 但是实际上我并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 我 是另一种境况 % 我并没有受到那些可怜不幸的人们所遭受的身 心的双重折磨 #人们在他们身上发泄积怨 #纳粹分子一心一意要 从为数很少的一些 人 中 榨 取 金 钱 或 者 是 重 要 的情报 #我 被 算 在 那些人里面 % 我这么个平凡的人 #就我本人而言 #盖世太保是不 会对我感兴趣的 #不 过 #他 们 肯 定 知 道 我 们 是 他 们 死 敌 的 亲 信 # 并且替他们的死敌管理财产 %他们想要对付修道院 #决意从我身 上搜集到他们想要的罪证 #以此证明修道院背地里窃卖资财 #他 们还想收集证据 #以便对付皇帝 #对奥地利一切拥护帝制不惜奉 献生命的人 #他们都想尽办法对付他们 %他们妄自猜测 ** 说实

" $

希特勒 )秘密国家警察 &德文缩写的音译 % 也就是后文医生所说的 )三月十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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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 !也不能算是 毫 无 根 据 地 猜 测 "" 绝 大 多 数 由 我 们 经 手 转 移的基金现在安然无损 !他们一心想据为己有但却望尘莫及 !毫 无 办法 # 所以 !我 一 被 抓 进 来 第 一 天 他 们 就 想方 设 法 逼 我 的 口 供 !他们所用的方法在以前从未失败过 # 像我们这样的囚徒 !并 没有被关进集中营 !而是享受着优待 !因为他们觉得能从我们身 上搜集到他们渴望的金钱和重要的资料 #也许你还没有忘记 !盖 世太保并没有把我们的总理 $ 和若特施尔特男爵这些人关进用 铁丝网围起来的战俘营 !他们住在旅馆里 !表面上享受着优厚的 待遇 %他们一人一个单间住在 &大都会旅馆 ’!这里是盖世太保总 部的所在地 #他们之所以受此待遇 !是因为盖世太保决意从他们 的亲戚身上诈个几百万 # 因此就连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 物 !竟然也受到了礼遇 # (一个人在旅 馆 里 住 一 间 房 !这 听 起 来 还 挺 讲 人 道 的 !不 是 吗 ) 不过 !你应该相信我说的话 !他们把我们这些重要的犯人囚 在不热也不冷的单 人 房 间 里 !他 们 不 让 我 们 这一二十 个 人 住 到 寒冷冰凉的工棚中 !他 们 这 样 做 只 是 想 做 得 更加狡猾 阴 险 一 点 而已 !决不是对我们讲人道主义 #因为他们想要从我们身上榨取 对他们来说非常重 要 的 资 料 !因 此 他 们 想 出 了很绝的 方 法 向 我 们施加压力 !他们不是野蛮粗暴地对我们严刑拷打 !而是用常人 几乎想不到的阴险的办法 "" 隔离 # 我们被安置在空无一物的 环境里 !除此之外 !他 们 并 没 有 对 我 们 采 取 什 么 行 动 *但 是 人 人 都明白 !在这个世界上 !最能逼迫压抑人的心灵的东西莫过于空 虚 #我们每个人都被隔离起来 !关在连风也吹不进的房间里 "" 这里真算得上是绝对真空 #他们不是对我们严刑拷打 !而是从心 灵上折磨我们 !逼我们说出他们所要的情报 # 粗看一眼 !指定我 住的那间房看起来并没有一点不顺眼 #房子里摆着一张床 +一把 沙发椅 +一个洗脸盆 !还有一扇门和一个装了栅栏的窗子 #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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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的是舒什尼格 #


这扇门一天到晚从 未 打 开 过 !桌 子 上 !不 准 摆 放 铅 笔 "纸 张 和 报 刊杂志 !窗户被一垛隔火墙挡了个严严实实 #我周围的一切都是 一片空虚 !甚至包括我自己 !都被空虚裹紧了 # 我所有的东西都 被他们拿走了 $为 了 使 我 不 知 道 时 间 !他 们 拿 走 了 我 的 表 !为 了 使我没法写字 !他们把我的铅笔拿去了 !为了防止我切开动脉自 杀 !我的小刀也被 他 们 拿 走 了 %就 是 想 抽 口 烟 放 松 一 下 !他 们 都 不让 # 看守是个既不敢说话又不敢回答问题的人 !除了他 !我再 也看不见一张脸 !也 听 不 到 一 点 人 说 话 的 声 音 !从 白 天 到 黑 夜 ! 再从黑夜到白天 !我的眼睛 "耳朵和所有的器官没有什么东西来 滋养 %我静静地呆 着 !自 己 与 自 己 做 伴 !成 天 看着 自 己 的 四 肢 和 躯体 !和我在一起的只有桌子 "窗子 "床和脸盆这四五样东西 !但 是都不能发出声音 !在这里 !这种寂寞冷清真是到了极点 # 好像 一个潜水员 !钻进 了 潜 水 球 里 !被 无 声 无 息 的 黑 色 海 洋 吞 没 !而 且他非常清楚地知 道 !自 己 再 也 无 法 脱 离 这 个死一般 静 的 深 渊 了 !因为回到水面上去的绳索已经断了 !现在我过的生活就是这 样 #在我周围的 !只有空虚 !只有没有时空的空虚 !我什么也看不 到 !什么也听不见 !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 的思想也随着我的脚步来来往往 !一下过去一下过来 !不断机械 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虽然思想并不是实实在在的物体 !但它必须 有个支撑点 !只要一失去支撑点 !它就会胡乱滚动 !搅得一团糟 ! 自己绕着自己不停地运转 !这种空虚是思想无法忍受的 #我等待 着 !希望能有什么 事 情 发 生 !但 是 我 从 早 到 晚 等 啊 等 !结 果 却 一 如往日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于是 !我继续等啊等啊 !结果还是什 么也没有发生 #我继续等啊 !等啊 !等啊 !我不停地想啊 !想啊 !想 啊 !直想得头脑发晕 !还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 只有空虚 "孤独 ! 一成不变的孤独 # &我的生活超 越 了 时 间 !超 越 了 空 间 !这 种 生 活 一 过 就 是 十 四天 #在当时的情况下 !就算外面打了仗 !炮火喧天 !我肯定也不 可能知晓 # 在我的生活视野中 !只有窗子 "墙 "桌子 "椅子 "门 "床 )(’


和 脸盆 ! 在我房子 的 墙 上 有 一 条 挂 毯 "每 天 我目 不 转 睛 地 盯 着 它 "这样看了很长的时间 "以至于我的大脑最深处能清晰地记起 挂毯上锯齿形图案的每一条线 "我对此印象之深刻 "就好像刀刻 一般在头脑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 !终于 "开始审讯了 !弄不 清那是在白天还是在夜晚 "他们突然间把我叫出去了 !我被带了 出去 "不知是走到 哪 儿 "只 知 道 经 过 了 好 几 条 走 廊 #然 后 不 知 在 一个什么地方停住 了 "他 们 命 令 我 在 那 儿 等 着 #突 然 "我 一 下 子 站在了一张桌子前面 "几个穿着军服的人围桌而坐 ! 一摞文件 " 可 能 是 案 卷 "搁 在 桌 上 "我 不 知 道 它 里 面 装 的 究 竟 是 些 什 么 东 西 !后来提问开始了 "他们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 $有真实的 "有虚 假的 "有单刀直入的 "有迂回曲折的 "有避虚就实的 "有误导人中 圈套的 ! 当我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 "看到陌生的 %怒气冲冲的 手在不停地做着审讯记录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写的是什么 !关于 我们事务所的事情 "盖世太保的确知道点什么内幕 "他们正想逼 我说出点什么情报 "但我根本猜不出来 "弄不明白他们已经知道 了 什 么 "他 们 还 想 探 出 什 么 "这 是 这 次 审 讯 中 最 让 我 胆 战 心 惊 的 ! 那些文件都会被当做罪证 "但是在最后的紧急时刻 "我让女 管家转移到我叔叔手里 "这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 但是 "文件他到 底有没有收到呢 & 那个办事员在他们面前检举揭发我们的是什 么呢 &他们截获了多少信件呢 &最近一段时间里 "在我们代为管 理的那些德国修道 院 里 "他 们 可 能 以 一 个 不 能随机应 变 的 神 父 为突破口 "刑讯逼供 "那么他供出的口供又有多少呢 & 他们的问 题一个接着一个 "我 买 过 什 么 有 价 证 券 "给 哪 个 修 道 院 买 的 "跟 我有信件往来的银行有哪些 "某某先生我认识不认识 "瑞士方面 有 没 有 给 我 来 过 信 ’ "以 外 还 有 哪 些 古 里 古 怪 的 地 方 给 我 来 信 (( 因为他们到底已经探出了哪些情况 "我根本猜测不出 "所以 我每回答一个问题 "都可能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什么事情他们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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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 "末代皇帝正逃亡瑞士避难 !


