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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 会 学 研 究

社会政策的基本目标: 从克服贫困到消除社会排斥 唐

内容提要

贫困是人类社会的大敌。 从某种意义上说, 贫困不仅仅是资源和财富的匮乏,

“ 更是因人类社会的结构、 功能和机制不完善、 不健全而滋生的一个肿瘤。 贫困 ” 究竟是什么 # “ 社会排斥 ” 又是什么 # 它与 “ 贫困 ” 究竟是什么关系 # 如何在社会政策领域运用 “ 社会排斥 ” 的 为此我们从对 “ 贫困 ” 概念的最基本的 概念 # 这都是中国的社会政策研究人员所关心的问题。 然后, 再来看看在国际社会 解释入手, 探讨一下 $% 世纪以来对于贫困概念解释的发展变化。 政策研究领域, 是怎样从对 “ 贫困 ” 的研究中派生出 “ 社会排斥 ” 的概念来的。 关键词

社会政策

社会排斥

贫困问题

钧, 中国社科院社会政策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

裕的阶层与贫困的阶层之间, 富人与穷人之间的

贫 困是 人类 社会 的大 敌。 长 期 以来 , 对待 贫

矛盾依然存在, 而且难以调和。

困问题, 人们更多看到的是资源与财富的匮乏。 因此推想, 只要物质财富丰富起来, 贫困就会自

这 些 情 况 引 致 人 们 的 反 思 :从 某 种 意 义 上

然而然地被克服。 随着人类社会生产力水平的不

说, 贫困不仅仅是资源和财富的匮乏, 更是因人

断提高, 在一些国家和地区, 物质财富已经相当

类社会的结构、 功能和机制不完善、 不健全而滋

丰富。 尤其是在当代社会中, 市场机制大大地提

生的一个肿瘤。 于是, 贫困研究在 国际上成为一

高了人类社会的经济效率, 创造出巨大的财富。

个新的热点。 许多研究者们运用社会科学的方法

近年来, 市场机制又突破了民族国家的疆界, 向

对贫困进行研究, 并试图用种种方法来消灭贫

全球化的方向发展。 于是, 市场的神话、 经济全球

困。 在这些方法中, 社会政策始终 处在一个突出

化的神话被炮制出来。 然而, 市场也好、 全球化也

的位置上。 因为早在 "%% 多年前, 社会政策这个概

好, 都是一把双刃剑, 他们在创造巨大财富的同

念问世时, 就当仁不让地把自己基本目标锁定在

时, 也在不断地使贫困像病毒一样被复制乃至泛

“ 克服贫困 ” 上。

滥成灾。 迄今为止, 贫困问题不但没有被消灭, 而

随着人类社会的进一步发展, 贫困的概念也

是越来越突出。 在当今世界, 富国与穷国之间、 富

在变化。 在 $% 世纪 (% 年代, 西方国家纷纷宣布建

!"


江 苏 社 会 科 学 !"#$%&’ &()"#* &)"+$)+&

” ( 平均水平。 奥本海默, 1445)

成“ 福利国家 ” 时, 曾一度宣称贫困已经一去不复 “ 返。 但是, 到 -. 世纪 /. 年代, 石油危机 ” 将西方

定 义 贫 困 的 角 度 之 二 是 “能 力 说 ” ,这 是 在

世界拉入 “ 滞胀 ” 的泥淖, 贫困问题重又凸显, 而

“ 缺乏说 ” 基础上的进一步探讨。 世界银行就曾将

且越来越严重。 于是, 在 0. 年代, 一个新的概念

( 贫困界定为 “ 缺少达到最低生活水准的能力 ” 世

又 在 社 会 政 策 领 域 广 泛 流 传 ,这 就 是 “社 会 排

界银行, 。 144.)

