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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荷

文學雜誌

LOTUS

literature

2013.10 第

4期

● 生活文學 文學生活 ● 生活文學 文學生活 ● 生活文學 文學生活 ●


新詩 癢/路 人甲  4 豎心旁 的字 眼 已經 充分積 雪/ 來 特  5 魯蛇/ 詩城  6 像那次 我們 遇 溺後 留在臉 上的 疤 /不 清  7 淡默/ 李承 恩  8 不良/ 蘇家 立  9 也好/ 乙青  1 0 樂手/ 白惠  1 1 木化石 /Yo pins  1 2 魚/角 角  1 3 騙人的 。我 們 握手 /馬修 。  14 如染上 一種 遺 傳病 /不清  1 5 紙箱列 車/ 夏 德爾  1 6 監聽/ 漂浪 仔 19 換季/ 山貓 安 琪  2 0 散文 惡玫瑰 /蓮 蓬 頭  2 1 音樂, 寂寞 的 時候 聽得最 懂。 /C i c i muse  2 2  獸的眼 神: 蒸 氣一 樣揮發 的香 氣 /Loveven  2 4

小說 在視窗 揮舞 紅 絲巾 的女人 /戴 璞  2 7 落燕/l o v e v en  3 5 影像文 學 夏荷秋 禪/ 麻 吉  4 6 飆詩 味蕾  49


用眼 看 色界 ;用心 看視 界 /天 岸馬  50 文學 心 驛站 時間 是 一條 將古典 匯入 現 實的 大河/ 蘇家 立  5 2 文學 散 談 情之 所 鍾, 文之所 起/ 洪 春峰  5 4 獨行 詩 熱  5 6 刮刮 樂  5 7 台語 文 猜疑 /5 6 5 6  5 8 文學 鮮 書 范家 駿 《神 棍》  59 蘇家 立 《向 一跟半 透明 的 電線 杆祈雪 》  60 莫大 《 大江 東去》  6 1 故事 接 寫 地契 / 路人 甲  6 4 路燈 / 呵呵 小姐  6 5 找到 了 /角 角  6 6 鮮/ 路 人甲  6 7 文學 走 讀 你的 歌 ,輕 拂過我 的山 崗 /紅 袖藏雲  6 8

目錄

文學 生 活


癢 路人甲 夜裡,我們都為你的情色過敏 而你的肉體想搔誰的癢 你的癢又渴求誰的慾念來搔 你輕輕舉起你臂彎,而我們看 一雙眼便長滿潮濕的蕁麻 而你的肉體又想搔誰的癢 你的癢又渴求誰的舌尖來搔 但笑而不語,肉體是沉默的 毛孔細緻如夜,夜色是布滿垂涎的丘疹 而你的肉體騷起誰的癢 誰的癢又切盼你多水的眼眸  輕輕地 輕輕地用乳頭般的文字搔


豎 心 旁 的 字 眼 已 經 充 分 積 雪

是否我可以明白你 如果憂鬱,像蒼老的樹 白色月光掉在肩上 凋落是不呼吸的肺葉 眼淚也尚未發生 你也許是樹 而我是葉子 薄霧擁來孤獨與自影 像翻至某處的書 可以以年輪參透出路嗎 如引導方向的隱隱星光 而你真的是樹 那我能否迷戀你更多? 但是否融冰,已經不知道了。 在話說完之前 豎心旁的字眼已經充分積雪

來 特


有比馬糞更怪的味道 關於未來這回事 風溼與掉牙 其餘的 我們未見 不斷期許進化 前方有一個世界 讓我們爬行 走了一圈 像時針般回到原點

詩城

行路難 難於上青天 若遇同類 可能互瞄或相聞問 游動的路徑 左轉右彎 仍然空氣中兀自逡巡 追風的一生 也無羽


不清

《像那次我們遇溺後留在臉上的疤》

偶爾把記憶 錯置到 奢望沉默的海岸線 之外。我們曾是半畝 移動的土地 那裡再沒有雜草 讓我們清理 森林躲到客廳 有窗台與水果為鄰 那時,我們急需填滿 許多片海港一樣的時間譬如秒 小時候,小時這概念 幾乎不懂存在 成年人取笑我們把 圓點畫得像太陽 一對弧線在飛翔~ 有些人只懂得躺在同一個地方 像那次我們遇溺後 留在臉上的疤


李承恩 --'Tis but as ivy-leaves around the ruin'd turret wreath,       All green and wildly freash without, but worm and grey beneath.                           --George Byron

當你經過長時間的執著後,終於 願意抽離,是時候所有顏色退去 你便在睡夢中看見自己: 坐在我右前方收拾的是你 光線躡足繞過空蕩的教室 時間不明;只知道那是你一向保持淡默 疏離的原因。 此刻無聲如牆角 靜擱的一把低音大提琴 失去發聲的弓,淡默而輕 你看向積塵的第四弦 然後,窗外 一灘積水遠方塔樓投影過來: 不明植物在色盲中輕輕 搖曳。更遠,背後是失溫的陽光 傳到此端,曾經 我感受到同樣的溫度示意 疏離--當眼光投向一把 低音大提琴 當你低頭收拾 當陽光繞道而行


我很壞 胸前的條碼刷不出價格 而昨天剛塗掉了保存期限 關於作假的理由,不能粗魯地說

很壞的我 拿這個世界沒轍 水龍頭流出無色的謊言 超市的澱粉躲著毒素 街上吶喊的人群都不用上班嗎? 教務主任朝會時握緊麥克風 晚上卻被緊握陽具。 銀行的櫃台小姐明明不打牌但一副撲克臉 我不敢告訴大家我過期了 只能不斷作假 下星期要把鼻子整形為成龍 或加工左半邊的乳房 我很壞吧 望著屁股被塞入煙火的青蛙殘骸 明天父親的生日蛋糕 可不能不摻入他情婦的黏液 我也使用過的那條獸道 延年益壽,不二首選

蘇家立

他們拿我沒轍 我拿我自己沒轍 從高樓朝行人吐口水 買東西不付錢 往流浪狗的傷口狠踹 趁父母睡著偷走印鑑和存摺 放火燒小女孩的辮子或 掰開老師豐滿的大腿 因為我很壞 喜歡作假 討罵代替抱抱


從高處落下,黃昏 趕走了瞌睡鳥 夏天打了一個哈欠 引來寂寞的泡泡 不經意的 驚擾一朵沉思的荷 歲月落在石頭上 粗糙了整個夏天

乙 青

夜色如墨,傾盆而下 不經意的 詩句被輕輕吊起 時間將音量關小 習慣噤聲 習慣用花香驅散寂寞 所有鮮花都只對春天膜拜 玫瑰笑著枯萎 白日夢完成涅磐便,閒置 一生只為隱伏與鳴冤 只有宿命不得其解 蟬在見證成熟之前 夏天仍是喧囂的 月光被風讀出心事 不經意的 銜接到星星的冷焰 遺落一枚指紋 試圖擦掉夏天 想起下個季節會是穠稠的 秋天真好。


白惠 「往事真的像和弦 那陣時初學結他 按得指頭傷損 也要一個一個按出來 到如今 在黃昏裡面彈一首歌 又得一個一個 把它們都按下去YY」


Yopins

這條木化石已經無一 帶有木的成分,除了滿身刻紋 前世的記憶即是今生 飛進蜘蛛網,或者落入琥珀 截然不同的將來。 木化石無法浮在水上 但以足夠長的跨度把兩岸連接, 它有時靜止不動, 像剛好沒有風吹過,樹葉不說是非 一些傳說把黑夜打磨成劍 一些蟲草真菌開始了蠶食的旅途 它們要趕在幼蟲死去之前, 佔據夏天第一次日出


魚 角角

而倒影的天很大 而貫徹地藍 當雨已經下過無數次的一天,仍然 本能地撐傘當觸及,不痛不癢 可是有恨,有遺憾的 陽光念念不忘終於 黯然,終於我們 走上一整段雨季鋪寫的情節 在魚群中穿梭的 那時候,我們都懂了 為了撇清 隱密的和自身的關係,於是鱗片 緊密不可分 喝到眼淚 但我們只說雨水 打起傘不過為著排斥 不利的風聲,我們此刻在祈求平靜 於是我們 讓時間老去 風乾的鱗次於是淡忘 彼此的死生契闊 只有摺疊的,見證我們的回來 那段曾經歷的過路 雨水已經止下 那些藍天白雲 稍一輕踏便破碎


騙人的。我們握手 馬修。 我用一邊耳朵吃掉詞語 而石頭是這樣做的 朋友來的時候打許多噴嚏 直至春天鑽出街燈,生機處處 迷路的霧長出雙腿 讓它們的腳印傷害彼此 朋友來的時候 河流當然擦擦撞撞。一個女孩 把羊群迫進黃昏。 而廚房當然不能進入更高的境界,把月亮丟進鍋。 每個避雨的人都像打不開的傘 於是餐廳。食物非常安靜你 非常漂亮。平淡的湖面沒有朋友經過 朋友來的時候 時間的脖子會伸長,像馬一樣。 故事形狀不管怎樣 那個朋友都要走錯門口。 對你的想像都是違建的 謎題把水杯盛滿。 你發覺該是這樣的時侯: 門有時會開 有時會關 有些朋友會變成好聽的聲音 有時是一陣風 椅子紛紛讓開 很輕,但這是機會 於是我怎樣知道 愛也許就是Y.. 一種遲到(相信我,我會把它擦掉) 構成一場雙人舞的地板 是我精神糧食。悲劇似的蜜糖 看我的朋友來的時候,打量 困在水滴裏的太陽。


《 如染上一種遺傳 病 》 不清

終於 能夠 帶你到沙灘撿拾時間的 樣本,是星光 令黑夜恆久 除非你還孤坐 辦公桌試圖掏空一支 墨水筆以好好封存 一本白皮膚 你中年的手心都染上這刻的天空 如染上一種遺傳病 哈欠,一句嘆息 X2 快樂和痛皆單純地 凝聚於掀動的手和握著的手鎗 我知道 你必須定時但怠倦 更換鋪在慣睡的床上的 那匹馬虎的床 單


紙 箱列 車

夏德爾

  聽說很準,只有偉人能請到她   16.2平方公分背面是黑的   用好幾位偉人的德高望重換來一個可能的目的地   話語在熟練的指頭與胸口間滾動跳躍   等她寫下我們一個小時後的所在位置   或是兩小時,看你有多少名人幫你但書   她是個很CC有名的預言師,我想   可能從來沒失準過      每個人都找過她,肯定   也有人每天去   好像沒有了就哪裡也去不成   是去不成      在裝有輪子的鐵盒裡買了塊空間   有的要價不斐也有的差強人意


用一平方公分11.089065255(以下略)元的代價   喀CC吱!的通過閘門   嘿別掉以輕心,你還不一定有買到車位      月亮未圓月台已滿,請記得她只負責占卜   不接受客訴   我們,都只是她下班後的小鋼珠魚貫而入   登登登登CC!登愣登愣登愣登愣CC!啾CC!      別那個表情人家下班也是要放鬆   啊她還沒有下班?      起碼箱子裡還有超大的電視能看   聽說有一段收不到訊號雖然   罷了   能在玻璃裡偷看隔壁的帥哥美女也好   有很多地方能收到好山好水不過我不常去也聽說   罷了   能感覺自己優先的優越感倒也不差   甚至還能玩個拉霸機   下個站台在門前的是正妹還是大叔      怎麼是三個大叔?嘖      睡了乾脆   搖籃曲搖晃的粗魯姑且也是能睡   就夢個太平洋的遠航   偶爾細雨追逐偶爾餘暉緊抓不放   反正到時睜開眼都在後頭了   都在後頭了不管了也罷了

  who care?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怪物閉上了嘴   媽媽說黑黃相間的怪物在互相眨眼時不可以靠近   不可以   所以我們貼在圍籬上,期待   那台大人才有資格搭乘的、通往未來的時光列車   喀鏘、喀鏘,咻CC      我們在紙箱前戳了兩個洞穿上   偶爾紙帶偶爾呼拉圈   在晚霞與夜晚的夾縫


踩那僅留幾個步伐的人影   在他們呼嘯而過的同時        假裝是

     2013, Sep, 8 〈紙箱列車〉           【後記】   我 的 爺 爺 、 奶 奶 家 就 位 在 鐵 軌 旁 , 不 同 於 一 些 孩 子 , 我 一 點 都 不 討 厭火車在我睡覺時呼嘯而過的聲音,喀鏘、喀鏘、喀鏘、喀鏘,我能閉 著眼睛看到它的模樣,然後咻的遠去,留下一個很獨特、很獨特的尾 音。我也常常在聽到列車的聲音時跑到窗台前,特別是晚上,看它從彎 道裡轉出來的第一道燈光,然後又是喀鏘、喀鏘的聲音,百聽不厭。事 實上,我並沒有像是詩中所說的一樣真的拿著什麼東西假裝為列車,不 知道是我太早熟還是怎麼樣,但我看過其他的孩子們在公園裡玩過類似 的遊戲。      當 然 那 時 還 是 孩 子 的 我 是 單 純 的 憧 憬 著 火 車 , 然 而 現 在 當 我 站 在 火 車裡,就彷彿能看見窗戶裡正瞪大著眼睛看著火車的、還是孩子的自 己。會有一點感慨,孩子啊,你所想的火車,不過只是個大型的交通工 具,把人們送來又送去的工具而已啊!      然而,照著軌道跑著的往往是我們這些大人。   連 軌 道 也 沒 有 , 只 是 假 裝 的 紙 箱 列 車 、 沒 有 車 燈 、 沒 有 輪 子 也 沒 有 什麼票,卻什麼地方都去的了CC只是需要花一點時間。      我 一 直 很 不 喜 歡 「 大 家 都 這 樣 做 , 所 以 我 也 要 這 樣 做 」 的 說 法 , 那 就像是軌道。   當然我並不是要呼籲大家不要坐火車,畢竟那就是現實。   但 好 像 什 麼 事 情 都 要 「 很 快 、 很 快 」 一 樣 , 其 實 是 不 是 大 家 只 是 沒 有「很慢、很慢」的勇氣而已呢?而我又是不是能夠擁有這樣的勇氣? 在這樣的世界裡,在這樣的年紀,在這樣的文字裡,我能嗎?      嘿,兒時的我啊,給我個答案,好嗎?      「唉哦大哥哥你誰啊媽媽說不可以靠近陌生人。」   「YY」      夏。        〈 註 〉 16.2平 方 公 分 : 一 張 普 通 區 間 車 的 票 所 擁 有 的 面 積 ( 5.4x3cm)。   〈 註 〉 一 平 方 公 分1 1.089065255( 以 下 略 ) 元 的 代 價 : 一 張5 03塊 的 車票大約所有的平均價值。(503NTD/8.4x5.4cm) 


監聽 漂浪仔

街燈與樓影的夾縫 一點一點 漸漸長大的耳朵 爬上牆頭竊取你的夢囈   酒杯與酒杯的交談 小三喊錯的名字,二齒歪斜的記憶 在黑暗嘲笑中,一路 蒐羅全投入東廠


山路懷孕一樣 穿有點枯黃的冬瓜葉 脈息推動風衣 細白的難言之隱 聞見塑膠味刺中的毛色 捲邊吹出雨絲留的訊息不準

是不是由山脊撐下來的涼意 得結好腳步的餘溫高疊 才撕的到山泉的透明膠帶 黏那些 瘦弱的竹林總等著風吹來山的陰影 好拿它們折斷自己 不能拆解彼此的山溝 赤條條 再度以為是最後一次 羊水破土時 新生的雞鳴和旭日瞬間取暖,同時消失 從竹子空心的骨子裏敲著族人的隔膜 斷音自然有節不滿 天然香料逐漸焦黃 斜坡突出的腹 夜裏啼聲明顯溼黏著父不詳

山貓安琪

過往的蟲聲流向猙獰 問蜿蜒睜著的藍色眼睛 今天為它限制的雲排陰暗的邊界 視而不見的霧 什麼時候打開自己 在農夫的手掌放下催情 汗水的滴落處 首先冒出來的第一根芽 含恨將來肥大

換季


鑲嵌在幾近窒息的氛圍,我被裹裝了一束淺白 的花語,錯合一樁美意。 萬頭竄動,倚不高不低的鞋面踩踏著不嶇不直 的街,滿載的城幾乎捧不動你我碎步的前行。你的 髮香、妳的指甲顏色,駢麗了花瓣的優越,輻合在 花束裡,我們填充著,以數大浮誇濫竽的美。