不知道 !而我又把它说了出来 !那么我可能就在不知不觉中把别 人往火坑里推 !而反过来 !如果我概不承认 !那又会引火烧身 " #可是 !审讯并 不 是 最 难 以 忍 受 的 !审 讯 完 了 之 后 又 回 到 空 虚的环境中去 !这才是最难以忍受的 !我不得不回到那间老房子 里去 !房子里有的仍旧是那几件东西 $桌子 %床 %挂毯 %脸盆等 "当 我独自一个人呆着 的 时 候 !我 就 会 在 脑 子 里 把刚才的 审 讯 思 考 一番 $刚才 !有哪些 问 题 我 非 常 巧 妙 地 做 出 了 回 答 !有 哪 些 话 我 想得不够周密 !可 能 会 使 他 们 产 生 怀 疑 !如 果 下 一 次 审 讯 !我 肯 定要说上几句别的什么话 !消除他们的怀疑 "我把在初审法官前 所作供词的每字每 句 都 思 考 %揣 度 %衡 量 再 三 !一 遍 又 一 遍 地 掂 量 " 他们提出了哪些问题 !我是如何回答的 !现在我又简明扼要 地重复了一遍 "我竭力想揣测出他们在记录册上都写了什么 !但 是我很清楚 !我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记的是什么 "在空空荡荡的 空间 !诸如此种的思想一旦被搅动起来 !在我脑子一刻不停地翻 来覆去 !一遍又一遍 !不断变换形式 !直至最后我昏然入梦 "每一 次在接受了盖世太 保 的 审 讯 之 后 !我 自 己 都 会被自己 的 思 想 折 磨得痛苦不堪 !很可能比盖世太保的审讯更加残酷无情 "每次我 都冷酷地质问自己 %查问核对自己的话 !对自己的回答不断鸡蛋 里 挑骨头 !胡搅蛮 缠 " 熬 过 一 个 钟 头 的 时 间 就可 以 结 束 一 次 审 问 !但是在孤独寂 寞 的 环 境 里 !我 的 思 想 更 是 火 上 加 油 !永 不 停 息 " 在我周围的 !只有桌子 %柜子 %窗子 !还有挂毯和床 " 什么消 遣的东西都没有 !既 没 书 又 没 报 !连 张 陌 生 人 的 面 孔 也 看 不 到 ! 想写个什么东西连 铅 笔 也 没 有 !甚 至 连 找 根 火柴棒来 玩 弄 一 下 都找不出 !只有空虚 !除此之外 !空无所有 " 直到这时 !我才真正 明白 !这种单独隔离法是多么歹毒阴险 !它是多么能扼杀一个人 的心灵 " 如果被关进集中营 !可能得用小车去推石头 !一双手会 磨出血 !两只脚会冻得失去知觉 !可能二三十个人挤在一间又臭 又冷的房子里 " 但是 !你至少可以看见这样那样的东西 !你能看 到人的脸 !你可以看到一片又一片广阔的田野 !你可以看到有一 ’&&


辆板车 !还有一棵 树 或 一 颗 星 等 等 !然 而 在 这 里 !周 围 的 一 切 一 成不变 !简直令人心生恐惧 " 我老是胡思乱想 !老在内心自言自 语 !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但这里的一切都无助于我摆脱这些思 想的纠缠和折磨 "盖世太保就是这样想的 #他们想用这种心情折 磨我 !把我憋得喘不过气来 !憋得无法忍受 !走投无路 !最后不得 不向他们如实供认 !供出他们想要的一切 !包括重要的材料和有 关的人员 " 渐渐地我意识到 !我被空虚残酷地压迫着 !它压得我 的 神 经 开 始 松 弛 了 $我 觉 察 到 了 这 种 危 险 !我 强 打 精 神 振 作 起 来 !神经紧绷绷的 !几 乎 要 断 了 !我 是 多 么 想 发明 或 者 发 现 一 种 什么办法用来消遣消遣 " 我尽量不让自己闲下来 !诸如民谣啦 % 儿歌啦 %中学课本里的荷马史诗和民法法典的条款啦 !这些东西 是我以前背过的 !现在我试着把它们回忆出来 !念出声来 " 接下 来一段时间 !我又开始做算术题 " 我胡乱地想出一些数字 !不断 地做着加法 %减法 !但 是 我 什 么 东 西 也 记 不 住 !因 为 我 的 脑 子 里 一片空白 "我根本做不到专心致志地去思考什么 !当我想着什么 的时候 !突然间就会冒出这种问题 #他们已经知道了什么 & 我昨 天说了哪些话 & 下一次审讯我该如何应对 & ’我的处境一 言 难 尽 !这 一 过 就 是 四 个 月 " 唉 !四 个 月 写 起 来 !就这么几笔就成 !多么容易啊 ()四个月 *说起来 !也挺容易挺 简单 !就只几个音 " 一张嘴 !一秒半秒的就行了 !四个月 ( 但是 ! 在没有时空的情况 下 !谁 也 描 述 不 出 !测 量 不 出 !说 明 不 了 时 间 到 底有多长 " 他根 本 无 法 清 清 楚 楚 地 对 别 人 说 !包 围 着 你 的 空 虚 %一 成 不 变 的 桌 子 %床 %挂 毯 和 脸 盆 !一 成 不 变 的 死 一 样 的 寂 静 !一成不变的看守 ++ 这个看守把饭递进来的时候 !眼睛都不 抬一下 !在一成不 变 的 空 虚 中 !无 数 的 念 头 绕 着 一 个 念 头 转 !这 些一成不变的念头把人搅得晕头转向 !所有这一切 !会把一个人 怎 样地毁灭掉和吞 噬 掉 啊 ( 我 非 常 担 心 !因 为从 一 些 细 节 琐 事 上 !我发现自己的脑子正变得混乱起来 " 起初几次接受审讯 !我 头脑很清醒 !嘴里 说 什 么 都 能 做 到 心 中 有 数 !哪 些 可 以 说 !哪 些 .-,


不能说 !我都知道得很清楚 !我还可以做到同时考虑几件不同的 事情 "如今 !我最多只能说几句最简单的话 !而且说得磕磕巴巴 ! 极不连贯 !因为我在说的时候又神思恍惚地看着笔在纸上移动 ! 不停地做着笔记 !好 像 要 把 我 自 己 的 话 一 句 不漏地记 录 下 来 一 样 " 我已经感觉到了 !我的精力正在逐渐衰退 !这样的时刻离我 越来越近了 !那就是 #我会把所有我知道的甚至更多的东西全都 讲出来 !以此拯救自己 $我可能会出卖那十多个人以及他们的秘 密 !只为了能不再受空虚的逼迫 !摆脱它所造成的窒息状态 " 有 一天夜晚 !这个时刻真的来临了 " 在那一刻 !我几乎就要被憋死 了 !正好这时 !看守来送饭了 !当他转身离开的时候 !突然间我大 声叫喊 #%带我去受审 &我什么都说 &我全招了 &我告诉他们 !钱 放在哪里 !文件存在哪里 & 我什么都说 !什么都不隐瞒 &’谢天谢 地 !看守并没有继续听我说 !可能他对此根本不感兴趣吧 " (在这紧要关 头 !发 生 了 一 件 意 料 不 到 的 事 情 !我 因 此 被 挽 救过来了 !至少它在一段时间里拯救了我 " 那是七月底的一天 ! 下着雨 !天阴沉沉的 !非常昏暗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这个细节 ! 因为我被带出去接受审讯 !途中要经过一条过道 !雨正噼噼啪啪 敲打着走廊上的窗户玻璃 " 我奉命在审讯室的外屋里等着 " 每 一次受讯之前 !我 总 得 这 样 等 着 $让 人 等 !也 是他 们 想 出 的 一 种 折磨人的方式 " 通常在半夜三更 !冷不防你被一声大叫惊醒 !被 带出囚室 !猛然间你的神经绷得紧巴巴的 !可是当你终于镇定下 来 !准备去应付的 时 候 !你 却 被 命 令 先 静 候 受 审 !他 们 就 是 要 让 你等得不耐烦 !等得难以忍受以至失去自控能力 "一等就是一个 钟头 )两个钟头甚 至 三 个 钟 头 !直 等 得 人 四 肢 疲 惫 无 力 !精 神 萎 靡不振 "那一天是礼拜四 !七月二十七日 !他们让我站在外屋 !这 一次他们让我等的 时 间 格 外 长 ** 我 只 能 站 着 等 !坐 下 来 无 疑 是不被许可的 ** 我站得腰也酸了 !腿也麻了 !他们足足让我等 了两个小时 "我之所以能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日子 !有其特殊的 原因 !因为有一本日历挂在这间外屋里 "我无法清楚地对你说出 -,+


我是多么渴望看到印了字的 !写了字的东西 " 我睁大眼睛 #反复 地看着墙上日历上的数字 #我好像要把它刻进脑海中去一样 "看 一阵 #我又静下心来等一阵 #一边等一边目不转睛地看门什么时 候打开 " 与此同时 #我心里想着 #那些冷酷的家伙这次可能会盘 问我什么 #虽然我很清楚 #我用来应答的和他们将要问我的会大 相径庭 " 但是 #无论如何 #让我站着等待 #既是一种折磨 #又是一 种舒适和快慰 #原因在于 #我总算看到一间与我住的那间屋子不 同 的 房 子 #它 比 我 住 的 那 间 房 要 大 #比 我 住 的 房 间 多 出 一 个 窗 子 #但屋内既无床也无脸盆 #在我住的房子的窗台上有一道特殊 的裂痕 #我看了无数遍 #而这间外屋的窗台上却没有裂痕 " 门上 的漆是不同的颜色 #摆在门口的那把沙发椅也不一样 "有个文件 柜在门的左边 #此外还有个挂衣架 #三四件湿漉漉的大衣挂在挂 钩上 #这些衣服是那些拷打折磨我的打手们的 "我饥渴贪婪的双 眼总算看到一点不 一 样 的 东 西 了 #终 于 看 到 了一点新 鲜 的 东 西 了 #我如饥似渴 #贪婪地连一个细枝末节都不放过 " 大衣上的每 一条皱褶 #我都仔 仔 细 细 地 看 过 #举 个 例 子 #我连 湿 领 子 上 有 一 滴水都看到了 " 不怕你见笑 #我心里莫名地非常激动 #我等着看 那一滴水 #它是仍然沾在衣领上还是会顺着褶缝滴下来 "说实在 的 #我大气不敢喘 #一连好几分钟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滴水 #好 像它与我生死攸关 " 终于 #那滴水掉了下来 #然后我又数起大衣 上的纽扣来 "有一件是八粒 #另一件也是八粒 #还有一件是十粒 " 之后 #我又把三件大衣的翻领比较了一番 "这些小东西本是微不 足道 !无足轻重的 #但 是 我 饥 渴 不 已 的 眼 睛 被 它 们 刺 激 着 !引 诱 着 !围绕着 #我变得莫名地贪婪 #对它们百看不厌 " 突然 #一个什 么东西吸引了我的 目 光 $我 看 到 什 么 东 西 把 某件大衣 的 口 袋 撑 得胀鼓鼓的 " 我上前一步 #看到口袋鼓出 #呈长方形 #我认定 $口 袋里装的肯定是一本书 % 一本书 % 我的膝盖开始发抖 " 我已经 足足四个月没有摸过书了 "你可以看到书里面的字 #一个紧接着 一个 #排成一行又一行 #书中的每一页每一篇 #都有各种新鲜的 ! (’&