斥” 。 到了世纪之交前后, 国际社会政策领域的研

定义贫困的角度之三是“ 剥夺说” 或“ 排斥

究者们 在谈论充斥 于我们 这个星 球的贫困 现象

说” , 这无疑是在探讨导致贫困的深层原因。 奥本

时, 几乎已经离不开这个新概念。

海默曾尝试从 “ 机会被剥夺 ” 的角度去界定贫困。

“ 社会排斥 ” 是什么? 它与 “ 贫困 ” 究竟是什么

“ 他说: 贫困夺去了人们建立未来大厦—— — ‘ 你的

关系? 如何在社会政策领域运用 “ 社会排斥 ” 的概

生存机会 ’ 的工具。 它悄悄地夺去 了人们享有生

念? 这都是中国的社会政策研究人员所关心的问

命不受疾病侵害、 有体面的教育、 有安全的住宅

题。 本文试图从对 “ 贫困 ” 概念的最基本的解释入

” ( 和长时间的退休生涯的机会。 奥本海默, 1445)

手, 探讨一 下 -. 世 纪以来 对于贫 困概念解 释的

欧共体委员会给贫困下的定义是从 “ 社会排

发展变化。 然后, 再来看看在国际社会政策研究

斥” 的角度阐述的, 这与 “ 剥夺说 ” 有异曲同工之

领域, 是怎样从对 “ 贫困 ” 的研究中派生出 “ 社会

“ 妙: 贫困应该被理解为个人、 家庭和人的群体的

排斥 ” 的概念来的。

资源 ( 物质的、 文化的和社会的 ) 如此有限以致他 们被 排除在 他们所在 的成员 国的可 以接受 的最

一、贫困的界定与分类

” ( 低限度的生活方式之外。 欧共体委员会, 1445) 定义贫困的角度之四是 “ 地位说 ” , 挪威的艾

英国的布什和朗特里开创了对 1.. 多年前, 。 此

“ 尔泽指出: 贫困是经济、 政治、 社会和符号的等

后, 许多学者从不同的角度给贫困一词下了不计

级格局的一部分, 穷人就处在这格局的底部。 贫

其数的定义。 这些定义中大多数可以说是大同小

困状态在人口中持续的时间越长, 这种格局就越

异, 只是因为他们在描述 “ 贫困 ” 时所选择的角度

” ( 稳定。 艾尔泽, -...)

贫困问题的理论和实证相结合的研究领域

213

“ “ “ 综上所述, 缺乏说 ” 、 能力说 ” 、 排斥说 ” 与

有差别, 所以他们所使用的关键词就有所不同。 定义贫困的角度之一是 “ 缺乏说 ” , 这种观点

“ 地位说” 是研究者从不同的立场和角度对“ 贫

“ 得到大多数学者和社会公众的认可。 缺乏说 ” 关

困” 做了解释。 毫无疑问, 这些界定之间是有差异

注的是贫困的表象, 范围从单纯的物质的 “ 缺乏 ”

“ 的: 缺乏说 ” 所指比较偏重于贫困的现象, 虽然

到无所不包的社会的、 精神的、 文化的 “ 缺乏 ” 。

在上述各种具体的定义中, 缺乏的范围从单纯的

美国的雷诺兹对贫困的界定较为狭义, 他主

物质的 “ 缺乏 ” 到无所不包的社会的、 精神的、 文

“ 要着眼于收入的不足。 他说: 所谓贫困问题, 是

化的 “ 缺乏 ” , 涵义有所不同, 但这 些缺乏都是客

说在美国有许多家庭, 没有足够的收入可以使之

“ “ 观存在的社会现象。 能力说 ” 、 排斥说 ” 和“ 地位

( 有起码的生活水平 ” 雷诺兹, 。 1445)

说” 则在进一步探寻“ 缺乏” 或“ 匮乏” 的深层原

英国的汤森对贫困所下的定义含义较广, 他

因, 它们在描述贫困时加入了价值判断和社会评

“ 的关注点是 “ 资源的不足 ” , 他说: 所有居民中那

价, 并且着重探寻贫困的个人、 家 庭和群体的致

些缺乏获得各种食物、 参加社会活动和最起码的

“ 贫原因。 排斥说 ” 和“ 地位说 ” 比较强调致贫原因

生活和社交条件的资源的个人、 家庭和群体就是

的外在性、 客观性和被动性, 即贫困是由于 “ 被剥

( 所谓贫困的 ” 汤森, 。 14/4 )

夺” 或“ 被排斥 ” 以及 “ 等级地位低下 ” 而造成的; 而“ 能力说 ” 比较偏向致贫原因的内在性、 主观性

英国的奥本海默观察贫困的角度更广, 他所 列出的 “ 匮乏 ” 几乎涉及生活的各个方面, 他说:

和主动性, 即贫困是由于自身 “ 缺乏能力 ” 而造成

“ 贫困是指物质上的、 社会上的和情感上的匮乏。

的。 以 上 的 理 论 分析 都 可 以 在 中 国 社 会 的 现 实

它意味着在食物、 保暖和衣着方面的开支要少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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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得到足够的证据。 譬如, 就中国的情况而

