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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力于公民社会的常识阅读 漂流王子的心痛录 莱昂内尔·特里林 —从道德看文学

欧洲的陌生人 以书论书 严打之下的“路不拾遗” 大隐隐于市之旧书店传奇 波士顿情书之七

—走,到西街去

冯翊纲

—我是一个学而知之者

2012年1-2月 第5卷第12期


2012年1-2月 第5卷第12期

总第52期

致力于 公民社会的常识阅读 执行编辑 苏小和 汪 伟

王晓渔 扬 克

成 庆 孙骁骥

言 一 灵 子

细则 阅读报告力求独立但不宣称中立,撰写过程谢绝

轮值编辑 汪 伟 观察员 写作:朱 白(广州) 朱航满(石家庄) 经济:苏小和(北京) 思想:成 庆(上海) 文史:王晓渔(上海)

图书作者、出版者、发行者介入,观点尊重个人趣 味,不求客观统一。 独立阅读执行编辑谢绝出版机构赠书,赠书将自 动排除出推荐行列。师友赠书将注明图书来源,对 于相关部分,读者可以抱十倍怀疑之态度。 独立阅读欢迎读者提出不同意见,将选登部分 批评类读者来信,但谢绝只有观点没有论证过程

特约撰稿人 戴新伟(广州) 严 飞(美国·旧金山) 刘 柠(北京) 夏佑至(上海) 凌 越(广州) 马慧元(加拿大·温哥华) 孙骁骥(北京) 贾 葭(香港) 罗四鸰(美国·波士顿) 扬 克(德国·图宾根) 孙传钊(上海) 灵 子(北京) 言 一(成都) 翻译 朱芳艺(美国·孟菲斯) 设计 刘承周

的批评。 独立阅读观察员欢迎申请加入,但谢绝出版从业 人员参与,来信烦请告知专长领域并附上阅读报告 一份,连续三期撰写阅读报告将列入观察员名单, 连续三期没有撰写视为自动退出;一年内在“独立 阅读”发表三篇及以上文章者列入特约撰稿人名 单,否则视为自动退出。 独立阅读欢迎订阅,凡订阅者将成为独立阅读的 定向发行对象,在第一时间与独立阅读观察员、特 约撰稿人共享阅读成果,读者来信、作者申请以及 订阅事宜,烦请发信至shrbooks@gmail.com。

更多即时信息: http://www.douban.com/group/duliyuedu/ 以往各期“独立阅读”均可在以下地址下载: http://iask.sina.com.cn/u/1682295802/ish?uid=1682295802 “独立阅读”的微博地址为: http://weibo.com/1819737225 欢迎各位关注。


编者按

在一个歧见纷纷的时代里,我们做判断的依据在哪里? 本期各位作者提交的报告,涉及到许多著作。评论既是在知识的话语框 架内展开,也不可避免地与个人经验掺杂在一起。尽管都是读书人,但对 大多数作 者来说,知识 本身并不是问题的核心。如何安 放个人信仰,如 何促成社会变化,对很多人来说,似乎更重要,也更迫切一些。不可避免 地,我们要根据自己的性情和经验去校验知识。这也不奇怪——如果没 有信仰作为参照,该如何判断知识的价值?如果不去和现实事务加以比 较,又如何检验知识的真伪? 至于其中的得失,正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如果有什么可堪自慰,也许只有 “修辞立其诚”这句话了。


目录 阅读报告 中国大陆

苏小和

朱航满

成 庆

王晓渔

001-021 刘 柠

封面用图 LoveSong Giorgio de Chirico

漂流王子的心痛录 书评 凌 越

莱昂内尔·特里林 —从道德看文学 孙骁骥

欧洲的陌生人 严 飞

以书论书 022-040 王晓渔

严打之下的“路不拾遗” 随笔 朱芳艺

大隐隐于市之旧书店传奇 罗四鸰

波士顿情书之七 —走,到西街去 041-055 灵 子 访谈

056-065

冯翊纲 — 我是一个学而知之者


阅读报告 中国大陆

ECONOMICS&SOCIETY

经济·社会

观察员 苏小和 (北京,susumartin@hotmail.com)

此 时 此 刻,中 国 的 企 业 和 企 业 家 阶 层 正 好 处 在 一 个 景 气 下 行 的 时 代,一 个与 企 业 家 价 值 观 有 联 系 的 迷 茫 的 时代 。中小 企 业 成 片倒闭,有些名 头的私 人 企 业,纷 纷靠 拢 政 府,试图获得 体 制内资源,只有国有企 业 财大 气 粗,他们 花 着 超 发的货币,像吃了 激 素一样,奇 怪 地 生长。可是市场自有 市场 的逻 辑,中国经济 的基 本面,一直都 是 靠着 以制 造 业 为主 的 私 人 企 业 和中小企 业 支 撑 起来的,国有企业则主要集中在服务领域, 他们做的是 坐地分 赃的买卖。 这 可能 是 眼 下最 醒目的 市 场风 景。 政 府 和 官 僚 们 越 俎 代 庖 ,把 本 该 企 业 家 做 的 事 情 都 揽 过 去了。不 仅仅 是 超 发 的 天

造出市场以前不曾 存 在的信息;其二,这个

量 货 币 政 策,不 仅仅 是 积 极 的 财 政 政 策,

信 息 通 过 市 场 传 递 开 来;第 三,企 业 家 行

更 严 重 的 问 题 在 于,由 于 政 府 在 微 观 经

为教育有关的 市场主体,调整自己的行为,

济 的 运 转 之 中 强 加 了凶 猛 的 货 币 因 素,导

满足他 人的需要。

致 政 府 的 货 币、信 贷 和 各 种 匪 夷 所思 的、

需 要 提 出一 个 事 实。真 正 的 企 业 家 天

不 受 预 算 控 制 的,不 受 市 场 监 督 的 政 府 投

生 就 是一群善 于妥协的人,为了利润,企 业

资 和 国 有 企 业 的 投 资,把 真 正 的 微 观 经

家 首先 要 和 市 场 妥 协,一 个 和 市 场 过不 去

济 逼 到 了墙 角。

的 企 业 家,不是 创 新,而是 愚 蠢。其次 要 和

《奥地利学派: 我最 近阅读的著 作中,

制 度 环 境 妥协,一 个 和 政 府 管 理 方 式 过不

市场 秩 序与企 业 家 创 造 性》(赫 苏 斯 维 尔

去 的 企 业 家,不是 使 命,而是 僭 越。在 政 府

他 德 索 托,朱 海 就 译,浙 江 大 学 出 版社,

和 企 业 家 分工 的 命 题 上,经 济 学 家 从 来 不

2 011年11月),集 中 提 到了企 业 家 才 能 的

应 该 把 棍 子 抽 在 企 业 家 身上,该 关 进 笼 子

创造 性本质。企 业 家 才 能的发 挥,产生了三

里的,从 来只有政 府 和官僚。

个 极 为 重 要 的 效 果,其一 是 企 业 家 能 够 创

但 是 现 在,政 府 似 乎 成 了 救 世 主,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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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CS&SOCIETY

经济·社会

业 家 反 而 悲 伤,反 而 作 鸟 兽 散 。这个 国 家 显 然 才 刚 刚 开 始 显 得 有点 财 富,但 是 创 造 财 富 的 企 业 家似 乎 不 重 要 了,如 何 瓜 分 财 富 竟 然 成 立 主 流 的 经 济 方 式;这个 时代 刚 刚 对 市 场 经 济 有一点 点 懵 懂 的 认识,但 是 在 市 场上 进行 资源 配 置 的 企 业 家似乎不 重 要 了,拉 关 系 走 后 门,靠 着 潜 规 则 赢 取 财 富,似 乎 比 市 场 的 逻 辑 更 符 合 逻 辑 。要 命 的 是,似乎 民 众 对 这 样 的 经 济 态 势 热 烈 欢 呼,民 粹 主 义 和 均 贫 富 主 义 以一 种 道 德 的 姿 态 出 场,他 们 首 先 找 到 的 敌 人,竟 然 是 市 场 和 企 业 家,以 及 为 市 场 和 企 业 家 说 话 的 知 识 分 子。 人们 似乎 永 远 不 会 懂 得 一 个 道 理:如 果 企 业 家没 落了,如 果市 场 停 滞了,那 么民 众的末日就要来临。

新的人 类 生活方 式。 我 的 意 思 是 说,今 天 我 们 身 处 的 这个 时代,这个 时代 经济发 展的主要 征 象,已 经

市 场 经 济 是 一 个 普 遍 的 现 象,也 就 是

不太 可 能 支 撑 新 的 商 业 领 袖 的 诞 生,而 生

说,只要是由人组 成的 社会,在 经济发 展的

活 方 式 全 面 向 公 权 力 转 移,已 经 是 一 个不

过 程 中,就 必 须 遵 循 市 场 的 逻 辑 ,任 何 特

争的事实。

色性 的陈 述,任 何差 异化的坚 守,都只能在

可是 熊 彼 得说 得 很 坚 决,创 新 (i n n o -

市场的逻 辑 之下进行。因此,古典经济学的

v a t i o n ) 是 个 纯 经 济 概 念,不 是 一 般 意 义

理 论 就 显 得 如 此 重 要。按 照 熊 彼 特《财 富

上 的 c re at io n,这等 同 于 知 识 和 资源 的 重

增 长 论》(陕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社,2 0 0 7年

新 组合 (new com bi n ation s),而从事这个

6月)中 创 新 理论 的 描 述,我们 的 企 业 家 可

重 组 活 动 的 人,只 能 是 企 业 家,无 论 是 在

能 还 没有 来 得及 完 全 开 始 创 新,就 放 弃 了

市 场 中引入 新产 品 或 老产 品 加 入 新 元 素,

创 新 的 方 法论。创 新并不等同于发明,而是

无 论 是 引 入 新 的 生 产 或 贸 易方 式,开 辟 或

一个社会经济的过程。作为一种商业活动,

进 入 新 市 场 ,无 论 是 找 到 新 原 料 或 投 入

创 新 把 现 有 的 生 产 能 力用 于 新 的 用 途,建

品,抑 或 是 引 入 新 的 产 业 组 织 方 式 ,都 只

立一种 新的生产函数。也 就 是说,创新将 会

能是 企 业 家。

导 致 新 的 商 业 领 袖 的 崛 起,并 构 建 一 种 崭

只能是 企 业 家,言下之 意是,即使再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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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CS&SOCIETY

经济·社会

大 的 政 府,再伟大 的 官僚,也做不了这 些事 情。 但 是,现 在 的 官员 们 并不 在 乎 这 些 理 论的价 值。前几 天与友 人聊天,谈 到现在的 国 有企 业 在 国 家 发 改 委、国 资 委 等 要 害 部 门 的 推 动 下,似 乎 越 来 越 不太 考 虑 企 业 的 投 入产出比,众 人 思考最多的,竟然是 怎样 把 海 量 的 资 金花 出 去,上 峰 考 核 的 指 标 之 一,竟 然也 是 完 成了多少投资,而 不是 实 现 了多少利润。 这 听上 去 有 些 黑色 幽 默,但 的 确 是 事 实。国家财政 财大 气 粗,国有企 业岂有不铺 张的道 理?不过,这种情况 如果 放在历史 里

19 9 8 年10月),详 细 呈 现了这一 个 时 期 的

看,情况 可能 不 那 么 美 妙,因 为有些 历史已

经 济 景 象 。与 晚 清 第一 次 资本 主 义 萌 芽 的

经 显 现 出 它 的 结 果,虽 然 今 天 很 多人 依 然

内 在 机 理 类 似 的 是,黄 金 时 代 同 样 没有依

不愿 意 正视历史。

赖于国家 政 权 的主导、保 护和支 持,在 整 个

纯 粹从 国 家 财 政 能 力 的 角 度 看,失 败

经济的演进过程中,政 府处在弱势的地位,

的洋务运动,是一场典型的国有企业运动,

表 面 看上 去 是 军 阀 混 战,中 央 政 府 支 离 破

其 结 果 是 让 晚 清 政 府 再也 无 力 为 继 。有 意

碎,但 正是 这种 破碎的局面,给中国私 人 企

思 的 是,晚 清 政 府 的 垮 塌,却 导 致 被 遮 蔽

业 的 发 展 反 而 带 来了相 对自由 的 空 间。美

的 市 场 开 始 勃 兴,由于 北 洋 政 府 和 民 国 政

国 兰 德 公司 的 经 济史学 家 叶孔 嘉 整 理 出的

府 对 市 场 的 干 预 力 度 弱 小,真 正 的自由 经

数 据 显 示,这一 段 经 济 的自由 生长 的 确 蔚

济力 量 得 以 萌 生。这 正 是 被 史 学 家 反 复 称

为壮 观,每年竟然保 持在8%-9%的速度。

道 的“ 黄 金 时代 ”的 来 由。19 11年 到19 3 7

按 照 这 样 的 发 展 逻 辑,中 国 的 资本 主

年,这 大 约 2 5 年 的 时 间,中 国 本 土 资 本 主

义 应 该 迎 来 一 次 难 得 的 发 展 机 遇,但 事 实

义 发 展豪 迈,不仅在商业领域,在很多实业

并 非 如 此 。1 9 2 7 年 值 得 后 人 分 析。这一 年

和 工 业领 域,也 实 现了同步发 展,并诞 生了

国 民 党 南 京 政 权 基 本 稳 固,官僚 经 济 开 始

一 批 在 今 天看来气 象 宏 大 的 中国 企 业 家。

上 演 。侯 家 驹 先 生 在 他 的《中 国 经 济 史》

《中国 法国经济史学 家白吉尔有著 作 在 此,

(新 星 出 版 社 ,2 0 0 9 年 7月)中,也 是 反

资产阶 级的黄金时代》(上海人民出版社,

复 陈 述中国 经 济绵 延 几千 年 的 管 制 特 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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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CS&SOCIETY

经济·社会

白 吉 尔也 持 守 这 样 的 分 析 框 架,把 1 9 11-

德 索 托 那 本 著 名 的《资本 的 秘 密》(江 苏

192 7年 称 为发 展 起 来的中国民间自主 企 业

人民出版社,20 08 年5月),这 类似于中国

时代,把19 3 0 -19 4 0 年 称 为“ 统 制 经 济”

经 济 学 家 吴 敬 琏 先 生 反 复 陈 述 的“ 权 贵 资

时代。这个 统制经济的 操作系统,正是被当

本 主 义”。有意 思 的 是,几乎所有 抵 制 完 全

时 的人们 热 捧 的“国 家资源 委员会”。从 比

自由 竞 争 市 场 经 济 制 度 的 国 家,都 沿 着 这

利 时 留 学 归 来 的 读 书人 翁 文 灏,有 意 识 地

种 糟 糕 的 体 制 摸 索。当 这 种 现 象 出 现 在 所

从德 国 和 苏 联 学 来 国 家 机 器以行 政 力 量 来

有发 展 中 国 家,就 不 再是 一 个 纯 粹 的 经 济

主导 国 民 经 济 的 制 度,他 们 坚 信 这 种 模 式

学理论问题,而是一个典型的经济史 史料。

可 以 集 中 力 量 办大事,能 够 实 现 最 快 的 发

台湾 的 经 济思 想 史 家 赖 建 诚 先 生 的《经 济

展 速 度 。到 3 0 年 代 中后 期,国 家 资 本 主 义

史 的 趣 味》(浙 江 大 学出 版社,2 011年10

成 为民 国 经 济 的 主 流 形 态,在 经 济发 达 的

月),也 在 反 复 陈 述 这 样 的 经 济 现 象。读 完

东 南 沿 海 地 带,很 快 抑 制 了民 间 资 本 的自

这样的著 作,就 会生出这样的感叹,人啊,

主 发 展,抑制了民间创新的企 业 家精神。

你可以借助 无 知 的名 义 来 抵 挡 经 济 学 的 理

如 果 把 洋务 运 动 称 为中国近代 企 业 史 第一次“国 进民 退”,那 么民 国 时代 的 国 家

论,但你 却不 可能 让自己彻底 走出历史,因 为一切的历史,都是当代 史。

资源委员主导的经济发 展,就 是 第二次“国

的 确,中 国 最 近 2 0 0 年 的 的 经 济 史 叙

进 民 退”。面 对这 样 的历史 图 景,我 们 有必

事,让 人唏 嘘。市场经济 获得 相对发 展的时

要 再 次 强 调 政 府与 企 业 分工 的 重 要 性 。政

期,恰 恰 是 中 国 的 中 央 政 府 相 对 薄 弱 乃 至

府主导公共领域,企业家主导市场的推进,

于 破 碎 的 两 个 时 期。一旦 政 府 权 力 回 复 重

这 是 最核心的经济学理 念,原因在于,只有

建,可以逐渐发挥强有力的社会管制功能,

利 益导 向 的 企 业 和 企 业 家,才 能 将 更 多 的

它 就 必 然 越 过 公 共 管 理 的 边 界,把 大 手 伸

人卷 入 到 市 场 迂 回 的 分工 体 系 里,而 政 府

到 企 业 和 企 业 家 的 头 上,收 缩 市 场 经 济发

因 为 行 政 权 力 的 色 彩,不 可 能 维 护 市 场 的

展的空间,扩展国有企 业的行业垄断力量,

自发 秩 序,相 反,政 府的过 度介入只能导致

做 大 官僚 资本 主 义 或 者是 权 贵 资本 主 义、

市场 分工的粗 糙与片面。由此,企 业 主导的

国 家 资本 主 义 的 地 盘 。当 这 样 的 逻 辑 发 展

分工 就 能 让 更 多 的人 参 与 到 市 场 体系 里,

到19 5 0 年代 至19 70 年代,这个 中国 现代 史

而 政 府主导 的 经 济则 只能 形 成一 些小众 的

上 最 强 有 力 的 政 权,终 于 让 民 间 资本 主 义

资 本 主 义,或 者 是 市 场 层 面 的“ 私 人 俱 乐

的力量彻底 绝 迹���。

部”。 “ 私 人 俱 乐 部 ”名 称 ,来 自 经 济 学 家

好在我们还有1978年。 周 其 仁 教 授 的 著 作,《中 国 做 对 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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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CS&SOCIETY

经济·社会

么》(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 011年 8月),对 邓 小 平 时代 的 经 济 轨 迹 有一 个 聪 明 的 分 析,他 认 为 邓 找 到 了中 国 特 色 的 产 权 界 定 方 法,把 企 业 家 重 新 请 回 到 经 济 生 活 中, 以 及 重 新 认 识 那 只 看 不 见 的 手 。事 实 上 这 就 是 一 部 政 府 与 市 场 的 分 工 历 史 。从 1 9 7 8 年 开 始 ,政 府 管 制 能 力 开 始 大 面 积 退 出,让 农 民 和 企 业 家 自 主 经 营,这 本 质 上 就 是 对 古典 经 济 学 分工 理 论 的 确 认 。至 于邓 小 平之 后 发 生 的 一 些 重 大 经 济 事件, 包 括 中 国 加 入 世 界 贸 易 组 织、对 国 有企 业 的 抓 大 放 小,都 可 以 沿 着 分工 的 命 题 予 以 分析 和 阐 释。 从 经 验 的 层 面 看,应 该 说 中 国 人在 过