不寻常的 !令人陌 生 的 思 想 观 点 "你 可 以 接 受 它 们 "也 可 以 把 它 们记在心头 "仅只这样想一下 "就让人心驰神往 !沉迷陶醉 #我盯 着被书撑得胀鼓鼓的口袋 "我的目光迷离恍惚 "这本不惹眼的地 方几乎被我盯得发烫 "我的目光几乎能把大衣烧透 # 最后 "我再 也抑制不了自己的欲望 "情不自禁地向前蹿了过去 #即使中间隔 了一层布 "但是一想到我又能摸到书了 "我手上的神经直热得指 尖发烫 #我一步一步向它靠近 #我的举动很不正常 "但是总算幸 运 "看守并没有发现 # 可能他以为 "我两个小时一直直挺挺地站 着 "现在想往墙上倚靠一下呢 #最后 "我终于紧紧靠着大衣站着 " 为了不被人发现去摸大衣 "我故意把手背在身后 #我用手摸了摸 口袋 "口袋里发出 窸 窸 窣 窣 的 声 音 "那 个 长 方 形 的 东 西 "确 实 是 一本书 $ 没错 "果真是一本书 $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我的脑子 % 把这本书弄到手 $ 如果我能侥幸把它偷走 "那么 "我就能把它藏 在囚室里 "然后不停地读啊读啊 "读了一遍又读一遍 $ 心中一起 这个念头 "就好像 喝 了 剧 毒 药 "此 时 发 作 起 来 "我 只 听 见 耳 朵 里 一阵嗡嗡声 "我听见自己的心怦怦跳得厉害 "我的一双手冷冰冰 的不听使唤了 #有一阵 "我心神不定 "慌乱紧张 "过后 "我轻轻地 ! 巧妙地靠近那件大衣 "一边目不转睛地注意着看守 "一边用抄在 身后的手一点一点地把口袋里的书往上挤 #之后 "我轻轻地小心 地一掂 "我手里就有了一本不怎么厚的小书了 # 直到这时 "我突 然对自己刚才所做的事感到一阵胆战心惊 "但事已至此 "只能听 天由命了 # 那么把书藏哪儿呢 & 我从背后把书塞进裤头扎腰带 的地方 "再把它慢慢地推到腰边 #这样 "我走起路来 "就可以像军 人走路那样手紧贴裤缝 "从而夹住书 # 现在应该先试着走一下 # 我走一步 "再走一步 "再走一步 "离开了衣架 #成功了 $走路的时 候 "把书夹紧自不在话下 "只要我用手靠紧腰带 # ’接下来审问开始了 # 这是我最紧张的一次受审 "我在回答 问题的时候 "全心 全 意 想 的 是 要 把 书 夹 紧 "不 让 人 发 现 "我 根 本 没有集中心思来想该怎样对付审问 # 幸好 "没过多久 "审讯结束 ()(


了 !我把书夹得牢牢地 "走回到囚室里去 !为了不耽误你的时间 " 我就闲话少说吧 "当我走到过道中间的时候 "裤头上的书直往下 滑 "真危险啊 "我无计可施 "最后故意装作拼命地咳嗽 "顺势把腰 弯下来 "借机把书推到腰带下面去放稳当 !我终于把书带回了我 那个人间地狱 "在 那 一 刻 "我 终 于 一 个 人 呆 在 一 起 了 "但 现 在 又 不仅仅只是我一个人了 # $也许你以为 我 会 迫 不 及 待 地 捧 起 书 "上 下 里 外 打 量 个 够 " 就如饥似渴地读起来 !根本不是这样 #我现在有了一本书 "在阅 读之前 "我要尽情 地 享 受 拥 有 它 的 快 乐 "如 梦 似 幻 地 猜 想 "我 到 底偷了一本什么书 "这种不得不控制住的快乐 "它使我的大脑兴 奋起来 "这感觉真是奇妙 "我要先尽情地享受一番 ! 这本书肯定 有很多字 "书页很薄 "但数目不少 "如果这样 "我就可以读得久一 些 !我期盼着 "希望它里面的东西不是淡乎寡味 "而是令人激动 % 振 奋 "有 阅 读 和 背 诵 的 价 值 "我 希 望 它 是 些 诗 歌 之 类 的 "而 且 && 我 几 乎 想 得 天 花 乱 坠 && 最 好 它 能 是 歌 德 或 者 荷 马 的 作 品 !直到后来 "我的好奇心如此强烈 "变得如此急不可耐 "我再也 无法控制自己了 !我躺到床上 && 因为这样 "就算突然间门被看 守打开 "他也抓不住什么把柄 && 我手指哆嗦个不停 "从腰带底 下把书拽了出来 ! $才看了一眼 "我无比失望 "以至于怒火中烧 !我冒着天大的 危险把这本书弄到手 "我对它寄予厚望 "而它却只是一本汇编了 一百五十名家对局的棋谱 !如果不是我被关在屋子里 "我会把这 本书从开着的窗子里扔出去 "当时我肯定会是满腔怒火 !这么一 本扯淡无聊的书 "我 拿 着 它 有 什 么 用 呢 "我 要 它 干 什 么 呢 ’当 我 还是个中学生的时候 "我跟大多数别的学生没有什么两样 "闲得 无聊 %憋得发慌就下一两盘棋 "但这本书 "纯粹是理论上的论述 " 我要它有什么用 ( 如果说下棋吧 "既没棋子也没棋盘更没对手 " 自然是不可能的 !我懊恼地翻着这本书 "希望能意外地发现一些 值得读的东西 "比如说一篇前言啦 %一篇凡例之类啦 ! 但是除了 +*)


一盘盘名家对局的正方形附图之外 !我一无所获 "我看到在图下 , 面还有一些 #$%#&’ !() 我一时弄不明白 "看着 *%+ & 等等符号 !

这些东西 !就像看着那些我做不出答案来的代数公式 "后来我渐 渐悟出来了 !原来竖行是用字母 #-.-/来 表 示 !横行用数字 *% 0来表示 !二者结合起来 !就能确定任何一个棋子每一步所处的 位置 " 因此 !这些附图完全是棋局的图解 !现在竟然好像能和我 交谈了 " 我揣摩说 !也许能在这间囚室里弄出个棋盘什么的 !这 样的话 !我就可以在上面一局又一局地下 "也许是天意 !太巧了 ! 我看到我床单上的图案就是方格的 !虽然形状不太很规则 "我把 床单精心地折叠起来 !总算凑齐了六十四个方格 "我把第一页撕 下来 !把其它的棋谱藏到褥子底下 " 然后 !就着吃面包掉下的面 包屑 !我把它们搓成不成形的 -令人发笑的王和后等等棋子 " 我 用灰尘把一半棋子染成了灰色 !这样就可以区分黑子和白子 !这 一切准备就绪 !我就正式开始布局 " 一阵忙活之后 !我终于能够 按照棋谱上所标出的位置 !把棋局在方格的床单上原样摆出来 " 我的棋子是面包屑 做 成 的 !这 显 得 很 滑 稽 可 笑 !一 开 始 !我 试 着 用这种棋子来把一整盘棋摆出来 !但是没有成功 " 开始那几天 ! 我被弄得稀里糊涂 !不 得 不 重 新 开 始 !五 次 -十次 以 至 二 十 次 地 重复 "但是 !除了我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这样做着空虚的奴隶 ! 有那么多时间没法 打 发 !没 有 意 义 !又 有 谁 像 我 一 样 充 满 热 情 ! 拥有源源不断的耐心呢 1 过了六天 !我下完了一盘棋 !而且下得 无懈可击 2八天之 后 !我 就 完 全 不 用 面 包 屑 做 的 棋 子 !光 看 床 单 上的方格就可以了 2又过了八天 !方格床单我也用不着了 "原来 ! 现在我一看到它 棋 谱 里 的 符 号 #*-#$-/ / 30 是 那 么 抽 象 难 懂! 们 !马上就自动在头脑上转换成非常鲜明具体的棋局 "这种转换 过程是非常令人快乐的 !我心里装着整盘整盘的棋 !只要稍一思

’ ,

意为 #$进 #&!也就是在同一行中前进一格 " 意为 ) 也就是马隔行跳过 !往前进两格 " * 位的马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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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 !我就能从整盘布局上看到在某一步棋子的分布情况 "这好比 一个技巧非常熟练的音乐家 !只消瞄一眼总谱 !耳朵里就能响起 各种乐声和各种乐声的协奏 "又过了两个星期 !我不费吹灰之力 就能在心里把棋谱里的每一盘棋布出来 !用行话来说 !这就叫做 #下盲棋 $" 真到这时我才坦率地承认 !那一次胆大包天的盗窃 ! 给我带来了难以估量的好处 !因为我一转眼间找到事情做了 !虽 然 我 做 的 事 情 没 有 丝 毫 意 义 !也 不 起 任 何 作 用 !但 是 不 管 怎 么 说 !有了它 !我不再感到被空虚逼迫得喘不过气来了 " 这一百五 十盘棋就是我用来抵挡能把人憋死过去的单调时空的法宝 " 下 棋成了我新近的职业 !为了维持它对我的吸引力不中断 !我从这 个时候起 !对每天 的 时 间 都 严 格 地 加 以 分 工 %上 午 &下 午 各 下 两 盘 !到了晚上 !再一下带过 !稍微把白天的棋局温习一遍 " 以前 ! 我的每一天都是不 成 形 的 !像 摊 放 着 的 肉 冻 一 样 !但 是 现 在 !我 生活中的每一天都很充实 " 我忙得不亦乐乎 !但并未感到倦怠 ! 下象棋就是能给人 带 来 这 么 一 个 妙 处 %一 个 限定了宽 窄 的 方 格 就能把人的所有心力全部集中起来 !不管你怎样紧张地用脑 !大 脑只会被锻炼得反 应 更 加 灵 敏 &思 路 更 加 快 捷 &精 力 更 加 旺 盛 ! 它决不会疲倦松懈 " 最初 !我下得很机械 !只是把名家的对局翻 来覆去地练习 !后来 !我心里渐渐萌发了一种艺术家的兴致 " 在 攻守中怎样强攻 !怎样智取以及其间许多奥秘无穷的地方 !我学 着 去 揣 摩 !算 棋 &前 后 呼 应 和 袭 击 这 些 技 巧 后 来 我 也 无 师 自 通 了 !更重要的是 !不 久 以 后 !我 就 能 谙 熟 每 个 象棋 大 师 独 具 风 格 的棋路 !并能毫厘不爽地从众多棋路中分辨出他们各自的特色 ! 我看大师们的棋局 !就 像 读 一 个 诗 人 的 诗 !不 消 全 读 !看 几 行 就 能做出判断 " 因此 !这件事在最初完全是用来打发时光 !而现在 却带给我无限愉悦 !那些有名的棋王 !如阿廖辛 &拉斯克 &波哥留 勃夫和塔尔塔柯威尔 !他们就像最亲密的朋友 !为我排遣心中的 孤单和寂寞 "这间囚室原本了无生趣 !自从有了这变幻无穷的新 花样之后 !无论什么时候 !我都觉得屋子里生机勃勃 " 通过一天 )(’