社会评价。 美国的鲁德斯在 《 政策研究百科全书 》

言, 以往对城市贫困户强调的是 “ 能力 ” , 他们要

一书 中引用 的美国维 持收入 总统委 员会的 一段

申请社会救助必须具备 “ 三无 ” 条件, 即无劳动能

“ 话, 可作为这方面的佐证: 谈到什么是 ‘ 必需 ’ ,

力 、无 经 济 来 源 、无 法 定 赡 养 人 (扶 养 人 、抚 养

公众的观点是: 它一般是受社会道德制约的。 如

人) 。 而如今以失业下岗人员、 停产半停产企业的

果社会认为, 不应该允许有因为饥饿至死或无栖

职工和 一部分被拖 欠养老 金的退 休人员以 及他

身之地的现象, 则将缺乏最起码的食物和赖以维

们的赡 养人口为主 体的城 市贫困 群体的情 况就

生的必要住所定义为贫困 ” 。

不一样了, 他们显然主要是因为遭受 “ 社会剥夺 ”

上述 “ 能 力说 ” 与“ 地 位说 ” 比较 偏重于 在这

或“ 社会排斥 ” , 虽然他们有劳动能力, 但丧失了

个层面进行诠释, 但两者又各有侧重, 前者注重

“ 机会 ” 和“ 地位 ” , 譬如就业机会、 领取养老金的

造成贫困的个人原因, 后者则把注意力集中在造

资格, 等等, 因而陷入了贫困窘境。

成贫困的社会原因上。

图0 <#

第三个层面: 贫困是一种由社会脉络造成的

贫困定义的不同界说

“ 社会后果。 台湾的孙健忠论证道: 早期对于贫穷 致因的解释趋向于个人病理观点, 但是随着对贫 穷问题的了解, 现今已逐渐强调社会结构的解 ” “ 释。 结构观点的解释则认为个人之所以沦为贫 困并不是个人因素或文化因素的影响, 而是整个 ” ( 社会与经济建构的结果。 孙健忠, #$$%) 上述“ 排斥说” 比 较偏 重 于在 这个 层 面进 行 诠释。

“最低 ” “困难 ” “落后 ” “起码 ” “缺乏 ”

注 :整个 大 圆表 示 的 是贫 困 群体 。中 间第 一 个圆 圈 以 内 = 中心园部分 > 表示对贫困的狭义的解释 = 如雷诺兹的定义 > ;第 二个圆圈以内 = 包括中心园和浅灰色部分 > 是中义的解释 = 如汤 森的定义 > ;整个大圆圈之内 = 包括中心园、浅灰色和深灰色部

一种社会评价 一种生活状况 一种社会后果

社会普遍公认 贫 社会客观存在 " 社会环境造成

" "困

分 > 是广义的解释 = 如奥本海默的定义 > 。中间的一道黑线把大

图0 <0

圆分成两部分,右边表示丧失能力的那部分贫困群体,左边的

贫困定义的三个层面

在国外的很多论著文献中, 谈到贫困层次时

表示缺乏机会的那部分贫困群体。

也有类似的说法。 台湾林万亿所著 《 福利国家—— —

二、贫困定义的不同层面

“ 历史比较的分析 》 一书中引用了雷恩的主张: 贫

根据上述种种贫困定义, 还可以再概括出一

穷 可 以 从 三 个 面 向 来 加 以 确 认 :#& 生 计 维 持

个有用的分析框架, 按上述的学者们给出的界

( ,0& 不 均 ( ,"& 外 部 形 式 ’()*+*,-./-) 1.-2(34+,5)

定, 可以看到贫困定义有 " 个层面:

( 。 生计维持指的是维持健康与工作能 67,-8.34+,5)

第一个层面: 贫困是一种社会上客观存在的

量的最低食物需求, 亦即是维持生存与生理效率

生活状况。 这一点为社会大众公认是没有问题

的最低需求。 不均是比较不同所得群体的差异而

的, 研究者更不用说。 譬如, 香港的莫泰基写道:

产 生 的 。基 本 上 ,贫 穷 是 社 会 所 得 阶 梯 ( 1./9:-

“ 贫穷是很苦, 相信没有人喜欢的; 但是人类的历

中居于最低的阶层。 外部形式是贫穷的社 ;35-8*)

” ( 史从未能摆脱贫困。 莫泰基, 台湾的林万 #$$")

” 会结果, 而较不是贫困人口本身的需求。

“ 亿的意见更为直白: 贫穷被认为是任何富裕国家

在中国, 政府和公众对狭义的“ 缺乏说” 和

” ( 中永远会存在的一种社会现象。 林万亿, #$$!)