业,再一次 推高了国有企 业的垄 断能力。这

去 3 0 年 的 发 展 中,基 本 上 找 到了 市 场 经 济

已 然 形 成 了一 种 思 维 定 势,一 种 经 济 的 惯

的 方 法,只 是 在 节 奏 上 采 取 了一 种 更 加 保

性:正是有这 些战 略制高点的政 府控制,中

守 的 渐 进 式 思 维 模 式 。但 问 题 在于,2 0 0 8

央一 级 的 大 型 国 有企 业 才可能 越 做 越 大,

年 来 了,这一 年 的 秋 天 ,全 球 金 融 危 机 骤

以 至 于在 很 短 的 时 间 之 内,中 国 的 几 大 金

起,中 国 政 府 开 始 采 取一 种 更 加 凶 猛 的 政

融 类国有企 业,竟然登 上了全 球 50 0强 企 业

府 主 导 经 济 的 政 策 ,所 谓 主 导,事 实 上 就

的头 几名。

是 控 制,就 是 做 大 国 有企 业,消 减 私 人 企

此 情 此 景,具 有 权 威 性 的“传 统 基 金

业的 市场容量。今 天 的中国,任 何一 个观 察

会 — 华 尔 街日报 经 济自由 度 ”国 际 比 较 指

者 都能看到,在诸多关 键的产业 上,政 府之

标 提 供了一 组有 意 思 的 数 据,2 0 11年 度 中

手 都 是 牢 牢 在 握。不 要说 银 行 金 融 系 统,

国内地 经济自由度 是 51%,在 全 球18 3个 经

土地资源 系统、能源 系统、铁 路运输系统、

济 体中位列第14 0名,综 合自由度 大 致与 俄

公 路 运 输 系 统、教 育 产 业 系 统 等 这 些 本 来

罗 斯 5 0 . 3 %、越 南 4 9 . 8 %、老 挝 51 .1%、孟

就 不 打 算 放 开 的 核 心资 源,就 连 看上 去 已

加 拉 51 .1%、阿根 廷 51 . 2 相当,显著 低 于中

经 有 限 市 场 化 的 新 经 济 信 息 产 业、文化 传

国台湾 70 . 4%、韩 国 6 9 . 9%、日本 7 2 . 2%、

媒 业,甚至包 括房地 产业,都 被 政 府之手超

中 国 香 港 8 9 . 7 %。这 正 是 中 国 企 业 现 代 历

级 垄 断。大 量 的 超 发 货 币流 入 这 些 国 有企

史 上 第 三 次 醒目的 国 进 民 退 浪 潮 。历 史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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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CS&SOCIETY

经济·社会

再 次 重 演 吗?历 史 推 进 到 今 天,如 果 我 们 依 然 无 视 晚 清 政 府18 8 3 年金 融 危 机 之 后 官 商 结 合 的 发 展 悲 剧,如 果 我 们 依 然 无 视 民国时代“国家资源委员会”的政 策 悲 剧, 如果不沿 着19 78年之后确立的改革开放 政 策 继 续 深 化,那 么 我 们 将 真 正 进 入一 个 市 场经济与企 业 家建 设 双 重 蒙昧的时代。 当然,这是一个 令人绝 望的假设,因为 这 其 中 隐 含 着 对 历 史 的 无 知,对 未 来 的 狂 妄。丁学良 先 生在《中 国 模 式 辩 论》(社 会 科 学文 献 出版社,2 010 年9月)中,坦诚 中 国 的 企 业 发 展 模 式,不应 该 是 威 权体 制 和 社 会 管 制背景下 的 国 有企 业 扩 张与私 人 企 业 退 缩,不应 该 是 政 府 对 市 场 实 现一 种 越 来 越 严厉的限制,而应该 是相反,是市场经 济 条 件下私 人 企 业的普遍 发 展。 令人 欣 慰 的 是,最 近 ,人 们 听 到 了 胡 锦 涛 总书 记 的 言说,他 说 今后 政 府 要 减 少 对 微 观 经 济 的 管 制 和 干 预 。这 当 然 是 一 个具 有 积 极 意 义 的 市 场 利 好消 息,由 此, 我 们 对 中 国 市 场 经 济 的 信 心,也 有 理 由 增 添 一 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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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报告 中国大陆

LITERATURE·NONFICTION

写作

观察员 朱航满 (石家庄,zhm7976@gmail.com)

在 即 将 告 别 2 0 1 1 年 的 时 刻 ,木 心 先

平庸的年份,将这 些 文字 汇 集 起 来阅读,似

生,我 喜 欢 和 尊 敬 的 一 位 写 作 者,在 他 的

乎才 显 得 我 们 的 文 学 写 作,并不 那 么 地 暗

故 乡乌 镇 长 眠 。作 为 一 个 读 者 来 说 ,我 的

淡和寂 寞。

惊 讶 和 伤 感 便 是,永 远 也 读 不 到 这个 独 特

给 随 笔一 个 明 确 的 定 义,似乎 是 一 个

而 非凡 的 文 学 写 作 者 的 任 何一篇 新 作了,

困 难 的 事 情,诸 如 散 文 是 吗 ?小 品 是 吗 ?

这可能 是 2 011年文学上 最令 我 感 伤 的事情

E S S AY是 吗?杂 文 是 吗?笔记 是 吗?论 文

了。的 确,对于极 少 的 一 部 分 的 写 作 者,我

是 吗?都 是,或 者 都 不是。这 对于 一 个 编 选

总 是 满 怀 期 待,阅 读 他 们 的 新 作 就 像一 个

这 样 一 册 年 选 的人 来 说,的 确 是 一 件 困 难

“苹 果”的 爱 好 者 们 疯 狂 地 抢 购 I P O N E 5

的 事 情 。但 我 对 于 李 静 的 佩 服,便 是 她 对

的 售 卖 一 样。那 么,2 0 11年,我 期 待 过 哪

于自己 的 选 择 标 准 总能 找 到一种 独 异 的 通

些 著 作,在 记 忆 里,我 似 乎 为 读 到 缪 哲 的

道 来予以 解 决,诸 如 在 2 011年 的 这 册 随 笔

《祸 枣 集》而 高 兴,为 读 到 董 桥 陆 续 出 版

中,她 这 样评 价自己 编 选 的 这 些 随 笔, “文

的 随笔 集而兴 奋,为高尔泰 的《寻 找 家园》

字是 钉子,钉于意 识 之 樯,固着 那 些不愿 被

增 订 本 出 版 而 赞 叹,为 读 到 陈 丹 青 的《笑

遗 忘的事 物。”她自己所 编选的这册 著 作,

谈 大 先 生》而 会 心 一 笑,也 为 一本 我 之 前

便 是 这 样 的 东 西 了: “一本 书,是 钉子及 其

从 未 听 说 过 的 作 者 维 一 的《我 在 故 宫 看

固 着 物 的 集 合,从中 我 们 可 以一 窥 它 们 的

大 门》而 奔 走 相 告,还 有 赵 越 胜 的《燃 灯

图 案 。那 是 一 个 时 代 小 小 的 精 神 侧 面。”

者》、刀 尔 登 的《七 日 谈》、李 静 的《捕 风

由此,不 难 发 现,在 这 册 随 笔 年选 中,诸 如

记》、止 庵 的《比竹小品》,等 等。这 些著 作

耿 占 春 的《沙上 的卜辞》、秦 晖 的《为 什么

在 我有 限 的 阅 读 中,让 我 看 到了2 0 11年 汉

人们 厌 恶 帝 制》、李庆 西 的《犯 傻、装 傻 与

语 写 作 的 独 特 风 景 。当 然,还 有 很 多 散 落

博 傻》、王 小 鲁 的《“ 新 游 民 ”电 影》、崔

在 这个 世 界 的 各 个 角 落 的 零 篇 散 章,也 让

卫平 的《人在 做,天在看》、文 钊 的《7·2 3

我 感 受 到 了文 学 写 作 的 真 实 存 在 。因 此,

悲 歌:伊 伊,等 你长 大 的 时 候》、高 尔 泰 的

我 郑重 推 荐 花 城出版社 的《2011中国随笔

《隔 膜》、刀 尔 登 的《读 史 六 则》,等 等,

年选》(花 城 出版社,2 012 年1月1版),它

莫 不是我 们 这个 时代 意 识 屏 障 的 一枚 枚 钉

对 于 我 这 样 的 读 者 来 说 ,恰 恰 弥 补了自己

子,它们尖锐、独 立、深 邃。

可能 难 以领 略 到 的风 景。在 2 011这 样 文学

果 然 是 研 究 戏 曲艺 术 的 专 家,章 诒 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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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报告 中国大陆

LITERATURE·NONFICTION

写作

写起小说 来,还是依稀可见 戏曲的底蕴。小 说《杨氏女》(广西师 范大 学出版社,2012 年1月1版)有引 子,有尾 声,故 事 分上下 两 编,上编11节,下编 8节,犹 如中国古典戏曲 的 长 篇 折 子戏 一 样;更 美 的 是 她 笔 下 的 语 言,也 分 明 是 戏 曲 的 味 道,韵 味 十足,华 丽 如 诗,诸 如 写 女 主 人 公 杨 芬 芳 和 丈 夫 刘 庆 生一 起 去 上 海,在 火 车 上 还 思 念 着 她 青 梅 竹马 的 情人何无 极, “ 朦 胧 之中,何无 极 踏 着五 彩 祥云,披着 万道 霞 光 从 天而 降。”仅 此一 句,杨 氏 女 的 心 情 以 及 随 后 的 情 节 发 展,便 都 尽 在 情 理 之中了。当 然,还 有小说 的 内 容,章 诒 和 的 东 西 一贯 矛 盾 及 冲 突 强 烈,人物命运 大 起 大伏,悲 欢常让 人不胜唏

圆 和 喜 庆 的 东 西,恐 怕 即 使 是 逼 迫,她 也

嘘,这 部《杨 氏 女》,依 旧 如 此 。她 上 编 写

难 以写出 来一丁点 的。章 诒 和出身名门,父

杨氏 女 被 嫁 给 军人 连 长 刘 庆 生,还 念 念不

亲是民 盟的主 席 章伯钧,文革中被 打倒,成

忘青梅 竹马的何无 极,最 终 导致 悲 剧,由通

为“头 号 大 右 派”,而 章 诒 和自己,则 也 因

奸 杀 人 上 升 到 反 革 命 阶 级 复仇,情 人被 判

言 获 罪,狱 中服 刑 多年,受 尽了磨 难。她 大

死 刑,自己也 被 劳 改 二十 年;下编 写杨氏 女

半 生 研 究 戏 曲,那 些 舞 台上 的 名 伶 以 及 剧

在 劳 改农 场里,被 指导员孙志 新 勾引,导致

本 上 的 故 事,都 成 为 她 晚 年 写 作 的 重 要 资

两 次引产,最 终 事情败 露,孙志 新被 开除 党

源,岂能 不 吐不快。仿 佛 如 火 山喷 发,她 实

籍 和调离 农场。小说中的上半 编,偷 情如游

在 是 积 蓄 太 久 。洛 阳 纸 贵 的《往 事 并 不 如

戏,热 烈 似 火;下 半 编,野 合 似 做 贼,冷冽

烟》与《伶人往 事》等 著 作 是 纪 实,她 写上

如冰。杨氏 女的命运,仿佛一只 大海大浪中

层 贵 族,写一 介 书 生,也 写台上优 伶,但 底

的孤 船,随 风 飘 荡,处 处 碰碉。

子 里 依 稀 还 是 个人 的 身 世 和 往 事;随 后 笔

古 典 戏 曲 里 可多 是 大 团 圆 结 局,章 诒

触 又一 转,虚 构小说,去年的《刘氏 女》,今

和 深 谙 此 道,但 小说《杨氏 女》,却几 乎 是

年的《杨氏女》,还有接下来的《邹氏女》,

悲 上 加 悲 ,读 后 让 人 久 久怅 然 。并 非 因 为

一系 列 情 罪 小说,都 是 她 在 狱 中 的 见 闻,

只 是 研 究 过 戏 曲,所 以懂 得 中 国 戏 曲 的 软

内容 很 艳,但不俗,章 诒 和 真 聪 明,知 道读

肋所在,乃是 她自己 实 在是积 怨 太多,大团

者喜 欢什么。难 得70岁的人了,还 这么有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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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ERATURE·NONFICTION

写作

情。不过,她 笔 下 的 这 些小人物 的 命 运,也 同样是时代 缩影的典型一 例。因此,即使是 小说,也是虚实 相 映,如梦似 真。 台 湾 作 家 杨 照 早 年 有个 朋 友 H,居 住 在 台 湾 的 淡 水 河 边 上,生 活 贫 穷,身 体 糟 糕 ,他 学 习 化 学 ,却 梦 想 做 个 诗 人 。杨 照 将 与 他 谈 天 作 为自己 最 快 乐 的 事 情,H 曾 告 诉 杨 照,巴 金 的《随 想 录》与 里 尔 克 的 诗 歌 一 样 伟 大,因 为 巴 金 在“ 用 自 己 的 生 命 实 存 一 个 观 念 ”,后 来 他 还 告 诉 杨 照: “ C h e r A m i,我 亲 爱 的 朋 友,你 怎么会 弄 不懂 呢?书承 载 观 念,所以 才 能 改 变 人,才 能 改 变 历史。然而书不能只承 载 观 念,只有 观 念的书,是 暴 君是 独裁 者,讲观 念的书,

能 够 变得 美 好”。在 这 本 著 作 中,杨照以讲

要 有 故 事 要 有生 活,大 量 的 故 事大 量 的 生

述 故 事 的 方 式 阐 释 了 现 实 社 会 中10 0 个 重

活,这 样 才 能 保 证 书 中 传 递 的 观 念,是 软

要 的 观 念,诸 如 爱 国、选 举、战 争、和 解、

的 不 是 硬 的,是 动 的 不 是 静 得,我 亲 爱 的

政 绩 、协 商、历 史、怀 旧 、开 放、法 律 、诚

朋 友,你 就 是 花 太 多 的 时 间 在 其他 无 聊 的

信、未 来,等 等。在 这 种 讲 述 中,杨 照 始 终

书 上,却 太 少 读 这 种 真 正 重 要 的 观 念 之书

没有忘记 朋友 H的忠告,他试图以诗 意与柔

了……”H的 这番 话,让杨照 永 远 记 得 那 天

软 的 文 学 方 式,也 以 旁 征 博 引 的 渊 博 与 幽

傍 晚 的 落日夕 阳,也 不 会 忘 记 他 脸 上 流 露

默,更以一 个 现代公民 的 理性与积极,在 我

出的一种特 殊的骄 傲。

们 熟 知 的 故事 中 寻 找 一种 令人惊 异 的 陌生

淡 水 小 楼 上 的 谈 话,对于 青 年 杨 照 的

与 兴 奋,也 让 我 们 更 为 深 刻 地 认识 那 些 熟

影 响 十 分 深 刻,后 来 他 完 成 了 著 作《如 何

见 的 观 念,以 及 他 们 可 能 存 在 误 导 之 处 。

做 一 个 正 直 的 人》,目 的 就 是 要“ 重 新 整

因此,杨照的这种 写作既 是 里 尔克 式的,也

理、认 知、定 义我们 生 活 中的 观 念,调 整 其

是巴 金式 的,他 是写给 台湾 社会 的,但我以

方 向 与 轻 重 ”,这 本 著 作 在 大 陆 出 版 被 改

为,他更 是写给整 个华人社会的。

名 为《故事照亮 未 来》(广西师 范大 学出版

春 节 期 间,我 与 老 师 陆 文 虎 先 生一 起

社 2 011年 9月1版),副 题 便 是“通 往 开 放

去拜访了杨 绛先 生。杨先 生 思 维清 晰,言谈

社 会 的10 0 个观 念”,因 为 观 念“是 让 未 来

幽 默,我 们 不 时 被 她 谈 到 的 话 题 所 逗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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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ERATURE·NONFICTION

写作

身 体各方 面 都 不 错,就 是 心 脏 有 衰 竭 的 情 况 ,但 转 眼 她 就 向 我 们 调 侃 说 ,老 年人 得 这 种 病 最 好 了,既 不 痛 苦,也 不传 染,还 特 别 干 净。如 果自己快 死 了,便 躺 在 床 上,谁 也 不 打 搅 。大 家 被 她 的 幽 默 和 开 朗 逗 得大 笑 。最 后,我 请 杨 绛 先 生 为 我 带 去 的 一 册 《我 们 仨》签名,杨 先 生字迹 清 晰,娟 秀有 力,看笔力,哪里像是101岁的老人。 杨 先 生 的 著 作 我 存 有 很 多 版 本 ,从 单 行 本 、精 装 本 到 文 集 和 选 集 ,都 不止有 一 套,而 这 册 有先 生 签名 的《我 们 仨》(北 京 三 联 书店,2 0 0 3 年 7月1版),自然 是 最 珍 贵 的 了。我 的 这 册 杨 先 生 签 名 的《我 们 仨》,是 2 011年 4 月新 近 印刷 的 版 本,距 离 诸 如 谈 到 春 晚、谈 到广告、谈 到 美 食,还 有

2 0 0 3 年 7月的 第一 次 印 刷,已 经 是 第 3 3 次

养 花、书 法、计算 机、养 生、健 身,等 等。说

的 印 刷了,总计 印 刷 达 到了74 4 0 0 0 册。真

起自己的健 身,杨先 生谈 性甚浓,她 特意向

没想到,杨先生会有这么多的读者和知音。

我 们 介 绍 了八 段 锦,她 说 这 是 钱 先 生 生 前

陆 文 虎 老 师 还 曾 向 我 讲 到,去 岁 她 去 拜 访

教 给 她 的 一 种 运 动 方 式,现 在 每 天 都 要 在

杨先 生,得知她刚刚完成了一 部长 篇小说,

家 里 锻 炼,说 着 便一 边 为 我 们 背 诵 锻 炼 的

内 容 与小���《洗 澡》相 关,据 说 书 名 是《学

口诀,一 边在 座位 上 示 范了起 来,一招一式

习图书 馆 学》。我们 都 很惊 讶,先 生 真 是 这

都 是 非 常 的 专 业 和 认 真 。她 还 说 现 在自己

个时代文学的骄 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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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UGHT 思想

观察员 成庆 (上海,veron.cq@gmail.com)

今 天 的 中 国 人 还 有信 仰 吗?每 每 有逾 越 道 德 底 线 的 社 会 新 闻 发 生 时,公 众不 禁 都会追问同样的问题。从常 理 上看,如若国 人有信仰,至少在平均道德 水准 上的表现, 不 至 于如 此 频 频 地 触 及良 知 底 线;但 若 说 国 人 无 信 仰,我 们 却 又 同 时 看 见 道 观 、寺 庙里香客如云,祈福求财者 云集,在他们心 中,分 明存 在 另一世界 与 神 秘的力量,否则 何 苦香 烛 频举,磕头连 连? 但 是,要 观 察 中 国 人 的 信 仰 观 ,或 许 还是不得不从 这看似悖 论的景象中入手。早 从17、18 世 纪 开 始,欧 洲 的 传 教 士 就 对 中 国 人 的 信 仰 观 迷 惑 不 解,莱 布尼 兹 认 为 中 国 人相 信 神 灵,但 另 有人 却 说 中 国 人 其 实

论 述,或 是 孤傲不羁的大言炎 炎,还是 另有

只 是常 识 理 性 的民 族 。后 世 学 者 则 据 此 将

其他今人 难以理 解的玄 妙之处?