天严格的课程训练 !我的思维能力恢复如初 !更且准确得令人吃 惊 " 我的头脑思路非常清楚 !因为时常用脑 !把大脑磨练得更加 锐利敏捷了 " 现在 !当我接受审问的时候 !我比以前更加聚精会 神了 !考虑问题也比以前更清楚更周到 "我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变 得成熟了 !这得益于我在下棋时对怎样对付佯攻 #暗算所做的思 索 $从此以后 !我接受审问 !脸上再无丝毫畏惧怯懦的表情 !我甚 至 觉 得 !即 使 盖 世 太 保 !也 渐 渐 以 带 有 几 分 敬 意 的 眼 光 看 待 我 了 " 其余的人都抵挡不住了 !他们可能会弄不明白 %我这种斗争 到底的力量到底汲取自何种神秘的源泉 " &每一天 !我都有计划有系统地按照书上的棋步学习下这棋 谱里的一五百十盘棋 !那段时间我过得快乐而幸福 !这段时间大 概有两个半月 !也许有三个月 " 过后 !出人意料地我又陷进了绝 望的深渊 !空虚又突然间击中了我 "因为二三十遍反复地下同一 盘棋 !即使它最初令人激动不已 !受到了鼓舞 !但经此一反复 !新 鲜感最终一点不剩 !那种振奋人心的力量也最终被耗尽 "对于每 一盘棋 !它这一步如何 !下一步怎样 !这些我早已烂熟于胸 !现在 又一再翻来覆去机械地重复 !这还能有什么意思吗 ’ 一开局 !我 心里自动地就知道 了 它 的 运 子 过 程 !没 有 了 惊 奇 !没 有 了 困 难 ! 也不会使人感到紧张 "我特别想要一本不同的棋谱 !里面有很多 不一样的棋局 !这样我又可以找到事做了 !又可以使自己不再感 到空虚了 !我又可以再开动脑子了 "然而我完全不可能再弄到一 本棋谱 !现在我的境况非常险恶 !而只有一条出路能帮助我摆脱 困 境 %我 必 须 把 一 切 旧 的 棋 局 统 统 抛 开 !自 己 创 制 一 些 新 的 棋 局 !我必须想尽办 法 自 己 与 自 己 下 !更 准 确 地 说 来 !就 是 自 己 与 自己对着干 " &我不知道 !自 己 跟 自 己 玩 的 这 种 心 态 你 到 底 能 懂 得 多 少 " 下棋不是一件投机 取 巧 的 事 !它 是 一 种 思 维 的 游 戏 !因 此 !从 逻 辑上来说 !自己与 自 己 对 局 是 荒 唐 可 笑 的 !这 一 点 !只 要 稍 加 考 虑就可以明白过来 "两个不同的脑子分别在预设计谋 #寻求各种 *)(


招数 !这就是下棋 的 魅 力 所 在 "下 棋 无 疑 就 是 勾 心 斗 角 !白 方 动 一步棋用意何在 !黑 方 用 意 何 在 !黑 方 不 得 而 知 !但 却 想 尽 办 法 去揣测 #去设置障碍 !反过来也是如此 !白方也是竭尽全力刺探 # 防备黑方的良苦用心 !以此超过对手 $如果一个人即充当白方又 充当黑方 !这就会 非 常 荒 诞 !因 为 这 就 等 于 叫 同 一 个 大 脑 !既 让 它知道某些事 !又 不 能 让 它 知 道 某 些 事 "一 分 钟 以 前 !他 还 深 知 黑方运棋的打算 !但 一 分 钟 后 !他 又 得 为 白 方 算 棋 !这 时 他 就 要 做到 !依照命令把黑方的打算忘得一干二净 $只有思想完全分裂 才能交叉地进行思维 "这样大脑就具有了动力机械的功能 !随时 可以打开 !随时可以关闭 $ 自己跟自己对奕 !无异于一个人想跨 过自己的影子 !它与下棋的常理是相违背的 $ %嗯 !我还是言简意赅为好 $ 当时 !我很灰心丧气 !一连几个 月试着做着这种荒诞少有的事情 $ 为了不使自己的神经全然错 乱 !也为了不使自己耗尽智力 !我除了去做这种荒谬绝顶的事情 外 !别无选择 $ 我当时的处境令人胆寒 !在我的四周是令人胆战 心惊的空虚 !它能把人窒息 !而我不愿有这样的结局 $没有办法 ! 我只得强迫自己把完整的我分解成两个 &一个是黑方的我 !一个 是白方的我 $’ (博士仰面躺倒在躺椅上 !此时此刻 !他的回忆正在翻江倒 海 !他闭上双眼 !好像要把回忆强制性地压下去一样 $ 不由自主 地 !他的左嘴角往上一扬 !异样地抽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 !他在 躺椅上直起了身子 !接着说 & %好了 !讲到这里 !希望我把一切都给你解释得一清二楚了 $ 可是 !令人遗憾的是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就没法肯定自己也能这 样用事例把它说得明明白白 $因为这是一项全新的工作 !它要求 大脑完全紧张 !如果做到这一点 !它就不可能在同时又能做到克 制自己 $我已经对你说过了 !就我看来 !自己与自己下棋 !这本来 就是件荒诞之极的 事 情 "退 一 步 说 !就 算 它 是 胡 闹 瞎 搅 和 !如 果 面前能有个具体实在的棋盘 !多多少少会不那么难办 !因为棋盘 +*)


能把距离具体地显 示 出 来 !这 样 !至 少 在 视 觉 上 !双 方 不 至 于 互 受干扰 " 实实在在的棋盘摆在面前 !实实在在的棋子摆在上面 ! 当你想着破解之招的时候 !你就可以暂且把棋子搁下来 !稍稍休 息之后再接着考虑 !你还可以一会儿坐在桌子这头 !一会儿又跑 到桌子那头 !站在黑方这边来考察一下形势 !一会儿又站到白方 一边审时度势 "但是 !我情非得已 !我要自己与自己摆棋宣战 !只 有在想象中 !我还有一个棋盘 !我只好在头脑中想象着把棋子摆 到了棋盘上 " 我不得不在心里记清楚六十四个格子上每一步的 运子情况 !除此以外 !我还要预算出双方接下来会怎样走局 " 要 预先为黑方和白方 !其 实 每 一 方 都 是 我 !想 出 随 后 四 五 步 棋 !我 所下的功夫绝非两 三 倍 !至 少 是 六 倍 八 倍 十 二 倍 ## 这 乍 听 起 来 !很没有道理 !我知道 "非常抱歉 !我不应该老是拿这种荒唐胡 闹 的事情来劳你的 神 " 我 的 棋 盘 是 只 存 在 于 想 象 之 中 的 !无 形 的 !当我下棋的时 候 !作 为 黑 方 的 棋 手 !我 必 须提 前 算 出 四 五 步 棋 !同时我也是白 方 的 棋 手 !同 样 要 提 前 算 出 四 五 步 棋 !而 且 我 还得在某种程度上 !依据双方的意愿提前把各种棋势组合出来 " 这种实验听来几乎令人难以想象 !它要求做到自我分裂 !这倒不 是最不可设想的事 !有时候 !我把一些棋局想出来了 !而这时 !脚 底下一脚踏空 !转眼间神思恍惚 !这才是最不堪设想的事情 " 前 几个星期 !我对照 着 名 家 的 对 局 练 习 下 棋 !说 实 在 的 !这 纯 粹 是 依葫芦画瓢 !不断 重 复 现 成 的 东 西 !这 与 背 诵 诗 文 $记 忆 法 律 条 文一样 !不是多么费心竭虑的事 "这种活动 !它有特定的范围 !有 自己的规则 !它是一种非常好的游戏 !能够锻炼人的智力 " 我规 定自己上午 $下午必须各学两盘棋 !这已经成为了我每天必不可 少的工作 "我做起这种事情来不动声色 "退一步说 !即使我下棋 的时候走错了一步 !或 者 一 时 卡 了 壳 !不 知 下 一 步 该 怎 么 走 !我 还有棋谱作为参照的依据和蓝本 "正因如此 !这种活动对于我松 弛的神经是很有好处的 !它能使我的大脑神经镇静下来 !因为照 着别人下过的棋法来下棋 !自己不用费什么心思 "无论是黑方赢 ’&%