蓮蓬頭

美感下的人們,在城市裡用視覺過篩一把把玫 瑰。你揀選著,有何異同呢?分岔多一瓣、粗梗少 一節、髮蠟抓歪一邊、脫色如河童的髮根,遠不及 我不合群的黑。忘了著色的塑膠片插著筆直的梗 葉,公差一如工藝的美,卻染壞了整條街。 扔進特價桶裡的玫瑰,醜態,黑得更甚明顯。 你呵笑、妳竊喜,擺弄殘留的髮色,合汙在精英的 九十八朵裡,用人造香水漫過塑膠味。用單調的形 狀,黑色的原罪你蓋過,未被發覺。 說到底,終究玫瑰還是玫瑰,但,玫瑰也終究 不成玫瑰。


音樂,寂寞的時候聽得最懂。 Cicimuse

追尋之 路不 厭 長  古典爵士樂,我的另類終生 伴侶 今天一從樂器店回來,就立刻動筆,將 過去數日來的感觸,做個抒發及總結。 七月初的澳洲東中部,氣溫十五度,不 算冷的冬天。我和K陪B,去拜倫灣城裡 選購電子琴。B主要試彈一台山葉舞台 演奏型電子琴,這台琴除了鋼琴聲外, 還可做出教堂風琴聲、合唱團歌聲、吉 他聲、弦樂聲及低音木管聲等。我們每 一種聲音都試試看���一會兒像在教堂望 彌撒的崇高感,一會兒又像窩在夜店裡 沉醉。我們試完了還在猶豫,店裡的銷 售員,大概為刺激買欲,下場露了一 手。他先外接了一台重低音喇叭,然後 就乒乒乓乓奏起爵士。老天,他那種自 由即興的駕馭,音符如數百個小精靈跑 出來跳舞,令我無法抗拒地跟著搖擺起 來。真的,爵士聽臨場的,你不愛上它 我看很難! 長久以來,古典音樂一直是我的最愛, 我對她深情不二,不大聽別種類型的音 樂。包括很多人早已食髓知味的爵士, 我也敬而遠之,覺得她老是重複,有點 煩悶。

不過我自許不是故步自封的人,揣想爵 士必有其獨到處,不然我的偶像村上春 樹 不 會 在 他 的 「 爵 士 群 像 」 ( Portraits In Jazz)中,說爵士是" 撼動 靈 魂"的 東 西 。 就 這 樣 , 我 也 擁 有 幾 張 爵士CD,.偶爾也認真放來聽聽,但總 進不了狀況,直到最近的數度因緣。 一個月前我移居澳洲第一個週末,電視 播出蓋西文傳,蓋西文幼年跟著雙親由 俄國聖彼得堡移民美國,性格活潑豪 爽,巧妙地將爵士與古典結合,成為音 樂史上重要的一個里程碑。看完後隔 天,我仍沉浸在他知名的爵士交響樂 「藍色狂想曲」中,腦神筋好像隨旋律 會轉彎似的,清醒的酒醉。此時B打電 話來說他最近整理了儲藏室,有兩箱舊 琴譜及老唱片,問我要不要聽,我求之 不得立刻跑去。琴譜大多為古典樂,巴 哈、莫扎特、孟德爾頌、蕭邦、李斯特 及拉威爾,很多很多,尤其是貝多芬重 要的奏鳴曲全有,包括了不起的第28、 29號 , 令 我 開 了 眼 界 , 因 為 並 沒 有 學 過音樂的我,只看過台灣小孩學鋼琴用 的譜,都是一些簡單的鋼琴小品,沒見 過大師全本的協奏曲或奏鳴曲。唱片部 分 則 古 典 爵 士 搖 滾 流 行 都 有 , Billie H o l i d a y, D u ke E l l i n t o n , B e n n y Goodmanann, Oscar Peterson, Ray Charles, Beatles等。


令 我 眼 睛 一 亮 的 是 一 張1925年 蓋 西 文 親自演奏藍色狂想曲鋼琴部分的原聲 帶 , 因 為1925年 錄 音 技 術 根 本 尚 未 發 明 呀 ! 原 來 這 張 唱 片 是1976年 灌 的 , 用 蓋 西 文1925年 彈 紙 捲 鋼 琴 留 下 來 的 紙捲,以特殊鋼琴再現出來。紙捲鋼琴 我早聽說過,但怎麼也幻想不出它是怎 麼回事,這次終於明白了,因為這張唱 片封面設計很有趣,他用黑白漫畫把蓋 西文彈紙捲鋼琴的神態生動地描繪出 來。原來一個像大捲列印紙大小的捲筒 紙放在鋼琴裡面,每彈一個音就敲成一 個洞,在紙捲上形成一排排不規則的小 孔。如果你還是不懂,但你卻像我一 樣,年歲老的看過甚至使用過電傳打字 機 (TELEX) , 你 就 明 白 了 ,TELEX紙 片上的洞,是一個個英文字母,而紙捲 鋼琴紙上的洞,則是一個個音符,都可 傳到另一台機器再現出來。多年的困惑 得到解答,我興奮的不得了,立刻打越 洋電話回台灣,講給一個老朋友聽。她 也很高興,說她現在想起來其實她以前 遊歐時,在一個博物館看過這種鋼琴, 只是當時沒有注意看,有看等於沒看, 並沒有搞清楚直到我現在解釋給她聽。 真的,人生有很多小事,你若不特別注 意,即使它在你生命中出現無數次,也 不會在你生命之潭中激起半點漣漪,遑 論帶動更多生機情趣;但你若時時帶著 好奇心去探究,生命歷程就會像讀哈利 波特般,一頁比一頁精彩。 又隔了兩天K來訪,他喝了一杯咖啡, 抽了一根我從台灣帶來待客的長壽淡 煙,聊了一會兒就走了,約好今天陪 B去買電子琴。B是我認識好幾年的澳洲 朋友,K是B多年老友,前年介紹給我認

識後也變成我的朋友。三人有一共同嗜 好就是音樂。我不會樂器純欣賞,B很 會彈鋼琴但只是興趣,K不同,音樂幾 乎是他生命的全部。他很年輕就離開 家,過嘻皮式生活,會作曲,並在街頭 自 彈 自 唱 , 賺 點 盤 纏 。 灌 過 幾 張CD, 想來沒有賣到什麼錢。如今中年的他仍 單身,獨自租了一個小公寓住,繼續創 作。寫的曲子賣不掉卻想被公開演奏, 就免費送給其他樂手去彈奏。澳洲是福 利國家,沒有工作仍可靠救濟金過活。 但他不是故意不去找工作,一來沒有其 他專長,二來主要是有嚴重憂鬱症。進 出醫院多次,平時靠服藥維持。藥物使 他不致發狂,但也使他總是沉淪。但他 活的有他的道理,他說:「我喜歡李斯 特勝過蕭邦。蕭比較直覺發洩,李比較 謹慎架構。」正當我要抗議時,再改口 說:「其實這樣說對蕭邦是不公平的, 只能說每個人不同吧!」 物質生活簡單的K,靠著具有品味細微 差異的能力,活在知性的快樂中。 的確,音樂的共同性是他們都是人性的 產物,然人性大同小異,創造出的音樂 自然也大同小異。然而,無論古典、爵 士還是其他類型音樂,音樂家們的共同 點都是不斷追尋,用音符追尋那看不 見、摸不著、不知在何方,卻又讓人渴 慕的心靈歸宿,而每個音符就是追尋之 路上的一步步足跡。交響曲為何經常忽 大忽小,爵士為何經常反覆吟哦,怕也 是起伏人生的寫照吧。而當這些音樂帶 給我們慰藉、歡笑和鼓勵時,不也是我 們勇往直前,奮鬥人生的一個個加油站 嗎?


獸 的 眼 神 : 蒸 氣 一 樣 揮 發 的 香 氣 Loveven

窗外紅橘色的風暴逐漸退去,像擁抱時還是有不得不,鬆開手讓彼此歸 回原處的時候,在暗夜裡熟成的果實在你入眠時無息墜落,觸及地面的衝擊 鼓脹裂開時香氣才能夠外流,妳不知道樹枝在什麼時間點會選擇斷裂不再承 擔,終結產自同一個源頭的共生關連,使那顆種果破裂之後回歸成為土壤, 成為全新姿態的孕育者。 日夜裡妳們不再有準則的行動,依循著直覺和野性把自己完全縱容,被 無法永續的罪行特赦而任其更生的囚徒,把書本放在窗台,讓風任其翻頁, 把一杯煮滾的茶放涼,沒有期待的為誰講述一則盼望,和獸一起翻閱記憶 裡,迴走在界外之上的某一天,漸漸的謊言降下原本滿潮的水位,不再反複 供稱和編輯自己,妳也不需要再依靠它隨機散開的形狀占卜明日,僅把秘密 對切留下有種子的那一半,不與誰共有。 穿過晨光點燃燭蕊般紫色的花,坐在陰涼的青苔與露濕的樹根上發呆, 在最細小的微物中啟蒙,需要長時間的透氣,起風也不關窗,風速在還未補 強的間隙裡流動,讓過熱的感知降溫,時間充滿了新材質無從預期的毛邊和 緩慢滲入中央的留白,日子是被沾濕的香皂經歷反覆搓洗才得以潔淨,難以


入口的時期已經過去,開始聽得見重新改建的聲音,鑽取自身的粉塵灑落, 讓過去的陰影蒙上一層薄薄的灰。 前陣子你握緊著只有兩條細鎖牽繫的橫桿蹲低身體快速滑出已經要傾倒 的平台,反覆的懸盪接拋放棄所有身體的重心,和獸嘗試了好幾次撲空錯身 和險些對撞的錯誤力道,用最笨拙的方式學習平均施力的默契,腳趾才好不 容易,勾到了另一個落點,身體牢牢的記住了擺盪的失序,平切出新的剖 面,使用好久不曾動用的字彙,彷彿烈火漫燒過的稻田裡生成養份充足的有 機體,在等待收成之前先自行換過了還是焦土時漫長的一季,一個對稱的截 斷讓妳得以重組分裂為下一個階段的妳,導入新的遺傳基因。 「妳在哪裡?」有一陣子妳閉眼之前總會問,獸的聲音就會從不同方位 的所在用各種只有你熟悉的聲部回應妳。 拿一把椅子坐在深色的木板地中央,紀錄每一個時刻的陽光打照在身上 時牆面的投影,四肢是傘骨而骨脊成傘柄,還等著哪天能再把自己完全撐 開,為某一時刻裡好長好久的顫抖遮蔽陰雨,成為活生生的支架。 妳可以在水裡睜開眼睛,不抵抗水的阻力記取每一個抬步時集中腳尖的 力氣,濾淨汙濁的聲音專注的換氣,抵達水道另一端再冒出水面時妳已經不 再是個稱職的說謊者,不再反覆施虐與獻祭,淪陷進贖償代罪循環的劫難, 妳會記得水面下排開一切的張力,讓妳幫浦般收縮推進的心跳就像在真空裡 朗讀一樣清晰。 獨自行走的時候妳遇到一個和妳對坐著向外凝望,手上拿著空白素描本 的女孩,頭上戴著荷葉邊的草帽繫上沉穩的深藍色絲帶,充滿紫羅蘭芬香和 青春無關的新品種,妳知道她在尋找新的色澤與構成,她眼神裡眺望著層疊 的遠景,成為了聚象在她瞳孔裡所有事物的景深,用她的本質對應一切象徵 性的全貌,她會用每一個時期的整頓和走向把底圖一次次的加深重描,畫出 一顆向光的頭顱從黑夜覆蓋的草皮裡萌芽,她望向妳,像筆心一般柔軟又堅 硬的說: 「我明白了自己的底限。」


花了多少時間,妳和她才懂得了界內和界外的差別,無意識的只向外索 討而不向內汲收,如同把染料潑灑在紙張的範圍之外讓原有的紋路染上多餘 的色彩,妳們明白再也不能無限期的被徵收,妳們需要一個底,才不至於讓 所有該被盛放的內容物不停的墜落,有了底之後妳們會成為世故的、有了空 間限制的容器,擁有高度以及不易傾倒的重心,邊緣刻滿量秤時的對照標 準,是用所有的過去求出的數值,而底的厚度只會拿來丈量與軸心日漸疏遠 的距離。 她低頭讓荷葉波紋的帽緣遮蔽光源逐漸黯淡的眼神,如同被逐一剝落的 枯萎瓣葉,折損過於盛放的青春再度含苞,手上的筆是她唯一能對外發聲的 導聲筒,一張又一張的翻頁不停的複疊和塗銷,筆痕一樣深深刻印的孤獨已 經接近完稿,妳和她都失去了最初的膽識,不再用草稿揭示本意,和魯莽無 底的自己就在從樹上墜落到地面脹破之前徹底訣別, 讓妳回望時能夠憶起,那一刻瞬間就靜默揮散的香味,在光的切面裡如


戴璞

  我認為這件事放在誰身上,都算 得上神奇,但別人,我不敢妄自菲 薄,妄加評論,我說這句話的用意只 不過表達出了內心裏對它的奇妙已經 超出該有理智的震驚,我太激動了: 假如別人能完完全全把靈魂注入到我 身體裏,便能絕對肯定我剛剛那句 話,肯定它的完全正確。那天,我戴 著一副眼鏡出了門,我只想閒逛,想 透過鏡片,看一看清晰的景象,看一 看行人清晰的臉龐。我天生一副近視 眼,但不是遺傳,我過去的眼鏡不盡

人意,我以為世界就是這般模模糊 糊,我鏡片裏的一切,像虛幻不清的 夢境,但後來我得到一個朋友的幫 助,他是位非常著名的眼科專家,他 最卓著的《非遺傳基因的世界》在世 界眼科圈耳熟能詳,戴著他推薦的眼 鏡,我的眼眶一片濕潤。在一家商 鋪,清晰地看著琳琅滿目的東西,最 終我潛意識地選購了一條紅絲巾,在 櫃檯前,是它最早吸引住我的眼球, 我付了錢,出了店門,我看著紅絲 巾,心底生出一股悔意,想一想,一


個單身漢,紅絲巾能派上什麼用場?我 懊惱地把它放入褲兜裏。   是的,這件事我至今認為放在誰身 上,都算得上是件奇聞。誰都會有一個 難以忘記的人,當然是指異性,是那位 曾經讓人怦然心動卻不敢越雷池半步的 異性。由於錯失掉一次機緣,只好暗自 埋藏於心底深處的那位異性,往往被如 梭的歲月一層一層地覆蓋殷實,以至於 突然想起,仿佛看見了她已經逐漸不模 糊的靚麗身影的 那,猶如觸電,全身 麻痹,呼吸急促,因此我感覺天旋地轉 了。不過從對方甜美的嗓音中,我得到 了幾分自信和肯定,她沒有把我突然的 窘迫,當做疏遠的藉口,她爽朗地笑 著,問我,是去哪兒?是回家,還是上 班的途中?我把目光轉向車水馬龍的街 道上,擔心公車趁人不備就駛來,再悄 然地溜走了。聽見她再問,我告訴說, 在等6路公車,回家呢。然後我問她, 現在還住河東街嗎?她的驚訝聲打斷了 我的話,而她的話肯定了我的判斷,我 片刻的沉默其實是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它讓我面紅耳熱,也給足了勇氣,想改 變一個對我來說是件挺興奮的事情。是 的,我得抓住機會,我擔心轉瞬間無法 知道她消失到了哪兒?我立刻問道: 「你這是去哪里?」   「回家,我已經不在河東街住了, 我是等8路公車。」     「 哦 , 我 也 是 回 家 , 是 等 6路 公 車。」   「我知道,你剛剛說過了。」她說 完又發出一串悅耳的笑聲,但目光看向 我時又說,「剛才不小心把你的眼鏡片 碰摔碎了,如果你不介意,我的意思, 是你不著急回家的話,那隨我一起去, 我身上沒帶夠錢,現在不能為你買副眼 鏡。」   「你不小心才撞上,我怎麼能不分 青紅皂白,讓你為我買副新眼鏡,不過

你如不介意,我倒可以隨你走一次,說 句心裏話,十多年了,難以碰上一個河 東街的鄰居。」我瞥了眼她,感慨萬分 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故地重 遊,我在那兒度過了童年和少年,現在 已經對那兒一些模模糊糊了。」我感慨 時,雙手不停地擺弄著眼鏡框,按理說 它不會輕易碎了的,鏡片結實的材質, 毋庸置疑,它不像厚厚的冰,確切說是 兩塊經過特殊處理的水晶片,這是一副 價值不菲的眼鏡,所以我清楚,一時半 會兒還無法買到,一想到這兒,我對眼 前有點兒靦腆的模糊不清的身形靚麗的 女人說,「這副眼鏡只能在我朋友那兒 買得到,我得預先告訴他,好提前為我 準備著。」聽見她焦急萬分說賠多少錢 都得讓她來支付,我腦子裏那個令人怦 然心動的李小芬的樣子,立刻清晰起 來,仿佛看清楚了面前女人的臉部輪 廓,盯著她的眼睛時,我又說,「李小 芬,可能你不記得了我吧?我十多歲離 開那兒已經有十多年了,時間過得真 快,不過你倒是沒什麼大變化,我雖然 看不太清楚,但是記憶猶新,現在胖了 一點兒,卻依然能看得到昔日的影子, 如果不是眼鏡片碎了,我們很可能不會 再相遇,所以真是巧了,你不介意的 話,我就去你那兒坐一坐?」   「非常愉快,我是說我的心情,能 在茫茫人海遇到過去的鄰居。」   「我仍然能想像得出當年我們那兒 的熱鬧非凡,現在不同了,舊貌換新 顏,當年那兒卻是整個河東區域唯一的 街道,上百戶人家,兩條交錯呈十字型 的像模像樣的街道。」   她似乎瞧出我的心思,突然的語氣 和她大概的神態,略顯不安,表明了她 不再如少年時清高自傲,對我的示好視 而不見,為了讓我知難而退,她曾經沖 著我大聲嚷嚷說,四隻眼,一副邋遢鬼 的樣子,最好離我遠點!但對她取的