中西信仰之争 划分为“外 在 超 越”与“内在

在 秦 家 懿 的 另 一本 名 著《朱 熹 的 宗 教

超 越”,以 此 表 明,国 人 的 信 仰 逻 辑 与西方

思 想》中,她 同 样也 指出,尽管朱 熹与王 阳

并不一 致,难 以 用 西 方人格 神 的 模 式 来 为

明 处 于 两 条 不 同 的 儒 家 脉 络 里,但 是 他 们

中国信仰观 定下标准。

在寻 找“道”的 神 秘性特质 方面,具 有相当

在 上 期推 荐的《王阳明》一书中,秦家

多的共同点。不过,在科 学 话 语占 据公共领

懿 先 生有这 样一 段 论 述: “良 知 与万 物 一

域 的 今 天,讨 论“ 神 秘性”的 确 相当棘 手且

体,确是 阳明悟得 的学 说;它也代表 阳明已

易误 入 歧 途。姑且不论“ 神 秘性”的 体 验 难

到 达 的 悟 境 或 超 然 心 态 。我 这 里 指 的,是

以分享与普遍化,只需看看今日民间信仰的

所 谓 神 秘性(mys t ic a l)体 验与 领 悟。”正

“ 神鬼 化 ”色 彩,便 可 了知“ 神 秘 性 ”一 词

是 从 这一“ 神 秘性”的角度,中西信 仰 似乎

背后,既 是 天 堂,也是 地 狱。

才寻觅 到 一 条 可 以 比 较 的 标 准 。如 阳 明 心

正 是 因 为 儒 家 传 统 中“ 道 ”的 神 秘 性

学 的良 知 说,到 底 只 是 一 些 常 识 性 的 道 德

维 度,才让儒 家的“圣 王”政 治 传 统 历代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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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UGHT 思想

绝,绵 延 至 今。但也 正 因 为“ 道 ”于 常人 而 言 难 以 把 握,则 让“道”与政 治的 结合 常 常 会令人云山雾罩,难识 真 容。刘小 枫 先 生的 《共 和 与经 纶:熊十力<论 六 经><正 韩 > 辩 正》(三 联 书店,2 012 年1月)就 是 这 样一 本试图讨 论“圣 王 政 治”的 著 作,如 其旧作 一样,此书 依 然表 现 出“ 隐 微 式”的 写作风 格,不过 此 书 的 确 牵 出 中 国 思 想 史 的 一 个 重 要议 题,儒 家 思 想 历数代而增 删削补,孔 子的真义究竟 为何? 从“ 道 ”的 层 面 来 看,熊 十 力 晚 年 的 《乾 坤 衍》可谓 定 调 之作,他 以《易》来 重 建 儒 家 之 形 而 上 学 基 础,认 为 孔子本 意 是 将 儒 家 建 立在《易》的宇宙论基 础 之 上,此

洗 韩 非 的 道 家 底色,从而为“ 法 家”正名,

宇宙论 的 特 色 为“体 用不二”,万 物皆 含 实

并在 后半 部则 将 熊十力 的 辟 佛 来 为 儒 家 的

体,由此 汇同为宇宙实体,而且因此 实体内

“圣 王 政 治”扫 清 道 路。这种 解读,是 否符

含“健顺”二性,故可生生不息,孕生万物。

合 熊 十力 的 本 意 或 许 尚 需 认 真 辨 析,但 此

初 看 起 来, “体 用不二”与 佛 家 并 无 差 别,

书的文 外之 意却大 抵在 此了。

但 熊十力显 然 将 佛 家 归 为“ 寂 灭”一派,认

由 此 也 催 生 出 一 个 有 意 思 的 问 题,即

为 佛 家 最 终 导 致 对 此 世 的 远 离 与 弃 绝,而

今日之 新 儒 家,除 开“讲 政 治”的 面向外,

儒 家 则 是 与 宇 宙 的 生 灭 不息 共 沉 浮,以 此

到 底 能 接 续 儒 家 的 哪 一 路 精 神 传 统?熊 十

实现 经世的政 治理 想。

力 以《乾 坤 衍》一 书 作 为 其 新 儒 家 体 系 的

显 然,刘 小 枫 先 生 对 熊 十力 的 形 而 上

收 官 之作,未 见 后 人 循 此 传 统 继 续 发 展,

学 根 基 究 竟 有何 得 失 并 无 太 大 兴 趣,他 的

而 其 弟 子 牟 宗 三 以 不 同 于 宇 宙 论 的“心 性

目标仍 然是现世 政 治,如他说“佛家若拐走

论 ”理 路 建 构 新 儒 家 的 形 而 上 学,此 一 脉

儒 教 国 家 的 众 生,儒 生 就 绝 不能 坐 视 — —

络 至 今 也 渐 告 衰 微 。无 论 是 宇 宙论 还 是 心

说 到 底, ‘众 生皆 有佛 性’的 宗 趣 拆 散了中

性 论,之 所 以 对于 儒 家 思 想 具 有足够 的 意

国固有思 想中原 始的道儒 一 体。”这句话无

义,是因 为这涉及 到儒 家 对人性、宇宙 的 本

意 中 透 出了此 书 的 底 色,即 前 半 部 论 韩 非

质 有自己 的 一 套 理 由 与 说 明,假 如 阙 失 这

子,是 想 依 靠 熊 十力 发 展 的 形 而 上 学 来 清

一 基 础,那 么在 此 之 上 所 建 构 的 任 何“ 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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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UGHT 思想

治”方 案,将 会变得 有 如 无 根 的 浮 萍,随 波

性 解读 为一种 欧 洲式的“ 神智论”与“ 神秘

飘 荡。

主 义”,而 根 本 不 对 藏 传 佛 教 的 内 涵 作 任

秋 风 先 生 的 大 部 头 著 作《华夏 治 理 秩

何 严 肃 的 梳 理,在 描 述 完 西 方 世 界 中 的 西

序 史》(第一 、二 卷)(海 南出 版 社,2 012

藏 形 象 后,就 仓 促 地 将 西 藏 问 题 归 纳 为 东

年2月)试图从 宪 政 角度 来 为儒家的复 兴 作

方主义、殖民 主义等现代意识 形态问题。由

一 番 历 史与 现 实 的 阐 释,笔 者 无 能 力 对 此

此,藏 传 佛 教 及 其 文化 中 的 核 心诉 求 部 分

书 作出 公允的评价,但 是 却 想 指出的是,仅

反倒被 遗弃一边,成 为“批判性 知识分 子”

仅 从 制 度 层 面 来 重 新 理 解 与 诠 释 儒 家,虽

任意取舍的意识形态原材料而已。这种只讲

有一定 的 现 实 意 义,但 却 难 以 解 决 儒 家 的

“政 治”,不讲“文明”的思 路,已然成 为当

真正 危 机,假 如不从 人性论,乃至宇宙论角

代知识分 子的某种主流 趋势。

度 来 为 儒 家作 一 番 说 明,儒 家 充 其 量 不过

更 让 人 感 觉 不 解 的 是,汪 晖 认 为西 藏

是 具 有“政 治 性 格”而已,而 绝 对 谈不上一

的 社 会主 义化 固 然 是 一 个激 进 的 世 俗 化 过

种可以与西方对话的文明系统。就在最近,

程 ,但 是 却 形 成 了一 种“ 政 治 与 信 仰 之 间

张灏 先 生在台湾《思 想》杂志 上 发表了一篇

的 新 的 合 一 形 态 ”,而 市 场 化 的 激 进 世 俗

《儒 家与政教 关 系》的 文 章,也 正是 针对这

化 则 为 宗教 的 扩 张 开 辟了前所 未有 的 新 空

一问题 而来,在他 看来,儒 家 思 想一直存 在

间,正 是 这一空间,为西 藏 的特 殊 文化认同

着“政 教一 元”的道 统,其基 础 就 是 受宇宙

提 供了可能 性。在他 看来,社会主 义的某种

王 制 观 与 天 道 观 影 响 而 形成 的 天 命 说 。如

普 遍 的 平 等 政 治身 份才可能 缓 解这 样 的 特

果 儒 家 道 统 一直 都 建 立 在 此“政 教一 元”

殊 文化认同之争,由此,西 藏问题在 汪 晖 看

的 基 础 之 上,那 么 割 裂“政 ”与“ 教 ”势 必

来,不 是 依 靠“ 文 明 对 话 ”,而是 要 依 靠 社

不 符 合 儒 家 之 精 神,其 构 造 的 儒 家 宪 政 史

会主义的政治身份资源去作整 合。问题是,

脉 络或许也需受 到相当的质疑了。

对于 这 样 的 解 决 方 案,过 往 的 历史 经 验 难

在今 天,左翼批判知识分 子对“政教一

道 还不够吗?

元”当然持有天 生的敌 意,但 这常常带来 另

关于世界政 治中的“文明”要素,如 今

外一种后果,即将“政教”分离的同时,常常

越 来 越 被 国 际 学 术 界 所 重 视,最 近 出 版 的

也会将“教 ”的 部 分 粗 鄙 化与世俗 化。许 多

一本由彼得·卡赞斯坦 主编 的论文 集《世界

知识分 子在评价其他文明与宗教时,常常表

政 治中的 文 明:多元多维 的 视 角》(上海世

现 出 无 知 与 粗 暴。如 在 汪 晖 先 生 去 年 出 版

纪 出 版 集 团,2 01 2 年1月)就 是 试 图 从“ 文

的《东西之间的‘西藏问题’》(三联书店,

明 ”角 度 来 理 解 国 际 政 治 的 博 弈,至 少 这

2011年5月)中,首先 将西 藏 文化 狭 隘 地 定

本 文 集 代 表 了这 样 一 种 意 图,即 不 再 强 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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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UGHT 思想

国 际 政 治 领 域 里 对暴力与 现 实 主 义 的 绝 对 崇 拜,而是认 为“ 文 明”其 实削 弱了这种 权 力 逻 辑 ,但 是 多 元 文 明 论 的 产 生,也 同 时 开 始 挑 战自由 主 义 的 普 世 原 则。如 何 看 待 “ 文 明论”与 普世自由主 义 之间的矛盾,都 将 是 关 系 到 未 来 这个 世界 往何处 去 的 主要 议 题。 那 么 ,我 们 所 处 的 这 个 文 明 究 竟 该 何 去 何 从 ?在“ 中 国 模 式 ”日 益 盛 行 的 今 天,我 们 对自身 所 处 的 文 明 究 竟 有怎 样 的 期 许?我 们 还 拥 有 哪 些 可 资 对 话 的 文 明 资 源?从 这个角度 上看,传 统 的复 兴其 实 与学 习 西 方是 一 个 硬 币 的 两 面,彼 此 皆 不 能 偏 废 。毕 竟 我 们 今 天 其 实 并 无 传 统 可继 承, 也 对 西 方 所 知 甚 浅,分 明 是 站 在 一片 老 宅 的废墟 之 上举目彷 徨,地 基尚待 清 理,砖瓦 还需 烧 制,就 如 狄百 瑞 在《东 亚 文 明:五个 阶段 的 对 话》(江 苏人民 出 版社,2 012 年1 月)中所 说 的 那 样: “ 没有一种 新 秩 序 不 汲 取 过 去 的 遗 惠 是 能 够 持久 的;但 是 也 没有 一 种 传 统 ,无 论 是 儒 教 的、佛 教 的 或 基 督 教 的,在 全 球 斗 争 的 经 验 中 是 不 加 改 造 就 能 生存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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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STORY&CULTURE 文史

观察员 王晓渔 (上海,wangxiaoyu1978@sina.com)

最 近 很 多 出 版 社 影 印民 国 教 科 书,大 有“ 拣 到 篮 里 就 是 菜 ”之 势。但 是,民 国 亦 曾 是 党 国,19 2 8 年 之 后 全 面 推 动“ 党 化 教 育”(美其 名曰“三民 主 义教育”),此 后的 教科书不乏 斑 斑党化痕 迹。 我最喜欢的民国教科书是1912年6月商 务印书馆初版的《共和国教科书·新修身》。 去年读库影印《共和国教科书》时将该书收 入,可惜 均 为 套 装,并不 零售,且售 价 数百 元,难 以普及。最 近由南 方周末 编 选、读 库 设 计 制作的《修身 老 课 本》(花 城 出版社, 2011年12月),定价58元,更为亲民。 这是近乎理想的公民读本,讲到平等, “人民 不分 阶 级,凡 权 利义 务,一切以法 律

明 的 孩 子》里,讲 到 曹 冲、王 戎、司 马 光 等 之后,最 后出现一位“陈英士”:

为 断,不 相 侵 犯,此 之 谓 真 平 等 ”;讲 到自 由, “ 共 和 国 之 法 律,凡 属 个人 之自由,不

陈英士是 个革命伟人。他 小时候,有一

特他 人不得侵犯,即国家亦不得侵犯,其 尊

天,和 小朋 友 到 野 外 去,烧 树 叶 玩 耍。有一

重自由也 如 是。”整 整 一百年后,大 学 师 生

个小朋友,烧 着了衣 服,别的小朋友都 吓跑

的常识与当年小 学生相去不 可以 道 里计。

了。陈 英士很 聪 明,推 倒那 个小朋友教他 在

曾 经 在 辽 宁 教 育 出 版 社 主 持“ 新 世

地 上滚,把 火滚灭了。

纪 万 有 文 库 ”的 俞 晓 群 先 生,到 了海 豚 出 版 社 之 后 重 新 发 力 ,重 印 了 3 0 年 代 商 务

陈 英士,即 陈 其 美,同 盟会 中坚。这 段

印 书 馆 的《幼 童 文 库》,已 经 出 版 两 集 ,

文 字是 典 型 的“党化 神 话”风 格,我们 并不

每 集 十 册。

陌生。但 是,这种 内 容所占比例 极小,在 整

如 果 吹 毛 求 疵 的 话,这 套 书 出 版 于 南

套丛书中可以 忽 略不计,所以《幼 童 文 库》

京国民政府时期,和同时期的教科书一样,

依 然 适 合 现 在 的 幼 童,或 者 偶 尔 想 回 到 幼

已 经 开 始 有 党 化 教 育 的 痕 迹 。比 如 在《聪

童时代的成 人,比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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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STORY&CULTURE 文史

虽 然 国民 党 从 苏 联 那 里 进口了党化 教 育,但 是 推 行没有那 么彻底,知 识阶层也 秉 持 职 业 操 守,以 致 在 党 国 和 外 寇 的 内 外 夹 击下,依 然会出现西 南 联 大 的 传 奇。但 是, 西 南 联 大不 应仅仅 是 一 个 传 奇,靠 一 些 佳 话 来 支 撑,一 所 大 学 的灵 魂 是它 的 理 念 和 精神。 美 国 学 者易 社 强 先 生 用二十 年 时 间, 研 究 这 所 存 在 不 到 十 年 的 大 学,对 西 南 联 大 通 才 教 育 的 理 念 和 个人 主 义 的 精神 做 出 了完 整、清 晰 地 呈 现 。同 时,他 还 指 出,拒 绝党化的西 南 联 大在 历史中却被 党化: “共 产 党 制 造了一 个 神 话,即 联 大 的 核 心 精 神 是在中共领导下 塑 造 起 来的。” 这 本《大》(饶 佳 荣 译,九 州出 版社, 2 0 1 2 年 3 月)能 够 在 内 地 出 版 ,纯 属 意

由 竞 争 的 市 场 经 济 立 场 ,对 两 千 年 的 国 史 望 闻 问 切,写 下一 份 中 国 企 业 史 的“ 病 历 ”,通 俗易懂。

外。更 意 外 的 是,几乎 未 作 删 节,只 是 增 加

在 前 言里,吴 晓 波明确 指出: “在 高度

了一 些 引 号。作 者 还 著 有《1 9 2 7-1 9 3 7 年

专 制 的 中 央 集 权 制 度 下,中 国 的 这一 部 企

中 国 学 生 民 族 主 义》,期 待 这 本 书 也 能 早

业 史,归 根 到底 是 一 部 政商博 弈史。”诊 断

日在内地 出版。

出 病 理 之 后,就 会 发 现商 鞅、汉 武帝、王 安

吴 晓 波 先 生和 柳 红 女士 的 笔 墨官司持 续 经 年,我个人 更 为 认 同 后 者。但 是,这不

石 等 等 的 政 策,非 但 无 法 药 到 病 除,还 会 产生饮 鸩止渴的悲 剧。

意 味 着 以 人 废 言,吴 晓 波 在 新 著《浩 荡 两

在《浩 荡 两千 年》里,商 鞅 变 法 是“一

千 年》(中 信出 版社,2 012 年1月)里 的 一

次 激 进 的 国 家 主 义 试 验,在 经 济 模 式 上 则

些观点值得重视。

体 现 为‘命令 型 的 计 划 经 济’”;汉 武 帝 是

关 于 国 史 的 著 作 很 多,历 史 学 家 常 常

“ 第一 个真 正 建 立了完 备 的 中 央 集 权 制 度

限 于 虫 鱼 之 学,缺 乏 经 济 学 和 法 学 常 识 。

的 大 独 裁 者”;王 安石这 样 的人物“力主 国

幸 好 侯 家 驹 先 生 的《中 国 经 济 史》(新 星

家 主 义,不惜以牺 牲民间工商自由为代价,

出 版 社,2 0 0 8 年)弥 补了一 半 缺 憾 ,但 是

换 得中央 集 权制度的恢复与稳定”。

这 本 书 比 较 学 术 ,读 者 有 限 。吴 晓 波 以 自

这 些 评 判 与 熟 悉 的 说 法 截 然 不 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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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STORY&CULTURE 文史

绝 非 故作 惊 人 语,而 是 有 着 坚 实 的 价 值 和 逻 辑 作 为 支 撑 。对 商 鞅、汉 武 帝、王 安 石 们 的 批 评,从他 们 颁 布 政 策 之 时 就 未 曾 停 止,只 是 在 后 来 以 国 家 主 义 为 宗旨 的 历 史 中,那些批 评的声音被 归为“别有用心的小 人”,轻松抹去。 如 果 对 这 些 历 史 中 的“ 鸩 酒 ”没 有 辨 别能力,在现 实中也会晕头转向。只要 熟 悉 了 商 鞅 的 模 式,就 不 会 等 到 王 捕 头 闯 进 美 领馆才明白“打黑”原 来是“黑打”。可惜当 年 秦 国 没有六 国 领 馆,否 则 商 鞅 或 许 可 以 捡回一条 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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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漂流王子的心痛录