还是白方赢 !对我来说都一样 " 我只不过是个观棋者 !作为一个 熟知象棋的行家 !来享受一番这些其妙无穷的棋局罢了 !而事实 上是阿廖辛或者是波哥留勃夫在为夺得冠军争得你死我活 " 可 是 !自 从 我 尝 试 着 自 己 与 自 己 对 棋 !我 就 在 不 知 不 觉 地 挑 战 自 我 " 我既是白方又是黑方 !这双方的我不得不展开竞争 !一分高 下 " 每一方都为着自己的胜利着想 !志在必得 !一心要把对方比 下去 "当我作为黑方的时候 !我非常迫切地想弄清白方所走的每 一步棋 "黑白双方的任何一方 !看到对方下错了一步都会禁不住 眉开眼笑 !当自己一着不慎的时候 !又会抱怨不已 " #我所做的一 切 仿 佛 是 无 聊 之 极 的 举 动 $实 际 上 !这 种 精 神 分裂纯粹是人为的 !它可能会导致兴奋 !而这种兴奋状态非常危 险 !正常情况下的常人肯定会觉得它不可思议 "但是你千万不要 忘记 !我原来也生 活 得 很 正 常 !但 我 被 人 强 行 拉 出 来 !一 瞬 间 成 了阶下囚 !我无缘 无 故 地 被 关 起 来 !几 个 月 以 来 !他 们 想 出 各 种 阻险刁钻的方式尤其是用寂寞来折磨煎熬我 !我已是怒气填膺 ! 只要碰到点什么 !随时都会发泄怒火 " 我无事可做 !只能做这种 无聊的事情 !自己和自己决赛 $在这种游戏中 !我所有的愤怒 %所 有的抱负之心全都注入进去了 "我想去证明某件事情是正确的 ! 但是我心里反驳的只不过是另一个自己 !在这种状况下 !我一下 起棋来就兴奋不已 !几乎要发狂 "起初 !我还能有条不紊 %不慌不 忙地考虑揣度 !下 完 一 局 后 稍 做 休 息 之 后 !再 开 始 另 一 盘 !这 样 就可以放松一下 !不那么紧张 "可是 !渐渐地我的神经被激怒了 ! 它根本不容我多加思考 "白方的我一步刚走完 !黑方的我就急不 可待地走上一着 $一 盘 刚 完 !我 又 接 着 下 起 了 第 二 盘 !因 为 每 一 盘总有一方的我战败 !战败的一方总是要求扳回一局 "我这完全 是穷开心 !它永远也不会使我完全满足 !我在囚室里最后的几个 月 !对于自己总共下了多少盘棋 !是几千盘 !还是比这更多 !我连 个大概的数字都说不上来 " 我的棋瘾很大 !我自己也没法控制 $ 我 成 天 想 的 全 都 是 象 %车 %卒 %王 之 类 $&路 %’路 %(路 $将 死 了 *))


啦 !王车换了位啦 "我的全部生活和全副精力都被这一切推到了 方格棋盘上 # 我醒着的时候 !我入睡的时候 !下棋的乐趣须臾不 离 !这种乐趣随之 变 成 了 下 棋 的 豪 兴 !随 之 又 变 成 了 煎 迫 感 !随 后变成了狂热 !最终变得怒火中烧 # 下棋 $布子 $对付险着 !这就 是我能思考的事情 #有时候我一觉醒来 !额头上沁了一层细密的 汗珠 !由此我敢肯 定 !我 肯 定 在 睡 梦 中 也 在 无 意 识 地 下 着 棋 "如 果 在 我 梦 中 出 现 了 人 !这 些 人 动 起 来 就 好 像 那 些 车 呀 $象 呀 一 样 !他们只会用马行步 !要么往前跳 !要么向后跳 #以至于当我站 在别人面前接受审讯的时候 !我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在最后 几次接受审问时 !我感觉到自己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把审问的人 听 得不知所云 !面 面 相 觑 # 说 实 话 !当 他 们 审 问 我 $利 诱 我 的 时 候 !我心中的愿望 是 如 此 强 烈 !有 时 简 直 觉 得 自 己 无 药 可 救 了 ! 我一心希望他们早 点 送 我 回 到 囚 室 里 去 !因 为我那盘 棋 还 未 下 完 !而且下得一塌 糊 涂 !我 只 想 继 续 下 !一 盘 一盘 又 一 盘 地 下 下 去 # 我只要一丁点干扰 !思路就会乱成一团 !我每天都被看守打 扫囚室的那十五分钟和他给我送饭进来的一两分钟折磨得心烦 气躁 !坐立不安 #一下起棋来 !我连饭也忘了吃 !有时候一盆饭摆 到晚上还没有动过一口 #除了感到格外口渴以外 !我肉体上的其 他感觉我都意识不到 !我想这肯定是因为我一刻不停地下棋 !想 怎么样布子 !弄得自己上火了 # 一瓶水我三口两口就喝完了 !只 好 麻 烦 看 守 再 给 我 灌 上 一 瓶 !但 过 不 了 多 久 !我 又 口 渴 得 不 行 了 #一天到晚 !除了下棋我什么都没干 !我越下越有兴致 !直到后 来 !激动得一刻也坐不下来 # 当我思考一盘棋的时候 !我不停地 走来走去 !走去走 来 !我 的 步 子 越 走 越 快 的 时 候 !也 就 是 棋 要 分 出胜负之时 !这种时刻是我最为急躁的时候 #我有一种强���的渴 望 !希望获胜 !希望 自 己 把 自 己 打 败 !正 是 这 种强 烈 的 渴 望 使 我 渐渐地发起火来了 # 我烦躁不安 !浑身直发抖 !不是黑方的我嫌 白方的我走棋不够迅速 !就是黑方的我催促白方的我快点行动 ! 如果一方的我对另 一 方 的 我 还 手 还 得 不 够 及 时而有 不 满 !那 么 ’&%


!! 可能你会认为挺好笑的 !! 我就会自己训诫自己 "#快点走 棋 $ 快点走棋 $%要不然就是 #接着走呀 $ 接着走呀 $%现在 "我心 里当然是明白过来了 "当时我精神上过度紧张 "那种状况是一种 疾 病的征兆 &我不 知 道 该 把 这 种 病 叫 个 什 么 名字 "姑且 叫 它 #棋 瘾中毒 %"这个词儿医学上还未曾有 ’ 我对象棋入了迷 "上了瘾 " 变 得 固 执 狂 热 "它 不 但 折 磨 我 的 心 灵 "现 在 又 来 侵 蚀 我 的 躯 体 了 ’我一下子消瘦了 "觉也睡不好 "成天神思恍惚 "眼皮沉得像灌 了铅一样 "每一次睡醒 "光睁开眼皮就得费很大劲儿 ’ 有时候我 的手抖颤得特别厉害 "连端杯水送到嘴边上都很吃力 "我真觉得 自己身体特别虚弱 ’ 但是只要开始下棋 "不知从何里来的 "我身 上就不知不觉有了力量 ’我握紧双拳 "横冲直撞 ’我沙哑粗鲁的 声 音透过一层红色 的 雾 气 传 出 来 "它 在 对 着 我 自 己 猛 喊 (#将 $% #将死了 $%"有的时候 "我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 )我的情况一 言 难 尽 "令 人 惊 恐 "我 自 己 也 无 法 说 清 楚 当 时 我是怎么样就闯祸了 ’我现在记得的只是 "一天早晨我从梦中醒 来 "感觉到了有点不太对劲 (我躺在床上 "身子像散了架一样 "浑 身酥软 "很舒服 ’ 一种又甜又浓的倦意慵懒地伏在我的眼皮上 " 我感到十分温暖舒畅 "几个月以来 "我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舒服 的倦意 "这使得我起初真狠不下心来把眼睛睁开 ’我尽情享受这 种慵懒疲倦的恍惚之态 "它真让人的感官觉得快乐 "因此我醒着 在床上躺了几分钟 ’突然 "我觉得好像有人在后面说话 ’你肯定 想象不出当时我那高兴劲儿 "因为这一年以来 "除了审判席上那 些冷酷 *尖刻 *恶毒的话语 "我再没听到过别的话 ’#肯定是在做 梦 "%我对自己说 "#不要睁开眼睛 $ 做梦就做梦呗 $ 最好继续做 下去 ’ 如果从梦中醒来 "眼里见到的又只是桌子 *椅子 *洗脸架 * 挂毯 "它的图案一成不变 "这该死的囚室 "它紧紧地围绕着你 ’继 续做你的梦吧 "继续梦下去吧 $%+ )可是 "我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 ’我小心翼翼地 "慢慢地 把眼睛睁开 ’我躺在一间不同的房子里 "这太奇怪了 ’这间房子 .-,


比我原来住的囚室大一些 !宽敞一些 "阳光悠闲地从没装栅栏的 窗 子 里 斜 射 进 来 #我 看 见 窗 外 嫩 绿 的 树 !它 们 在 微 风 中 枝 叶 婆 娑 "现在当我把目光投向窗外 !看到的不再是那堵凝固的隔火墙 了 " 这间房子四面墙壁都很光滑洁白 !以至于刺眼 !在我的头顶 上 !高高悬着洁白的天花板 " 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这是千真 万确的 !这不是梦境中的场面 !还有人在床后小声说话呢 " 我惊 讶不已 !肯定是用力挪动了一下身子 !因为我即刻听到脚步声从 床后走了过来 " 一个女人轻轻地走过来了 !她是个护士 !头上戴 着顶白帽子 " 我太高兴了 !以至全身剧烈地颤抖 $我已经有一年 没有见过女人了 " 她是个美丽迷人的少女 !我凝视着她 !我的目 光肯定是既兴奋又 不 安 分 !因 为 这 个 走 近 我 的少女正 尽 力 安 慰 我 !她说 $%安静 !嗯 !安 静 点 儿 &’我 全 神 贯 注 地 听 着 她 说 话 的 声 音 "这不也是人在说话吗 (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人不审讯我 )不 虐待我吗 (况且 !这太奇怪了 !几乎是不可思议 !这不是女人的声 音 !那么温顺柔美 !还带着点亲热的语气呢 "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的嘴 !看得很贪婪 " 我蹲了一年人间地狱 !如果一个人与别人 说话轻言细语 )和 和 气 气 !这 在 我 看 起 来 !都 是不 可 能 发 生 的 事 了 " 她正对着我微笑呢 ** 没错儿 !她正微笑着 !真想不到竟然 还有人会笑得这么温和 "她用指头在嘴唇上比划了一下 !意思是 叫我别出声 !然后她轻盈的身影从我眼前消失了 " 但是 !她的劝 阻我无法听从 "我还想再看看这个奇迹呢 "为了能跟着看她 !看 这个温和善良的 )有如奇迹般的人 !我强打精神挣扎着想从床上 坐起来 " 但是 !我没有成功 !我没能把自己从床边上撑起来 " 我 觉得有什么东西在 我 右 手 上 !原 来 是 个 又 大 又厚的白 色 的 绷 带 扎成的包 !很明显 !我的指头手腕 !我整只手都被包在里面了 "我 手上这东西真是少见 !它又白又厚 !我起初看到它 !大为吃惊 !丈 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直到后来才一点点地想清楚 !我呆的是什么 地方 !我心里琢磨着 !也许是我出了什么意外 " 我现在住在医院 里 !那么我肯定是被人打伤了 !要不然就是自己把手弄伤了 " +,+