「四隻眼」外號,我很樂意地接受了。 因此我立即把話題回到手中的眼鏡上, 賠錢的事情還是等我的眼鏡寄到了再 說,看見她樣子挺高興地點頭並嗯了 聲,我拿出手機說,得趕緊打個電話, 告訴他預定副新眼鏡。   「好的,你打電話,我瞧瞧我們的 公車來了沒?」   我打完電話,轉過身,望去,眼前 全是一片模糊的景象,那個女人,哦 不,李小芬在哪兒呢?���只看見一些不 準確的人影,像熔化的七彩糖漿,黏在 盆子上那樣,無法分辨準確哪兒是一根 柱子,哪兒才是一個人,更遠的街道, 也被什麼熔化了,飛速的車輛、高樓大 廈、熙熙攘攘的行人,似攪勻的糖漿 水,所有的人和物水乳交融成了一體。 不過我耳朵裏的聲音,依然清澈明瞭, 假如我閉上眼睛,就能準確浮現這個馬 路中央的公交車站台的左邊右邊前面後 面各有什麼建築,鳴笛的車輛是小汽 車,還是大汽車?我似乎只是閉上眼 睛,眼鏡依然架在了鼻樑上似地,當我 耳畔響起那熟悉的發動機,和喇叭,便 情不自禁說,公車來了。但我一腳,踩 空了。   我睜開眼睛,李小芬模模糊糊的, 近在我的面前了,她說就在我身旁站 著,她伸過來的手,才快速地挽在了我 的胳膊上。她此刻察覺到了我的近視非 常嚴重,將挽在我胳膊上的手,抽出 來,牽上我,當然,她軟軟的暖暖的 手,使我情不自禁地浮想聯翩,信念堅 定了。李小芬把臉湊近我耳朵說話,她 親切的聲音讓我內心裏的激動不再忐忑 那個由來已久的打算,我幾乎看見了那 段不諳世事的歲月,有一次,我躲在一 棵大柳樹後面,等待從學校回家的李小 芬,那時我的近視已經嚴重,一個扶了 扶眼鏡的習慣後,透過鏡片,我遠遠地 看見了李小芬走路又蹦又跳的馬尾辮。

是沖過去向她道一聲生日快樂,還是只 遠遠地看著?我遲疑不決。   李小芬看見了柳樹後面的男孩,她 表情漠然,嘿了一聲,叫道,邋裏邋遢 的四隻眼,離遠一點!看見他一副窘迫 不安,她大笑著遠去了。   我過去無法給李小芬一個好印象, 但她,在我心裏的好印象,一直存在, 伴隨著我那段流水一樣的時光,十多年 後,我們偶然相遇了。當有人碰摔了我 的眼鏡,聽到一個連忙喊著對不起的悅 耳聲音時,從對方模模糊糊的面部輪廓 中,漸漸地清晰出一個人的身影,我驚 訝地喊了聲,李小芬!然後我聽見對方 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說,你認識我嗎?我 們以前見過面嗎!她的語氣略顯不安, 帶著淡淡的羞澀,緊接著,她質疑我剛 剛的回答:「你居然也是河東街的?」   「你過去叫我四隻眼,邋裏邋遢的 四隻眼,不記得了嗎?」   她絲毫沒有印象,她說可能時間太 久了,忘了過去叫我邋裏邋遢的四隻 眼,她說從時間上判斷,她應當叫過我 四隻眼,雖然沒印象,但不能否定它的 存在。而此刻,我仿佛看清楚了對方的 臉,就是想像中的模樣,近在咫尺!   這段美妙的偶遇,使我忘記了這會 兒還在人頭攢動的街道中央,我忘乎所 以抓緊她的手,沖著她的不安,微微一 笑,我欣喜萬分地等待她說完沒想到你 的近視眼如此嚴重,便膽大妄為地敞露 心扉說:「我當初非常喜歡你。」   她異常驚訝地說:「不可能吧!我 過去絲毫沒察覺?」   「可能太害羞了吧,我害怕表白, 那時我才不過一個心慌意亂的少年,對 愛慕這類辭彙,羞於啟齒。」   「哦,這難怪,不過現在想一想, 也很正常,每個人都有權利去喜歡另一 個人,除了害臊,讓人尷尬,沒有惡 意,並且你根本沒向我透露。」她突然


咯咯咯笑了笑,又說,「假設一下,當 初你向我說了,說了你喜歡我,平心而 論,我准會被震驚,被嚇壞了。」   「是反感,厭惡嗎?」   「 不 , 不 是 , 我 覺 得 , 有 點 兒 荒 誕,太不可思議了!」   「是認為我還是個十多歲的少 年?」   「是的,年齡不合時宜。」她停頓 片刻,「假如你很認真對待,莊重,我 倒可以思考這件事,因為我,仍然單 身。」   我認為太不可思議了,如同夢幻。 把我喜歡你說出口,對一個漸近三十歲 的單身男人來講,不是什麼難事情。她 聽完我的表態,拽緊了我的手,我能感 覺到她內心裏的歡快,因此我,莊重地 又說:「李小芬,我喜歡你!」令人費 解的是,四周傳來的嘈雜,略帶譏諷和 嘲弄,我看不清楚四周都是些什麼面孔 的傢伙,不清楚這些無聊的人為何帶著 偏見,他們像一些小丑或怪物,將光怪 陸離的變了形的模糊場景呈現在我面 前。我不在乎也沒把這些無聊的傢伙放 在心上,為了鄙視和抗議這些人的成 見,我再一次大聲說,「李小芬,我喜 歡你!」我沒聽見李小芬內心裏的喜 悅,她的聲音迅速淹沒在了一片譁然 裏,我只聽見譏諷、嘲笑和潮水樣的躁 動。   我 們 上 了8路 公 車 , 李 小 芬 仍 然 心 存畏懼地保持沉默,她一聲不吭,就像 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姑娘,大氣不敢出地 待在我身旁,介於車內仍然有不友好的 議論,我輕輕地鬆開李小芬的手,把目 光轉向車窗外,望向被解構而呈現豐富 多彩的顏色,車窗外,像熔化的糖漿, 飛速移動的光影中,在各種顏色調混的 光影后面,漸漸清晰出當年我不諳世事 的身影,一個臉顯膽怯,目光總小心翼 翼的戴著副厚厚鏡片眼鏡的少年。這是

他離開河東街之前最後一次見到李小芬 的下午,她跟著一個夥伴,朝碼頭方向 走去,他認識那個讓李小芬頻頻大笑的 傢伙,剛放暑假那會,被一陣歡笑聲吸 引住的他,立刻找了個地方躲藏起來, 透過籬笆縫隙,他看見李小芬正興致勃 勃望著從樹上跳下來的男孩,他手裏抓 著一根枝條,上面有幾顆熟透的枇杷, 男孩身手矯捷,目光敏銳,他把枇杷摘 下一個,其餘的給了李小芬,他把枇杷 在衣服上擦了擦,但咬開枇杷果時,指 了指隔了幾道溝的籬笆方向,因為在樹 上,就看見了那個戴眼鏡的少年,鬼鬼 祟祟的身影。李小芬看見了籬笆後面的 躲藏者,她大聲嚷嚷,四隻眼!你敢與 我表哥比一比爬樹嗎?之後,他們的奚 落如潮湧來,撲向逃之夭夭的戴眼鏡男 孩,他有自知之明,才不會在李小芬面 前出醜呢,落荒而逃總比從樹上掉下 來,高明得多。   站在碼頭上,戴眼鏡的男孩猶豫不 決了,是跟過去,再受一頓奚落和嘲 笑,還是默默轉身?從此之後,徹底忘 記魂牽夢繞的李小芬,徹底忘記河東街 的黯淡時光嗎?他知道把家搬到河對岸 的城市裏,就再也看不到李小芬了。   碼 頭 下 搭 著 座 臨 時 的 浮 橋 , 它 呈 「之」字形蜿蜒伸向波光粼粼的河中 央,在晚霞絢麗的光影下,逆光裏的李 小芬和她表哥,被「擠壓」成奇怪的模 樣,上身龐大,下肢如兩根細瘦的火柴 棒,在「之」字形的浮橋上,朝向波光 粼粼的河中央那片灰濛濛走去,寂靜的 河面上,時不時傳來他們肆無忌憚的笑 聲,像一張猙獰的臉,注視著碼頭上遲 疑不決的落魄者。   戴眼鏡的少年下了碼頭,坐在浮橋 的木板上,注視著這對表兄妹高漲的興 致,這是一對奇怪的身影,閃爍、跳躍 地鑽進了撲朔迷離的光影裏,一瞬間, 他眼前只剩下一片熾白,連對岸的城市


輪廓也不見了。一聲尖銳的叫喊,緊伴 著入水的噗通傳來,戴眼鏡的少年站起 身,踮起腳尖,這時有一個矯健的身 影,他水居如魚。在繁華城市背景的襯 托下,站在浮橋頂端的李小芬,歡呼雀 躍地注視著水裏人,她的蹦跳,輕盈如 風,又像從地面躍起的飛鳥,眨眼間便 到了城市的上空。   李小芬在水裏人的慫恿下,跳進了 水裏,他們的水性很好,快速地離浮橋 遠去,頃刻,融入到波光粼粼的光影 裏。無法看到逆光裏的人,戴眼鏡的少 年急切地朝浮橋盡頭跑去,橋面搖搖晃 晃,為此他儘量往中間靠,但每一步都 像往下沉,並不細微了,他擔心木板不 結實,或者說它下沉的片刻,腳下的木 板會突然變成了碧波蕩漾的水面。他無 法專心致志了,無法消弭掉雜念。他猜 想可能是戴了眼鏡的緣故,它讓人心猿 意馬天馬行空了。   他眼前一片模糊,他遲疑了,沒敢 低頭看下沉的腳是踩在浮橋,還是此刻 的他正跑在了水面上?當他覺得浮橋不 是水準,而是斜下坡地延伸,衝破水面 地繼續延伸,就把眼前的白濛濛當做了 水,順著左側的戲水聲,有一個光怪陸 離的白色物體向他漂過來,如同他所想 像的水底世界,他自然而然伸展開雙 臂,瞧瞧身體能否漂浮,除了一左一右 的搖晃和漸漸地下沉,沒別的了。他聽 得真真切切,是李小芬的聲音,她肯定 朝浮橋朝戴眼鏡的少年游過來。聽見聲 音,看著漂過來的白色物體,戴眼鏡的 少年臉上笑容綻放了,但他仍權衡一個 決定,如果李小芬大聲喊著四隻眼,向 我遊過來啊,他該怎麼辦?   站在搖搖晃晃的公車裏,我仍然沒 為那個決定後悔,當初恍恍惚惚地以為 李小芬正朝我遊過來,她從一片白茫茫 的波光,像一條魚,那刻我,不假思索 了,奮力向前一躍,噗通後,我像木頭

人沉于黑咕隆咚的水下,四周冰冰涼涼 的。但我能感覺到一雙溫暖的手,它如 同此刻,緊緊地拉著我的手,她的手暖 暖的。   我儘量不提眼鏡的事,但我明白, 她從我眯成一條縫的目光中清楚了高度 近視眼人的不方便,她告訴我哪兒有門 框,在不算寬敞的客廳裏,哪兒是茶几 和沙發,哪兒是一張桌子。我鬆開手, 端端正正坐在了沙發上,趁她去為我打 開電視之際,環顧四周,我仿佛身處在 一個絢爛無比如夢如幻的空間裏,這兒 的擺設,以前所未有的多重性,重重迭 迭在我眼前。她在路上說至今單身,是 雙親過早離世,是被這種過分的悲慟耽 擱了,我只能安慰並告訴她,緣分到了 的話無法抵擋。我不擔心門外會有哪個 冒失鬼突然闖進來,然後用充滿敵意的 目光打量著怡然自得坐在沙發上的年輕 人。   我看見她端著茶杯走過來,她說過 為我沏一杯茶,所以她手上隱隱約約的 肯定是盞茶杯。李小芬繞過茶几,佇立 地看著我站起身,可能有些慌亂,我膝 蓋碰了碰茶几,發出輕微的響。我對她 關心膝蓋上的紅腫,激動不已。她說有 點兒紅腫,我什麼也看不到,只隱隱的 痛。她可能從我的目光中得到提醒,把 放在茶几上的茶杯端給我說:「先喝杯 茶。」   她在我身旁坐下,看著我的嘴巴 了 一口茶,說時光如梭,眨眼間,十多年 過去了。為了不讓氣氛過於緊張,我撇 開了剛剛的話題,在我的引導下,我們 熱情地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漸漸 地,我察覺她是在等待著什麼,鼓足了 勇氣,我說小芬你知道嗎?她不解地 「嗯?」了聲。我斬釘截鐵說:「我不 是頭腦發熱,我對婚姻大事非常慎重, 我是認真的,小芬,我喜歡你不是衝 動,在河東街時,我就非常喜歡,當時


害羞怯弱不敢啟齒,結果後悔了十多 年。我嚴肅地繼續說,我明白有些唐 突,如果喚作當年,我壓根兒不敢表 白。」   「太意外了!我真的有點兒適應不 了。」李小芬非常小聲說。   「如果我們交往一段時間,感覺到 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我一定會一如既往 把你看做朋友,小芬,你能接受我們的 一段光明磊落的交往嗎?」   她說她如果接受了它,真是瘋了, 因為她壓根兒沒想到有一個男人會向她 表達愛慕,不過她被我的熱情弄得六神 無主了,她如此解釋完,害羞地點了點 頭說:「好吧。」   我趁熱打鐵地抓起她的手說:「假 如我們真不適合,我一定會尊重你的建 議,尊重你的任何選擇。」她的手掙扎 了一下,然後我若無其事說,「天色不 早了,我得走了。」我離開之前與她交 換了手機號碼,看著從褲兜裏拿出來的 紅絲巾,我機靈地遞上說,「剛好有一 件拿得出手的禮物,很便宜,希望你別 嫌棄。」   在門口,我告訴她,不用擔心,我 下了樓,就乘的士回家。她的臉倚靠在 門框上,一副鬱鬱寡歡,戀戀不捨的樣 子。我膽大妄為把嘴伸過去,輕輕地親 了親她的臉。她驚慌失措,叫了聲,閃 回門內,但我沒擔心剛剛的魯莽,慢慢 地下樓梯時,我聽見了她掩上的門打開 了,她肯定忐忑地一直注視著我拐出了 單元門,她的目光似乎伴隨著我上了計 程車,漸漸地,計程車消失了在暮色降 臨的街道上。   今天我終於期待到新眼鏡的寄來, 迫不及待地戴上它,一切清清楚楚了。 我特意穿了套西服,我需要這份莊重, 系好領帶,把皮鞋刷得 亮,我滿意地 出了門,一小時後,我坐在了8路公車 上。我和李小芬只是偶爾的電話聯繫,

談到的是各自工作上的瑣事,說一些兩 個人認為開心的話題,在電話裏,我聽 得出她的迫切,她藉口說還沒賠我眼鏡 的錢,她寢食不安。而事實上,我才是 食無味夜難寐,我在電話裏為寬對方的 心,說買眼鏡的錢不貴,玩得非常好的 朋友,保不准這一回免費,因為任何商 品都有保質期嘛,即便意外,朋友肯定 會想辦法替我免費或少收錢。但她急切 地說,沒了眼鏡,工作生活多不方便 啊!我不知道如何回復時,她又說話 了,她想過來幫助我打理一些家務,她 猜測我這兒,肯定亂糟糟。我心裏一股 暖流湧出,眼眶裏儘是淚水,我努力控 制住情緒,輕鬆說:「我這兒真沒有什 麼事情做不了,屋子裏每一寸土地,旮 旯裏,我一清二楚,即便蒙上眼睛,也 不會碰著磕傷。」電話那頭的人默不作 聲,我語氣鏗鏘地說,「剛剛就在你的 電話之前,我朋友告訴說,新眼鏡明天 准會到,他還抱怨那定制這款眼鏡的師 傅不是有事耽擱也不會拖到現在,請放 心哥們,說不定已經快到了呢!」我的 話博得電話裏的她陣陣歡笑,她的哈哈 聲裏明顯蘊含著期冀,充滿年輕氣息, 這讓我激動不已,李小芬已與過去真是 天壤之別!   我看著公車的窗外,這條路線完全 陌生,我的生活軌跡很刻板,在8路公 車裏,一個認識的也沒有,車窗外的建 築,人行道,和臨街鋪子的簡單裝潢, 表明這兒是一條老式街道,在一些較空 曠的街鋪前,三三兩兩的市民聚集圍在 一起,他們打牌、走象棋、推麻將,或 侃侃而談發出放浪形骸的大笑聲,呆呆 坐在椅子或板凳上的,大都專心致志地 打量在行人,注視著來來往往的車輛, 閒情逸致的人也不少,慢慢地走著,不 經意便竄入哪家店鋪,總之,這兒更像 幾十年前的老大街,吉安市曾經的漂亮 街道。