BOOKVIEW 特约撰稿人 刘柠 (北京, postdadaist@gmail.com) 驻 东 京 的 各 国 外 交官 和 情 治 人 员,

象,而 且,在 众 多女 性 读 者 的 心目中,开

正 在 热 读一本书:《父 亲 金 正日与 我:金

始 形成 某 种 类 似 裴 勇俊 似 的 偶 像 光 环。

正 男 独 家告白》。此 书 于1月19日紧 急 出

连 他 过 去 喜 欢 光 顾 的 东 京 的 饭 店、酒 吧

版,首印3万册,很快售 罄;10 天 之内加印

也跟着沾光,想不火都难。

到 第 4 刷,发 行15万册,势 头 超 过两年 前

还 有一点 需 特 别 指 出 的 是,尤 其 是

村上春 树的《1Q8 4》,成 为年内第一大畅

对 诸如 外交官、情 治人 员等“专业 人士”

销书已 基本无 悬 念。据 作者 透 露,该 书韩

来 说 ,该 书 的 及 时 性 和 时 效 性 显 而 易

文 版 不日即 将 推 出,英 文 版 正 在 紧 锣 密

见 — — 金 正 男 与 作 者 最 后一 次 通 信是在

鼓 地 翻 译,大 陆 以 外 的 中 文 版 事 宜似 亦

2 01 2 年1月3日,这 无 疑 是 解读 朝 鲜 国内

在交涉。

形势 和高层心态的“现在进行时”文本,

如 此 之 猛 的 出 版“ 异 象 ”,宏 观 而

其弥足珍贵自不待言。

言,折 射了 国 际 社 会 对 朝 鲜 半 岛 事 务 的

在澳门、北 京的三次访谈(累计 超 过

无 奈与焦 虑;微 观而 言,从读 者的 构成 来

7小 时)和 逾 15 0 封 以 上 的 电子 邮 件通 信

看,女 性读 者占了三 成,而过去 关于 朝 鲜

构成了书的主体,作为日主流 大 报 政 治记

问题 的书 籍,绝 大 部 分为男性读 者。巾帼

者、资 深 朝 鲜 问 题 专 家 的 客 观 描 述 和 背

的登场,被认 为是因为该书充满了类似韩

景解读穿插其间,既有坐 过山车般的惊心

剧中 家 庭 骚 动 的要素。同时,对 东洋文化

动 魄,又不失 知 识性 的连贯,读 来 张 弛有

情有独钟、曾多次 持伪造护照偷 渡日本的

度,饶有趣味。

“寂 寞 王子”金正男身上的“人间味”,不

2 0 0 4年 9月2 5日,时任《东 京 新闻》

仅 成 功 颠 覆 了此 前 被 媒 体 妖 魔化了的 形

驻 北 京 特 派 员 的 本书 作 者五 味 洋 治 在 首 图为齐奥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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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都国际机场,等待来 京出席关于朝鲜绑架 日本 人 问 题 的日朝 交 涉 的 朝 方 首 席 谈 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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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 宋日昊抵 达,却不期然邂 逅了乘同一 航 班 抵 京的金正 男。以次 为契 机,开始了 与金正男的通信。 从 通 信 ,到 通 信 中 断(长 达 6 年 之 久),到 恢 复 通 信,直 到 在 澳 门、北 京 的 面 对面接 触、采访,乃至在 北 京 某个象征 中国 发 展 成 就 的 顶 级 高 层 酒 店 的 顶 层 酒 吧 深 夜 喝 酒,不 仅 初 期 对 金 正 男 身 份 的 怀 疑 完 全 冰 释,且作 者 得 以 最 大 限 度 地 深入 对 方的内心世界,在探求这位长 期羁 旅海 外的漂 流王子身世、经历的众多谜团 的同时,力求窥视 朝鲜这个对外部世界来

五味洋治 《父亲金 正日与我:金 正男独 家告白》 (「父 金 正日と私 金 正男独占告白」)

说 密 如 铁 幕 的、传 统 社 会 主 义 国 家 的 权

(日)文艺春秋社

力 运 作 机 制、政 治 游 戏 规 则 及 民 众 的 生

2012年1月19日第1版

活实态。毕竟,朝鲜之成为“普通国家”, 有必 要让国际社会看到其 真实面目,而澄

很苦闷, “每晚 泡 在 高级 饭 店的酒 吧 里喝

清围绕 第一家族 — — 金正日家族(Roya l

酒,造 成了一 些 麻 烦,也曾 遭 到 父 亲 的严

Fa mily)的种种传说,则是建 立朝鲜“镜

厉呵斥”。

像”的 第一 步。对这 种 努力,如 何 评 价 都

作 者 认 为,正 是“ 基 于 自 身 的 海 外

不过 分。仅 从目前 披 露出 来 的 情况 看,便

留学 经 验,从 少 年 时代 起,便目睹 西方诸

不乏令外界相当错 愕的内容,如金正男亲

国 发 展 的 金 正 男,是 北 朝 鲜 少 数 的 开 明

口告 诉五味,因 住 处不同,他 与二 弟金 正

派”, “在其父绝对权力笼罩下的北朝鲜,

恩 从 未 见 过面;与大 弟正哲见 过 几 次,却

(金 正 男)是 对 国 家 应 有 的 姿 态 提 出 疑

是在海 外。

问、就 经济上的改革开放向父亲一路谏 言

正 男 对 其 父 的 感 情 很 复 杂,混 杂 了

的 唯 一人物 ”。多 年 来,金 正 男 对 朝 鲜 政

尊敬、失望、恐惧等各种情愫。作为长子,

治 的 进 言,主要 集 中 在两个方面:一 是 关

留学时代的正 男,在海 外度 过了自由的时

于 接 班 人 制 度 问 题,二 是 关 于 经 济 的 改

光 。但 回 国 后 的“ 叛 逆 ”,却 引 起 了父 亲

革开放问题。对 前者,他 虽 然 从 理 念 和出

的警觉,从而不仅 缩短了弟妹们海 外留学

发 点 上,反 对三代 世 袭(“三代 世 袭 不 符

的时间,而且使他们与当地 友 人的交往等

合社 会主 义 的 理 念”),但 同 时也 承 认 其

行 动也受到了严格的限制。正男回国后,

父 最终“不得不”推动该措施的现实合 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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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性(“之 所以做 此 选 择,我 觉 得 是 因 为存 在 北 朝 鲜 特 殊 的 内 部 要 素”);对后 者,

BOOKVIEW

他 认 为, “北 朝 鲜 若 想 生存 下去 的 话,只 能 靠 一 边 维 持 社 会 主 义 体 制,同 时 推 进 经济上改革开放的中国式做法”。 金 正 男 与五 味记 者 通 信最 频 密 的 时 期,是 2 010 年 年底。彼 时,金 正日正 式确 立了接 班 人,正 男对此 痛心 疾 首。一方面 为了 表 达自己一贯 的 对 三代 世 袭 的 反 对 态 度,另 一方 面 为了体 现 自 身 的 存 在 价 值,以 期在 未来可能的政治博 弈中立于不 败 之 地,正 男 对 方 方 面 面 的 问 题 发 表 了

后 核 辐 射问题 的关切,等 等。虽 然 就事论

看 法,并认可 了作 者 的出 版 计 划。他 显 然

事地说,此 采访项目在本质上是西方 媒体

把 五味记者的采访及两人的通信,作为自

的政 治记者对政 治人物的采访,但任 何真

己唯一的信息发布渠 道,借此维 系对朝鲜

正有价 值 的信息的 获得,都 是 基于人与人

国内及国际社会的“互动”。

之 间 发 生一定 的 情 感 交 流 和 相 互信 任 的

金 正 男 礼仪 周到,有信必复。且基 本

基础之上的结果。

不回避问题,对那些一时难以答复的敏感

对 笔 者 来 说,用 整 整 一 天 的 时 间 读

问 题,则 明示不答,给人留 下 了深 刻 的印

毕 此书,真 有“一 卷 读 罢 头飞雪 ”之 感。

象。尤 其难 能可贵 的是,贵为“王子”,他

漂 流 王子的真情告白,即是 金正 男个人的

却 有 普 通 人 的 正 常 情 感,且 从 来 不 吝 表

心 痛 录,又 不 失 为 一 把 理 解 朝 鲜 国 内 现

达,如 对作 者在 生 病 时 的问候,对日本 震

状的钥匙。

图片为记者在澳门所摄的金正男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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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莱昂内尔·特里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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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道德看文学

特约撰稿人 凌越 (广州,iamlingyue@yahoo.com.cn) 二十 世 纪 中 期,在 有 左 翼 色 彩 的 著 名刊物《党 派评论》的周围 聚 集了一 批 杰

究,并最终使特里林成 为研究人类内心事 件的权 威人物。

出的 批 评 家,他们 大 多居 住在 纽 约,因 而

令人 遗 憾 的 是,中 国 的 学 术 界 眼 界

也被 便 利 地 称 为“纽 约 知 识 分 子”,包 括

狭窄,被西方流派 迭出的理论研究闪花了

莱 昂 内 尔·特 里 林 、欧 文·豪、阿 尔 弗 雷

眼,反而 对威 尔 逊、特里林这 样以 文 风优

德·卡津、莱 斯 利·菲德 勒、玛丽·麦 卡锡

雅 著 称 的 批 评 家 缺 乏 足 够 认识,其 标 志

等,他 们 以 极 具 活 力 的 前 辈 批 评 家 埃 德

就是 对他们作品的翻译严重滞后,只是在

蒙·威尔逊为榜样,强烈反对当时

近几年才陆续 见到他们作品的中译本。今

在 美 国 高 校 里占 据 统 治 地 位 的 新 批

年译 林 出 版 社相 继 出 版 了特 里 林 的 两 本

评把文学与社会 和政治分离的倾向。他们

书 — —《文学体 验导引》和《知 性 乃 道德

认 为 对 文 学 的 社 会、政 治 和 道 德 的 复 杂

责 任》,加 上 2 0 0 6 年 江 苏 教 育出 版 社 出

解 析是文学研究的正途,以此与强调文本

版 的 特里 林 晚 期 名 著《诚 与真》,特里 林

内部分析的新批评区分开来,尽管在美学

在 中 文 世 界总 算 有 了一 个 较 为 清 晰 的 形

观念上两者仍然有某些相似之处。

象,而他 的 著 作 本身的生命力,依 然会 给

特里林是 公认的“纽约知识分 子”的 灵魂 人物。特里林是 犹太人,1931年26岁

现 在 的 读 者在认识 文 学 的 复 杂 性 和 柔 韧 性方面带来启发。

时受聘 担任哥 伦比亚大学英文系讲师,自 此 特里 林 在 哥大 执 教4 4 年,直 至19 7 5 年 去世。特里林的一生没有经 历过多少外界 的变故,但平静的生活显然有益于潜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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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里林和威尔逊 莱 昂 内 尔·特 里 林 是 典 型 的 美 国 文


书评

BOOKVIEW 人,在 许 多方 面 和 另 一 位 批 评 大 家 埃 德

的 批 评,而 某 种 程 度 上 特 里 林 所 有 的 文

蒙·威 尔 逊可谓同 道 中人。他 们 同 为文学

学 批 评 也 是 围 绕 这句 话 展 开;威 尔 逊 则

的 细 致 观 察者,没有明 确 的 理论 体系,甚

在《到 芬 兰 车 站》— — 一本 精 彩 地 论 述

至 主 观 上 规 避 某 种 单一 的 理 论 体系 的 涵

马克 思 主 义 的 起 源 及 发 展 的 著 作 — — 一

盖 。他 们 都 乐 于 为 媒 体 撰 稿 ,威 尔 逊 的

书中对 法 国19 世 纪 的 作 家法郎士 大 加 褒

文章主要发表在《新共和》、《纽约客》和

扬,并 对 法 郎 士 逝 世 后 其 在 法 兰 西 学 院

《纽 约书评》杂 志 上,特里林 学 术生涯的

的 继 承 者 瓦雷里 抨 击法 郎士 的 作 为 颇 为

早 期 时 常 为《民 族》和《新共和》撰 稿,

不屑: “ 象 征 主 义者相 信 社 会 孤 立,甚 至

稍后则成 为《党 派评论》的 核心 撰 稿人,

连一点 改 造社 会 的 幻 象都 没有”,从 这句

因 为 面 向 更 广 泛 的 读 者 群,这 使 他 们 的

话,我们也不 难看出威 尔 逊 对于在 二十世

文 章在 文 风 上有 别 于 那 种 学 术 术 语 满 天

纪初颇 为流行的“为艺术而艺术”的观 念

飞 的 学 院 派 论 文,而 是 有 着 随 笔 化 的 倾

是 持批判态度的,这种共有的对西方人文

向,— —不消 说,这样的 文 章更 耐 读也更

传 统 追根 溯 源 的 方 式 的 确 令 他 们 对 文学

有 文 采 。他 们 的 文 学 批 评 都 扎 根 于 十九

的观察更 加犀利更有穿透力。他们也都有

世 纪的 文化传 统中,特里林第一本专著即

一 个 倔 强 的作 家梦,威 尔 逊 有小说《我 想

为《马 修·阿 诺 德》,他 在 文 章 中 曾 数 度

起 黛 丝》行 世,特里 林则 写过小说《旅 途

引 用 阿 诺 德 的 名 言 — —文 学乃 是 对人 生

中点》,两位 批 评 家 的小说都远 远 谈不上 图为特里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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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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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几乎完全被他们大名鼎鼎的文论所

批 评 家)从 来不感 兴 趣,对 批 评成 为自身

淹没,但是创作实践 使他们更 加了解创作

的 目 的 这一 事 实,他 肯 定 是 既 惊 讶 又 不

过程 那难以言传的秘密,这些对他们的批

屑,他倒是罕见的评论 过特里林的第一 部

评生涯都起 到了正面作用,赋予他们的文

专著《马修·阿诺德》,当然是加以称道,

论充满魅力的柔软 质 地,反而提 升了这些

或许从中嗅 到了同道的气味?而特里林在

文论的批评力度。

《海明威 和他的批 评者》一文中也引用过

二十 世 纪 中 期 美 国 的 新 批 评 派 正 如

威 尔 逊 关 于 海 明 威 的 论 述,并 称 那 是 他

日中天,威尔逊和特里林则是当时最 重要

知道的“评论海明威的最 优秀的 文 章”。

的 抗 衡 力 量,威 尔 逊 对 新 批 评 的 批 评 态

特里林对新批 评 有直 接 的 批 评,在《往昔

度 是 通 过 谨 慎 的 回 避 传 达 的,对一 众 新

意 识》一文 中,他 指 责 新 批 评 派“ 在 摈 弃

批 评 中坚 批 评 家他 从 未在 文 章 中 提 及,

历史 方 法 的 过 程 中 忘记 了文 学 作 品 不 可

事 实 上 威 尔 逊 对于“ 批 评 的 批 评”(评论

避 免 地是一个历史事实,更 为重要的是, 它 的 历史 事 实 是 一 个存 在于 我 们 的 审 美 经 验 中 的 事 实 ”。实 事求 是 地 讲,新 批 评 派初登文坛的时候确属一股清新的力量, 一方 面 它是 为了解 释 现 代 派 诗人 的 新 诗 而发明的,另一方面它也 是 为了修剪向作 者 传 记 和 社 会 状 况 伸 得 过长 的 枝 蔓 而出 现 的,可是 一旦 新 批 评成 为正 宗,它即 走 向自身的反面,显 露出狭隘的视 野 和冥顽 不 化 的 学 究 气 。对 于 新 批 评 相 近 的 批 评 态 度,显 露 出 特 里 林 和 威 尔 逊 共 有 的 深 刻洞察力。 当然,作 为独树一 帜 的 批 评 家,两位 批 评 家 的 差 异 也 是 显 而 易见 的。从 文 风 上讲,威 尔 逊更 加直率辛 辣,不惮做 出清 晰 的 判 断,而 特里 林 毕竟 是 学 院 中人(博 士毕业 后一直 到 去世 都 在 哥 伦 比 亚 大 学 教 授 文学),其 文 风 更 具 思 辨 性,讲 求 逻 辑 链 条 的 缜 密,比 如 同 为 对 诗人 弗 罗 斯 特的批 评,特里林19 59年 3月2 6日在弗罗 斯特8 5岁生日晚宴上的致辞,保 持了他一 贯 的 对于“复 杂 性 ”的 追 求,他 坦 承“ 我

图为威尔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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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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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 弗 罗 斯 特 先 生 的 经 典作 品 保 持了 疏 远