!中午有个大 夫 来 过 了 "这 位 先 生 已 经 上 了 年 纪 "看 起 来 和 蔼可亲 # 我们家的姓他知道 "我那个当侍医的叔叔 "他也以尊敬 的语气向我提起 "我 马 上 就 觉 得 "他 说 这 些 话 "就 是 要 和 我 套 近 乎 "想拉拢我 # 接下来 "他问了我各种各样的问题 # 其中有个问 题 "那就是他问我 是 不 是 数 学 家 "或 者 是 不 是 化 学 家 "这 使 我 感 到特别惊讶 # 我回答说不是 # !$这就奇怪了 "%他 喃 喃 地 说 道 "$那 时 你 正 发 高 烧 "嘴 里 老 叫嚷着 & % & ’呀( ) 呀这些奇怪的词儿 # 我们几乎没有听到过 # !我问他我究竟怎么了 "他表情怪异地笑了笑 # !$没什么大事 "就 是 神 经 受 了 强 烈 的 刺 激 #%他 小 心 谨 慎 地 扫视了四周 "接着轻声说道 "$其实呢 "我完全可以理解一个受到 了强烈刺激的人 # 你是在三月十三号以后 "对不对 *% !我点点头 # !$碰到这种事情 "就算受了刺激也不算怪事 "%他喃喃地说 " $第一个不是你 # 但是你用不着担心 +% !他小声地劝 说 安 慰 我 "他 的 目 光 充 满 了 爱 抚 "看 着 他 的 神 态 (他的目光 "我知道 "他是值得信赖地 "他会保护我的 # !过 了 两 天 "这 位 善 良 的 大 夫 很 爽 快 地 对 我 说 起 出 事 的 情 况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我在囚室里大叫大嚷 "被看守听到了 " 起初他以为有什么人闯了进来 "我和那人发生了争吵 #但是他的 头刚在门口探出来 "我 就 向 他 猛 扑 过 去 "对 着 他 死 命 乱 叫 "好 像 大叫什么 $你这混蛋 "窝囊废 + 你倒是走一步哇 +%我一冲到他面 前就想把他的脖子掐住 #后来 "我死命打他 "他又没法把我扳开 " 只得大声呼救 #他们看到了我疯狂的样子 "然后我就被他们拖出 去 交给医生检查 # 当 我 经 过 过 道 的 时 候 "我 猛地 用 劲 把 他 们 甩 开 "扑向窗口 "把窗玻璃砸破了 "也把手划破了 # ,, 你瞧瞧 "这 儿 "还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呢 # 我在医院的头几天 "大脑皮层一直 处于过度兴奋的状 态 "但 是 这 时 大 夫 以 为 我 的感觉中 枢 已 经 完 全清醒过来了 #$当然口罗 "%大夫又接下去轻声说 "$我最好不要把 /.-


这事儿报告给上司 !否则 !你又会被他们带到那个老地方去 " 你 尽管相信我 !我不会为难你的 "# $这个医生真是乐于助人 !至于他到底怎么向那些迫害我的 人报告 !我不得而知 "总之他达到了释放我的目的 "也许是他说 我已是神经错乱了 !也可能是盖世太保这时已不再注意我了 !因 为后来波希米亚被希特勒占领 了 % !奥 地 利 的 事情对他来说 !也 就有了个了断了 "因此 !只要我签字保证 !十四天之内离开祖国 ! 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我在这十四天里办了上千件有关事情 &办了 军事机关证明 !办理警察局的证明 !交了税 !办了护照 ’签证以及 健康证明等等 " 如今 !那些后来出生而想出国去旅行的人 !也不 可避免地要做这些事 "以前发生的事情 !我都没有多少时间来多 想 "如此看来 !我们脑子里有一种神秘的调节能力 "当我们遇到 一些烦心危险的事情时 !这种调节能力就会起作用 !就会自动把 那些事情除掉 "每当我想起我坐牢的那段时光 !我就头脑昏昏沉 沉 " 我对所遇到的事情几乎没有想的勇气 !直到过了几个星期 ! 确切地说是坐上这条船以后 " $现在你该明 白 !我 在 你 那 帮 朋 友 面 前 举 止 那 么 不 当 !原 因 何在 " 我在外边转悠 !偶然从吸烟室经过 !正好你的朋友们正围 着棋桌下棋 !我不 知 不 觉 地 像 被 定 住 了 一 样 !移 不 开 脚 !当 时 我 又害怕又吃惊 "人们下棋还用实实在在的棋盘 !用实实在在的棋 子 !我都记不起来 了 " 我 连 下 棋 需 要 两 个 人 对坐 着 下 都 不 记 得 了 " 回忆这些用了我好几分钟时间 " 那几个月里 !我闲得无聊 ! 试着自己跟自己玩 !现在那些棋手们也在玩 !事实上我们玩的是 同样的游戏 " 那时我练得很辛苦 !我用了许多暗记 !它们也只能 是将就着用了 !而它们仅仅只是这些骨质的棋子的标记 "我在想 象中的棋盘上移动棋子与他们在真实的棋盘上移动棋子的情况 斯洛伐克的法西斯分子在 一 九 三 九 年 三 月 十 四 日 成 立 % 在希特勒的指示下 ! 了 斯 洛 伐 克 国 !随 后 $波 希 米 亚 和 摩 拉 维 亚 保 护 国 +也 宣 告 成 立 !这 实 质 上 就 是 把 斯 洛伐克变成希特勒德国的附属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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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不差毫分 !这太令我感到惊奇了 " 一个天文学家 !通过各种非 常繁琐复杂的方法 !终于算出了一颗新行星的运行轨道 !而这光 洁明亮的星星随后 就 被 他 看 到 正 悬 在 天 空 中 !他的惊 奇 大 概 与 我 类似吧 " 我目不 转 睛 地 看 着 你 们 的 棋 盘 !像被 磁 铁 吸 住 了 一 样 "我又回想起脑中的那些棋局 !用真真实实的棋子去代替棋谱 上的马 #车 #王 #后 #卒之类的 !这些棋子是木制的 $以前我总在用 数字代表的抽象的棋盘上审视布子的情况 !现在为了纵览全局 ! 我只得就着这摆有棋子的具体的棋盘上来考虑 " 我的好奇心渐 渐使我失去了自控 !我看着那两个棋手用实物对弈 !于是我全然 不顾礼貌 !做了那件大煞风景的事 !把你们的棋局打乱了 " 话说 回来 !你的朋友那一步走棋失策 !我看了心如针扎 "我出于本能 ! 情不自禁地制止了 他 !这 就 如 同 我 们 如 果 看 到有孩子 弯 着 腰 挂 在栏杆上 !我们就会马上抓住他 !这样的行为是没有经过大脑考 虑的 " 后来我才发觉 !我太性急了 !太粗鲁了 !我举止失礼 !打搅 了各位 "% 我 急 忙 请 &博 士 放 心 !因 为 那 件 偶 然 的 事 情 我 们 认 识 了 他 !大家都为此感到特别高兴 !我还说 !承蒙他不嫌弃 !把所有的 事情都告诉了我 "我们明天有场临时决定的棋赛 !要是他届时肯 亲临 !那我肯定会兴趣倍增 "&博士显得很着急 !身子扭了一下 " ’请不要这么说 !别对我期望太高 " 我只是试试看 (( 仅仅 只是试试 (( 我是 想 看 看 自 己 是 不 是 有 本 事 正 儿 八 经 地 下 棋 ! 用实实在在的棋盘 !实实在在的棋子 !与摸得着看得见的实实在 在的对手下棋 (( 因 为 对 我 下 的 成 百 上 千 盘 棋 !我 越 来 越 怀 疑 它们是否正规 !是否遵守了规则 !我总认为我下棋的时候肯定是 在做梦 !或是发着 高 烧 !我 总 觉 得 自 己 下 棋 时 就 像 在 做 梦 一 样 ! 总是会漏掉一些棋步 "你认为我能战胜一个象棋大师 !而且还是 世界最高水平的象棋大师 !希望你别太把这当回事 "我在事后产 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想 确 定 一 下 !我 坐 在 囚 室 里那段时 间 是 真 的 在下棋 !还是已经疯疯癫癫了 !我是真的碰上了发疯那个危险可 +*)