“ 能力说 ” 是能够接受的, 也就是说, 在生活状况

而“ 缺乏说 ” 比较偏重于在这个层面进行诠释。

的层面, 贫困是 “ 没有足够的收入 可以使之有起 码的生活水平 ” , 在社会评价层面, 可以说起因是

第二个层面: 贫困是一种社会上普遍公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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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少达到最低生活水准的能力” 。 而对“ 缺乏说” 的

” ( 个进步的社区中, 这种变化是向上发展的。 转

更为广义的解释和社会评价层面的“ 地位说” 、 社会

引自阿尔柯克, -//3)

后果层面的 “ 排斥说 ” 就缺乏思考甚至会产生抵触

用 前 文 中 所 述的 研 究 框 架 来 看 绝 对 贫 困 的 定义, 它注重的是第一层次的 “ 客 观存在的生活

情绪, 而这些因素正是造成贫困的深层次原因。

状况 ” 。 在历史发展的每一个时点上, 主张绝对标

三、贫困概念的历史演变

准的 研究者 都将注意 力放在 当时当 地的贫 困人

从历史上看, 贫困的概念是一个不断变化着

士的实际的 “ 缺乏 ” 之上。

的概念, 这是因为贫困研究一开始就是一项对策

对绝对贫困标准的抨击 5. 世纪 ,. 年代以后,

性很强的应用社会科学研究。 研究者的目标很明

越来越多, 反对者继而打出了 “ 相对贫困” 的旗号。

确, 他们并不满足于只对贫困现象作学术性的讨

“ 一个相对的贫困定义是建立在将穷人的生活水平

论, 而是试图从调查、 分析和研究中找出克服贫

与其它较为不贫困的社会成员的生活水平相比较

困的方法, 并且设计出具有可行性和可操作性的

的基础上的, 通常这要包括对作为研究对象的社会

政策方案。 近 -.. 多年来, 社会、 经济环境的变化

( 的总体平均水平的测度” 阿尔柯克, 。 -//3)

是非常激烈的, 有时甚至是戏剧性的, 因此, 人们

要 使 相 对 贫 困的 学 术 定 义 变 成 可 操 作 的 社

对贫困的理解也随之不断发生变化。 于是, 就有

会政策, 是需要一定的社会心理基础的。 -/4/ 年

了“ 绝对贫困 ” 与“ 相对贫困 ” 之争, 这种争论贯穿

在欧洲进行的一次调查发现, 人们已经更倾向于

了贫困研究的始终。

将贫困解释为社会不公平的结果, 而不是懒惰或

从 -/ 世纪末英国的布什和朗特里的研究开

丧失意志力的结果。 与 -. 多年前的一个类似的调

始, 最初的贫困研究者都倾向于向穷人提供让他

查相比较, 公众心态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变化。 尤

们能够生存下去的生活必需品—— — “ 先算出维持

其在那些传统上就认为是懒惰导致贫困的国家,

基本生理功能所需要的营养量, 然后将这些营养

譬如英国, 表现得更为明显。 -/62 年英国有 ,.7

量转换为食物及数量, 再根据其市价算出相等的

的被调查者认为贫困是由于懒惰, 而到 -/4/ 年这

( 金额 ” 孙健忠, —— — 这也就是所谓的 “ 绝对 -//0)

个数字下降到 -47 。 这种观念上的变化, 使相对

贫困 ” 的主张。

贫困的概念得以在社会政策中走向实际运用 ( 奥

在约克郡调查中, 朗特里与他的助手以美国

本海默, 。 -//3)

营养学 家爱德华的 建议为 基础列 出了一份 关于

于 是, 在 欧 洲统 一的 进 程中 , 欧盟 对 设立 一

一周饮食的 “ 菜单 ” :

个统一的贫困线作出了努力, 这体现在欧洲反贫

大米 -. 盎司

01 0 便士;

“ 困计划中, 委员会将界定贫困的 标准具体落实

芜菁甘蓝 2 磅

- 英镑 3 便士;