学,稍 稍 涉及 到 教 育(比 如《论 教 授 现代

的 状 态,因 为 我 发 现 这 些 作 品 中 存 在 着

文学》)、艺 术(比 如《艺 术、意 志与必 然

某种成 分,它可能本身就会 诋毁批判性 知

性》)等 其他 领 域 。较 为 集 中 的 议 题,确

性的事业,也可能 会令其仰慕 者做出这种

实 给 特里 林 的 文论 带 来 相 应 的 他 所 期 望

诋 毁 的事情”,虽然 讲稿 的基调是 确 凿无

的 深 度,美 国 学 者 沃 尔 顿·利茨 在《美 国

疑 的 颂 扬,但 这 次 演 讲 仍 然 给 特 里 林 带

当代文学》一书中尽管 承 认 威 尔 逊 是“始

来 很 大 麻 烦,许 多读 者,乃至学 者 和诗人

终 不 渝 地 反 映 他 那 个 时代 复 杂 生 活 的 批

都 在 报 刊 上 撰 文 抨 击 特 里 林 的 无 礼,特

评 家”,但他 也 不 忘 指出“威 尔 逊 的 文 章

里 林 备 感 窝 囊,其 后 他 不 得 不 很 快 在 报

没有一篇达 到过莱昂内尔·特里林最 好的

刊 刊 载 全 文,作 为 对 那 些 以 偏 概 全 的 攻

文章里那种经典的高度”。

击的回应。相 较而 言,威 尔 逊 对弗罗斯 特

当 然 ,作 为 涉 猎 广 泛、知 识 渊 博 的

的批 评更 加不留情面,在《光明的 支柱》

学 者,威 尔 逊 和 特 里 林 所 处 的 年 代 里 那

一文 中 威 尔 逊 直 言 弗 罗 斯 特 是“ 极 度 迟

些 最 流 行 的 思 想 — — 马克 思 主 义、弗 洛

钝 所以当然 写出非常贫乏的诗文”。然而

伊 德 的 精 神 分 析 学,包 括 他 们 谨 慎 地 与

对于喜欢 的作 家,威 尔 逊也更 加 热 情,充

之保 持 距 离 的 新 批 评 — — 在 他 们 的 文 章

满 情感,《阿 克 塞 尔 的 城 堡》中对 兰 波 的

中 都 能 找 到 印 迹 和 回 声,只 是 他 们 思 想

激赏称得上是 肺腑之言,体 现出威尔逊真

上 的 敏 锐 使 他 们 不 至于成 为 这 些 思 潮 的

性情的一面;而特里林对他 最喜欢的作家

奴 隶,而 是 把 他 们 作 为自己 观 察 文 学 的

简·奥 斯汀 和 亨利·詹 姆斯的褒 扬 也是有

工 具 — — 用 得 上 就 用,用 不上 就 弃 置 不

节制的,始终建立在理性分析的基础上。

顾。关 于 这一点,特里 林 在《文 学 体 验 导

在 涉 猎 的 范 围 上,威 尔 逊 兴 趣 更 广

引》— — 一本 为 5 2 部自古 希 腊 戏 剧 以 来

泛,显得更 为精力充沛,他 的许 多 著 作 远

的 经 典 著 作 撰 写 的 评 鉴 — — 一 书序 言中

远 超 出 了 文 学 领 域 ,诸 如《美 国 人 的 恐

说 得 清 楚: “我 所写 的 并不传 达什么特 别

慌》(19 3 2)、《到芬兰车 站》(19 4 0)、

的 文 学 理 论 或 批 评 方 法。有 些 评 鉴 中 的

《死海古籍》(19 55)、《向易洛魁 族印第

重 点 落 在 形 式 及 技 巧 — — 诸 如 意 象、语

安人 致 敬》(19 5 9)等,这 些 书 籍涉及 经

气、视 角、诗 律 、措 辞 等 等,读 者应 该 知

济、哲 学、历史等 领 域 。特里 林 的 全 部创

道的方面。还有些评 鉴涉及 到文学惯例,

作都在文学领域 之类,他的专著主要有三

或因老旧或因新颖,读者也许 并不熟知。

本《马 修·阿诺德》(19 3 9)、《E·M·福

我可 以畅 所 欲 言 谈 论 一 部 作 品 的 明 理 和

斯 特》(19 4 3),以 及 晚 年 在 担任 哈弗大

隐奥,并追寻(有时是质疑)它的道德、社

学 诺 顿 诗 歌 教 授 时 的 演 讲 集《诚 与 真》

会 和宗教理 念。······简 言之,我会充

(1 9 7 2)。其 余 都 是 由 一 些 影 响 巨 大 的

分 援 用 文 学 话 语 的 任 何 要 素,只 要 我 认

论 文 构 成 的 论 文 集,自 然 议 题 主 要 是 文

为 它 们 与 作 品 相 关,并 能 使 作 品 更 易 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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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解,更 加 有 趣。”这 段 话 可 以视 为 特里 林 和 威 尔 逊 共 同 的 批 评 方 法 论,但 就 在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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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层面上,二者也有显著区 别和各自的侧 重,简 言之,威 尔 逊恢弘的批 评 视 野将 整 个社会 纳入其中,而特里林文论中最 关键 的 词 一定 是“道 德 ”,他 善 于从 道 德 的 视 角观察文学,并最终 将他自己的那 棵 批 评 之树用道德的养分浇灌为参天 大树。

追求真理的复杂性 不 过,对 于 将 这 种 将 社 会 和 道 德 泾

莱昂内尔·特里林

渭分明加以区分的两分法,特里林一定会

《知性乃道德责任》

马 上 提 出 异 议,因 为 就 像 他 自己 在 许 多

严志军、张沫译

场合一再重申的那 样,他信仰的真理 就是

译 林出版社2011年9月版

“复 杂 性 ”。对所有 言 之 凿 凿、黑白分 明

定价:48元

的观念,他都持有一种天 然的怀 疑 态度。 特里林习惯于从事 物的表 象向下追索,其

一 位善 于从 道 德 看文 学 的 批 评 家 就 不 再

结 果 往 往 是 在 善 举 中 寻觅 到 恶 的 踪 迹,

是一个草率的结论了。

在 恶 行 中 寻觅 到 善 的 留 痕 。这 正 是 他 行

回顾特里林的批评生涯,我们可以看

文 让 人 迷 恋 同 时也 让 人 晕 眩 之 处 。关 于

到 他 像 所 有大 批 评 家一样 具 有 深 刻 的 一

道 德 和 社 会 的 关 系,没 有人 比 特 里 林 的

贯性,同时 能对政治和社会变化做出敏锐

观察更 犀利的了,在《风俗、道德与小说》

的反应。从早期作品《马修·阿诺德》一直

一文 中,他 以 激 赏 的 语 气 写 道: “ 在 十九

到 晚 年 的《诚 与真》,特里 林一直 在 对 文

世 纪 的 美 国,只有 亨 利·詹 姆斯 一 个人明

学作 品 的 道 德 意 图 和 社 会目的 做 条 分 缕

白,如果 想要衡 量出小说中道德与美学高

析 地 探 讨,并且一再重申“ 文学 有着 一 个

度,小说 家 就 必 须使 用社会 评论 这 架”梯

讨厌的毫无美学趣味的传统,就是强调某

子。”也就是说,道德作为一种抽象观念,

种 程 度的直 接 实 用性”。特里林 所有的 文

势必要附着在社会这个 物质载体之中,对

章 都 堪 称严格意 义 上 的“道 德 文 章 ”,当

于 道 德 的 评 判 和 分析 也 就 因 此 有了实 在

然 在漫长的写作生涯中,他的兴趣会有所

的对 象,而对于小说 水准的评 判则获得了

旁 溢,而在 他去世以 后由利昂·维 泽 尔蒂

一把可以信 赖的尺子。正是 基于 这种对道

尔 编 辑的文论集《知性 乃道德责任》则是

德 和 社 会 的 复 杂 观 察,我 们 说 特 里 林 是

其道德视角最 集中的体现。这本书译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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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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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52万字,包括 2 9篇文章,每篇文章 都

方 式 在 特里 林 这 里 不是 作 为 外 在 的 矛盾

有约两三万字,是 对论题从容而细致的探

修 辞 的习 惯 性 产 物,而 是 通 过 复 杂 细 致

讨,这些文 章亦体 现出特里林一贯的敏 感

的道德 剖析得 来 的,因 而 更 形珍 贵,而由

文 风 — — 特里 林 敏 捷 的 文 笔似乎 是 在由

此 推 导出的 初 看 让 人 意 外 的 结 论 也 就 更

观念构成的镜子的峡 谷里穿行,他的典型

具说服力了。

的 措 辞 就 是在两个对 立 的 概 念 间 来 回 碰

《知 性 乃 道 德 责 任》中 的 大 多 数 文

撞,在一种让 人几乎晕厥的逻辑 缠绕中,

章 都 已 成 为 经 典 之作,集 中 数 篇 文 章 论

深刻的观察业已完成。

及特里林最喜欢的两位小说 家简·奥 斯汀

试 举几 例,这 些 句 子 是 我 在 阅 读 时

和 亨 利·詹 姆斯,为这两位作 家 在 二十 世

随 意 用 笔勾 画 下 来 的: “向 社 会不 公正

纪 经 典地位的确立打 下了坚实基础。《艺

作 斗 争 是 正 确 而 高 尚 的,但 选 择 这 样 做

术 与 神 经 症》一文 则 是 特 里 林 最 著 名 的

并不能 解 决 所有道德问题,相 反,还会产

文 章《弗 洛 伊 德与 文学》的延 续,在围 绕

生 尤 为 艰 难 的 新 的 道 德 问 题。”“《曼 斯

着 特 里 林 的 诸 多 标 签 中,弗 洛 伊 德 主 义

菲 尔 德 庄 园》试 图 包 容 踌 躇 和 困 难 的 优

分 子大 概 是 最 接 近 特里 林 本 质 的 一 个界

雅 。那 种 将 道 德 当 做 实 现 的 风 格 和 安 逸

定了。特里林接受弗洛 伊 德的自我 观以 及

的 优 雅 的 观 念 是 不 可 能 被 摈 弃 的,这 不

俄 狄 浦 斯 情 节 的 关 键 性 作 用,他 还 特 别

仅 是 因 为 有些 作 家 总 是不 断 地 坚 持 这一

称 颂 弗洛 伊 德的后期著 作,尤其是《文明

点,而 且 因 为 道 德 本 身 也 一直 在 坚 持 这

及 其 不 满 足》和《超 越 快 感 原 则》。不过

一点。”“我们 在 观 看悲 剧 的 痛 苦场面 时

特 里 林 到 底 没有成 为成 色十足 的 弗 洛 伊

会产 生愉 悦 感,因 此也会出现 负罪 感,而

德分 子,他巧妙地 通 过极其复 杂而又让 人

亚 里 士多 德 的 理 论 恰 好 能 消 解 这 种 负 罪

信服的分析,将弗洛 伊德的理论转化为阿

感。”“当我们 聚 精 会 神 关注 那 些 伟 大 的

诺德 著名观点“文学是 对人 生的批 评”的

具 有 鼓 舞 意 义 的 书 籍 所 讲述 的 道 德 生 活

一 个有力的论据。在《弗 洛 伊 德与 文学》

时,我们实际上模糊了道德 事实中大 量的

的 末 尾,特里 林 说 得 清 楚: “ 没有一 种 艺

无 聊实质。”“他(指弗罗斯 特)使 人民清

术 家 所 相 应 的 人 生 观,能 够 保 证 他 的 作

楚 地 认 识 到 人 类 生 活 中 的 可怕 事 物:他

品的质量。但 是,弗洛 伊 德 的诸原则的诗

们或许感受到这样一种道 理,即只有能让

意品质却启示我们,这种人 生 观 对于艺术

他们清楚认识到可怕事 物的诗人,才有可

家 来 说 ,并 没 有使 人 的 世 界 狭 隘 化 和 简

能 让他们 获得宽 慰的感觉。”诸如此 类的

单化,反倒使 它 变得 开阔和复 杂 起 来。”

论 述 还有很多,它们表明特里林的思维中

《论 教 授现代文学》一文是 特里林对西方

有一股 坚 韧的逆向思维倾向,对于真 相的

现代文学 教学问题的反思,在对美国高校

追 寻 往 往 把 特 里 林 从一 个 概 念 带 向 另 一

创 办 现 代 文 学 课 地 缘 起 做了一 番 介 绍 之

个 相 反 的 概 念,当 然 需 要 强 调 的 是 这 种

后,特 里 林 亮 出了自己 的 底 线: “最 终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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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不 得 不 决 定,只有用 一 种 方 法 才 能 教 授 现代 文学,那 就 是不使 用什么 策 略,也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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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 取有意 识的谨慎态度。”这是一种开放 的治学态度,从而将 特里林带出形式 分析 的狭小天 地,致力于从 文化状况 来研究文 学 状况,而“文化 状况 又被 视 为有关 道德 问题的宏大而复 杂的斗争,道德问题则被 视为与无 理由选 择的个人 形 象有关,最终 的个人 形 象 又被 视 为与文学风 格有关”。 在 这一 连 串 令人 眼 花 缭 乱 的 逻 辑 推 理 过 程 中,特 里 林 将 文 学 和 文化、道 德、个 性 化以 及 风 格 等 诸多相 距 遥 远 的 概 念 联 系 起 来,而 他 所 有 的 批 评 工作 都 在 细 致 剖 析 这 些 概 念 的 内 在 联 系 — — 它们 之 间 极 其细微和复杂的互动。

莱昂内尔·特里林 《文学体 验导引》 余婉卉、张箭飞译 译 林出版社2011年1月版 定价:28元

聚焦小说的道德流动性 当 然 道 德 概 念 仍 然 是 特里 林关 注 的

外的是,所有这些评论并没有塑 造出一个

核心,《知 性 乃 道 德 责 任》一 书 中几乎所

刻 板 的 道 德 家 的 形 象,因 为 特 里 林 的 敏

有 的 文 章 都 涉及 道 德 问 题 — — 无 论 他 在

感使他一直将“道德”当做研究的 对 象,

谈论文学、艺术还是哲学。《风俗、道德与

而不是像许多蹩 脚的“正 义”的批 评家那

小说》像 是 整 本 书 的 序 曲 — — 亮 出 总 的

样,讲道德简化为一把拙劣的美学 标尺。

观点,点明特里林执著于道德批评的基本

对于那些流于说教的道德家特里林在《美

出 发 点: “体 现 道德内容 的小说 影 响了众

国 的 现 实》一文 中 表 明了拒 斥立 场: “就

多的现实利益,让很多人 意 识 到了潜在的

我们 而 言,思 想 总是 晚 来一 步,但诚 实的

情感,使他们 不 容易 变得麻 木 或 漠 然,同

糊 涂 却从不迟 到;理 解总 是稍 嫌滞后,但

时也创造了一种 氛围,使 得 不公正的现 象

正 义而混乱的愤怒 却一马当先;想法总是

难以 生存下来。”其 着眼 点毫 无 疑问仍 然

姗 姗 来 迟,而 幼 稚 的 道 德 说 教 却 捷 足 先

在于如何促 进社会的建 设。《曼 斯菲尔德

登。”道德说 教一 般 意味着某种 僵化的道

庄 园》、《伊 萨 克·巴 别 尔》、《惰 性 的 道

德 规 条,而特里林 早 就在《惰 性 的道德》

德》、《最 后 的 恋 人》诸 篇 则 以单个 作 家

一文 中 抨 击了未 经 激 情 和 理 智 透 视 的 道

或作品为研究对象展开评论。并不让人 意

德, “人 类 的 种 种 善 举,其 实也 并 非 都 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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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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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高尚的为人,而更多地事因为我们 碰巧

(指 利 维 斯)对这种 观 点非常 执 著,因 而

深 陷 其中!这 就 是习惯 性 的道德,或 者是

导 致他 在 批 评思 想 上 的 错 误 — — 他 根 本

生物学 意 义 上的道德。”这种 近乎麻 木的

没有意识到艺术的其他方面,即那些不具

善 行,没有经 过 激 情 的 痛 苦抉 择,没有经

必 要 性 的、源自 欣 快 状 态 和 游 戏 冲 动 的

过理性的细致 过滤,因而它是不值得信任

方 面。”不过,这 只 是 特里 林 逆 向思 维 的

的,特里 林甚 至 略 嫌 尖 刻 地 评论 说: “那

一种 惯 性罢了,自然也 符 合 他 对所有确 定

些善良的普通人,他们对自己的家庭责任

性 结论 的质 疑。总体而 言,当特里林 在 著

非常忠诚,而他们对集中营的事实却不屑

作 中 提 到“形式 分析”时,总有一种 挑 剔

一 顾,尽管 他 们 就 生 活 在 集 中 营 的 阴 影

和 审 视 的 意 味,他 显 然 相 信 作 品 的 社 会

下。”随 后 他 得 出 结 论:不 — — 我 们 不能

和道德内容比形式 技巧重要 得多。可是 善

赞 美 惰 性 道 德 。这 种 清 晰 短 促 的 结 论 性

于从 技巧出 发 探 讨 文 学 的 那 些 作 家 和 学

的 话 语,在 整 部 书里可谓凤 毛 麟 角,可见

者未必会完全认同特里林的观点,因为所

特里林对这种僵化的道德是何等憎恶。特

有对文学的道德内容细致 入微的分析,都

里林 欣赏的是能充 分 体 现出道德流 动性

最 终 指 向 文 学 的 字 面 意 义 的 表 达,也 就

的作品,所谓道德流动性是 指小说家用复

是说,作品的道德 流 动 性 越 强,作品的 文

杂 含 混 的 措 辞 和 语 气,颠 覆 人们 惯 常 的

字 表 达 相 应也 就 越 加 精 微 和 敏 感。粗 糙

刻板印象,令 读 者对小说内容的道德含义

的 文 学形式 根 本无 从 表 现 处 于流 动 状 态

很难捉摸。特里林认为这种道德流动性将

中的道德。在 此,道德 和形式 最 终 统一在

读者正确地置于善恶的交汇点,而那里正

杰出作家浑然一 体的作品中。美国大诗人

是激 发读者思考的最佳入口。正是在此意

庞德 的名言— —“技巧考验 真诚”— —正

义上,特里林很 欣赏纳博科夫的引起巨大

是 这一理念最有力的表 述。从作品���道德

争议 的小说《洛丽 塔》, “《洛丽 塔》让 我

和 社 会 层 面 研 究 文 学,以 及 从 形 式 方 面

们 没有机会 确 定 态度,找 到根 源。或许这

研究文学,客观 地说只是两条不同的批 评

就是它敦促我们形成奇怪的道德流动性,

路 径,都 可 以 产 生 卓 越 或 者 愚 蠢 的 批 评

这一点也可以说明它为何能以杰出的实力

家,关 键 在于不能 墨守 陈 规,将自己的 批

去 表现 美国生活的某 些方面。”而笼罩在

评工具变成教条,而是要充分考虑到处在

巴 别尔 小说《骑兵军》中的善良和 野 蛮交

自身批 评工具对立面的那些文学要素,换

织,同情 和杀戮并存的混杂 气息自然也 就

言 之,好 的 批 评 家 关 键 在 于 要 具 备 敏 锐

引起特里林格 外的兴趣。

的感受力和开阔的视 野,如此他才有可能

特里 林 在 很 少的几 处 地 方 为 文 学 的 形式 方 面 做了 辩 护,在《利 维 斯 - 斯 诺之

善用自己手中的批 评工具,不 至于反被 这 些批评工具所囚禁。

争》一文中,特里林 批 评利 维 斯将道德 意

在 此 意 义 上,特 里 林 早 年 所 受 的 新

识视作 文学所对应 的主要人 类 才 能, “他

批 评 训 练 就 不 再 是 无 足 轻 重 的 了。特 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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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林 年 轻 时 曾是 新 批 评 重 镇 肯庸 文 学 院 的 高 级 研 究 员,同 时也 是《肯庸 评论》的 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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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并为其 撰 稿。在《文学体 验导引》的 诗 歌部分,特里林展示了他 新批 评的理论 素 养:他 津 津 乐 道 于 蒲 伯 的 英 雄 双 行 体 在 融合感觉和声音时的妙用;在论 述华兹华 斯 的 诗 作《决 心与自立》时,则 将这 首 非 同 凡 响 的 诗 作 的 成 功 首先 归 于 华 兹 华 斯 运 用 标 点 符 号 造 就 的 复 杂 节 奏 感;特 里 林 赞 许霍普 金斯敢于“冒险 凭依头韵、内 韵、谐 音以 及微 妙、精心地 递 进与 变化 元 音 营 造 节 奏”。在 其他 的 著 作 中,特里 林