下了公車,我買了些點心,有方塊 形蛋糕、桃酥餅和麵包,我轉身看見對 面有一家花店,但眼花繚亂地站傻在五 顏六色的花架子前,我不知道哪一種才 合適宜,聽了我簡單的描繪,花店老闆 娘目光銳利地說,你不適合太花俏,你 一副老實人相,若是送給心愛的姑娘, 一朵紅玫瑰就夠了。   我心情極佳,仿佛這兒的空氣也散 發返璞歸真的美麗,提著點心,拿著紅 玫瑰,腳步輕盈地登上記憶中單元門洞 的樓梯間,我小心翼翼敲著門,期待從 眼鏡片上看到那副清晰的魂牽夢繞的靚 麗身影。不過,門沒動靜,我猜測可能 敲錯了,我轉過身,望著���面的那張 門,難道當初是從左邊的這戶人家出來 的?我記得,出門便直接下梯子,不可 能,不可能是左邊這戶人家,那麼是樓 層錯了?還是走錯了單元門洞。這時, 門裏面傳來走路的聲音,一會兒後,門 開了,我看見一位面部略帶臃腫,體態 臃腫,有兩個明顯大眼袋的中年婦女, 驚呆地佇立在門裏。我連忙向對方道了 聲對不起,我敲錯門了!便灰溜溜跑下 了樓,繞過一排排女貞灌木叢,穿過馬 路,我站在街對面的空曠地上,掏出手 機,焦急注視著那棟樓,它在一排臨街 商鋪的後面,像一面遠遠樹立的巨大 牆,而那些佈滿的窗戶平平整整,排列 有序,讓人想到是一張稿紙。我仔細數 了數,有十五個樓層高過了臨街的商 鋪,我要找的是第八層樓,但它是哪扇 窗戶呢?   可 能 我 這 身 嶄 新 和 萬 分 焦 急 地 傻 站,一些過路的以及街鋪前的閒人,用 好奇的目光望著我,靠近過來的好事者 見我一本正經注視著馬路對面的大樓且 面帶憂鬱,有人富有同情心地搭訕說, 是找不到那個她的單元門洞吧?我友好 地點點頭,聽見另一個人語氣堅定說, 肯定是第一次來!   「 不 , 我 上 次 來 過 這 兒 , 不 過 粗

心,忘記了是哪戶。」   我的回答博得一陣好笑,有人當即 指責我不會追求姑娘,別的事情可以粗 心,心愛姑娘住哪怎麼能馬虎了事不謹 記於心呢?看見我拿著手機,那個人催 促說,趕緊撥電話,讓她坐在視窗啊! 我笑著說正要打她電話呢。從越聚越多 的人群裏響起一個聲音,還在磨磨蹭 蹭?打電話啊!我撥電話號碼時,有人 嚷起來,窗戶開了!我抬頭望過去,大 部分的窗戶,以多骨諾米牌的方式漸漸 推開,我沒心情去數有多少扇?連頂層 的窗戶,也被推開了,但我在摁數位鍵 時,耳畔傳來三十八、三十九的數數聲 音,嘿!數字仍然在不停增加呢!   電話撥通了,是李小芬的聲音,我 問她,在家嗎?我無法揮去那張臃腫有 兩個明顯大眼袋的臉,可能我的聲音顯 得太急切太浮躁,我只好語氣輕柔地又 問了一遍。   「在啊!」   「我在你這棟樓的街對面,可能上 次沒眼鏡,現在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你 家了。」   她在電話裏遲疑不決,但片刻後她 莊重問我,是不是真的很喜歡她?我喜 歡李小芬由來已久,對她的愛慕之心毋 庸置疑,早已根深蒂固,我怎麼會突然 不去喜歡那個已經喜歡十幾年的心上人 呢!我誠懇語氣堅決態度認真地說: 「李小芬,我喜歡你!」聽見電話裏也 傳來這句動人心弦的話,我心花怒放 了,電話裏,李小芬羞澀萬分,她說她 能得到我的愛慕,她什麼也不畏懼了。 她畏懼什麼?我不懂,我瞥了一眼嚷嚷 嘈雜的人群,對電話說,「你走到窗戶 前,讓我看看,好嗎?」   她欣喜萬分應了聲「嗯,好的」, 我沒有掛電話,呆呆地看著敞開了許多 窗戶的牆,那些敞開的窗戶,都站有 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當然也有看 上去挺年輕的少女或者少婦。但如何才


能甄別誰是李小芬?我沒看清楚,而身 旁有人看清楚了,這個說話的朝牆揮手 時,我身邊及附近的人也揮起手,這 樣,他們的火熱奔放似乎飛上了牆,片 刻後,我看見牆上的窗戶,閃現著同樣 熱情奔放的揮手,並且一些關閉著的窗 戶逐漸被人推開了,推開窗戶的人遲疑 片刻,也紛紛加入到揮手大軍中。我一 陣目眩,但得立即想出一個好法子,如 何讓我看清楚哪一扇窗戶裏揮手的人是 她?我被耳朵邊的人聲鼎沸吸引住,居 然有人拿出了望遠鏡,我不清楚這些拿 著望遠鏡的傢伙們,是身上備有,還是 臨時從附近商鋪買或者借用的?他們大 聲嚷嚷的議論中夾雜著荒唐可笑的捧 腹,有人說怎麼會是那個上了年紀的? 有人不敢肯定是左邊的姑娘還是右邊更 漂亮一點的?我聽見電話裏的聲音便 說:「小芬,你那有什麼醒目的東西 嗎?我好辨認你的方位啊!」聽完她的 回答,我補充了一句,「是的,紅顏色 或其他容易辨別的顏色!」   「紅絲巾,可以嗎?」

  「可以,就紅絲巾!」我終於了一 口氣,掛了電話。   距離太遠,我只看見第八層樓的一 扇窗戶,有個人,突然揮起紅絲巾。這 時,紅絲巾吸引住看熱鬧人的眼睛。那 些爭相傳看望遠鏡的,紛紛質疑著我, 果真確定是那個在視窗揮舞紅絲巾的女 人?這樣的問話,源源不斷地撲向我, 仿佛我戲弄了他們,我穿著光鮮地戲弄 了他們,是想考一考他們的智商嗎?我 平靜地說:「就是那個揮舞紅絲巾的, 絕對不會錯!我剛剛電話裏讓她這麼做 的!」在他們的哄堂大笑中,我語氣鏗 鏘,擲地有聲叫道,「這麼做不好嗎? 這樣,我便清清楚楚知道了她是住在哪 個單元的哪戶人家。」   他們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我,在 一片譁然聲中,我告訴那個遞望遠鏡的 人,絕對不會錯,就是那個揮舞紅絲巾 的女人!我一隻手拿著紅玫瑰和點心, 另一隻手接過了一架望遠鏡,然後我迫 不及待地,瞄向了那個在視窗揮舞紅絲 巾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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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魏伯一如往常的在竹製的涼椅上,緩緩 的睜開眼睛。 他遵從醫生的建議,先靜躺個一分鐘再 平穩的撐起身體,外面的天色還籠罩著 清晨的昏暗。 他走進樣式簡單的盥洗室,慣例的梳洗 之後,拿起平放在洗臉台上的排骨梳, 把睡塌的銀亮髮絲梳理好,穿上十年前 剛當上警衛時,特別訂製的卡其色襯衫 和燙的平整的西裝褲,一絲不苟的把下 擺整齊的紮進褲頭。 胸前的口袋上還請人專門繡上「秀朗國 小警衛部」的字樣,其實校內歷任的警 衛都沒有規定一定要著制服,但魏伯對 於自己該扮演的角色像他至今堅守的人 生觀一樣,對待任何事物都要保持嚴謹 工整的態度。 他騎著腳踏車,穿過兩條街進入校門, 走進警衛室和夜班的替代役警衛簽名交 班,開始一天的工作。

日光燈照亮放滿日常生活起居用品的警 衛室,從教職員室回收來當桌子的舊辦 公桌上,校長請託要送到議員女兒婚禮 上的書法題字已經壓的平整,寫了十多 年書法的深厚底蘊,筆風穩健的「百年 好合」四個字,漂亮的暈染在宣紙上。 放在窗檯邊的喜餅盒裡,震動著聒噪不 安的稚幼鳴叫,他打開盒子,一隻毛色 閃著黑藍光澤的家燕幼鳥,迅速的探出 頭來,看牠已經能夠隨意的輕鬆跳躍, 從巢裡掉落而摔傷的腳似乎痊癒的差不 多了。 魏伯用削尖了代替母鳥嘴喙的衛生筷, 從免洗杯裡舀起一小坨用蛋黃栗和水及 奶粉調配的如米漿稠度的飼料,細心的 餵食牠最後一餐,之後拿著長木梯走出 去 , 已 經 是 第 三 代 的 校 狗@黑 皮@隨 著 他的動靜起身,緊緊的跟在他身後。 他將梯子架到教室旁燕巢所在的牆邊, 小心翼翼的捧著盒子一階一階穩穩踏 牢,到接近手能鉤著的高度打開盒子。


「該回家囉。」 他小心翼翼的把牠捧在掌心,他的手一 接近,還在巢內聒噪張大嘴巴的幼鳥 們,便慌張的閃避的巢的角落,魏伯就 將牠輕放回巢裡空出來的一角,之後終 於放心的爬下梯子,款式陳舊的皮鞋一 落定地面,校園就響徹早晨的第一個鐘 聲。 他慣例的拉開校門,替校園開啟展開全 新一日的入口,站定警衛室門口,接近 七點半時,校門口就陸續停靠送孩子上 學的家長座車,導護媽媽指揮交通的哨 音和孩子們的步伐,很快就敲響整個校 園宛若一個大型的遊樂場。 校園的作息就是單一的跟著鐘聲的指 揮,把時間搥打成形、染暈和上色,第 一堂課的鐘聲響起,魏伯就準時坐下來 吃早餐,燒餅油條加蛋餅,最近學校對 面的中式早餐店交替成第二代的兒子和 媳婦,豆漿調味的總是不適合平淡早晨 的甜膩,最近索性不加糖了,純粹儉樸 的豆香成了這十幾年早餐內容的唯一改 變。 吃完早餐,沖一壺鐵觀音放在保溫爐 上,按下老式卡夾收音機的播放鍵,老 舊沉香的旋律慢慢的飄散在空氣裡,他 坐下來翻閱昨天的校方貨品放行記錄和 訪客登記。 戴上老花眼鏡,把本子拉遠到適當清晰 的距離,再一項項的重新確認一次,用 黑色的原子筆條理分明的寫在安全警衛 日誌上,抬頭填上今天的日期,才忽然 被提醒似的察覺,再兩個月就是自己六 十五歲的生日了。 擔當這間小學的警衛,一佇就是十多 年,魏伯在兩年前本來就該退休,他辦 理好所有退休的交接跟程序,校方的行 政人員,還幫他在學校的中庭辦了一場

熱鬧的歡送會,校長代表大家把繽紛的 花圈套在他頸上,四周瞬間響起鼓譟的 拉炮聲,彩帶和五彩紙花在火藥散盡的 瞬間,落在他斑駁的髮絲和肩上,他感 覺歲數在他身上狠狠的擦去了原有的構 圖,只留下落寞的褶痕。 他就像繖楊,選擇從軍的那一刻,就如 同蒴果結蕾之時,註定要隨海漂流,在 看不見邊界的洋流裡棲息。 十七歲就毅然入伍,為了成全對自由的 信仰加入國軍,溯過反共時期的洶湧的 急流,攀過韓戰嚴峻的山峰,之後成為 美軍的俘虜,此時才發現自己崇敬的自 由,已經在現實的險坡上踩空,滑落動 亂時代的溝渠,摔的粉身碎骨,接下來 仿若被截斷了根莖,跟隨悲劇的暗潮, 開始了荒蕪的流亡。 跟著數不清的戰俘,被遣送到當時最大 的戰俘集中營,當時身邊的每個人,身 上都穿戴著厚重的疲憊和被戰爭的殘烈 割破的純真,明明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年 輕小夥子,臉上卻彷彿被過於濃烈的經 歷,漆上一層對一切都絕望緘默的黯 然,茫然和流離失所的不安,凍傷了所 有本該被熱血燒紅的心。 先被送往釜山的工作隊,又被發送到濟 州島繼續為美軍勞動,際遇跟隨著在世 界的角落,震盪起波瀾的韓戰一起搖晃 了三年,直到聯軍召開遣送委員會,宣 佈釋放韓戰戰俘,他才終於掙脫了受人 宰制的命運。 他跟隨載著滿船「反共義士」的「中字 號」靠岸島國台灣,在中立國遣送委員 會上,選擇要回到故鄉就是往前門走, 若選擇不回去就從原來的門退出去,面 對著五個中立國跟大陸及韓國代表,他 看見大陸代表就是一陣痛罵,眼眶充溢 著灼燒的熱淚,憤怒沸盡了整個胸口對 家鄉的眷戀,他毅然決然的退出那扇


門,像從故鄉的岸邊退去的浪,從此只 能在擱淺的陌生彼岸遙望,被政權分裂 的夜霧覆蓋住的家鄉殘影。

的輪軸磨損,音質變的斷斷續續,身邊 的物品也漸漸的被日子磨耗的老了,像 髮絲從根部開始被年歲染白。

曾經有一段時間,他會替榮民之家因為 生病而行動緩慢的朋友,寫信回家鄉, 陸續會接到已經有三十幾年未曾謀面的 家人,寄來的照片跟慰問信,他們接到 信總會沉默許久,看著照片裡被歲月消 磨了熟悉的面容,已經年邁的子女,坐 在裝潢簡陋的客廳裡,後面的土牆上掛 著妻子和父母的遺照,感覺時空好像錯 置了,命運的利剪把本來應該濃烈相繫 的情誼裁成兩半,斷差了一大片的空 白。

退休之後,卻完全沒辦法為攤開眼前空 白的一日填上任何安排,脫離了鐘聲對 時間的發落,他常常吃飽飯,在門廊前 的竹製躺椅上乘涼,一不留意打了個小 盹,再睜開眼,就已經是薄暮籠罩的傍 晚時分。

好幾年後一直緊鎖的台灣門戶終於打 開,身邊的朋友們都陸續的動身回到故 鄉探親,帶回來的故事,就像重複拓墨 在一個版模壓印出來的一樣千篇一律。 和留存在故鄉的至親們緊緊相擁的瞬 間,各自的肩頭沾滿了眼淚遺憾的重 量,但等到真正坐下來深談,氣氛就尷 尬的必須用刻意而單調的熱絡,忽略對 彼此生活細節的全然陌生,差距懸殊的 背景調性簡化了血脈的本質,似乎只剩 無止盡的付出金錢,才能贖回一些關於 家的枝微末節。 魏伯來到台灣五年後,就已經探聽到父 母相繼病逝的消息,唯一的親姐姐也遠 嫁他方,紮在故鄉馥土的根,已經失去 了維繫的養分,雖然在別人面前他總是 說的灑脫,說自己已經沒有家了。 但他還是偷偷的存了一筆錢,那筆名為 返鄉歸根的資金,他心中還是私藏著, 希望有一天能站在雙親的墓前,幫他們 把荒草蔓生的墓頭清理乾淨的心願。 收音機裡撥放著充滿懷舊風情的老歌 @風從哪裡來@ ,最近因為收音機老舊