到每 一个成 员国的成 人可自 由使用 的平均 收入

鸡蛋 - 个

31 0 便士;

的 0.7 。 ……以此为基础, -5 个成员国对贫困的

茶 .1 0 磅

- 英镑 4 便士。

” ( 统计统一了口径。 阿特金森, 要说明的 -//3)

以现在的眼光看, 这恐怕是一个简朴得有点

的比例来自于经济合 是, 上述 “ 平均收入的 0.7 ”

严酷的生活标准。 但是后来的研究者注意到, 即

作与发展组织在 -/62 年对其成员国的一次大规

使在这份菜单中, 也还是包括了非生活必需品

模调查后提出的建议。

—— — 茶( 尽管它并不能增加贫困人士的卡路里 ) 。

用 前 文 中 所 述的 研 究 框 架 来 看 相 对 贫 困 的

( 阿尔柯克, 因此, 可以说, 绝对贫困标准从 -//3)

定义, 它注重的是第二层次的 “ 普 遍公认的社会

一开始就不那么绝对, 而是蕴含着一定的相对的

评价 ” 。 因此 主张相对 标准的 研究者 在提出 他们

意义。 到 5. 世纪 ,. 年代, 同样主张用 “ 绝对 ” 标

的建议时, 更为看重他们的政策方案的民意基础

“ 准来度量贫困的贝弗里奇说: 在某种程度上, 适

“ —— — 譬如对贫困人士的 “ 匮乏 ” 、 能力 ” 和“ 地位 ”

当地确 定人们维持 生存需 要什么 是一个判 断问

的公众评价。 虽然绝对贫困与相对贫困之争在 5. 世纪持

题, 对这一点的估计会随时间而变化, 一般在一

,,


社 会 学 研 究

续了几十年, 但是谁也没有明显地占上风。 在今

政治等等不同方面同时遭到剥夺。 没有收入通常

天可以 看到的结果 反而是 这两种 界定方法 出现

是因为没有资产或没有进入劳动力市场的渠道。

了相互渗透、 相互融合的趋向。 如前所述, 实际

健康 状况不 良和缺乏 教育既 是经济 状况低 下的

上, 最初的绝对贫困的定义就不完全是“ 绝对”

” “ 原因, 也是经济状况低下的结果。 贫困所指, 并

的, 菜单中的 “ 茶” 已经使这个定义蕴藏着 “ 相对 ”

不仅仅限于物质的和伤及人体的剥夺, 它也损害

的含义。 而相对贫困的定义也不是完全“ 相对”

人们的自尊、 尊严和自我认同, 堵 塞他们参与决

的, 有研究者提出: 如果在一个社会中, 人们普遍

策过程、 进入各种有关机构的途径, 使得若干群

很富裕, 大家都有汽车代步, 但也可能有少数人

体 之 易 受 伤 害 的 程 度 沿 螺 旋 线 上 升 (克 莱 尔 ,

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汽车, 难道社会就应该无偿地

” 。 因 此, 阿 马 提亚 ・森 指 出: 剥夺是“ 权利 &’’’)

为他们提供一辆汽车吗? 因此, 相对贫困终究还

不足 ( 而不是财货不足 ) 的结果 ” 。

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内核, 这就使它也有了绝对的

在国际社会政 从 &’ 世纪 $’ 年代中期以来,

意义 ( 阿尔柯克, 。 #$$%)

策研究领域使用频率更高的一个词是 “ 社会排斥

但是, 各种反贫困的社会政策实施的结果令

( ” 。 所谓“ 社会排斥” , 原先是针 +,-./0 9:-0;<.,7)

贫困研究者迷惑不解, 他们提出的种种治疗贫困

对大 民族完 全或部分 排斥少 数民族 的种族 歧视

痼疾的政策建议, 常常会莫名其妙地遇上种种障

和偏见的, 这种偏见和歧视建立在一个社会有意

碍。 因此, 贫困不但没有被消灭, 反而从 &’ 世纪

“ 达成的政策基础上。 主导群体已 经握有社会权

西方国家的贫困问题越来越严重。 (’ 年代以来,

( 力, 不愿 意别人 分享之 ” 戴维 , 。 譬如 他们 #$$$)