莱昂内尔·特里林

也 屡 有 新 批 评气 息 的 论 述: “ 批 评,大 家

《诚与真》

知 道,应 该 始 终 关 注 诗 作 本身。”“ 文 学

刘佳林译

研究倘若要实现它的不言而喻的诺言,必

江苏教育出版社2006年12月版

须 迟 早 成 为一种 语言 研 究。”所 幸,这 些

定价:21元

看起来和特里林通常强调道德、社会研究 的批评路 数相左的说法,没有造成特里林

经常 被 使 用同 时又 总 是 被 误读 的 概 念 的

思 路 的 混 乱,而 是 给 他 从 道 德 观 察 文 学

历 史 渊 源 及 其 流 变 。如 果 说 之 前 特 里 林

的 视角增 加了一面更 开阔的广角镜,而特

的 批 评还 是 通 过 道 德 的 视 角观 察 文 学,

里林在著 作中念兹在兹的“道德”因此不

那 么《诚 与真》则是 这一视角的 深 化 和 延

再是 通常的刻板 严肃的形 象,反而多了一

续,最 终 真 诚 与 真 实 这 两 个 概 念 成 为 聚

层柔和亲切的气 质,用特里林自己的话 说

焦的中心。的确,这是两个 非常 重 要的 概

就是增进了道德的流动性,并最终将读者

念, “真诚 ”经常成 为 针 对一 切 批 评 的 挡

捕进审美的陷阱。

箭牌,其招牌式的说法 是 — —“我追求真 诚 地 表 达 ”或 者“ 我 是 在 诚 实 地 表 现 现

辨析“诚与真”

实 ”,言 下之 意,其作 品 所 存 在 的 缺 陷 都 是小儿 科,不值得大 惊小怪。可是 这种 说

特 里 林 最 后 的 著 作《诚 与 真》堪 称

法恰 恰 忽视了“真诚 ”这个概 念本身就 是

他 的 批 评 生 涯 的 完 美 句 号,这 是 特 里 林

多 变 的,在 不 同 的 语 境 下 它 甚 至 可 以 指

19 70 年 春 在 哈 佛大 学 担任诺 顿 诗 歌 教

向 意 义 的 任 何 方 向,它 不 是 道 德 这一 更

授 时 的 演 讲 集 ,主 要 围 绕 历 史 中 的 自 我

大 的 概 念 的 定 海 神 针,而 是 漂 浮 在 流 动

之 真 诚 与 真 实 的 问 题 展 开,探 究 这 两 个

的道德 之 河上的一页风帆,指望“真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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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去 确 定 方 位 提 供 标 尺,只会 得 出 滑 稽 的 似 是而非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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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中 涉 及 大 量 文 学 作 品 ,几 乎 都 是 特里林在以前的批 评生涯中评论 过 的 — — 简·奥 斯汀 的小说、康 拉 德 的《黑 暗 的 心》、狄 德 罗 的《拉 摩 的 侄 儿》、莎 士 比 亚 戏 剧 等 等,但 对 这 些 小 说 的 分 析 旨在 透 视 真诚 与真 实 的 概 念 内 在 的 复 杂 性,简 言之是 作 为一种 论据 被 提 出。由于 特里 林 对这 些 文 学作 品 早 就 做 过 精 深 研 究,撰 写过详 尽 的 论文,他 的引用分析显 得 挥 洒自如、举 重 若 轻,而“ 诚 与 真 ”则 在 特里 林 抽 丝 剥 茧 般 的 分 析 下显 现 出 本

文学理 论 闪 耀 登 场 随 即 湮 灭 的 文学 批 评

质 上 极 其 多 变 的 面 貌 ,当 然 特 里 林 最 愿

界,他 仍 然是 一 个异 数,他 在 数 种 理论之

意凸显的是它们内部所携带的反讽意味。

间游刃有余的批 评能力,他的雅 致 文 风,

“就像爱一样,有些词要想让它们保 持确

都 使 他 很 难 找 到 继 承 者,哪 怕 他 有 许 许

切 的意 义,最 好 就 是不去谈它们,反讽 就

多多的欣 赏者、崇 拜 者。就 像特里林 的先

是 这样的词,其他 类似 的词还 有真诚、真

驱也 只有 门 肯 和 埃 德 蒙·威 尔 逊 等 寥 寥

实等。”这是 特里林 在引用了王 尔 德 的名

数 人一样。这些美国文 人以其 相似的道德

言 — —“ 形 而 上 学 的 真 理 就 是 面 具 的 真

热忱 和卓越的艺术感受力,成 为这个日益

理”— —之后 说出上 述 这番 话的。特里林

技术化的世界的一种 批判力量,他们整 个

寻章 摘 句、旁 征博 引,除了文 学,他 还 大

批 评 生 涯 都 在 试 图 厘 清 文 学作 品 是 通 过

量 援 引卢 梭、马克 思、马 尔 库 塞、福 柯 等

何 种渠 道 达 致 对于人性的建设 性作用。他

哲 学 家 的 言论,这并不奇 怪,诚 与真 原 本

们的声音弥足珍贵,尤其在当今被纷繁 炫

也是哲学 概 念。特里林几乎动用了一生的

目的表象所遮盖的贫乏的世界上。

知 识 储 备在 生 命 的 最 后 阶 段 来 探 讨“ 诚 与 真 ”,它 们 既 可 作 为 艺 术 的 一 个 标 准 (当 然 是 极 具 灵 活 性 的 标 准),也 是 个人 生活的一个品质,同时它们也是理 解道德 和 社 会、文学 的 关 系的 中 枢,对于“诚 与 真 ”理 解 的 深 度 其 实也 就 印 证 着 对 于社 会 和文学的理解深度。 特里林 辞世四十多年了,在当代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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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欧洲的陌生人

BOOKVIEW 特约撰稿人 孙骁骥(北京,sunxiaoji@gmail.com) 史蒂 芬 沃 尔在回忆 录 里评价布 莱

梅伦对媒体抛下这句酸溜溜的话。

尔当年的对欧 洲政 策时,半开玩笑地说,

《 福 布 斯 》杂 志 的 一 位 美 女 记 者

首 相 先 生 始 终 在 美 国 和 欧 洲 之间 摇 摆 不

就 此 写 评论 说“ 别 怪 卡 梅 伦 主 动 选 择 退

定,而每临 抉 择 的关 头,往往舍 欧 洲而 就

出”,因 为“ 这 光 景,谁 又 会 愿 意与 德 法

美国。沃 尔曾担任多 任首相 幕 僚,主管 英

同坐一条 船呢?”当气 急败坏的欧 洲媒体

国 的 欧 洲 政 策,即 使 开 玩 笑 也 不 能 信 口

普 遍 朝 卡 梅 伦 泼 脏 水 的 时 候,有这 样 一

雌 黄。他 又说: “当 我 们 得 知 欧 洲 经 济货

位 美 女 媒体人相 挺,本身就 能 说明“高富

币 联 盟(E M U)的 其他 国 家 成 员 抛 开 英

帅 ”的 卡 梅 伦 对异 性 的 吸引力。不过,设

国单独签订条约时,真是一种解脱。”

若 当前 的 欧 洲 没有 陷 入 严 重 如 此 的 经 济

沃 尔 的 言 辞,可谓 英 国 对 欧 洲 态 度

困 境,英 国 首 相 难 道 就 会 敞 开 双 臂 奔 向

的谶语。即使在他离任英国驻欧 盟代表的

欧 洲怀 抱?也不尽然,英国所扮演的 欧 洲

位置多年后,英国的首脑对欧洲大陆的态

“边 缘人”身份,经年累月,已然形成一种

度依然是若即若离,游走于中心与边 缘 之

“传统”,哪会这么轻易改变。

间;而 对于 欧 洲 的 其他 国 家 来讲,英 国 的

我 所 认识 的 英 国 人 无 一不 将 英 吉 利

存 在即 使 没有 被 贴上“欧 洲 的恶人”的 标

海 峡 对岸 的人们 统 称 为“ 欧 洲 人”,而 以

签,至少它也是一位“欧 洲的陌生人”。在

“不 列 颠 人”自居,仿 佛 英 国 和 欧 洲 是 毫

2 011与2 012 年更 替之 际,英 国 的 首 相 卡

无 关 系的两个所在。刚开 始,外人 难 免 对

梅 伦再一次 对 欧 洲 说“不 ”,拒 绝 加 入 新

此 不大 理 解。至 少,我 就 无 法 想象自己 称

的 欧 盟 条 约,他 不 看好 欧 元,甚至不 看好

自己 为“ 中 国 人”,而 将 中 国 的 近 邻 们 统

欧洲联盟的前景。 “我们祝他们好运。”卡

称为“亚洲人”。不过,我也想到自16世 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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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的 亨 利 八世 时代,英 国 就 为了一桩“皇 室 离婚案”而彻底 脱离欧 洲天 主教教 廷,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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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门户,几个世 纪 之间又 三不五时和法国 等 欧 洲国家树 敌 开 战,长 此以往,产 生 英 国 与 欧 洲“两岸人们 之 间 的 隔 阂 ”,也 就 不难理解了。 闲 篇 扯 得 有 点 远 ,还 是 说 回 现 代 。一 提 及 现 代 英 国 和 欧 洲 的 关 系 , 就 不 得 不 说 到 欧 共 体( E u r o p e a n C o m mu n it y)。欧 共体 成 立 之 初,正 是 二 战 后 英 国 的 帝 国 余 晖 褪 去,但 英 国 人 的“日不 落”心 态尚未调 试 得当的历史 时 期 。加 上 英 国 曾 经 的 盟 友 — — 法 国 人 戴 高 乐 极 力 阻 挠 英 国 参 与 欧 洲 事 务,高 傲 的 英 国 人 正 好在 被 欧 洲 拒 绝 的 同 时也 拒

火 。8 0 年代 出任 首 相 的 撒 切 尔 夫 人 为此

绝 欧 洲 。直 到19 7 3 年,麦 克 米 兰 政 府 才

没 少 和 当 时 的 法 国 总 统 密 特 朗,西 德 总

成 功 让 英 国 入 盟 成 为 欧 共 体 的 一员。首

理科尔讨价 还价、唇 枪 舌 剑。当年 法国的

相 麦 克 米 兰 首 次 将 英 国 称 为了“ 欧 洲 的

“上 流 ”报 纸《世 界 报》甚 至 不惜 用了这

一员”,但他 也 不 忘 在一本 政 治宣传 册里

么一个 旁门左道的标题:密特朗对阵撒切

说:对于 欧 洲 联 盟, “英 国 更 亲 睐 一种 基

尔— —当铁 娘子杠上岩石男。

于 经 验 上 的 渐 进 式合 作,而 不 是 纵 身 跃

“ 杠 上”的 最 终 结 果 是 谁 也 赢 不 了

入 黑 暗中。”这算是老 首 相 为英国 接 下来

谁,欧 共体 没 法让 英国屈服,英国的 行为

几十年欧洲政 策定的调。

却 越 来 越 像 是 欧 洲 的一 个“坏 孩子”。当

时至今日,英 国 对于 欧 洲 的 态度,依

英阿之间的马岛战争 爆 发时,英国迫使 欧

然可以 用“基于经 验 上的渐 进 式合 作”来

共体成员国对阿根廷实行贸易禁 运,但实

形 容。加入 欧 共体之时,英国国立已 经 衰

际上,此举没有得到普通 欧 洲人的支持,

微,经济已 上落后于西德、法国,然而“入

许多人感到,这时英国无非在利用欧 洲为

盟”所 需要承 担 的义 务,英 国却 并不比 德

自己 牟 利,而 在 欧 洲 共 同 农 业 政 策 问 题

法两 国 少。以 从税 收 中 缴 纳 的“会 费”为

上,却 始 终 和 欧 洲“过 不 去”。当 阿 根 廷

例,英 国 在 7 0 年代 末 的 支 出 是 法 国 的 两

海 军 的贝 尔 格 拉 诺 将 军号 巡 洋 舰 被 击沉

倍,与 西 德 持 平。但 英 国 的 经 济 总 量 却

时,不少欧 洲 的 农 场主 走 上街头,大 声斥

长 期 排 在 这 两 国 之 后,经 济 实 力 与 承 担

责英国: “欧 洲 八百 万农 场主的利益 远 远

的义 务不 对 等 让 英 国 政 府 首 脑 们 颇 为 光

比 福 克 兰 群岛上 的16 0 0人 重 要……如 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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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英 国 佬 这 么讨 厌 欧 洲 共 同 农 业 政 策,那 就请他们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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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 洲 的恶 人”这个 恶名,大 概 就 是 这时被套在了英国的头上的。在强硬的撒 切尔夫人退出政坛后,英国的首相换成了 态 度 较 为软化 的 约 翰 梅 杰。梅 杰 对 欧 洲 事务素有积极参与的意思,但他毕竟与撒 切尔一样,乃是 保守党 政 治家,不 可能 摆 脱保守党“谨慎对 待欧 洲”的政治传统。 包括今 天同属保守党的卡梅 伦,时常发布 一些不友善的言论来“刺激”一下欧洲,也 可以说是保守党政治思维的一个 体现。倒 是1997年抱持所谓“第三条道 路”的工党

不过,正 如开篇所提 到的,即 使 希望

重新执政后,首相布莱尔对欧 盟表现出了

从 欧 洲 谋 求 利 益 如 布 莱 尔 者,实 际 的 政

前所未有的示好。 “我 希望 英国成 为欧 洲

策也 是 欧 美“两 手 抓”,而且 孰 轻 孰 重一

的主导国 家。”这句话几乎贯 彻了布 莱 尔

目了然。沃 尔 在 书里一 语 道 破 天机: “英

从竞选到卸任首相的政治生涯。

国 加 入得太 晚。”可以说,上世 纪 5 0 年代 欧 共体 最 初 六 国“梁 山聚 义”时,英 国 被 挡 在 门 外。而 当 英 国 终 于“入伙 ”时 已 经 廿 年 过 去,欧 洲 座 次 已 然 排 定,这个“入 伙”自然变得索然无味。英国 欧 洲之间数 十年来的关 系也因此若即若离,不管执 政 者是 撒 切尔、梅 杰、布 莱 尔 还 是卡梅 伦, 这样的关系都很 难 发 生改变。 对 英 国 人 而 言,被目为“恶 邻 ”未 尝 不是 件 好 事,至 少,陪 伴了他 们 世 世代代 的 英 镑 还 继 续 揣 在 人们 兜 里 。英 国 没有 因 为 布 莱 尔 当 年 的 一 时兴 起 而 真 的 加 入 欧 元区。手中英镑虽在 缩水,但与欧 洲 的 这 层“历史 隔 膜 ”,却 确 保了原 本 经 济 元 气 就 已 大 伤 的 英 国 没有 在 第一 时 间 被 拖 入 欧债 泥 潭 。今之 视 昔,布 莱 尔 所 失,未 尝不是英国之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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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以书论书

BOOKVIEW 特约撰稿人 严飞(fei.yan@green.oxon.o​rg) 书 摆 放 的 时 间久了,就 会生 蛀 虫,特

在七月的 骄 阳 之下,晒 得 浑身滚 烫,所为

别 是 在 江 浙 一 带 的 梅 雨 气 候 下,书 尚 未

何 来?他 当然 不是在 作日光 浴,书上没 说

读,就已 被小虫 蛀蚀 得 体无 完 肤。读书人

他 脱 光了身 子。我想他是故作惊人 之状,

都是爱书之人,哪里又舍 得自己的书被 啃

好 引 起‘人 问 其 故’,好 说 出 他 的 那 一 句

得 稀巴 烂,于是在 太 阳 晴好 的午后,就 要

惊人之语‘我晒书’。”

晒一晒书。

七夕秋 阳暖,人 家 晒衣 服,郝先 生袒

晒 书 是 个 雅 趣 。台湾 诗人 瘂 弦 就 写

腹 空 庭自晒书,不知 是 一种自嘲,还 真 的

过一首只有两 行 的 短 诗,诗 云:一 条 美 丽

是满肚子的学问需要向侪辈夸示,以显出

的 银 蠹 鱼 /从《水 经 注》里 游 出 来,标 题

自己作为一介 读书人的高尚品味?

即 为《晒 书》。书虫被 美 喻 为 蠹 鱼而 非 蠹

梁 实 秋 先 生 就 ���,书 既 装 在 肚 里,

虫,这 只 有爱 读 书 的 文 人 才 想 得 出 来 。

消 化 了,吸 收 了,其 实 就 不 必 再 晒 ,经

虫 子 形 象 不 佳 ,又 会 蜇 人,哪 里 有 鱼 的

纶 满 腹,是 要 拿 出 来 救 世 济 民 ,而 非 如

姿 态 美 妙,浮 沉书 籍 之内,摇 鳍 摆 尾,意

同 晒 牢 骚 一 般,英 雄 无 用 武 之 地 。所 谓

向迷 人。

“ 案 头 书 要 少,心 头 书 要 多”,说 得 就 是

另 一 种 晒 书 则 非 真 的 晒 书,而 是 摆

这个 道 理。

出 姿 态 ,晒 的 是 学 问 。梁 实 秋 就 写 过一

常 常 被 晚 辈 唤 作“ 叶 辉 叔 叔 ”的 香

则 有 趣 的 小 故 事,名 曰《晒 书 记》。开 头

港 作 家 叶 辉 ,当 然 知 道 这个 道 理 ,他 在

就 开 宗 明 义:《世 说 新 语》: “郝 隆 七月

这 本 书 里 所 晒 的,也 自 然 不 会 仅 仅 只 是

七日,出日中 仰 卧,人 问 其 故,曰: ‘我 晒

自己 腹 中 的 学 问,虽 然 叶 辉 叔 叔 知 识 版

书。’”我 尝 想,这位 郝 先 生 直 挺 挺 地 躺

图 之 宏 大,早 已 是 香 港 文化 人 的 共 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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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他 可 以 直切 入 繁 杂 问 题 的 要 害,然 后 信 手 拈 来 大 量书 籍 以 进 行深 入 的 对比 和 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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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可谓以书论 书;也可 以很 悠 然 地 用诗 意 的 语 言 写 出 清 爽 的 文 字(叶 辉 是 诗人 出 身),让 读 者 于不 经 意 间 捧 读 之 时,会 不 由自 主 地 被 吸 引,然 后 一 气 呵 成 的 入 到文 字 的 戏 里去,可谓入 木 三分。 叶 辉 叔 叔 之 所 以 晒 书 ,首 要 的 原 因 ,就 是 香 港 这 座 城 市,读 书 会 被 视 为 另 类 的 行 动 ,而 读 书 人 也 不 是 一 个 遭 人 讨 喜 的 称 谓 。香 港 人 被 视 为“ 经 济 动 物 ”由 来 已 久,搵 快 钱 早 已 经 成 为 人 们 生 活 中 的 共 识 ;政 治 上 ,香 港 目 前 又 面