看著隔壁社區陸續放學回家的孩子和踏 著匆忙的腳步準備回家張羅晚餐的職業 婦女,在隨著日照時刻而疾駛的列車月 台旁,似乎只有自己是漫無目的的乘 客,等待一列永遠在時刻表上除名的火 車。 他只能轉過身,回到已經昏暗的室內, 點起一盞暈黃的燈,把中午的滷菜再熱 過一遍,再炒個青菜,坐在無人能對話 的餐桌旁,只有電視裡的新聞主播,準 時的報備這個已經和自己脫軌的世界, 如何快速汰舊換新的消息。 兩個月之後,他再度和校長申請想要回 來復職,校長起初非常的為難,畢竟他 年勢已高,體力只會漸漸的無法負荷原 本的工作量,但魏伯對他說,他這十幾 年來的歲月裡,學校的一切已經是他生 活的全部,校園裡的一景一物,遠比故 鄉的景致還要親切熟悉。 最後校長還是成全了他,讓他回來任 職,但條件是必須每半年提供一次健康 檢查的報告,讓人事部參考評估他到底 適不適合留任。 他當天晚上就高興的將本來已經收好在 衣櫃的制服,用老式的蒸汽熨斗,仔仔 細細的把每一條皺折燙平,隔天抬頭挺 胸的站回警衛室的門前,準時將校門拉 開。


2. 校園一天之內有三個最關鍵的作息準 則,上學、午休和放學,精準無誤的將 時間切割和標註。 午休時間,魏伯總是會在校門口協助要 送便當給學生的家長們停車和維持秩 序,最近這幾年,願意親送便當的家長 們少了,他還是會守在校門口,直到整 個校園已經平息在午睡的寂靜裡,他才 會去福利社,領取已經負責學校營養午 餐好多年的廠商,替他留下的便當。 便當如往常一樣,上面用黑色奇異筆寫 著@老魏@ ,放在販賣部的窗口,他拿 著便當準備折回警衛室。 經過植物園旁時,園內的袖珍蓮花池旁 傳來細微人聲的騷動,他瞇起眼睛往植 物園裡看去,看到一個身材黝黑瘦小的 小男孩趴在池邊的灰色造景石旁邊,拿 著斷裂的樹枝,不停的往混濁著淤泥的 池內慌忙的打撈,他背對著魏伯的身 影,嘆了一口氣揉擰著肩膀,頹喪的鬆 懈下來攤坐在石頭上。

臉頰上的泥污,孩子嘴邊掩不住放鬆的 率真笑意,魏伯帶著他去洗手檯把手洗 乾淨,在樓梯間把便當迅速吃完,才將 他安靜的送回教室。 魏伯將手掏進口袋,用手指的觸感點清 裡面還有六個十塊零錢,邊走邊想著, 今天就隨便去前面的市場口包碗意麵吃 吧。

一到了傍晚時分,已經被放學淨空的校 園,只剩下零星的燈光和寧靜的空曠, 送走最後一個留校的總務人員座車,魏 伯就將校門拉到僅���一個小側門。 他折回警衛室收拾桌上的私人物品,放 到皮製腰包裡,今天是星期一,每個星 期的一、三、五,社區大學七點上課, 這三天校長申請了替代役來幫魏伯輪晚 班,為的就是讓已經年邁的魏伯,執行 的工作內容越單純越好。 跟六點半準時報到的年輕人,確實無誤 的交班之後,他戴起運動帽,走到校門 口的紅磚道上,跨上腳踏車騎過兩個街 口,在離家不遠的自助餐廳前停下。

「不回去睡覺,還在這裡做什麼?」 魏伯渾厚嚴肅的嗓音,嚇的他一陣驚 跳,他馬上丟開樹枝,把沾附在掌心的 髒污隨手抹在運動褲上,隨即僵硬的站 直身體。 「買便當的Y五十元掉進去了。」他滿 臉委屈小聲的說。 「那你連午飯都還沒吃囉?」

一進去拿起餐盤,整理菜餚的大姐就熱 情的喚著他:「魏叔。」魏伯是他們多 年的老主顧,所以結帳的時候,每道菜 也只會加減跟他收些零頭。 盛了湯和地瓜稀飯,他端著餐盤,專注 的尋找空位,在第二排最靠近電視的地 方,看到那個有點眼熟而仍舊落單一個 人的瘦小身影,他就像今天第一次見到 他的時候一樣,歸順了自己內心深處號 令的直覺,往他的對面坐下。

他點點頭,魏伯索性將自己手上還保存 著熱度的便當遞給他「拿去吃吧,吃飽 下午才有力氣上課。」

「伯伯Y好。」孩子睜大了眼睛,結巴 的跟他問好。

說著邊用磨滿厚繭的指腹,抹去他稚幼

「好好。」魏伯充滿善意的回應,看著


在他餐盤裡,只有兩樣便宜又冷清的菜 餚, 「就吃這樣啊?」 「這樣就好,多舀幾碗湯,飯多吃一 點。」他說著拿起手邊添成一碗小山的 白飯。 「一起吃吧。」魏伯把自己的餐盤移到 桌子的中間。 孩子還有些客套,都只敢撿盤邊剩餘的 小肉塊吃,看不過去的魏伯只好幫他用 湯匙切了一大塊瓜仔肉放到他的餐盤 上,孩子也安靜的夾起湯裡的一小節玉 米,放到魏伯空蕩的湯碗裡。 「伯伯的牙口不好,沒辦法啃玉米 啦。」 魏伯笑的和順,吃下最後一口地瓜稀 飯,起身準備再舀一碗,大概是因為有 人陪伴著吃飯,總覺得就為每道平凡的 菜色都添加一股增色的滋味,走到裝著 熱騰稀飯的大鍋邊時,和他最熱絡的大 姐,刻意的拿著抹布來擦拭滴滿米漿的 大鍋邊,挨近魏伯在他耳邊輕聲的說。 這個孩子大家都叫他小豆啦,安安靜靜 的很乖,兩年前他爸爸在工地出意外過 世,一個女人要扛起家計不容易,她早 上去賣場當收銀員,晚上去公館的服飾 店兼差,小豆都沒人顧,沒辦法我都讓 他在這裡做功課看電視到打烊,她媽媽 十點左右會來接他回去。 魏伯回頭看向座位,看到小豆正在專注 的幫他把玉米仁,一顆一顆用筷子撥進 他的湯碗裡。 魏伯隨即回頭跟大姐說,再包一份排骨 便當,讓這孩子明天還能好好吃一頓午 餐。


3.

墨吧。」

只要是魏伯有值晚班的時間,他就會在 放學時,把小豆接來警衛室,和他一起 吃晚餐,盯著他寫功課,魏伯一點也不 覺得麻煩,本來僅殘存被孤寂壓皺的日 子,重新被期待修剪施肥,開出了芳芳 的花束,相處的每一個片段都像在經歷 新的季節。

聽到可以不用再黏在座位上,他馬上興 奮的跳起身,看著魏伯把清水注入硯 台,之後拿起穩厚墨條,放在小豆的掌 心上,小豆架式十足的用雙手將墨條直 立在硯池,隨著清水的濕潤緩緩的在中 央滑動。

之前單獨去大賣場,他都只會買些制式 的生活必需品,現在悠閒的逛逛零食 區,幫小豆採購一些點心,變成嶄新的 裁縫上生活的樂趣,每個星期的二、 四、六是他最心繫的日子,足以讓他一 整天都把笑容牢牢的別在嘴角。 小豆一來,慣例的讓他先把小臉跟雙手 洗乾淨,之後可以去魏伯幫他準備的零 食袋裡選喜歡的零嘴,如果功課寫的好 還可以多喝一罐飲料,吃完零食,小豆 就會從書包拿起作業簿來寫功課。 今天的作業是他最不拿手的習字,他無 奈的癟著嘴,坐姿歪七扭八的趴在桌 上,魏伯拿出硯台放在桌上,靠近他身 邊,一掌巴上他的背。

「待會教你寫你的名字,顧承恩,筆劃 很多,要好好練習。」 孩子再度癟起嘴「我比較喜歡小豆。」 「為什麼叫小豆啊?」 「媽媽說是爸爸取的,因為看我在媽媽 肚子裡的照片,總是縮成一團好像一顆 小豆子。」小豆看著硯台,力道適中的 繞圈磨墨,本來稀薄的清水漸漸出現濃 稠的墨痕。 「我以前也有小名,叫”屁王”。」魏 伯欲移開這個碰觸的力道一失手,也許 就會碰傷孩子的話題,刻意語調輕鬆的 回應。 「騙人。」

「坐要有坐像!跟你的字一樣像蚯蚓歪 來歪去!」 小豆馬上挺直背脊,眉頭垂成八字,把 嘴嘟的更高,收音機裡一樣斷斷續續的 播放著詞義寒瑟的”今宵多珍重”,魏 伯跟著細膩的女聲,隨性的哼唱: 「我倆臨別依依,怨太陽快東昇,我倆 臨別依依,要再見在夢中Y。」

「騙你做啥?聽說我小時候一放屁可以 薰昏一隻牛呢,他出牛欄的時候,路都 走不穩了。」 小豆露出長的憨直的兩排牙齒,笑聲像 初春吹響風琴一般純真的音節,魏伯拿 起毛筆,讓柔軟的筆尖沾上稠密的黑 墨,穩健的在宣紙落下一個”豆”字, 收音機正播放著下一曲”蘇州河邊”, 魏伯隨著筆尖撇捺的節奏,跟著合唱:

「是”昇東”,是”怨太陽快昇 東”。」已經陪著魏伯聽到已經能默背 每一首歌詞的小豆,受不了的出聲糾 正。

「我們走著迷失了方向,儘在暗的湖邊 游蕩,不知是世界離棄我們,還是我們 把他遺忘Y。」

「好啦好啦,寫累了是不是?來幫我磨

「你又唱錯了,是”儘在暗的河邊徬


徨”啦。」

屑撿起來。

沒想到有一天會有機會可以說出這句 話,坐要有坐像。

「為什麼你會知道那是裝薯條的盒 子?」小豆也跟著蹲在他身邊,疑惑的 問。

魏伯突然想起那是以前父親常說的話, 家的原生印象就像被時光的炬火燒的只 剩下一個搖搖晃晃的空支架,一個空著 的角落,沒有任何記憶曾經擺設過的具 體感,只能靠著日漸稀薄如碎石般到處 散落的片段,還能再讓他確認這是真實 存在過的曾經,紅色的石磚牆、母親手 上的麵粉、傍晚時姐姐會在他放聲啼哭 時,去廚房沾一指腹的糖抹在自己唇 上。 還有父親那威嚴又寬厚的聲音到如今, 還是可以清晰的在腦海中舒展,

「像你這個年紀的小孩應該都很喜歡才 對啊!你家附近的市場斜對面就有一家 啊,已經開好幾年了,你沒去過啊?」 小豆把頭架在交疊在雙膝的手臂上點點 頭,被光源聚焦的臉上寫滿落寞。 魏伯突然陷入了幾秒鐘的沉思,瞬間想 起什麼似的用摟住他瘦小的肩膀,「下 星期六的運動會,你參加哪個項目 啊?」 「100公尺短跑。」

但卻怎麼也想不起他的臉。

「如果你跑前三名,伯伯就請你吃麥當 勞。」

4.

「一言為定喔!」小豆的雙眼馬上燃起 欣喜的光芒。

偶爾會遇到小豆的媽媽因為盤貨而遲 歸,他就會拿起自然課用的小手電筒, 和魏伯一起巡視校園,魏伯只是因為不 放心他落單在警衛室,所以才帶著他, 他總是會認真的囑咐他不可以離開自己 身邊。 一大一小的手電筒光束照亮靜止在黑暗 裡的迴廊,他們一邊走一邊仔細的檢查 沒有關緊的門窗、疏忽了沒有捻熄的廁 所或樓梯間的燈源。 突然黑皮從走廊的另一端快步的奔跑回 來,嘴邊銜咬著一個紅色的紙包裝盒, 情緒非常的亢奮的迅速將它撕成碎塊。 「又是哪個不守規矩的小朋友,把薯條 的空盒亂丟啊?黑皮,拿過來!把那種 垃圾吃下去會吃壞肚子!」魏伯口氣無 奈的蹲下身去,把被黑皮扯成碎片的紙

魏伯拍拍手心的髒污站起身,小豆把小 小的手放進他溫厚的掌心裡,一起牽著 手走回警衛室。

魏伯趁著工作的空擋,在警衛室的鐵櫃 裡東翻西找,憑著薄弱的印象一邊唸唸 有詞的打開每個抽屜,最後終於在辦公 桌最下層的抽屜深處,找到那個和記憶 完全重疊的斑駁皮套。 他打開皮套的扣子,拿出那台傻瓜相 機,印象中在兩年前短暫退休的那段時 間,參加過榮民之家舉辦的國內旅遊有 拿出來拍過幾張,就再也沒用過了。 他把昨晚回家前,去便利商店買的底片 和一對新電池的包裝拆開,把底片拉出 一部分,將片頭小心的捲進捲片軸裡固 定,蓋上底片蓋卡緊的瞬間,想著不知


道已經多久,沒有遇見值得用相片留存 紀念的事了,他的心情像乘坐著被喜悅 搖晃到至高點的鞦韆,隨著輕盈的頻率 擺盪。

到第五名,看得出他把背號黯然脫下, 走回隊伍坐下的瞬間,整個神情難掩失 望的落寞,看著自己捏緊在膝蓋上的雙 手。

他還是有點擔心,已經擺放了兩年沒有 動用的機具會受潮或損壞,他起身走到 外頭,在黑皮面前蹲下,拿起相機對準 牠,吃力的瞇起單眼,靠近窄小的觀景 窗。

午休的鐘聲響徹校園,擔任大會報告的 女生司儀,在講台上宣布休息到下午一 點鐘,小朋友各自跟著家長和老師自由 散開,小豆把運動帽壓的低低的走到魏 伯面前,沉默的坐到他身邊,魏伯抽出 濕紙巾幫他把臉頰邊緣不停滴落的汗水 擦乾,此時小豆因為懊悔而發紅的眼 眶,終於忍不住掉落了幾滴不甘心的熱 淚。

「來,黑皮笑一個。」 按下快門,傳來清脆的運轉聲,底片數 也穩當的前進了一格。

運動會當天,一早天空就貢獻出萬里無 雲的豔陽天,他難得請了一天假,穿著 最整齊的白襯衫和燙得平整的淡米色西 裝褲,精神奕奕的走向熱鬧的操場,以 前這個時候,他都只是呆板的在校門 口,穿起反光背心,指揮到場參與的家 長停車,彷彿裡面是自己永遠都不會被 受邀參與的另一個世界。 但今天他的身分可不同,他費盡心思的 找到一個最靠近跑道的前排座位,他挺 直背脊,安靜的炫耀著今天能坐在這裡 深具的意義。 魏伯三天前就去教務處拿了一份運動會 進行的流程表,算準了這個時間剛好結 束了高年級班對班的拔河比賽,下一場 就是小豆參賽的100公尺短跑。 看到小豆照著編號順序出場,他興奮的 笑開,大聲的喚著他奮力揮手,小豆也 隨著叫喚回頭,也高興的向他揮手回 應,魏伯拿起相機,捕捉他在起跑線壓 低身體,凝聚著所有專注和鬥志的認 真,以及雖然在起跑時就大幅落後,卻 仍然咬牙不放棄追趕的拼命神情。 雖然用盡了所有力氣,但小豆還是只得

「餓了吧?我有替你準備午餐。」魏伯 說完便拿出早就已經預藏在背後的麥當 勞套餐。 小豆驚喜的睜大了眼睛,表情馬上撥雲 見日的放晴「謝謝爺爺!」他大聲的道 謝,開心的接過紙袋。 「小豆,我告訴你,人生並不是每件事 都要拿第一,才算贏。」 他了解以他這個年紀,對這句話一定無 法參透到多深層面的體會,但他就是不 自覺的想起,十九歲在戰地的某一晚, 跟隨著部隊行軍到山中,大家肩上都壓 著厚重的疲憊,前方是完全沒有幾公分 能見度、濃濁的黑,突然敵方一顆信號 彈,在天空上播灑一片如同太陽一般炙 烈的閃光,把所有能遮蔽的黑暗角落都 攻占的一清二楚。 讓他們措手不及的攻擊接二連三,接著 從山坡地上滾來一個燃燒的汽油桶,瞬 間就在他們的面前引爆,周圍瞬間失控 成只能被烈火和猛烈的機槍掃射包圍的 困境,當時每個憑著一股蠻勇衝第一的 兄弟們,都再也沒有回來了。 那些生命並沒有因為在當時能用英勇解 釋的行徑,而被頒獲應有的重量和嘉


勉,只是什麼都還來不及照亮,就無聲 無息的熄滅了。 唉,怎麼偏偏在這種好日子想起來了 呢。 過於凝重的回憶擠壓魏伯的眼眶一陣酸 楚的難受,小豆看著突然沉溺在一陣不 尋常安靜的魏伯,拿起一根薯條湊到他 嘴邊。 「啊~。」 魏伯拗不過他,只好張嘴吃下他手上的 薯條,「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小傢伙, 這種又油又鹹的東西到底有什麼好吃 的?」 魏伯假裝嘴巴上嘮叨的抱怨,刻意從紙 袋裡,拿出速食店提供的紙巾擦嘴,順 便不著痕跡的擦去,滲出眼角的淚痕。