即使在某一地区花了很大力气使之缓解之后, 也

担心移民具有潜在的破坏性, 因而感到有必要对

美 往往在若干年后又死灰复燃。 到 $’ 年代中期,

这些人加以社会排斥。 现在在社会政策以及其他

国接受 政府救助的 贫困人 士已经 占全部人 口的

一些相关领域中这个词的含义已经被泛化, 意指

英国更高, 达到 #*) ( 唐钧, 。 这就使 #’) ; #$$()

主导 群体在 社会意识 和政策 法规等 不同层 面上

研究者把质疑的目光转向社会环境, 尤其是社会

对边缘化的贫弱群体的社会排斥。 社会发展及 #$$" 年在哥本哈根召开的题为 “

政策的后果以及与其相关的社会评价上。 于是, 在贫困研究中, 消除 “ 社会剥夺 ” 和“ 社会排斥 ” 的

进一步行动 ” 的世界峰会, 会议 “ 对消除贫困作出

观念脱颖而出。

( “ 了世界性的承诺 ” 艾尔泽, 。 在会上, 社会 &’’’) “ 排斥 ” 被视为消除贫困的障碍。 我们的工作集中

四、社会排斥

于范围广大的一系列导致贫困者遭受剥夺, 决定

” 所谓 “ 社会剥夺 ( , 最早是 +,-./0 1234.5/6.,7)

“ 其生活必然贫困的形形色色的原因 ” 。 哥本哈根

研究者 用来说明在 越南战 场上生 活中什么 也不

“ 峰会推进社会整合的承诺 ” , 要求我们反对社会

缺的美 国大兵为什 么还常 常感到 不满足的 一个

排斥, 致力于清除种种障碍以获致 ‘ 稳定、 安全而

名词。 英国的汤森把这个词用于研究贫困的定义

” ( 公正的社会 ’ 。 克莱尔, &’’’)

“ 和度量, 按照他的解释, 相对剥夺” 的概念是:

“ 克莱尔指出: 他们往往由于民族、 等级地

“ 社会上一般认为或风俗习惯认为应该享有的食

位、 地理位置、 性别以及无能力等 原因而遭到排

” “ 物、 基本设施、 服务与活动的缺乏与不足。 人们

斥。 特别严重的是在影响到他们命运的决策之

常常因 社会剥夺而 不能享 有作为 一个社会 成员

”“ 处, 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各种社会排斥过

应该享有的生活条件。 假如他们缺乏或不能享有

程无不导致社会环境动荡, 终而至于危及全体社

这些生活条件, 甚至因此而丧失成为社会一员的

” ( 会成员的福利。 克莱尔, &’’’)

” ( 身份, 他们 就是贫困 的。 汤森 , 后来 这个 #$8$)

“ 伊 莎贝 拉指 出 : 假如 越 来越 多的 人 被排 除

词被社会学家、 心理学家和政治学家作为一个有

在能够创造财富的、 有报酬的就业机会之外, 那

特殊意义的专有名词广泛采用。

么社会将会分崩离析, 而我们从进步中获得的成

“ 英国的 克莱尔说: 人们 往往从 经济、 社会 、

” ( 果将付之东流。 伊莎贝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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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是 那 些 匆 忙 中 人 数 超 标 的 小 组 ,你 看 着

五、社会排斥的概念在社会政策中的运用

我, 我看着你, 不知谁应该引咎退出……

在很多情况下, 社会排斥这个概念是个政治

因为总人数不是 1 的整倍数, 最后总有

化、 意识形态化有时甚至是情感色彩比较浓郁的

一两个人被排斥在外, 落落寡合手足无措地

概念, 这对我们更有深度和广度地来认识它所指

站着, 如同孤雁。 我宣布解散, 大家重新无目

向的社会问题的本质可能会有好处。 但是, 我们

的地走动。 这一次, 场上的气氛微妙紧张, 我

也应该意识到, 如果我们把促进社会融合和解决

耐心等待大家放松警惕之后, 宣布每 , 人结

实际问题作为目标, 社会排斥概念的这种在价值

成一组。 混乱更甚了, 一切重演, 最后又有几

判断上过于明显的倾向性有其不利的一面。 因为

个 人被 抛在 大 队人 马之 外 , 孤寂 地 站着 , 心

我们的立场常常是偏向社会弱势群体的, 批评的

神不宁。 我再次让大家散开。 人们聚拢成堆,

矛头则可能是指向社会管理者—— — 政府, 以及社

固执地不肯分离, 甚至需要驱赶一番……然

会上的既得利益者—— — 强势群体。 弱势群体的所

后我宣布每 - 个人结成一组……

得必然是政府及强势群体的妥协或让步。 如果我

这个游戏的关键, 是在最后时分逐一地

们所用的语言是政治化、 意识形态化, 有时甚至

访问每次分组中落单的人, 在被集体排斥的

是情绪化的, 那么就有可能人为地造成情感上,

那一刻, 是何感受? 你并无过错, 但你是否体

进而是认识上的对立。 譬如, 这样一种政治化、 意

验到了深深的失望和沮丧? …… ”