叶辉

临 着 如 何 准 确 界定与 内 地 关 系 的 定位 问

《晒书记》

题 ,其 焦 灼 感 日 益 强 烈 ;文 化 上 ,香 港

牛津大学出版社

每 年 的 文化 演 出 活 动 确 实 不 少,但 普 通

2011年9月

市 民 阶 层 的 文化 精 神 又十 分 欠 缺,文化 节目并 没 有 贯 穿 到 他 们 的日常 生 活 中,

叶 辉 叔 叔 晒 书 的 第 二 层 原 因,是 想

成 为 人 文 素 养 的 发 酵 场 。至 于 读 书,整

通 过 晒 书,身 体 力 行 地 告 诉 读 者,什么

个 香 港 社 会 赚 钱 的 节 奏 如 此 之 快,又 哪

才是 读 书 的 真 正目的。 “ 读 书 是 乐 事,也

里 抽 得 出 时 间 读 书 ?就 算 有 时 间,逼 仄

是苦差,这倒 要 视乎读书人 的 态度。读书

的 小 屋 里也 没有足够 的 空 间 去 储 存 这 些

人 不 仅 仅 是 读 者,如 何 透 过 读 书 明 辨 是

书,到 头 来 还 是 要 当 废 纸 一 样 卖 掉 ,经

非 ,解 放 自 我 ,介入 社 会,认 识 世 界,这

济上 的 投 入 产 出 比 太 低 ,十 分不 划 算 ,

是 一 个 合 格 读 书 人 终 身 学习 的 课 题 。”

自 然 只 能 作 罢 。叶 辉 叔 叔 就 说 , “一 个

在 叶 辉 看 来 ,坚 持 真 相 ,坚 持 良 心,用

不 读 书 的 城 市,总 是 面 目 可 憎 的 ”。但

知 识 批 判 介入 公 共 事 物 领 域 ,为 弱 势 群

是 面 目 再 可 憎,也 是 养 育 自 己 的 一 方土

体 发 声,为 社 会 不 公 呐 喊 ,进 而 点 滴 地

地 ,本 土 情 怀 的 热 爱 之 下,一 个 读 书 人

改 善 现 状,推 动 社 会 的 良 性 发 展,这 才

总 归 要 做 些 什么,为 这 座 不 读 书 的 城 市

是 一 位 读 书 人 的 职 责 所 在,而 非 沉 迷 于

做 些 力 所 能 及 的 改 变 。叶 辉 叔 叔 所 晒

穿 越 或 者 情 绵 的 文 字 意 淫 中,将 文化 生

的,正 是 香 港 读 书 人被 淹 没 在 经 济 指 标

活 平 庸 化 。在 另 一 篇《边 缘 族 群 的 妄 想

大 潮 下 的 声 音,虽 然 微 弱 ,但 却 有 着 很

与“一 天”》一文 中,叶 辉 更 加 明 确 地 指

强 的 穿 透 力 和 生 命 力。

出: “谁 都 无 力改 变 残 酷 的 现 实 人 生,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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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并 未 永 远 哑 忍,偶 有片 刻 光 明 而 总 是 转 瞬 熄 灭,活 在 逆 境 却 不 忘 辨 认 真 理,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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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 到 头 来 还 是 活 得 艰 辛。”思 想 之 业 是 危 险 的 。有 独 立 人 格 的 读 书 人,既 不 应 该 怀 念 过 去,也 不 应 过 分 寄 予 未 来 ,而 是 要 对“现 在 ”这个 题目,坦 荡 荡 地 晒出 自 己 不 受 阉 割 的 思 想 ,以 及 愤 怒 ,这 才 是 一种 行 动 的力量。 香 港 有一 个 叶 辉 叔 叔,我 们 内 地 又 该做何反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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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严打之下的“道不拾遗”

ESSAY

特约撰稿人 王晓渔 (上海,wangxiaoyu1978@sina.com)

“ 道 不 拾 遗 ”常 和“ 夜 不 闭 户 ”并

官员,有循 吏 和 酷 吏 之分,前者 侧 重于 教

列,成 为中国式 理 想国的 重要 指标。追溯

化,后 者 侧 重于严打。有人 把 严打 称 为 法

两者 的 词 源, “道 不 拾 遗”典出法 家 文 献

治,我 不 敢 苟 同,这 里 不予 采 用。近 的 事

《韩 非子·外储 说 左 上》, “夜不闭户”典

例 暂且 不 说 ,以《汉 书·酷 吏 传》中 的 严

出儒 家文 献《礼记·礼 运》。 “道不拾 遗,

延 年为例,可以领 教 严打之下 的“路不拾

夜不闭户”并 列,说 明儒 法不仅有互相 冲

遗”,是 何 种风 采。

突 的 一 面,更 有 暗 通 款 曲 之 处,否则,儒 表法里的 模 式不 可能历两千年而不衰。

酷吏在史书里常 有“刻薄寡恩”的劣 名。可是,酷 吏一旦 降 临 人 间,又 会 获 得

儒 法 相 济,但 侧 重 于 儒 家 ,还 是 侧

群众拥戴。 “ 刻 薄 寡 恩”,换 成 另 一 种 说

重于法 家,会产 生 路线 差 异。具体到行政

法 是“ 铁 面 无 私”。酷 吏 绝 非 一 无 是 处, 他 们 常 有一 些 非 常 之 举,使 得 他 们 具 有 “ 酷 ”(c o ol)的 超 凡 魅 力。正 是 因 为 如 此,酷 吏 在 现 实中,并不像在 史书中那 样 容易辨认。 严 延 年冒着生命 危 险 挣 到 第一桶 金 。大 将 军 霍 光 废 除 了 刚 刚 继 位 2 7 天 的 昌 邑 王,尊 立 汉 宣 帝,严 延 年 弹 劾 霍 光“ 擅 废 立 主,无 人 臣 礼 ,不 道 ”,虽 然 弹 劾 无 疾 而 终,此 举 获 得 朝 廷 上下 的 敬 畏 。接 着,严 延 年 弹 劾 霍 光 密 友、时 任 财 政 部 长(大 司 农)的 田 延 年 携 带 武 器 侵 犯 皇 帝 的 车 队 。但 是 这 次 弹 劾 马 失 前 蹄,一方 面田 延 年否 认 此 举,另一方 面 御 史中 丞 谴 责 他 为 何 没有 立 即 通 知 有 关 部 门 阻 止 此 举。严 延 年 反 而 被 弹 劾,论 法 当死,他 只能 逃 窜,直 至 大 赦,才 得 以 复

41


随笔

ESSAY

出。严 延 年 的 第一桶 金,可 以 理 解 为“舍

然力主 反 贪,反 贪一片形 势 大 好,但 是 这

生 取 义”的 结 果,也可 以 理 解 为“ 亡命之

种 大 好 形 势 却 无 法 经 受 仔 细 推 敲,反 贪

徒”的 收 获。

只是领导 控制属下的一种 方 式。

此 后,严 延 年 担 任 地 方 官 员,但 是

等 到 冬 天,严 延 年 将 各 县 囚 犯 集 中

因 为“坐 杀不 辜”被 免 职。但他 并 未 因 此

在 一 起 处 斩,血 流 数 里 。严 打 的 效 果 极

退出政 坛,而是 很快 复 出,一度 在中央 政

为显著,令行 禁 止,郡 中 稳 定 压倒一切。

府 任 职,后 来 担任 涿 郡太 守。在 涿 郡,两

有 同 僚 劝 他 慈 悲 为 怀,严 延 年 表 示 河 南

个大 姓权倾一时,严延年开展 打黑行 动,

的 情 况 比 较 特 殊 ,一 定 要 严 打 才 行。颍

主 持 打黑 的 主 管 官员 准 备了 轻 重 两 套 方

川 太 守 黄 霸 反 其 道 而 行之,重 在 宽 恕 之

案,准备见 机行事,被识 破,下狱 处 死。于

道 ,郡 中 一 片 清 明 景 象 ,严 延 年 对 其 非

是,其他 官员争 先 恐 后,纷 纷重 拳出击,

常 不 以 为 然 。他 的 母 亲 赶 来 一 起 过 年,

两 个 大 姓 被 视 为 地 方 黑 恶 势 力,分 别 有

恰 逢 各 县 囚 犯 被 押 解 到 郡 中 集 中 斩首,

数十人被 判 处 死 刑,郡 中 实 现了“道不 拾

对 他 表 示 强 烈 不 满 。虽 然 严 延 年 态 度 不

遗”的理 想。

错 ,但 是 仅 仅 是 客 气 地 表 示 了 孝 道 ,并

过了三年,严 延 年 改任河 南太 守。他

未 听从母 亲 的建 议。

的 主要 工作 是“ 摧 折 豪 强,扶 助 贫 弱”,

法家的规律是,严打者最终 被 严打,

具 体 方 式 是 :“ 贫 弱 虽 陷 法 ,曲 文 以 出

从商 鞅 到 韩 非、李 斯,无 一 例 外。虽 然 这

之;其 豪 杰 侵小民 者,以 文 内 之。众 人 所

已成为规律,但是酷吏们依然前赴后继。

谓 当 死 者,一 朝 出 之;所 谓 当 生 者,诡 杀

严打者严延 年也 无 法逃 脱 被 严打的命

之。”也 就是说,弱势群体违反了法律,千

运,他 后来 被 举 报十项罪名,在闹市 被公

方 百 计 把 他 们 无 罪 释 放;新 贵 阶 层 对 民

开 执 行 死 刑 。与后 世 酷 吏 倍 受 群 众 爱 戴

众有所 侵犯,一定 从 重 从快 严 惩。大 家都

不同,在 严 延 年 的 时代,公 众 舆论尚未被

认 为罪该 致 死 者,无 罪 释放,大 家认 为罪

全 面 控 制,严 延 年 在 河 南 郡 守 的 任 上 依

不 至 死 者,执 行 死 刑。这 样 的 效 果 是,属

然被称作“屠 伯”。

下 和 百 姓 都 觉 得 领 导 高 深 莫 测,因 此 胆 战心惊,不敢 越雷池一步。

创下“道不 拾 遗”政 绩 的 酷吏,比比 皆 是 。严 延 年 之 前 有 郅 都,《史 记·酷 吏

严 延 年 对 待 属 下 关 怀 备 至,不 论 出

列传》对他 的事迹 有记 载。郅 都的第一桶

身,只要忠诚,就 情同骨肉。于是,冷冰冰

金 如 同 天 降,他 陪同皇帝出游,贾 姬 上洗

的 工作 关 系 成 为 亲 密 的 私 人 关 系,在 这

手 间,一 头 野 猪 色 胆 包 天,跑了进 去。皇

种 关 系 面 前,隐 私也 不复 存 在。不过,严

帝 示 意 郅 都 把 野 猪 赶 出 来,郅 都 没有反

延 年 也 有 很 傻 很 天 真 的 一 面,他 认 为 一

应,于是 皇帝准 备 亲自英 雄 救 美,郅 都 赶

个 狱 史 很 清 廉,但 那 个 狱 史 只 不 过 是 不

忙 劝 阻,美 女到处 都 是,没了贾姬 还 有其

随 身携 带 受 贿 的 银子。可以看出,酷 吏 虽

他 姬,但 皇 帝只有一 个,一定 要 保 重 。皇

42


随笔

帝被说 服,那 头 野 猪一览 春 光 之 后,也 就 心满 意 足 地离开了。郅 都的临 危 不乱、顾

ESSAY

全 大 局,受 到太 后的 重赏。 济 南 有 大 姓 不太 听 话,郅 都 被 任 命 为济南太守。他 上任之后开展 打黑行 动, 将为首者满门抄 斩,一年多的时间就出现 “郡中不拾 遗”的安定团结的局面。郅 都 后来 得 到晋 升,依 然 坚 持严打 的风 格,以 至 被 称 作“ 苍 鹰 ”。与 严 延 年 一 样,他 最 终 也 没 有 逃 脱 被 严 打 的 命 运,因 为 严 打 废 太子而 获罪于太 后,被 斩。 当“ 道 不 拾 遗 ”的 美 丽 蓝 图 和“ 屠 伯 ”、 “ 苍 鹰 ”的 名 声 联 系 在 一 起 ,严 打 也 就 现 出了原 形。严打与法治 无 关,或 者 说 ,严 打只 是 在 违 反 法 治 的 层 面 上 和 法 治 有关。严 打 更 接 近德 治,比 如 以“ 惩 强 扶 弱 ”作 为 动 员口 号,以“ 道 不 拾 遗 ”作 为 治 理目标。严打最 终表 现 为人治,酷吏 通 过 严 打 积 攒 个人 的 政 治 资 本 ,以 便 更 上 一 层 楼。皇 帝 曾 经 准 备 调 任 严 延 年 担 任要 职,文书 都已 经 发出,但因为严 延 年 的酷吏名声又 宣告 作废。 如 果 严 延 年 可 以 控 制 并且 制 造 公 众 舆论,他 会 怎么样,真 是 不 堪设 想 。可 以 预 料 到 的 有两点:第一,他 的严 打力度 会 更 大,因 为 没有反 对 的 声 音;第 二,他 的 历 史 地 位 会 高 出 许 多,因 为 没 有 反 对 的 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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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大隐隐于市之旧书店传奇

ESSAY

特约撰稿人 朱芳艺 (美国·孟菲斯,fangyizhu@gmail.com)

四点半 会 议 结 束,五 点半B r at t le 书

书店。我住 过 的 都 是 中小 城 市,有 B a r n s

店 就 要 关 门。我 拖 着 被 高 跟 鞋 折 磨 得 半

& Noble 和 Borders就已 经要偷 笑了,

死 的 脚,跟 四 四 一 起 匆 匆 穿 过 弯 弯 曲 曲

哪 里 能 奢 望 旧 书店 — —后 来 连 B o r d e r s

的地铁 隧 道,向 We st St re et 狂 走,终于

都 撑 不 下 去了。B & N 一 度 是 我 周 末 读 书

在四点五十左右赶 到。

的去 处,虽 然 那里没有太多好 书(基 本 跟

B r a t t l e 所 在 处 是 波 士 顿 的 中 心地

新 华 书店一 个 级 别 吧),但我带 着自己的

段,紧 邻 着 热 闹的 商业区,可是自从 拐进

书 跑 去 读,只 借 用 他 们 的 桌 椅 和 咖 啡 的

West Street,便有一种脱离 现代文明之

香 味 。而 波 士 顿 号 称“ 美 洲 的 雅 典”,有

感,待 到走 进 书店,更 是 恍 若 穿越 到几十

着 无 以伦 比 的 文化 氛 围,更 重 要 的 是 有

年 前。这 是 我 在 美 国 所 到 过 的 第一 个 旧

众多爱书人作为忠实 顾客,使 得这个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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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心的旧书店成 为可能。

而 上 架 后 一 段 时 间 内 如 果 不 能 成 功“牵

ESSAY

四 四 说 室 外 部 分将 会 在 五 点收 摊,

手”,就 会 被 赶 到室 外书场去承受 风吹日

所 以 必 须 先 看。一 排 排 书 架 ,上 面 的 书

晒,我 猜 想是 先 到五元区,再 到三元区,

很 杂 很 拥 挤,按 照标 价 的一 元、三元、五

最 后 沦 落 到 一 元 区,这个 过 程 对 书 而 言

元 分成 几个区。无 人看 守,书 架 上写着 交

颇 为 残 酷(如 果 书 有自尊 的 话),可 对于

款请 到隔 壁,给足信任。里面居 然 有中 文

顾 客 而 言 却 无 疑 是 大 大 的 福 音。那 些 在

书,程 千 帆 编 的一本 非 学 术作品。特 价区

一 元 区 的 茫 茫 书 海 中 遇 见 心 仪已 久 的 梦

的书 随机 排 放,给 选 书造 成了困难,不过

中 情“书”的 顾 客,是不是 都 心 满 意 足得

你 可 以 用一 句 双 关语 来 形 容这个 沙里 淘

直想 就 地打滚呢……

金 的过程:I d ig b ook s! 仓 促 之间没有

楼 梯 间 墙 上 的 招 贴 画 是 一 些 初 版书

发现什么好 书,倒是看到几张中国面孔,

的 封面或 名 人 签名照,但不是 印 的,而是

我 对他们行了一下注目礼。

手 绘 的,价 格 从 几百 到 几 万 美 元 不 等。

一 进 室 内,浓 浓 的 旧 书 的 味 道 扑 面

汗。更 汗 的 是 ,那 些 天 价 招 贴 画 当 中 很

而 来,如 果 深 呼 吸 一下,仔 细 品尝这 种 味

多 都 已 贴 上了S o l d 的 红 标 签,比 如 售 价

道 ,就 会 感 到 一 些 嗅 觉 以 外 的 东 西,比

七万五千 美 元的林肯签名照。可以想象,

如 历 史 的 厚 重、知 识 的 价 值、以 及 书 籍

这 些 招 贴 画 的 流 动 也 相 当 迅 速,过一 段

作 为人 类 精 神 生 活 之 忠 实记 录 而 特 有 的

时 间 再 来,这 些 已 售 的 位 置 就 会 被 新 画

庄 严。

取代。有一 些 很 眼 熟 的 东 东,比 如《麦田

店内 的 安 排 充 分 体 现了对 空 间 的 最

守望者》,《洛丽塔》,《飘》,梭 罗手稿。

大吝 啬,书 架 的 顶 端 距 离天花 板很 近,书

我 心里不免 转了个小念头:开旧书店实 在

架 之间距 离也很 近,如 果 书 架间有人,而

不 是 什么 多 利 的 行 业,而 卖 这 些 天 价 招

你 想 穿过 去,不说 exc u s e m e 是 绝 对不

贴 画 的 所 得,大 概 可 以 略 微 填 补 他 们 其

成 的。店 面 不大,却 分为三 层,外加 一 个

它地 方的亏空。

地下室,堪 称 站 着 的 书店,非 常 之“ 波 士

由 于 已 经 过 了 四 点 半,我 与 三 楼 上

顿 风 格”。我曾经 去过 波士 顿一 个历史 悠

的 骨 灰 级 珍 本 们 就 这 样 缘 悭 一 面 了。虽

久 的 著 名 餐 馆,店 面 迷 你 到 仅 仅 能 容 转

然我不是收藏爱 好者,却还是有些遗憾,

身,却 分 为 五 层,分 别 是 :一 楼、一点 五

就 像 生 生 错 过了一 个 传 奇。四 四 让 我 注

楼、二楼、二点五楼和三楼。

意 看 二 楼,楼 板 的 材 料 是 大 理 石,因 为

他 们 号称 店里 的 书 每 一本 都 独 此一

B r at t le曾经 被一场 大 火 夷 为平地,所以

册,所以一旦看 到 合意 的,就 必 须 果 断 拿

要吸 取教训。火 灾 之后,侠 义心肠的 波士

下,否则 可能 被 别 人 抢 走。而且书 的 流 动

顿市民 给书店捐助了大 量图书,店主稍微

颇 快,可谓 铁 打的书 架 流 水的书。每天都

清 理了一下废墟,就在 原址 摆 起了露天 书

有 很 多 书从 地下 的 储 藏 室 被 提 拔 上 来,

摊(就 是 刚 才 我 看 到 的 地 方),赚 到 足够

45


随笔

的 钱 以 后 便 把 旁 边 的 一栋 楼 买 了 下 来, 即现在的店址。而原露天书摊照旧保留,

ESSAY

原 汁 原 味 的 红 砖,加 上 张 牙 舞 爪 的 烟 熏 妆,后 来 成 为Br at t le 的一 个 招牌 场 景。 面对这一独特而朴素的 故事,各种面子工 程情何以堪。 店 主 K e n 回 来 了,四 四 替 我 们 作 介 绍。Ken Gloss看上去是一个平凡的美国 人,面 善,个 子不 高,走 在 人 流 里 面 并不 起 眼,但 他 和 他 的 书 店 在 美 国 图 书 行 业 却 是 绝 对 的 德 高 望 重。他 让 我 想 起 茨 威 格 笔 下 的 旧 书 商 门 德 尔,那 个 活 着 的 图 书目录、在咖 啡 馆 有着固定 桌子的奇人、 除 书 以 外 世 事 不 通 的 书 痴,在 一 战 期 间 潦 倒而 死。而Ke n 却生 逢 其时其地,在一 个 地 价 贵 比 金 的 城 市 的 中 心地 段 维 持 着 旧书店 的 神 话。四四写 的 关于B r at t le 的 文 章已 经 发 表在《新 世 纪》(本 期《独 立 阅 读》也 有 刊 载),她 说 等 杂 志 寄 到,就 给Ken 拿过 来。Ken很高兴地让 店员送 给 我们 两个 一人一 个 装 书的大 兜 兜,很 朴素 的 蓝,印 着 B r a t t l e 的 名 字,我 还 没有舍 得拆开。 如 果你 打 算来 逛 B r at t le 书店,也许 不一定 需 要 准 备 很 多 钱(除 非 你 打 算 买 那 些手 绘 招贴画或 者 珍 本 古 籍),但一定 要多准备几个小时,因为在书 架 之间看书 是 一 件 非 常 令人 上 瘾 的 事。这 次 我 们 到 达 的 时 候 离 打 烊只有 4 0 分 钟,所 以一 种 忙 乱 感 就 像 小 老 鼠一样 挠 着 我 的 心底, 令 我 不 能 从 容 翻 看,只 扫 完 小 说 和 诗 歌 类 就 得 开 路了。走 出室 外,暮色中高悬 着 他们的 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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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波士顿情书之七