5. 傍晚回家時魏伯坐在自家的窗台前,發 著呆看著成群為了稚幼的新生而忙碌覓 食的家燕開始歸巢,暈著紅點的分叉尾 部猶如利剪,疾速的剪開暮色,讓黑夜 裸露出來。 白晝的明亮色澤開始從室內褪去,四周 靜像真空,只有傍晚開始降溫的風、路 燈點亮時滲漏進來的白光,願意造訪這 個長年冷清的空間。 早晨他又去參加了一場葬禮。 榮民之家每半年安排一次的聚會裡,陸 續開始有人會坐著輪椅、有的插著鼻 管,重聽越來越嚴重,記憶力持續衰 落,也總是會有人永遠缺席。 先走了的是和魏伯認識很多年的李伯, 老家在安徽,笑起來會露出兩顆黑漆漆

的缺牙,是騎機車的時候跟人擦撞折斷 的,他老是說花那麼多錢補一顆牙多浪 費啊又用不了幾年,那些缺牙就成了他 的標記,大家都叫他「黑牙伯」,他雖 然身型骨感瘦小卻笑聲宏亮,只有在說 起那段殘破的軍旅生涯時,那抹笑容才 會瞬間熄滅,神情像蒙上了一層不透光 的陰影。 每年除夕夜他都會來魏伯家裡和他一起 親手桿麵皮、包許多充滿家鄉味的白胖 胖水餃過年,兩個人的牆上都貼著對方 的電話,若身體有異狀也都會陪著彼此 上醫院,李伯前兩天在家裡的浴室跌 倒,導致顱內大出血,走得很快。 只有幾個同袍跟志工替他辦了一場告別 式,魏伯暗自的希望靈魂真的可以飛的 很遠,讓他終於可以回家,不要到了另 一個世界還繼續當一片找不到根的枯 葉。 也很慶幸前兩年,一個長期以來都很照 護李伯的志工,在留學日本時,認識了 在對岸大使館工作的友人,他把李伯的 資料透過他呈上去,過了一陣子竟順利 找到他故鄉的女兒,她回信說母親在好 幾年前已經因為胃癌去世,離世前她有 讓女兒知道父親在台灣,他在從軍的前 兩個星期,跟抱著剛出生女兒的妻子一 起在門口照的全家福,也一直都還擺在 家裡。 但就算家的方位沒有任何更動,景物也 和離開時一樣明晰,也再也沒有可以擺 放一個走散了那麼久親人的位置,他一 直只和女兒保持通信,年節時寄一張附 著現金的卡片,從來都沒有見過面。 魏伯曾問過他,不見她會不會後悔?李 伯說他永遠記得自己擁有的身分,是女 兒的父親,妻子的丈夫,他終生不會再 娶,是他唯一能延續空白了那麼久親情 的方式,


就是一生的忠誠。

一起拍照。

那我呢?我會後悔嗎?魏伯很久都沒有 問過自己這個總在閉上眼睛時,永遠比 夢境還要早出現的問題。

「等一下。」

但是老友啊,人生至此,已經單薄的連 一點殘餘的期望都篩撿不出來了。 雜亂的思緒像一團打結的毛線球,但他 其實已經很清楚的知道這團混亂裡,只 有唯一一條可以解開長年久病鄉���的線 頭。 他起身走到書桌旁,掏出鑰匙把最上層 唯一有上鎖的抽屜打開,裡面靜靜的躺 著存著大筆返鄉資金的存摺和印章,他 打開存摺,看著一年一年增加的數字, 就算數字一直安穩而確實的增加,卻完 全鞏固不了對回家這件事成行的真實 感,他其實很明白,就算存了再多錢, 也買不回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他毫不猶豫的坐下來,用最嚴謹的心情 給小豆的母親寫了一封信,說明這筆錢 是他提供給小豆所有將來教育的資金。 之後連同存摺和印章一起,夾到準備要 送給小豆當畢業禮物的那一套書法習字 簿裡。

拍到一半小豆突然上前,把魏伯手中的 相機交給旁邊的導師,軟嫩的小手牽起 魏伯帶他加入他和媽媽之間「我想和爺 爺一起照。」他說,一手牽著魏伯,另 一手拉著媽媽,笑的開懷。 魏伯盡力的撐住笑容,緊捏著他的小 手,瘦小掌心的溫暖讓他的眼眶周圍一 陣不爭氣的發燙。 送他們到校門口時,和小豆的媽媽簡單 寒暄,她說為了不再疏於對孩子照顧, 接受朋友的介紹,在新竹的園區當正職 的早班作業員,薪水也比較多,晚上可 以不必再兼差打工,接著就客氣的把寫 著新家地址電話的紙條遞給魏伯,也答 應一定會再帶小豆回來看他, 魏伯也將準備好要送給小豆的畢業禮交 給她,她跟他道謝之後也提醒身邊的小 豆跟爺爺說再見。 小豆上前握著他充滿厚實老繭的手,嘟 著小嘴滿臉的不捨「要好好唸書喔!」 魏伯說,輕輕的摸摸他的頭。 謝謝你了,孩子。

畢業典禮當天,魏伯很早就醒了,印象 裡好不容易才閉上眼瞇了幾個鐘頭又輾 轉睜開眼,在窗外還處於微光的清晨時 分就起來準備。 魏伯依舊帶著相機穿著盛重的出席,小 豆的母親也抽空來參加,所以大部分時 間他都只是安靜的站在最後排的角落, 但他一點都不在意,光是能擁有參予的 理由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意義,在典 禮結束後,老師們忙著幫洋溢著畢業喜 氣的畢業生和家長拍照,現場鬧哄成一 片,魏伯也擠在人群中央幫小豆和媽媽

魏伯在心裡輕聲的說,想著活到這把年 紀還可以體會那麼深刻的不捨,應該也 是一種幸福吧, 他站在原地和不斷回頭的孩子揮手,不 停的對自己說,別難過啊,老魏,沒關 係,這不是真正的道別,因為摔落了鳥 巢的落單小燕, 也總是要回家的。

6.


魏伯一年後因為身體的狀況正式退休, 退休後隔兩個星期,就是除夕夜。 他起了個大早上市場,大手筆的採買可 以擺滿一桌子的豐足年菜,買了一堆喜 氣鮮豔的春聯和掛飾裝點毫無色彩的室 內,在餐桌擺上嶄新的糖盒放滿各式的 年節喜糖,他哼著歌,按下掛在窗邊小 豆用參加全國書法比賽時得到冠軍的獎 金,替他買來的全新卡夾式收音機,

一個放了六千元進去,塞回自己的口袋 裡。 他滿足的笑著,像在為自己剩餘人生的 土壤,播種新的意義,覺得這副已經鏽 蝕著病痛和衰老的身體,就僅靠這份深 愛和思念,溫暖的照亮。 他把李伯親手傳授的餃子端上桌,老友 啊,今年有人代替你陪我過年囉。 他才剛坐下,門鈴就響了。

喔,這個不能忘。 他把在文具店買來的紅包袋拆開,抽出


麻吉 《細節》 當時 只懂得用刃性折斷彼此 那些兜不完整的將來 回眸時 齡落在荷葉之上 細截處 以詩繩結.


《破綻》 荷掌 拱成懺悔的姿勢 願仲日慈光不遮諱每次出離的坐蠶 宿業攤開以後 破綻處 頓悟的水珠滴落下來


《暗喻》 她走的路,和他 勾的選項其蠱相當 實像似已 涅槃。唯荷必相識 在所有傷口癒合之前 燦爛處 有平靜的手勢


飆詩:味蕾

酸 溜 味/n ai v e w ay 堆疊下的鏟動 大腸千百折地迴旋 薑絲似隨時會崩落般 當高舉雙手調轉橫握時 跟著潛入轉了一大圈 看翻來覆去的醋沫 爭先恐後地搶奪 薑絲緊靠大腸斜斜滑下 落至那絲吞嚥的口慾 驅策著躍入另一個羈留 迫不及待地衝擊牙齦 形成毫不考慮的漩渦 是否會被激流捲走 是否會嚼食後粉碎 仰是墜入未知的彼方 眉頭皺也不皺一下 三三兩兩旁若無人地高聲 浮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烘出咫尺前的容貌 眼下是酸甜的高峰期 '

味 蕾 /寫 字鐘 風總帶來食指反射的消息 無論好壞,都喚醒嘴裡沉眠的獸 獸形發狂弄翻桌几上的 瓶裝水,一如白蛇 水漫金山 只好以色香味豢養饕餮 除非肚皮懷胎十月 荷葉作美食的犧牲品祭奠 在四季乾癟


天岸馬 師公 吳幼之(精通十二類藝術)名言: 「傳統是我的軀殼 ; 創意是我的靈魂。」 (Tradition is one=s body. Innovation is one=s soul)

我 從2 004年 開 始 接 觸 電 腦 ,2 006~2010年 舉 辦 「 影 向 未 來 」 創 藝 巡 迴 個展,之所以不用「攝影」兩字,即是將部份傳統「底片」攝影,加 以電腦數位影像處理,而成為傳統與數位影像作品並呈,各類藝術又 有 共 通 性 , 還 可 共 同 結 合 成 作 品 , 如 「 影 像 文 學 」 、 「DV文 學 」 等 , 「藝術創作」自不受「攝影」之限,所以用「創藝」兩字。我的教學 也是如此多藝融合。 藝 術 家 能 超 越 人 眼 視 覺 所 限 , 進 入 了 心 靈 視 覺 的f eeling, 感 受 、 感 動 、 互 動 、 融 入Y乃 至 心 物 合 一 , 並 「 主 動 」 地 取 材 萬 象 , 以 創 意 表 達 心 中 的 意 象 , 這 時 , 傳 統 或 數 位 或 更 先 進 的 技 術 、 技 巧 , 便 是 助(攝 影 )藝術家完成「作品」的得力工具了。 2 0 1 3 .09.20. 陳福祺 (本名)。陳福氣(FB). ..

  

我倆 相遇在 最 接近 天空的 地 方, 幾個五 百 年, 而今 緣 熟... 怎 奈 來也 勿匆, 去 也 勿匆.

妳一現的機緣,注定在飛馳的時空,而有交點,雖只曇花一現,點 亮了整個中秋月夜。  虛 空 不 注 定 是 空 虛 的 , 我 兩 相 遇 在 最 接 近 天 空 的 地 方 , 幾 個 五 百 年,而今緣熟...我來了,闖入了輕紗簾幕,我是貴賓~  於 是 填 滿 了 妳 所 有 的 寂 寞 , 妳 笑 了 , 分 不 清 是 歡 喜 還 是 感 恩 的 淚 珠,妳喘息地說:等待是值得的,此刻,偌大的宇宙,專屬於你我 ~.. .就愛看妳容光煥發而又嬌媚含蓄~  是 呀 , 世 紀 的 期 盼 , 定 好 時 空 的 座 標 , 在 月 圓 中 秋 時 , 相 思 林 早 已 萌芽,月光灌溉養分成熟...相見,也是一種纏綿...  直 到 凌 晨 日 光 透 進 窗 簾 , 醒 了 一 夜 春 夢 , 妳 嬌 羞 地 垂 下 玉 顏 , 深 情 幽幽地訂好下一次信約。  怎 奈 來 也 勿 匆 , 去 也 勿 匆...依 依 不 捨 晨 光 催 , 我 是 妳 不 遺 忘 的 心 影,妳說:毋忘昨夜,毋忘我~ 2 0 1 3 .09.19.中秋. 天岸馬.


--記 紀 州 庵 文 學 森 林 撰文 攝影 蘇家立

  沿 著 古 亭 捷 運 站2號 出 口 , 順 著 河 堤 , 一 邊 放 慢 腳 步,一邊將自己沉湎於徐徐涼風、青翠碧綠的綠蔭之 中,儘管身處喧囂,心情卻格外寧靜,彷彿置身世外桃 源,眼前是宛如童話一般的森林,其中座落著歷史悠久 的日式建築,遙想腳趾輕輕踏上,便會發出「唧」般的 呻吟,雖然突兀依然帶有著豁達的俏皮感。這兒是紀州 庵,同安街107號,被數十年的歲月所祝福,悄悄地深 入社區人們的心裡,期冀埋下文學的種子。   紀州庵之名來自於日據時代,曾是聲勢浩大的日本 料理店,如今僅存一戶,在光復之後,被編整為省政府 合作事業管理處與社會處員工眷屬的第一宿舍,內部做了許多調整,令人最 為印象深刻的,就是小說家王文興曾經成長的寓所,這裡詳實描述著許多 《家變》中的場景,作為擁有文化價值的古蹟,紀州庵扮演著公部門與民眾


溝通的重要橋樑,在老字號文藝刊物《文訊》的支持下,盼望文學與社區結合,變 成生活化的享受,而非束之高閣,只可遠觀而不可近褻。   著實,經營一處主打文學的茶館,在競爭激烈的台北之中,可能顯得捉襟見 肘,但《文訊》主編封德屏女士排除眾議,希望能憑藉在《文訊》耕耘的熱忱,努 力將文學深植人心,號召許多擁有經營頭腦、活潑思維的年輕人們,盡行文學的跨 界表現,藉由戲劇、舞蹈、書畫、料理、音樂等模式,蘊藏文學的因子,讓社區大 眾覺得親切,樂於參與紀州庵策畫的活動,而紀州庵不僅有社區文史推廣課程、講 述書法之美的書道課程、「幸福茶道生活處處皆有茶」茶藝課程,更有文學影 展、秋之宴、每月駐館作家等琳瑯滿目,讓人可多方選擇的精彩節目。不久前,詩 壇巨擘紀弦老師仙逝,紀州庵更舉辦了追思紀念會及展出一系列老師寶貴的手稿, 令人讚嘆於紀州庵的用心。   紀州庵文學森林,一樓是主要展示廳,有主題的定期展覽文學相關的事物。掀 開簾幕,濃濃茶香撲鼻而來,浸淫於茶茗之中,古之幽情便循著窗外射進的陽光, 悄悄鑽入讀者胸膛,在展書之間,蔓延一幅悠然的景緻。無論男女老少,都能夠一 邊啜飲跨越時空的滄桑,一邊推波蓬勃的新思潮,讓生活盈滿書香及文學氣氛,這 就是紀州庵文學森林,時間像是一條柔美的緞帶,將過去的繁華與現今繫在一起, 即使經過多次歲月淘洗,也不會抹滅它熠熠的光芒。


洪春峰

傻子:『這個寒冷的夜晚要把我們都變成傻子和瘋子了』 - -《李爾王》 卞之琳 譯 今年仲春,任職於某大出版社的同學致電,他帶著白先勇老師南下,你與這 位藝術研究所的同學在知識及藝文的道途上曾彼此激發著,情誼患難相交,經 緯難分。他要你趁此機緣前往與白老師一會,那正是你生辰隔日之事。那場會 面雖然短促,見白老師精神矍鑠,你也深感欣喜,匆匆一會,如天河星燦,你 對 白老師說:「您的〈樹猶如此〉曾深深擊碎我的心,請老師保持安康。」白先 勇笑了笑,你們如孩童般拿著手機自拍了一張照片,那位朋友促成了這十二年 的相見與再別,你想,不足為外人道的是,這之間的力量與牽引都來自於文 學。而多年來你提筆擱筆幾度沉吟思索,文學的起點與終點究竟為何呢? 在日本有一個說法,基本上把從事文學創作的人例如小說家、散文家、詩人 都稱做「詩人」。也因此,川端康成、三島由紀夫、大江健三郎這樣的人物, 都或可都與清少納言、紫式部等古典詩人與劇作家在名詞指涉上同一了,其內 在的意義無他,或許就是這些創作者在以技巧與形式表現出人類在生存活動上 的社會關係,歷史上的位置,情感的動盪掙扎之時,總關注人與人性。 是的,人與人性。你讀遍人的表情,人際關係,閱覽群書與各式文化製品, 撇除了理論的框架,跌宕的劇情與悲喜,最終能感動你內心之核的依然是人, 而能傷害人的,也依然是人。是陳腔濫調,是春光乍洩般的人。