识形态 化乃至情绪 化色彩 比较浓 郁的社会 排斥

这个游戏非常生动、 非常形象地表达了社会

的概念 似乎就不太 容易被 中国社 会和中国 政府

“ 排斥是怎样形成的。 落单者 ” 会很愤怒地大喊:

所接受。

“ ”可 我 招谁 惹谁 啦, 你们为什么把我排除在外?

英 国政 府的 “ 社会 排斥 办公 室 ” 对于 社会 排

是, 游戏规则就是这样的呀! 所以, 在这里, 我们想

“ 斥所下的定义给我们以启发: 社会排斥作为一

借用制度经济学的概念来界定社会排斥, 简言之:

个简洁的术语, 指的是某些人们或地区遇到诸如

社会排斥常常是游戏规则的缺陷造成的。 而

失业、 技能缺乏、 收入低下、 住房困难、 罪案高发环

社会政策研究的目标就是要找出规则的不完善之

境、 丧失健康以及家庭破裂等等交织在一起的综合

处, 修订游戏规则, 使之尽可能地惠及每一个社会

” ( 性问题时所发生的现象。 转引自孙炳耀, .//0)

成员, 从而使政策的结果趋于更合理、 更公平。

这个从 “ 现象 ” 出发的对社会排斥的定义就显得平

要 是展 开说 , 可 以这 样 表达 : 所有 的 游戏 规

和得多, 因此也更容易为全体社会成员所接受。

则都是双刃剑, 在它使一部分人成为 “ 赢者 ” 时,

因 此, 如 果我 们的 目标 是社 会 接纳 、 社会 包

另一部分人的就会成为 “ 输者 ” 。 在市场经济社会

容和社会团结的话, 我们是否可以尝试用一种比

中, 为了鼓励 “ 效率 ” , 常常将 “ 效率 ” 与“ 赢者 ” 的

较平和的、 理性的、 非政治的和非意识形态的, 甚

利益捆绑在一起, 所以其游戏规则表达的是社会

至是技术性的语言来表述社会排斥的概念呢?

) 中“ 赢者 ” 的声音 ( 所谓 “ 赢者统吃 ” 。 而“ 输者 ” 则

女 作 家毕 淑 敏 曾 经 著 文 介 绍 过的 一 种 游 戏

成为贫弱群体, 他们的利益往往会被忽视, 而他

可以给我们以启发:

们的声音也会被淹没。 社会政策研究在某种意义

有一个游戏, 我做过多次。 规则很简单,

上就 是要代 表贫弱群 体的利 益来参 与修订 游戏

几 十人 , 先报 数, 让 参加 者对 总 人数 有个 概

规则, 使之趋于更合理、 更公平。

) 念( 这点很重要! 。 找一片平坦的地面, 请大

注释

家 便步 走, 呈 一盘 散沙 。 在毫 无 戒备 的情 形 下, 我说, 请立即、 每 1 人一组、 牵起手来! 场

2 0 3 〔英 〕布什 4 56678 9 的早期著作有 0::; 年出版的 《伦敦东

上 顷刻 混乱 起来 , 人们 蜂拥 成 团, 结 成若 干

区 人 民 的 劳 动 和 生 活 》4 *<=6> <?@ *ABC 6B 78C DC6EFCG +<H7 *6?I

小圈子。 人数正好的, 紧紧地拉着手, 生怕自

@6? 9 ;朗特里 4 J6K?7>CC 9 的早期著作有 0;/0 年出版的 《贫困:城镇

己被甩出去。 不够人数的, 到处争抢。 最倒霉

生活研究 》4 D6LC>7MG < &7N@M 6B O6K? *ABC 9 。

,-


社 会 学 研 究

京 〕《国际社会科学杂志 》第 $" 卷第 ! 期 (&’’’ 年 $$ 月 )。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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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方心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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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除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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