怕的暗礁呢 !还是平安地躲过去了 " 我在心里想的就是这些 !我 感兴趣也就是这些 " 事实就是这样 !就这么回事而已 "# 正在这时候 !船尾响起了铃声 !该吃晚饭了 "不知不觉 !我们 一起闲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这里是扼要地复述一下 !实际上 $ 博士对我说得远比我复述的要具体详实得多 "我真诚地感谢他 ! 然后向他告辞 "但是 !当我沿着甲板离开的时候 !还没走多远 !他 又追上来 !心情很激动 !有点磕磕巴巴地补充说明 % &我还有一事 ’ 请你预先和他们几位说清楚 !这样到时候就 不会显得我太失礼 %我可以去 !但我只下一盘 (( 我下这盘棋的 用意只是把老账一 笔 勾 销 )) 与 过 去 一 刀 两 断 !而 并 非 重 新 开 始 (( 下棋一上瘾 !人就会变得疯狂而痴迷 !我不愿再陷入这种 痴狂状态 "只要一回忆起那些情形 !我只觉得非常恶心厌倦 (( 再说 (( 再说 !医 生 那 时 也 向 我 提 出 过 正 式 警 告 (( 他 们 非 常 严肃地给我敲警钟 %无论对什么东西过分沉迷以至上瘾 !不论这 人 是谁 !他的整个 一 生 都 将 会 受 到 很 坏 的 影 响 *患上了 +棋 瘾 中 毒 ,的人 !即使已经 恢 复 了 正 常 !但 他 最 好 不 要再和棋 盘 打 交 道 (( 行了 !你肯定 能 理 解 的 )) 仅 此 一 盘 !算 是 试 验 一 下 !以 后 我不会再下了 "# 我们约定的时间是第二天下午三点 "我们都准时来了 !大家 在吸烟室里集合 " 两个军官 !他们是在这船上服役的 !现在为了 观看这场比赛 !特 意 请 了 假 !不 用 执 勤 了 !因 此这 两 个 象 棋 爱 好 者 就加入到我们这 个 圈 子 中 来 了 " 头 一 天 !岑托 维 奇 还 让 人 久 等 !今天他没有这样了 "按照惯例 !白方黑方已被选定 !这场棋赛 的 双 方 !一 方 是 无 名 之 辈 - !一 方 是 有 名 的 世 界 冠 军 !这 是 一 场 很有纪念意义的比赛 !现在棋赛开始了 "我们这些观众是很不够 格的 !象棋年鉴没有把他们的运子过程记录下来 !只有我们亲眼 目睹了全过程 !这 就 如 同 贝 多 芬 即 兴 的 钢 琴 曲连乐谱 都 没 留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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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为拉丁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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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 !令人非常遗憾 "此后几天下午 !我们试图凭借集体的智慧 ! 凑齐所有人的记忆把这盘棋回忆出来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 #也许 是我们看棋赛时 !注意力没太放在比赛的进程上 !而是兴致勃勃 地注意着两个棋手 "因为下棋的双方形成了鲜明强烈的对比 $如 举手投足和姿态方面 " 岑托维奇是个很有经验很有实力的棋坛 宿将 !整个比赛过 程 中 !他 像 块 木 头 一 样 纹 丝 不 动 !他 的 目 光 很 严峻 !僵直地盯着棋局 !一秒钟也不放松 "思考对他来说 !能导致 他的所有器官都往一起收缩 !而且收缩得特别厉害 !仿佛身体在 抽搐 "%博士却不像他 !他显得轻松自如 !无拘无束 !而且不断地 动着 " 他纯粹只是个业余爱好者而已 " 下棋对他而言不过是一 种游戏 !这种游戏令他感到快乐轻松 "他身体非常放松 "下起初 几步棋时 !他悠闲自得地点燃一支香烟 !一边思考对策一边跟我 们讲解 "只有当他要走棋的时候 !他的目光方在棋盘上停留一两 分钟 "每走一步棋 !他都给人一种他早就预料到对方会动这步棋 这样的印象 " 开局几部 !都 是 走 的 老 套 路 !因 而 双 方 下 得 不 费 思 量 !速 度 很快 " 走到七八步的时候 !这才似乎看出点门道 !棋局是按照确 定的计划在进行 "我们感觉到争夺先手的实力大较量开战了 !因 为岑托维奇每动一步棋之前 !思考的时间明显地加长了 " 可是 ! 实话实说也无妨 !无论是哪一盘很有水准的棋赛 !它的局势一步 步展开推移 !但在外行人眼里看来 !也不是特别有意思 " 因为棋 子不断地变换花样 !但 越 是 这 样 !我 们 越 是 看 不 懂 &弄 不 清 实 际 的情况 " 这一方有什么想法 !另一方有什么意图 !哪一方占了上 峰 !我们对这些都看不出来 "一个个棋子儿纷纷想突击闯入敌人 的阵地 !都像 吊 车 ’ 一 样 缓 慢 地 移 动 着 !我 们 仅 仅 只 能 看 出 这 个 " 但是 !大凡高 手 下 棋 !总 先 算 准 了 以 后 的 好 几 步 棋 !才 走 一 步 !因此我们根本领会不到他们每步棋这样下而不那样下 !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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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象棋的棋子 !像圆锥形的雕像 !形状像吊车 "


有何战略意图 !此外 "棋赛渐渐地被疲劳包围了 "这真令人没劲 " 都 怪岑托维奇 "他 想 棋 的 时 间 长 得 令 人 无 法 忍 受 ! 发 生 这 种 情 况 "我们那位朋友很显然也开始变得烦躁起来 ! 我非常担心 "因 为我发现这盘棋耗 得 越 久 "走 得 半 死 不 活 "他 就 更 加 急 不 可 耐 " 他身体在沙发椅上 挪 过 来 动 过 去 "为 了 缓 解 内心的焦 急 和 暴 躁 情绪 "他不停地抽 烟 "一 根 接 一 根 "有 时 候 他 又用 铅 笔 不 知 记 下 点什么 !然后 "他又叫人送来矿泉水 "急切地往肚里灌水 "喝了一 杯又一杯 !事实摆在眼前 "岑托维奇想一步 "他可以想上百步 !当 岑托维奇好不容易想好一步 "决定笨手笨脚地挪动棋子的时候 " 我们这位朋友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走这步棋一样 "面带微笑 "不假 思索地随手对了一步 !他的脑子反应迅速敏捷 "他肯定早就预先 算好了对手可能会 走 的 所 有 棋 步 "所 以 岑 托 维奇越是 这 样 举 棋 不定 "他越是心急火燎 ! 每逢他等着无事的时候 "他嘴边憋了满 口怨气 !但是 "岑托维奇依旧不紧不慢 !他一语不发固执地思考 着 "棋盘上的棋子儿渐渐少了 "而岑托维奇每下一步棋所用的时 间越拉越久了 !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他们才走了四十 二 步 "我们围着棋 桌 疲 倦 无 力 地 坐 着 ! 注 意 力都 不 知 跑 哪 儿 去 了 ! 那两个在船上服役的军官 "一个耐不住索性离开了 "另一个 正在读着一本书 "只有每次运子的时候 "视线才从书上移到棋盘 上 !一个出人意料的事情在岑托维奇走棋的时候突然发生了 !当 #博士看到岑托维奇拿马前跳时 "立即蜷紧了身子 "像做好准备 姿态即将往下跳的猫一样 !他全身剧烈地抖动 "岑托维奇的马刚 移动 "他立刻用劲把后推前一步 "神情激昂 "大声说道 $%得 &到此 结束 &’语音刚落 "他 两 手 交 叉 抱 胸 "身 子 往 后 仰 "他 看 着 岑 托 维 奇 "目光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瞳仁里光彩奕奕 ! 不由自主地我们都俯下身子 "仔细看着棋局 "想把这步致胜 的棋看清楚 !乍一看 "并没发现有什么直接的危险 !我们都是外 行 "眼光看不远 "算不出来 !只有岑托维奇一动也不动 "虽然他肯 定听到了对手充满挑衅的预告 !他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 "他的神 *)(


情就好像压根儿就没听到那声有压倒之势的 !完了 "一样 # 没有 一个人说话 # 大家全都不自觉地屏息凝视 $桌上摆着一只钟 $是 用来计算走棋时间的 $此刻只有钟发出的嘀嗒嘀嗒的响声 #三分 钟过去了 $七分钟 过 去 了 $八 分 钟 过 去 了 $岑 托维 奇 依 旧 端 坐 不 动 %可是我感觉到 $他 那 厚 厚 的 鼻 翼 似 乎 张 得 更 开 $这 是 紧 张 所 致 #我们的朋友和我们一样 $没有耐心忍受这种冷场的长久的等 待 # 他猛地站起来 $开始慢慢地在吸烟室里踱来踱去 $然后越走 越 快 # 我们惊讶地 看 着 他 $但 是 $只 有 我 最 担 心 $因 为 我 猛 然 发 现 $他来回走的脚步总是限定在同样大小的地方 $无论他步子迈 得多快多急都是如 此 %看 起 来 $虽 然 这 间 房 子 很 宽 敞 $而 每 次 他 都好像走到一定距离就无路可走 $不得不折身往回走 #我看得胆 战心惊 $他一趟又一趟不停地走来走去 $他在无意识中走的长度 就 和 他 原 来 关 押 的 囚 室 大 小 一 样 &以 前 那 段 时 间 $他 被 关 押 起 来 $他准是这样急 躁 地 走 过 来 奔 过 去 $像 囚 禁 在 笼 里 的 野 兽 $他 在囚室里横冲直撞 不 下 千 万 次 $他 的 双 手 发 抖 $双 肩 紧 紧 收 缩 $ 他的眼睛僵直 $眼里放出滚烫狂野的红光 # 但是 $他时时不耐烦 地转身对着桌子 $等 着 看 岑 托 维 奇 有 没 有 做 出 决 定 $由 此 看 来 $ 他的思维能力依然完好无损 # 九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也过去了 # 最后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岑托维奇那只笨拙沉重的 手本来一直一动不动地搁在桌上 $这时他缓缓地举起了那只手 # 我们大家心情非常紧张 $等着看他最后的决定 #出人意料他并没 有再走棋 $而是把 手 翻 过 来 $把 棋 盘 上 的 棋 子 儿 毅 然 地 ’缓 缓 地 全部拂掉 #过了好一会儿 $我们总算领会过来 &这盘棋 $岑托维奇 已表示失败了 %他举手投降了 $他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将 军以至无路可退 # 这真是怪事一件啊 #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 小卒 $已经二十年或二十五年没与棋局打过交道 $竟然把一个无 数次棋赛的优胜者 $一个世界冠军将得无路可退 #在这次公开赛 中 $世界棋王被我这个不知姓名的 ’默默无闻的朋友打败了 # 我们心情十分激动 $纷纷站起来 $虽然我们还不太明白到底 *)(