那什麼能挽救我們對於命運的傷害之慟,人生的失落與悲歡呢?什麼能讚美 出我們對於自然的欣喜,各式感情的終極表現?在所謂的真、善,所謂的美, 所謂的偶開天眼覷紅塵,或所謂的回首射鵰處,千里暮雲平的一霎裡,在文徵 明的字與畫,關漢卿的竇娥之冤六月雪裡,總是有個主體在那裏思索,有一個 或數個客體與人相對,能興觀群怨,在季風轉換的時期裡低迴舉杯邀明月,相 煎何太急。 於是,你將白先勇老師簽署姓名的《金大班的最後一夜》、《孽子》、《台 北人》、《樹猶如此》自己一本不留,贈送了給不同朋友了。你記得是在你求 學時代,另一位蘇姓好友在電話中十萬火急的告訴自己:「最近我看了一篇散 文,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你快去找來看。」你記得掛完電話,在那樣的雙城記 憶中,深夜裡讀完了那篇散文,你隨著文中主角在驅車返回聖塔芭芭拉的時 候,想起深愛之人因病無法抗拒死神,瞬時 然將車輛拉至路旁,抱著方向盤哭 倒竟不能自已,你彷彿明白了什麼,也彷彿明白自己始終誤解了的是什麼。 文學的起點與終點是什麼?有人說起源是巫覡,為求黎民與天之關係而舞而 歌,有人說文學是資源分配階級鬥爭的文化霸權之矛與盾,讓沽名釣譽者或濫 情者書寫自瀆,對於政府社會的不合理不公義毫無批判建樹;有人提起這理 論,那派別,此岸彼方風格不一,或內鬥或分裂,各山寨各種粉絲眾說紛紜。 有人發覺大詩人們通常是戲劇家,像莎士比亞、關漢卿、近松門左衛門,也有 人說詩人是酒神的聖教士文曲星下凡,也有人認為詩人洞觀著所有人的感覺情 緒,每種討論都有人持相反意見,莫衷一是。度秒如年難挨的離騷,你想,是 人人心有所愛了。 十二、三年前是你開啟寫作之時,客居異鄉,情感零落,立足於思索著自我 認同、存在、情愛、城鄉差異的拉鋸點上,自然有了不得不說話的衝動,而這 不得不說的壓抑,便如聶魯達所言:「為了詮釋我心中的那股烈火,我寫下第 一行微弱的詩句。」你記得自己在那座城市裡大量閱讀人群與書本的焦慮與瘀 傷,也記得情感的自傷傷人是如何的令人撩亂沮喪,但唯有文學,像是悲憫烽 火兒女的眼神,在你凝望時分,也以冷靜與熱情的愛恨眼瞳回望著你,於是你 不知不覺間便明白了如何化瘀血為舍利子,該寫什麼,該如何寫,又或者這麼 說吧,學會在什麼時候低眉噤聲,學著不去唱,或者不去寫,留白,賞月,聽 浪,觀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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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每個細孔都是燃燒的地獄,而毛是著火的靈魂。...路人甲 加了鹽巴,你是拒絕融化的冰。...紫衣裳 馬路吞吐艷陽融不去的海市蜃樓。... changluenwu 躺倒,靜止,膚上的水蛭反脫著水。...末楓 終於了解,淚撲簌的無助 水蒸發的寂寞。...高于鈞 夏天在城巿放火,慾望成了燙手山芋...stevenlin51 虔誠膜拜之後求雨儀式開始,雲的五官產生了溺愛情節。...乙青


生怕一個遲疑,夢想便成定局。changluenwu 你不要以為快樂是一張完整的臉。馬修。 避雷針,不曾被雷打中,反是刺破口袋一個大洞。 洛克林 慾望是雲,幸運是太陽,每天都是多雲時晴偶陣雨。洛克林

刮刮 樂

青鳥啄開遮蔽藍月的稠雲。changluen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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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疑】 5656

阮記智汝 雖然日昇月落無停 花開花謝照常 置阮心肝深深的所在 藏汝親像藏ㄧ粒種籽 夜夜期待置夢中發芽垺蘡 如果汝腦海中的我 親像ㄧ本日拆紙 隨著逐工ㄧ張ㄧ張愈拆愈薄 最後只存風中ㄧ片落葉飛 阮也笑笑擦去含置目睭內的目屎 講只是接毋對枝開毋對花 註解 .. 記智記得 置在  垺蘡長出嫩葉 日拆紙日曆紙 逐工每天 毋對不對


完 成 這 本 詩 集 之 前 , 請 原 諒 我 放 逐 了 自己,整整五年。迷上了網路遊戲,迷上 了盜版音樂外國影集,在睡前學會不再看 著天花板問一些其實不可能發生的問題; 於是日子開始在我周圍輕盈了起來,我開 始適應這個世界不再對我大聲說���,開始 習慣不再凡事忘東忘西,不在下雨天就忍 不住想要出門,我甚至開始有了平常心。 直到五年後的一個晚上,我的眼睛因為某 回外傷而日久漸漸模糊終至幾乎失明的狀 態,躺在手術台上,奇怪我居然不擔心手 術的成敗。我只是想起了詩,想起五年前 開始被我小口小口吃掉的自己,不由自主 地,我好的那隻眼睛開始流淚,我可以感 覺到對自己好深的恨意,從那個小小的洞 口裡溢出來,而另一隻眼睛卻因為麻醉, 硬生生地乾枯著。出院後,我打開空白的 手稿如是寫下:花了五年,我很高興,終 於學會了迷失。   回 到 文 本 上 , 我 想 大 略 談 談 這 本 詩 集 的整體構思。神棍這個詩題是在整理詩作 之餘脫口成出的,看著自己的作品,在大 量連續的閱讀中隱隱然察覺了我詩作的方 向性,那也就是在神祕感和預言性上的執 迷,我認為每件事物都有與生俱來的神秘 感,就像那些事物的背面,無法直觀卻也 存在;而預言性是文字本身的能力展現,

我們消失了 一段時間

文學鮮書之一 范家駿《神棍》

它不被綁束不被邏輯甚至具有超越自我生 命的延續存在,意即它可以存活在語言消 失的以後或地方,成為一種鐵證或者那些 值得錯誤的景觀。   這 本 詩 集 分 為 三 部 曲 , 第 一 部 郎 中 , 它 主 要 收 編 了 自 一 開 始 為 詩 ( 2002~2005)至突然停筆前的作品,紀錄 我人生中極為渾沌甚至是鬼畫符的一段; 第二部神棍(2010~2012),乃集結了重 新出發後的詩作,有關於在我生命中消失 的那些年頭,做一次較為大範圍且殘忍地 自省;第三部群魔,收錄的是組詩們,那 些不得不以各自說話的方式來認識彼此的 作品;而我也特別在作品與作品間穿插了 一些有關於寫作時候產生的心得與觀想, 總共有『唵嘛呢叭咪吽』六則短文,希冀 與讀者們產生另一層有別於詩的對流方 式。   個人介紹: 范家駿,筆名不二家,民國62年生, 中國科技大學土木工程畢。寫詩至今十 年有餘,大多於網路發表作品,曾任詩 論壇版主與優寫手等,得過喜菡文學網 第一三屆詩獎、桐花文學獎、宗教文學 獎等,作品散見於一些詩刊報章或個人 部落格,著有合輯「 」、出版個人詩集 「神棍」。


為了發光, 白雪不惜在黑夜 焚化自己

文學鮮書之二蘇家立《向一跟半透明的電線杆祈雪》

蘇家立

作者簡介:把燃眉大事當成普通玩笑, 日常瑣事卻嚴謹看待的矛盾者。不斷地 質問自我,關於荒誕與純粹的依存性, 藉著裝瘋賣傻,無可奈何的熱血激昂及 百無聊賴的憂傷,試圖迎擊這世界看得 見的「虛理」。或許說活著本身便是義 無反顧地盡情浪費,在他人身上蹉跎, 殘留無法衡量的痕跡,不然就是徘徊於 謊言與真相的狹縫,自得其樂的以為置 身事外,其實陷入的最深。只是像株仙 人掌,以尖刺為信仰,並不是扎傷他 人,而是保留許多讓言語進出的孔隙。 詩集主題:分成五輯,依序收錄自己曾獲 獎的詩、為了他人所寫的情詩、充滿反叛 意味期勉自我的詩、由日常瑣事堆疊的想 法、即使拋下一切也要不斷努力的詩。 書命名:通常在乾旱之時,會進行祈雨的 儀式,渴望降下甘霖,解飢止渴,或再度 豐沃土地。之所以祈禱下雪,只是因為唯 有雪這般清澄潔淨,卻又容易遭受汙染, 不正是人性的寫照?在迷宮中找尋出口, 急欲離開卻又無法忘懷那份悵然的迷失 感。至於電線桿,是城市裡隨處可見,彷 彿支撐什麼體系的媒介,最適合用來憑依 各種稀奇古怪的雜念,而半透明不過僅僅 是不想太過清晰,也不願過於模糊,總 之,做個模稜兩可的人,祈禱著矛盾的事 物,不也是愉快的事嗎? 創作理念:想把自我變成文字,藉由文 字,對世界說些什麼,或許有人能聽見, 或許不能,那都沒關係,只是純粹尊重 「說」這個動作,而「聽」一直是願者上 鉤的,勉強不來。為了什麼而書寫?或許 早就忘記了吧?是為了自己還是別人?到

最後呈於讀者眼前時,又是不同的新故 事,那麼,又何需拘泥於故事是怎麼來的 呢?在天空尚藍的瞬間,能發現自己的影 子灑滿糖霜,或許那就是最大的驚奇了。 成書背景:感謝蘇紹連老師的推薦、年輕 詩人日日的設計和秀威出版社的鼎力相 助,倘若沒有他們的厚愛,我也沒有辦法 讓詩集問世,毫無對大眾說話的機會。 創作困境:說真的,就是怕自己寫不出能 端上檯面的詩作,再來就是羞恥心的問 題,畢竟為何寫詩,有一大部分都是為了 誰那樣膚淺的理由,儘管事後來看感覺非 常幼稚,但或許是這樣的幼稚,造就了現 在的我也說不一定。感謝被我私自書寫的 對象和事象,希望你們原諒我的魯莽和妄 為。 克服經過:就是不停地寫下去,累了就做 別的事轉換心情,心情回復了就繼續書 寫。 書精神:就是一個矛盾的人在秩序中失序 的喃喃自語,看起來有邏輯但實際上亂無 章法,貌似感情豐富實則謊話連篇,說實 在話連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是什麼 YY。 給讀者的話:有幸能讓你們拿根釘子,敲 入我最為真誠的內心,看著它濺灑出七彩 的水花,潑在地上很快就被蒸發了,這就 是我的期盼了吧,充滿了暴力及毀滅性, 或許那就是優雅和浪漫。


Hey-Ho

平時如果自己想找本書來看,我會 像唐伯虎點秋香一樣站在書櫃前三挑四 選。如果自己的心情和作者的文字搭上 了,哪怕是已經讀過很多次的舊書,還 是會看得津津有味。然而如果閱讀的心 情、時機、場合沒能配合上,就算是經 典名著,大概也是草草翻了幾頁,就再 也提不起那閱讀的興致。 收到淘氣麗莎寄來莫大鉅作「大江

北望煙雲無盡頭, 大江東去水悠悠

文學鮮書之三---莫大《大江東去》

東去」其實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剛收 到新書時,我一口氣讀完了莫大在書裡 的自序,接著我就暫時先把書給闔了起 來。面對莫大如此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大 氣勢,身為一個小讀者,自覺實在不該 草率的把莫大集畢生創作之大成,嘔心 瀝血的作品,就這麼信手翻閱過去。但 是卻又心知肚明自身內力太虛,底蘊不 足,就算刻意去模仿莫大少年時期對於


神靈與超自然概念的揣測,恐怕也得讀 出一身內傷。 於是乎,這段日子以來始終在等待 一個適當的時機,思索著如何將這大山 大海,千斤巨石淡化為一縷輕煙,「大 江東去」就這麼擺在書架上好一段時 間,直到最近才又把這書從架子上挑了 出來,細細閱讀。 從幼年的暗室臆測延伸到成長後的 創作思維,莫大一開始就在自序裡用很 大的篇幅,陳述了許多關於「我執」的 文學創作思維與觀點。如果說每一個大 時代的故事都代表著不同文化圖騰,那 麼一如我所熟悉的莫大,與其說「大江 東去」這部文學小說是藉著抗日和國共 鬥爭的大時代背景來承載烽火兵燹與小 資情愛,不如說是展現了莫大先生一生 自我命定,矢言要建立波瀾壯闊大河文 學創作圖騰的企圖心。 或若如此,源自莫大少年時期的意 識幻想、希望與幻滅、經歷自我成長與 不斷修正,方得讓今日之莫大更能客觀 的感悟萬物與「自我」已然成為命運共 同體,因而油然興起民胞物與之情懷而 決意為「中華兒女的堅韌與對生命信仰 之堅持」而寫。 儘管我們不曾經歷過大時代戰亂, 但卻不代表我們不具備那樣的能力去虛 擬出一個恢弘視野的戰爭愛情史詩故 事,這一點,莫大不但真的做到了,還 大膽的選擇以女性的角度來說這個大時 代故事。莫大延續了他在「領袖的鐵衛 隊」作品當中「虛構故事、影射歷史」 的功力,在「大江東去」這部小說中, 他再度發揮了令人嘖嘖稱奇的想像力, 為故事中的唐李惠芳安排了一段鉅細靡 遺,幾可亂真的「千里大逃難路線」。 莫大此次選擇以女性觀點,女性口吻出 發,化身堅毅女子跋山涉水,為親情更 為愛情,刻畫人性至深,令人刮目相 看。

「領袖的鐵衛隊」的莫大是陽剛粗 獷的漢子,「大江東去」的莫大陰柔中 心細如絲。莫大對於角色、場景轉換之 熟悉,游刃有餘。在許多篇章裡莫大更 是不斷的使用大量文字,為故事中的幾 位女性角色加註了瀟灑卻忒煞情多的性 格,維妙維肖,簡直到了令人匪夷所思 的地步了。莫大先生日後或有機會撰寫 回憶錄時,不妨考慮揭櫫這一段揣摩女 性思維的「莫式」鐵漢柔情歷程,好讓 後輩學習學習。 「大江東去」故事裡的唐李惠芳, 不時讓我想起多年前華裔導演王穎曾經 執導過一部女性電影「喜福會(The Joy Luck Club)」,傳統女性社會地位與固 有文化之間的不斷掙扎,拉扯出一個與 莫大「大江東去」大時代背景異曲同 工,發人深省的故事。 「喜福會」描述的是中國舊社會對 女性的種種不公平。欲掙脫傳統加諸在 她們身上的枷鎖,這些中國女性選擇離 開中國來到美國,揮別了淚水讓她們奮 鬥出另一種人生。等到白了少年頭卻發 現,儘管人生已經有了新的面貌,但是 從她們的女兒身上卻看見了她們年輕時 代的悲劇,仍然繼續在重演著。 「喜福會」裡的中國女性,在舊有 的中國社會制度下,像隻卑賤的鴨子, 如果不想被當成鴨子,只有拼命拉長脖 子,夢想著有一天可以變成人人稱羨的 天鵝。 而莫大「大江東去」裡的唐李惠 芳,雖然先天享有著天鵝般的優渥條 件,但命運與大時代環境的對抗卻讓她 活得像隻鴨子。 「走遍那海角和天涯,意中人兒何處尋 找?看流水悠悠,看那大江東去不回 頭。」在莫大用文字訴說大時代故事的 當兒,放上一曲大江東去的優美旋律, 整個心情、時機都對了。


由於出版時已寫了一篇序,頗不想 再來談論這篇小說,因此這裡我只拉雜 地大致提綱掣領地提出整篇故事創作梗 略。 大江東去不同於同時為民國一百年 出版的三本同性質的鉅著「巨流河」 「大江大海」和「關山奪路」,它不是 依据事實傳述的傳記性著作,而是本虛 構的文學創作,可是這樣一本龐雜描述 空間橫亙大半個中國,時間又是貫穿中 日抗戰與國共內戰的國人在戰亂下流離 逃難遷徒的長篇小說若說是出諸純虛構 的作品是不太容易如此首尾一致地塑造 出一本如此詳實細膩的小說鉅作。總之 故事原委總得有些梗概才不致跳離現實 與史實,更要緊的是人物得要有依憑的 描摹對象才能有所依据以之塑造,才能 讓個性及面貌凸現,但這方面故事梗概 雖有所本卻是跳離聽來的事實憑想像捏 寫而成,結果並未因之薄弱不實成之為 所謂紙片人,反而很得讀者欣賞,認為 是的確有血有肉的故事。 這篇創作原先是懷抱遠大的企圖來 寫的,一心要創造出現代中華民族流亡 遷陡三部曲;第一部當然就是八年對日

抗戰,舉國軍民一路撤退遷徒西南,以 及隨後的國共內戰,人民逼得流離遷徒 輾轉奔赴港台等地。首部流亡遷徒記之 後的第二部,打算是寫在變友下隨國民 府遷徒至台灣島上的軍民半世紀的流徒 生涯,主軸是要寫島上民眾自力更生依 著海島貿易展民生工業得以繁榮昌盛。 第三部則是二三代進一 的出國留學及 移民遷徒歐美開發國家,追求更美好自 由民主的生活,成就昌盛的海外華人。 結果移民夢未竟,第一部己寫是拖拖拉 拉拖一三四年才完稿,起稿十年後才得 以自印出版。第一部上卷只寫到抗戰勝 利,我就怠惰地停筆下來,沒勁繼續寫 下卷,幸好靠著網上好友的一再敦促, 在停頓三四年後重新鼓勇完成下卷。至 於二三部,已與趣轉向,不思更上層 樓,我是 備到此打住。我會去寫別的 題目,這個題目對我的意義上與趣上已 遠不若別的題材,當初自己認為是最重 要的創作議題,此刻已不復要緊,性向 變遷是一回事。所以完第一部亦就成了 絕響,沒下部了,可我是深為滿足寫了 大江東去這部書。

出 版 有 小 說 : 密 閉 的 貨 櫃 , 換 妻 記 , 乳 環- 莫 大 短 篇 小 說 選 ! , 瘼-莫 大 短 篇 小 說 選 Ⅱ , 飛 往 巴 黎 的8 48班 概 , 暗 潮 , 曠 野 , 領 袖 的 镻 隊,隱沒,圖繭,大江東去

莫大

大江東去幕後

簡介:莫大, 畢業台灣大學哲學系,職國中 教員,貿易公司負責人,現事寫作。


七點零八分,一部黑色mondeo緩緩駛近,男人在路邊停好車,小心翼翼地過街進入 「阿美早餐店」。「找到了嗎?」手裡忙著的老闆娘轉過頭來詢問。

地契/路人甲

  七點零八分,一部黑色mondeo緩緩駛近,男人在路邊停好車,小心翼翼地過街進入 「阿美早餐店」。   「找到了嗎?」手裡忙著的老闆娘轉過頭來詢問。   男人並沒有說話,只怯怯地看著她,老闆娘察覺到他的異狀,匆忙放下手邊的工作, 用眼神示意男人,往二樓走去。   「什麼都沒找到嗎?」老闆娘引著男人走進二樓的小房間裡,兩人相互對坐,老闆娘 皺著眉問,彷彿對於男人帶來的結果感到憂心。   「我YY」只見男人支支吾吾地說著,他顫顫地從口袋掏出一張沾滿灰土的泛黃紙條, 一臉哀戚地將紙條遞給老闆娘。   「這是最後一張地契。」男人失落地說。   「那天政府的怪手一挖,所有家當都在毀在廢墟裡了。我和許多阿伯鄰居們都去挖, 最後只找到這張地契。」   「我們只剩這一張地契了YY」男人神情低落,口氣有些哽咽。   「沒關係,至少我們保住一塊地。」老闆娘地按著男人的手,神情堅定地說著。   「我們還有一塊地,政府就休想徵收回去。」她拍了拍男人的手背,露出一抹欣慰的 微笑,靜靜的看著男人。而男人眼眶已泛著淚,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路燈/呵呵小姐 男人把車鑰匙丟在放麵包盤上的衛生紙,一屁股的坐在還沒收拾的餐桌上, 看得出來上一個客人吃了一份鮪魚三明治,溫奶茶喝了一半就不喝了,報紙 看完沒有歸位,男人用手托著臉看著桌上掉落的那些麵包屑,打了個哈欠, 這個時間點,正是生意正好的時候,外面一大堆客人等著點餐,老闆娘忙著 邊打蛋邊招呼客人的問今天要吃什麼?一陣忙碌後,過了上班上課那股早餐 潮,客人只剩店裡的三位客人,他們是住在附近的學生,應該是大學生吧! 大概快中午才過來,每次都點一樣的東西,經過了一早上,垃圾桶已經被裝 滿,老闆娘趁著沒什麼客人,整理了一番,一大袋垃圾袋放在角落還是顯 眼,老闆娘看了看時間,大概再過著半小時垃圾車就會來了。 「等一下把垃圾拿去倒了。」老闆娘對著男人說。 男人一樣用手托著臉看著桌上發呆,突然間手被推了一下,男人因為沒有支 撐點用力的點了一下頭,望著推力的方向。 「叫你把垃圾袋拿去丟了是有沒有聽到啊?車鑰匙丟在衛生紙上,這些衛生 紙是不用錢嗎?還要給客人用的,要���我沒注意到把鑰匙收起來,被偷走了 怎麼辦,這個客人吃完的也不幫忙收一下,就丟在那邊,剛剛那多人也不先 招呼讓位給客人坐,你以後到底能做什麼啊?」 男人聽完說了聲喔,將桌上收拾了,坐在隔壁桌的客人,看了一眼又繼續吃 著他們的早餐,男人收拾完就往樓梯上走。 「問你找了沒也不講一聲。」老闆娘對著樓梯上大聲的說。 「找到了。」男人有氣無力的回了一聲。 他開了房門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他開了整夜的車回到之前的租屋,他把畢 業證書忘在抽屜裡,他覺得請房東寄回來就好了,沒什麼要緊的,但媽堅持 要他親自拿回來,還緊張兮兮的說不見了怎麼辦,他在熟睡前想起了媽媽說 他到底能做什麼,他喃喃自語的像在說夢話一樣,口中重複唸著明天要早 起。


找到了/角角

看到男人一臉無奈的神色,即使他未有答話,她已略知一二。但她並沒多大 的失望,反正早已預料的。男人每日前來,給她希冀、給她失望、給她隨他 而來的一點安慰。 「不打緊,會找到的。」男人的目光彷彿在說。 與老闆娘阿美傳遞這信息之後,男人便逕自坐到靠窗的位置。「今天吃這個 好嗎?」阿美遞給他一份果醬烤多士,一杯按他口味沖泡的咖啡。其實果醬 是自家製的,不像外面吃的那般甜。他嚐得出來嗎,阿美想了想,又回去準 備她的工夫。沒多久,用餐的人漸地擠滿早餐店。稍一閒著,阿美輕瞥靠窗 的位置,男人不知自何時消失了,也望向店外,黑色車子也早已絕塵。 這時候,阿美覺著有點空虛,那座位上沒有那叫傑克的男人,那位置也沒有 停泊著傑克的黑色汽車。 明天一早還會出現啊,阿美想到,倒覺得這樣也不錯。受了委託後,男人每 天都到阿美這裡來。阿美照例問找到了嗎。「找到了」亦阿美想要的答案。 這樣的日子持續,直至一天的早晨,男人邁進了,而這回,沒待阿美的詢 問,阿美已得到她所想要的「找到了」-----她期待已久的答案。找到了?找 到了。阿美回過神來,看見男人,牽著並伴隨他身邊的正是拉米。 找到了。男人又述說一遍。喔,找到了。阿美也述說了一遍。 因著失狗的事,故傑克的出現。阿美每天都存著希望,而每天都失望繼而期 待另一天。而當希望真正的前來,如現在,阿美竟覺得希望的不合時。 現在,男人正把拉米遞交阿美,一切將完滿結束,受委託的男人即將把任務 完成。阿美將接過拉米,滿心歡喜擁入懷中,然後阿美能做的僅是答謝一 番,請男人吃最後的早餐,為了答謝,最後的,是因為「找到了」,她想, 自己也再沒別的可以失掉了。 現在,阿美正撫著她的拉米,而男人卻蒙昧趨近,她其實對面前的男人一無 所知,只知道他叫傑克,負責尋找失物的,只知道她的企盼,每天的一句 「找到了嗎」。 明天還可以來嗎? 男人不好意思地問。 我的意思是,你做的早餐很好吃。 當然可以。阿美笑著回答。 明天嘛。 阿美倒很期待的。因為已經找到了。


鮮/路人甲

  七點零八分,一部黑色mondeo緩緩駛近,男人在路邊停好車,小心翼 翼地過街進入「阿美早餐店」。   「找到了嗎?」手裡忙著的老闆娘轉過頭來詢問。   男 人 得 意 的 笑 著 說 : 「 先 給 我 一 客 漢 堡 。 」 老 闆 娘 抬 眼 望 他 , 笑 著 回 答:「漢堡肉在後面的儲藏室。」   「我去拿。」說完,老闆娘放下手裡切好邊的吐司,轉了身走進早餐店 深處的儲藏室,而男人也隨她走去。   「把貨給我吧。」尾隨老闆娘進去儲藏室的男人,輕輕將儲藏室的門帶 上,接著他從懷裡掏出兩包報紙包裹的物品,遞給老闆娘。交貨時還說道: 「這是昨晚弄來的,還新鮮呢!」   老闆娘冷笑看他,纖白的手接過兩包沉沉的物品,不疾不徐地將這兩包 放在儲藏室的檯子上。她緩緩撕開外頭層層包覆的報紙,越往裏層撕開,裡 頭的報紙又越濕黏,隨著老闆娘一層一層的拆解,整間儲藏時開始蔓延著一 股濃濃的血味。   「真香!你還真有心!」只見老闆娘從報紙裡拿出兩塊紅豔的肉塊,滿 臉笑意地說,男人笑了幾聲,看著老闆娘輕輕料裡著他帶來的肉,順口說 著:「我可是挑了腿邊到屁股那裡的肉,帶點筋的,又不失肉香。」   「這肉,你處理很久吧。」只見老闆娘先就肉塊置入絞肉機中,碾成一 團絞肉,隨後又拈了些香料,一雙素淨的手使勁地在絞肉中搓揉抓醃。她邊 處理著絞肉,一邊問道。   而男人倒是一派輕鬆的回答:「這次是個女的,沒費多大工夫。反正她 命就該絕,外頭一派人都在追她,我只是奉命行事,辦完事,再帶點紀念品 給妳罷了。」男人笑道,老闆娘嘖了幾聲。   忽然外頭的工讀生走來儲藏室的門口,在門外喊道:「老闆娘,漢堡肉 好了沒?有客人點漢堡。」   「來了!」只見老闆娘捧起整鍋的絞肉,往外頭走。正要踏出門前,回 頭跟男人說:「晚一點再弄給你吃。」而男人伸出他的右手,輕摟著老闆娘 的腰腹,溫柔地說:「我等妳。」   「一個漢堡是吧?」男人在儲藏室裡點了一根菸,而老闆娘捧著肉,回 到工作臺前,微笑招呼點餐的客人。   「好,我馬上弄。」只見老闆娘熟稔地捏了一坨肉球,放在煎鍋上,肉 餅滋滋作響,煎的又香又酥脆。   「我們的漢堡肉可是堅持溫體現宰,當天現點現作,新鮮度掛保證!」 料理的過程中,老闆娘熱情地對客人笑著說道。


● 撰文 攝影

紅袖藏雲

歌聲、笑容與一顆顆愉悅的心,是拉近人類情感最有力的工具。當漂流的音韻與內心碰 撞,沒有什麼環節,比高亢激昂的共鳴,更令人動容了。

赤子 情懷 的 大聲 公 傲視群山的秋紅冉冉降臨,幾隻藍鵲滑過蔚藍的穹 蒼,陽明山前山公園,每逢星期六、日,有一群來 自四面八方的中老年人,他們忘卻年齡、身分和家 庭背景,由早上九點到下午三點,與口風琴、二 胡、陶笛及鋸琴合出來的伴奏,大聲唱著他們懷念 的歌曲。

一切 緣會 來 自音 樂 「我得到一種罕見的疾病貝賽特氏症,是一種慢性 發炎的全身性疾病。我從年輕到現在不能吃外面的東西,因為口腔會潰瘍,而且關節經 常輪流痛著,有黏膜的地方更慘,會重複發炎。」吹口風琴的林麗娟女士說 :「本來我 在醫院當志工,六十一歲那年,眼睛得到黃斑部病變,醫生說有可能會失明。」眼睛是 靈魂之窗,缺乏雙眼好比缺乏手腳,這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晴天霹靂。堅強的林麗娟 扶一下墨鏡說 ﹕「之後,我聽到大哥拉二胡,心想拉胡琴不必用到雙眼,日後依然可 以到醫院拉給病人聽。」就這樣,林麗娟以音樂治療身心,灰暗的生命倏地出現曙光。

堅持 是激 發 潛力 的開始 「有一天,我帶著二胡來到清靜的陽明山,順便練練歌喉。前山公園遊客聽到旋律,都 會好奇地駐足。後來愈來愈多人聚集,甚至跟著彈奏的音韻歌唱,一晃多年,氣氛自然


帶起。」林麗娟一直希望以微薄之力為社會盡份力量,她認為人多活著一天,就應該 為人群做些有意義的事情。她突發奇想地盼望帶動唱,讓老人們有個休閒活動,好讓 精神有所寄託,自己也可以達到做志工,服務社會大眾的目的。

學習 永遠不 嫌晚 團體中有一位年近七十五歲的陳盛先生,於七十三歲那年,在士林官邸看到街頭藝人 拉鋸琴,隨即被優雅的琴韻吸引,到五金行買了 一把鋸子,將齒牙慢慢磨平:「鋸琴要向國外訂 購,我嫌麻煩,就乾脆自己做一把,再買支拉二 胡的絃當鋸琴絃。」人類可以一夜致富,卻無法 在一夜之間學識淵博。陳盛為了學習鋸琴,每天 早晨,在住家後面的公園涼亭內自學 ﹕「年紀那 麼大,不好意思請教別人,我就自己摸索,經過 一年半,終於被我悟出道理。拉鋸琴的訣竅:將 鋸 身 彎 呈S型 , 夾 在 雙 腿 中 , 膝 蓋 及 大 腿 都 要 彎 曲,絃愈上去音調愈高,絃下來就成低音。」原 來,音階的高低,要由鋸片的曲度來控制,至於 彎到什麼程度會成什麼音,很難定義,得完全靠 經驗,體悟音階的流轉。相傳鋸琴,是中國一位 伐木工人,有一天突然發現鋸木的聲音獨特,便 拿著石頭對鋸木工具敲敲打打。日積月累,經過改良,以琴弓代替了石頭,奏出如訴 如怨的聲音。

雙腿 無力也 要歌 唱 「情不自禁回顧來時路,我依然學著,如何堅強的站立。」現年八十二歲的高美女女 士,拖著無力雙腳,由家人一步步攙扶坐上了輪椅。這位年輕時,頻頻於電視鎂光燈 曝光的高美女,兩年前因為雙腳退化及不慎跌倒,右手骨折開刀,從此行動不便,也 因此聲帶萎縮。高美女的女兒推著輪椅,望著臉上幸福洋溢、笑容滿面的母親說著 : 「我媽媽很喜歡運動,現在生病了,叫我們更要帶 她出來走動,老人家愈不動,愈容易百病上身。」 放眼望去,許多老人家杵著柺杖或將雨傘當支柱, 搖搖擺擺、慢條斯理的在找位子。最年長的今年九 十五歲,隻身由板橋搭公車來到陽明山,使人覺得 幸福,年紀大了,依然耳聰目明、 精神抖擻,可 以來去自如。

就 是愛唸 書 一首首曲子,由老人家們的口中唱出格外好聽,他 們並非全都識字,但是每一位都能跟得上節拍。今 年七十六歲的林金綢女士說:「我每天早晨五點準 時起床唸字、寫字,日本字我不會,老師鼓勵我一個星期學習一個字,我勤奮練習, 兩個月後,日本五十個字全部記起來了。」林金綢口中的老師指的是林麗娟,「因為 林老師,我們才有機會來前山公園,上我們自封的老人社會大學。」


來自 鄉土與 共同 的 音樂 意識 早年的農業社會,這些以歲數換算的老人家,歷經政局變動,有的家境清貧,無法受 到完整的教育,甚至連小學都沒上過。「來這裡的老人家十分上進,甚至如廁都會帶 本書練字學習。大夥兒們很珍惜相處的黃金時刻。我們總共有兩百支歌曲,除了中午 休息時間,一定會將曲子唱完,早上四十首 日本歌、下午四十首台語老歌,有時甚至配 合手語。他們學習能力很強,並非老無所 用。」林麗娟放下口風琴,順代提 :「有位林 庭埔大哥會拉二胡,他的二胡是自己做的, 甚至廢棄的瓶瓦罐,都能作出一把上等的二 胡。因此,二胡讓他拉,我吹口風琴。」

快樂 真美善 「人生就像一場戲,因為有緣再相聚。相扶 到老不容易,是否更該去珍惜。為了小事發脾氣,回頭想想又何必。」一點都看不出 今年已八十七歲的何王柑女士如數家珍唸著:「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我如氣死誰如意,況且傷神又費力。鄰居親朋不要比,兒孫瑣事由他去。吃苦享樂在 一起, 神仙羨慕好伴侶。」這是位個性開朗,臉上永遠堆積著滿滿笑容的老人家,她有她的 生活哲學﹕「我每天早晨三點起床,舒活筋骨後再煮早餐,有時還穿著游泳衣去游 泳。我每天都很快樂,期待第二天的來臨。」古人的長壽秘訣是樂觀、運動、和有節 制的生活。公園的籃球場,幾個學生正在卯足勁兒地打籃球,清脆的籃板聲,彷彿告 訴世人,要活就要動。

用心 追求生 命力 生命無常,大自然頻頻降臨的七災八難,使人生之路變得坎坷崎嶇。肉身隨著時光逐 日風化,行囊漸空,是該抓住輕如鴻毛的尾巴,使內心世界永遠的山常青、水常綠。 用心灌溉,誰說,會曲終人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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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荷》文學雜誌第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