是怎么一回事 ! 我们每个人都感觉到好像为了表示我们心中的 无比喜悦 "实在应该说点什么 #做点什么才好 ! 岑托维奇仍然端 坐不动 "过了好久 "他抬头看着我们的这个朋友 "目光僵直阴沉 ! $再下一盘如何 %&他问 ! $没有问题 ’&(博士非常热情地回答 "但这种热情令我听了 很不舒服 ! 他原本早打定了主意 "最多只下一盘 "我还没来得及 给他提个醒 "他早 就 坐 了 下 来 "急 不 可 耐 地 开 始 再 次 布 子 儿 了 ! 他手忙脚乱地把棋子儿聚拢来 "他的双手直发抖 "两个卒两次从 他手里掉到地上去了 ! 他一反常态 "显得极度兴奋 "看着他这种 情形 "我原来还只 是 为 他 担 心 "现 在 简 直 是 胆 战 心 惊 了 "我 看 得 出来 "本来他是一 个 很 镇 静 的 人 "沉 默 寡 言 "但现 在 他 兴 奋 过 度 了 ! 他的嘴角不断地抽搐 "他的身体不断地颤抖 "像是突然发起 高烧所产生的症状一样 ! $别再下了 ’&我小声地对他说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现在别 再下了 ’ 你肯定会招架不住的 ’& $哈哈哈 ’ 我招架不住 ’&他大声地笑起来 "面目有点凶恶可 怕 "$如果不是这样死磨硬缠 "我可以在这段时间里下十七盘棋 ’ 我惟一招架不住的 )下得这么慢 "我真担心自己会睡着 ’ ** 好 了 ’ 你请走局吧 ’& 后面几句话是说给岑托维奇听的 "他的语气非常不友好 "以 至于可以算是粗暴 !岑托维奇看着他 "显得一本正经 #镇定自若 " 不过从他那僵直的 目 光 中 也 可 以 看 出 一 种 还 击的意 味 "好 像 他 的一只老拳也准备在适当的时候猛然出击 !转眼间 "两个棋手之 间产生了一种很具威胁性的对立 "一种强烈的憎恨 "而上一局并 没有这些东西 !他们现在已变成了仇敌 "都下定决心要把对方消 灭 "他们不再是棋 友 "逢 场 作 戏 地 来 测 试 自 己 到 底 有 多 大 能 耐 ! 第一步走棋岑托维奇就耗了很久 "我明显地感觉到 "他是在故意 耗时间 !他这个战略家 "显然是久经沙场 "训练有素 "他定然已经 发现 "要把对手拖垮 #搅乱 "不得不用这种慢腾腾的战术 !开局的 ,++


一步是个正着 !最简单不过了 "" 依照常规 !只消把王前的卒推 前两格就可以了 !但他这步棋却用了不下四分钟时间 #我们这位 朋友立刻迎敌 !移动王前的 卒 $ # 但 岑 托 维 奇 却按棋不动 !长时 间不下一步棋 !真 叫 人 难 以 忍 受 %那 情 形 就 好 像 一 道 闪 电 划 过 ! 我们心里怦怦跳 !静候雷鸣 !但它就是久候不响 # 岑托维奇纹丝 不动 #他慢条斯理 &一声不响地思考着 %他故意慢慢腾腾 !实际上 隐藏奸计 !我越来越觉得是这样 # 他下得这么慢 !给我腾出足够 的时间来仔细观察 ’博士 #这时 !他正在喝第三杯矿泉水 %他当 即就想起来 !他曾经告诉过我 !他被关在囚室里时常渴得嗓子冒 烟 # 他已经清清楚楚地显示出过度兴奋的所有征兆 # 他额上沁 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手上的伤疤现在更红了 !更引人注目了 # 但 是现在他还没有失去自制力 #才走到第四步 !岑托维奇又停下来 思考 !那架势好像 是 他 不 定 要 想 到 哪 年 哪 月 !这 时 !我 们 的 朋 友 突然很失态地训斥起对方来 ( )你好歹总得走一步呀 *+ 岑托维奇抬头看他 !神情十分冷漠 #)走一步棋十分钟 !我们 早就说定了 # 我有个规矩 !我每走一步棋 !都不可以少于这个时 间 #+ ’博士听后 !用牙齿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博士放在桌子底 下的脚越来越急躁 !他不断地用脚后跟跺着地板 !这一切都没能 逃过我的目光 # 他肯定会做出非常失态的事来 !我这样猜测 !这 种 预感令我觉得很 压 抑 !我 都 快 变 得 神 经 过 敏 了 # 果 然 不 出 所 料 !刚走到第八步 !就出了意外 #’博士被拖得再也无法忍耐了 ! 他马上就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的手背过来翻过去 !不自觉地用 手指头敲击桌面 #岑托维奇再一次抬起头 !他的脑袋好像有点不 太灵便 # )你能不能不 敲 # 你 这 样 会 干 扰 我 # 瞧 我 简 直 都 无 法 走 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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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前文提到过的 )西西里式开局法 +#


了 !" #哈哈 $"%博士大笑一声 &爱理不理地说 &#大家都看到了 !" #你这话什么意思 ’"岑托维奇羞红了脸 &怒气冲冲地问 ! %博士勉强挤出笑意 &不无恶意地说 (#你太多心了 &我并没 有别的意思 !" 岑托维奇低下头没再说话 ! 等到他再走一步 &其间整整花了七分钟 !这棋下得简直太慢 了 &真可谓半死不活 ! 岑托维奇越往后下越是僵得厉害 &几乎像 个 石头人 ! 下到后 来 &他 一 定 要 用 够 约 定 的 走棋 时 间 才 走 一 步 棋 !当岑托维奇走棋时 &我们的这位朋友越发态度古怪了 !看起 来 &他想的是与棋 无 关 的 什 么 事 情 &对 这 盘 棋 &他 好 像 没 多 大 兴 趣再来理会它了 ! 一开始 &他还是急不可耐 &不停地走过来走过 去 &现在他坐在座 位 上 &一 副 有 气 无 力 的 样 子 &他 的 目 光 迷 乱 呆 滞 &看着前面的天 空 出 神 &他 不 停 地 嘟 囔 着 &但我 们 听 不 懂 他 在 说什么 !如果说他不是在神游天外 &那么 )) 我心里猜想 )) 他 准是为了解闷儿 &心里正在下另一盘棋 !因为当岑托维奇好不容 易走了一步棋时 &他 都 毫 无 察 觉 &一 副 心 不 在 焉 *灵 魂 出 窍 的 样 子 &以至于我们每次都得唤醒他 ! 他被惊醒后 &总是只用一分钟 时间来审时度势 !我心里的疑虑越积越重 &他肯定早把我们大家 和岑托维奇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这样不动声色 &实际上是已经 陷入癫狂状态 &他也许随时会突然发作 &大叫大闹起来 ! 果不出 我所料 &危机终于在走到第十九步的时候爆发出来了 !岑托维奇 刚走一步 &%博士把象连连推进三格 &他动棋时几乎连棋局都没 怎么看 &他一声大叫 (#将 $"&我们全都被他吓着了 ! 我们希望他这 步 棋 又 是 一 个 高 着 &大 家 的 目 光 顿 时 全 都 死 盯着棋盘 ! 一分钟过去 &又出了一件令人始料不及的事情 (慢慢 腾腾地 &岑托维奇 抬 起 头 &目 光 从 我 们 的 脸 上 逐 个 儿 扫 过 &他 的 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显得志得意满 &很是不屑 ! 他的快意我们是 领会不到的 &直到他尽情品尝够了 &他才故作有礼地对我们说 ( -,+


!真的太遗憾了 "我一点看不出怎么将军了 #不知诸位有谁 看出来没有 $% 我 们 先 是 死 死 盯 住 棋 盘 &然 后 一 齐 把 目 光 投 向 ’博 士 &大 家心里都忐忑不安 # 说实在的 &这局棋连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来 & 有个卒在岑托维奇的王前面 &把对方的象赌死了 &因此他的王没 有任何威胁 # 我们都很担心 &莫非是他太沉不住气太着急了 &把 棋子摆错了位置 &还是放近了一格 &就是放远了一格 $’博士见 众人都不说话 &这才集中注意力仔细审视棋盘 &他吞吞吐吐地喃 喃道 ( 全弄错了 #你的棋全走 !王明明在 ) * 位上 ++ 位置站错了 & 错了 "这盘棋上所有的棋子儿都错位了 ++ 这卒不该站在 ,- 位 上 &而是应该站在 ,. 位上 ++ 这盘棋与我下的根本不是一盘棋 ++ 这 ++ 这 ++% 突然间 &他目瞪口呆 # 我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的胳膊 &他那 时极度兴奋 &神思恍惚 &但我那手劲 &他还是感觉到了 #他转过身 盯着我 &像个患了梦游症的人 # !你 ++ 你想干嘛 $% 我只对他说 (!你不要忘记了 #%我边说边用手指摸了摸他手 上的疤痕 #他也不由自主地照我的样摸了一下 &他的目光变得呆 滞僵直 &盯着那道血红的伤疤一动不动 # 他不知看了多久 &猛然 全身打了个冷战 &发起抖来 # !我的天哪 "%他嘟嘟哝哝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我有没有说 胡话吧 $ 我没做什么失礼的事吧 ++ 我怎么又这样 ++% !没什么 &%我 小 声 地 对 他 说 &!可 是 &这 盘 棋 你 不 能 再 下 了 & 到此结束吧 # 医生反复告诫你的话 &你可别全忘了 "% ’博士从座位上站起身 #!我又犯了错误 &令您不快了 &请原 谅 &%他给岑托维奇深鞠一躬 &又恢复了原来的声调 &温文尔雅地 说 &!我说的话 &都 是 胡 言 乱 语 # 你 赢 了 &这 盘 棋 &这 是 无 可 争 辩 的 #%说完 &他对着我们说 (!敬请诸位包涵 # 其实我早就说过 &让 /0/


诸位不要对我期望过高 ! 我失礼的地方请大家原谅 "" 这是我 最后一次下象棋了 !# 他又鞠了一躬 $转身离去 ! 就像他当初出现时一样 $显出谦 虚 %诡秘的神情 ! 这个人之所以以后不会再碰棋盘 $其中缘由只 有我一个人知道 $其余的人这时如坠五里雾中 $他们模模糊糊地 感觉到 $真是危险 啦 $总 算 还 好 $一 场 剑 拔 弩 张唇 枪 舌 剑 总 算 避 免了 !麦克柯诺很失望 $大声抱怨了一声 &’活见鬼 ( )#!最后一 个离开沙发椅的是岑托维奇 $他扫视了一眼这盘未下完的棋 ! ’真是可惜 $#他大度地说 $’他的进攻很出色 !这位先生作为 一个业余爱好者 $实在非同寻常 $的确有两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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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为英文 $原意是 ’该死的笨蛋 #$这里是 ’活见鬼 #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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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百部v2]情感的迷惘(奥地利)茨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