ESSAY

走,到西街去 特约撰稿人 罗四鸰(美国·波士顿,silingluo@gmail.com)

X,如 果 有人告 诉 你,在 波士 顿 有个

克 思与 科恩书店 ”的 故 事。在 我 看来,这

小 小 的 地 方 比 整 个 世 界 都 大,请 相 信 这

位 白羊 座 的 女 人不 仅 是 世 界上 最 懂 书 的

是真的。这个地 方便 是西街 9 号(9 West

人,也 是世界上 最幸 运 的 顾 客,她 与 书店

S t r e e t )布 拉 托 书 店(B r a t t l e B o o k

经 理 弗兰克 德 尔 二十 年 的 书 缘 情 缘,让

Shop)。

我 这个 金 牛 座 的 女 人 几 乎 嫉 妒 到 咬 碎牙

关 于 书 店 的 故 事 有 很 多,比 如 说 西

的 地 步,乃 至 常 生 发 出 生 既 不 逢 时 也 不

尔薇 娅 比 琪(S ylv i a b e a c h)的 莎士比

逢 地 更 无 知己可逢的忿 恨。幸 亏,我 发现

亚书店(S h a ke s p e a r e & C o .)与 乔 伊

了波士 顿 西 街 9 号。我 想我 的 这个 伟大 发

斯 的《尤 利 西 斯》的 故 事,劳 伦 斯 费 林

现 决不 会 亚于 六 十 多 年 前 纽 约 的 汉 芙 发

盖 蒂(L a w r e n c e Fe r l i n gh e t t i)城 市

现 伦 敦 的 查 令 十 字 街 8 4 号,可 惜 的 是 我

之光 书店(Cit y L ight s Bookstore)与

没有汉 芙 那 么懂书。不过,我依 然想 用金

金 斯 伯 格 的《嚎 叫》(Howl)的 故事,不

牛女 的 执 拗与 好 强向你讲述西 街 9 号 布

过,­­­最 要 我 的 命 的 莫 过于 纽 约 女 作 家 海

拉 托 书 店 及 其 书 的 故 事。因 为 我 知 道,

莲 汉 芙 与 伦 敦 查 令 十 字 街 8 4 号 的“马

X,你一定 懂 的。

47


随笔

1

搬 家,G eorge的清仓 大 甩卖 都会成 为 波 士 顿 的一 个 传 奇:在 搬 家 前几个星 期,他

ESSAY

其 实, 要 在 波 士 顿 发 现 布 拉 托 书

的 书 便 大 幅 度 降 价,直 到 最 后 真 正 的 全

店 并 不 难 ,因 为 它 就 在 波 士 顿 市 中 心

部免费,掀 起购书热 潮。上个世 纪6 0年代

Downtown Crossing,相当于上海的南

美 国 大 大 小 小 的 城 市 都 流 行 城 市 更 新,

京 路周边 的 方位了。不过,这 还 不是 主要

波 士 顿 也 未 能 幸 免 ,有 着 凹 凸 不 平 石 板

原因。最 主要的原因是 这个书店有一个露

路 街 道 和 古 老 店 铺 的 老 城 区 被 拆 除,建

天 的大 卖 场。走在 波士 顿 最古老、也可能

立 起 所 谓 的 现 代 城 市。这 就 是 今 天 市 政

是 美国最古老的十字街口上,一不小心转

中 心 所 在 。那 栋 有 些 像 世 博 会 中 国 馆 的

个 弯 便 能 在 短 得如 袖 筒 似 的西 街上 发 现

市政 大楼如一口灰色的巨大棺材,埋葬了

这个 凹 陷 在 古 老 街 道与 历 史 时 空 中 的 露

这个城 市最初的历史,只遗留下干草市场

天 书 摊:沿 着两边 赤裸 斑驳 的红 砖墙,搭

(Hay Ma rket)附近几 条小得像袖口的

了两排书 架,空旷处则摆了二十多 个活 动

石板 路 街道供游人缅怀,而布拉 托书店当

书 架,大 致 分为一刀三刀五刀三 大 类,简

年 所在 地 布 拉 托(B r at t l e)街早 已 无 迹

单 粗 犷,这让 第一次看到如此 场面的我花

可寻。19 6 9 年,G e orge因此 被 迫 进行了

容失色,胸中怒 吼:这可是 书呀,书呀,不

第七 次 搬 家 。他 和 他 的 牛 仔 打 扮 的 伙 计

是 大 白菜!当 时 的 我,并不知 道,自己 正

驾 驶着 装满 书的马车,穿 街 走 巷,一路高

在 以 无 知 者 无 畏 的勇气错 怪 布 拉 托 书店

喊: “走,书虫们,到 西 街去!”吸引 无 数

最 美的一个故事。

热 爱 书 的 人 尾 随 来 到 西 街 五号,这 就 是

19 8 0 年,一场 大 火将 位于 西 街 五号

今 天 布 拉 托 书 店 露 天 大 卖 场 所 在 地 。正

的 布拉 托 书店 五 层 木 楼 建 筑 烧 得 淋 漓 尽

是 G eorge的七次 搬 家 大 甩卖,以 及富 有

致,所 有 的 古 董 书 所 有 的 老 杂 志 所 有 有

激情的政 治演说与慈善 事业,让布拉 托书

字 的 纸 头 随 之 都 化 为 灰 烬。此 时 的 布 拉

店成 为当地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

托书店在老店主G eorge Gloss三十 年的

真 正 爱 书人 是 会 永 远 记 住与自己 心

经营下,已经 从一家濒临破 产的店铺成 为

爱 的书邂 逅 的 美 好 的,当然,更 不会忘记

美国 老旧书 行业 里 的龙 头老 大,G e orge

挖 井人 。因 此,1 9 8 0 年 这 场 大 灾 难 发 生

也 以他 对 书 的 热 爱 和 丰 富 知 识,以 及 独

后,当 G e org e 和 他 的儿子 K e n 决 心重

到 的 经 营 方 式 赢 得了波 士 顿 人 民 的 尊 重

建 书 店 之 时,善 良 的 波 士 顿 人 给了他 们

与 爱 戴 。值 得 一 提 的 是,这个 G e orge 最

极 大 的 回 报 。就 在 被 烧 毁 的 书 店 附 近,

为 独 到 的 经 营 方 式 就 是 清 仓 大 甩 卖。从

G e orge 和 Ke n 重 新 找了一 家 店 面,将 他

19 4 9 年他 和 新婚 妻子D or r it用五百美 金

们能 找 到的一些书放 在 桌子上,两个月后

买 下这间书店 到19 8 0 年的那 场 毁 灭性 的

他们 重 新打开店门迎 接 顾客。此 时,闻讯

大 火,三十 年 间,一 共 搬了七 次 家,每 次

而 来 的 波士 顿 人 纷 纷将 他 们 的 旧书 拉 进

48


随笔

ESSAY

西 街,无 偿 捐 献 给 布拉 托书店,当时 的 波

高墙和高墙下的那两排固定书架以及

士 顿 市长 Kev i n W h it e 也 跻 身其 中,并

二十几 个 活 动 书 架 ,让 布 拉 托 书 店 驰 名

给布拉 托书店带来了一车的书。

美 外,享 誉 世 界。在 网 上,有人评 选 出 世

于 是,就 在 那 烟 熏 火 燎 的 滚 烫 的 瓦

界上 最 美 的 十 家 书 店,布 拉 托 书 店 名 列

砾下,一 个 新 的 布拉 托 如浴火 凤 凰,在旧

前 三 甲,网 上 所 用 的 照 片 正 是 这个 户 外

的 布拉 托书店的瓦 砾中 重 新再生了。当被

大 卖 场 经 营 的 摸 样。嗯,X,你 注 意 到了

烧 毁 的 大 楼 清 理 干 净 后,留 下 了一 大 片

吗?这个露天 大卖 场可是没有看场 子的,

空 地 。那 些 被 拉 进 西 街 的 书 便 放 在 这 片

每 次 路 过,我 都 看 到 有 十几 个人在 那 里

空 地 上,顾 客 们 就 在 露 天 的 手 推 车 和 架

静 静地乱翻书,却始 终没有看到过伙计,

子上 浏 览 着 数千本 旧 书。仅仅 三年后,布

只看 到 一 张 纸 头 贴 在 书 架 上:结 账 请 到

拉 托 书店 就 买 下 了这个 露 天 大 卖 场 隔 壁

隔 壁 书 店 内。这 弄 得 我 有 些 阴 暗 的 心 理

的 一 栋 楼,这 便 是 今 天 布 拉 托 书 店 所 在

冒出 一 个 有 些 阴 暗 的 疑 问:这 里 难 道 没

地 — — 西 街 9 号。不过,露 天 大 卖 场 并没

有窃书 贼 嘛?

有 因 此 消 失,反 而 成 为 布 拉 托 书 店 的 一

我 就 是 带 着 这 样 的 疑 问 第一次 走 进

项 主要业 务。只 要 不 下 雨 下雪,书店伙 计

布拉 托 书店 的,自此,我 认 定 这个地 方比

每 天 都 会 将 图 书 一车一车 推 到 这 片 空 地

整 个世界还大,认 定我可以以此来击败海

上,供 爱书人自由浏 览 挑 选。如 今 的 书店

莲 汉芙的查令 十字街84号。

老 板 k e n 刻 意 保 持 着 这个 大 卖 场 老 旧 的 风貌,甚至连熏黑的红砖头都懒得搭理, 直接在烟熏火 燎过的斑驳的墙上画了

2

十八位 世 界 知 名 作 家 和 知 名 作 品 的 大 头

马克思教导说,凡事物都有两面性。

像,表 情 夸 张,面目狰 狞,我 认 真 地 研 究

虽 然 我 对 这句 常 被 用 来 做 挡 箭 牌 、模 糊

了一番才认出其中有叶慈、海明威 和卡夫

基 本是 非 判 断 的 话 深 恶 痛 绝 ,但 这 次 我

卡,但我怎么猜也 猜不出书的中文名字。

却 愿 意 将 其作 为 为 布 拉 托 书店 叫 屈 的 理

后 来 和 我 一 同 去 的 To m一 眼 认 出 I s a a c

由。虽 然 户 外大 卖 场 让 布 拉 托 书 店 成 为

Asi mov,并告诉 我 这是一 位著名的科幻

波士顿的地 标 之一,可同时也让 人引起误

小说 作 家,非 典 型 的 美 国 佬 To m 很 喜 欢

解,以 为布拉 托书店只不过是一般的二手

这 位 俄 裔 美 国 佬 作 家 。据 我 后 来 网 上 查

书 书店。即 便在 波士 顿 工作四年多、喜 欢

阅的信息,此 君一生竟 然 写了5 0 0多本 科

书店 和书的 Tom,多次 经 过 这个 书店,也

幻小说。在他去世后,有盖棺之论曰: “他

从没 注 意 到还有一个户内的大书店,当然

的作品愉 悦了数百 万人,同时改 变了他们

更 不 可 能 知 道 书店 三 楼 的 古 董书 才是 布

对世界的看法。”

拉 托书店的精 魂 所在。

正 是 这 堵 改 变 了人们 对 世 界 看 法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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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 波 士 顿 林 立 的 旧 书 店 相 比 ,布 拉


随笔

ESSAY

托 书 店 的 一 楼 二 楼,并 没 有 什么 特 别 之

要 是 在 书店 找 到 一本 和 父 辈 年 龄 一 般 大

处 ,你 需 要 留 心才 会 发 现 地 面 是 大 理 石

的 、还 可 以 称 之 为 书 的 书 还 真 难 呢 ,当

的,而 不 再 是 容 易 引 起 火 宅 的 木 头 质 地

然,更 别 指 望 在 书 店 中 看 到 历 史 的 流 动

的。此 外 再 有 的 特 别 之 处 就 是 盘 着 楼 梯

与 文化 的 沉 积 。布 拉 托 书 店 虽 然 经 历 了

而上的一幅幅已售出的珍 稀书或照片

19 8 0 年那 场 毁 灭性 的 大 火 灾,但 显 然,

的 巨 型 招 贴,比 如18 6 0 年 美 国 第一 版 的

美 国 文 明 的 历史 进 程 并 没有 因 此 在 这个

《物 种 起 源》售 价 8 7 5 0 美 金,而 几 乎 同

书 店 出 现 断 裂 和 真 空 。实 际 上 ,成 立 于

一 时 间 的 梭 罗 的 一页 手 稿 售 价4 5 0 0 美

182 5 年的 布拉 托书店是 美国历史 最 悠 久

金;1 9 3 6 年 第一 版 的《乱 世 佳 人》售 价

的 书 店 之一,而 今 它 所 呈 现 出 的 活 力 令

5 0 0 0 美 金而19 5 5 年第一版 的《洛丽塔》

所有 的 大 大小 小 的 连 锁 书店 或 是 独 立书

则 售 价 1 2 5 0 美 金;有 着 甘 地 亲 笔 签名 的

店、新 书 书 店 或 是 二手 书 书 店 都 望 尘 莫

一张照片价值3 0 0 0美 金而那 张有着林

及,尤其是 三楼独一无二的古董图书室。

肯亲 笔签名的照 片则 价 值 7 5,0 0 0 美 金;

从 最早 期 欧 洲出 版 的 有着 中 世 纪 风 格 的

18 6 0 年“B a s e b a l l Pl ayers’ Po cket

羊皮 装订书,到起 初从伦敦引进 版权在本

Compa nion”的照片价值12,500美金,

土 出 版 发 行 的 精 装 书,再 到 近 代 限 量 发

有着音乐家G eorge G ershwi n签名的四

行 的 绝 版 图 书,从 宗 教、科 学、历 史、文

小节音乐售价20,000美金,而有着画家、

学 到 建 筑、旅 游、地 图、生 活 等,美 国 几

作 家 E dwa rd G orey 签名的一 张 画 价 值

百年 来 的 图 书 历 史 进 程 在 这 里 得 到 了完

6,5 0 0 美 金……而 这 些 五 花 八 门 的 珍 稀

整 而具体 的呈现。其中,当然 最 多的是 有

图书 和 照 片 统 统 都 是 从 三楼 古 董 图书室

关 宗 教 方 面 的 书,几 乎 有 整 整 一 面 墙 的

中 发 现 的。我 就 这 样 被 这 些 巨 型 招 贴 们

各 个 年代各种版 本 的《圣 经》,如 据 伦 敦

牵着鼻子,跳 过一楼又 跳 过二楼直接跳到

第 二个 版 本 改 进 和 放 大了第一 次 在 美 国

了三楼古董图书室。

费城出版 的18 0 4 年的《S cott’s fa m ily

有一 个 著名 的 国 际 笑 话 — — 法 国 人

B i b l e》,而 同 样是 这个 版 本、18 18 年 在

波 盖 取 笑 美 国 人 历史 太 短,说: “美 国 人

波 士 顿 出 版 的 这 套《圣 经》则 稍 微 便 宜

没事 的 时候,往往喜 欢 怀念祖 宗,可是 一

些 。又 如 1 8 6 4 年 伦 敦 发 行 的 第 1 7 版 的

想 到 祖 父一 代,就 不 能 不 打住了。”美 国

T homas Hood的《诗 集》售价75美 金,

人 马克·吐 温 回 敬 说: “ 法 国 人 没事 的 时

而1945年有着Moore Merill亲笔签名的

候,总是 想弄 清他们 的父 亲是谁,可很 难

诗 集《New Z e a l a n d》则 价 值5 0 美 金;

弄 清。”徜 徉 在 布 拉 托 书店 三楼,我 突 然

又 如1816 年 波士 顿出版 的一本皮 革 精 装

想 起 这个 笑 话,觉 得 非 常 适 合 送 给 那 些

的品相好的美国建筑指南售价375美金,

胆 敢 无 畏 地 嘲 笑 美 国 古 董书太 年 轻 的 中

而19 2 8 年牛 津 大 学出版 的品相 颇 好的 精

国人。虽说中国书的历史 源 远 流长,可 真

装书《西藏人(The People of Tibet)》

50


随笔

售价65美金……

下,布 拉 托 书 店 依 然 稳 步 前 进 ,如 今 成

ESSAY

每 次 走 进 这个 房 间,我 总 能 看 见一

为 美 国 最 大 的 古 董 书 店 之一。而 k e n 在

位或是几位年轻人在这里静静地忙碌着,

美 国 古 董 书 行 业 地 位 俨 然 北 斗 泰 山,常

以 及一 位 或 是 几位 神 情 淡 漠 两 眼 死 盯 着

常 为 各 个 大 学、图 书 馆 或 是 各 种 历 史 协

书 架、仿 佛 来自外星球 的 读 者。一 位 朋友

会,甚 至 是 F B I 进 行 古 董 书 讲 座 以 及 鉴

告 诉 我,她 在 哈 佛 的 古 希 腊 语 老 师 就 曾

定与 估 价,并 常 常 出 现 在 美 国 各 种 古 董

在 这 里 工作 过一 年。哈 佛 医 学 院 一 位 退

鉴赏 活 动中,如 在著名的“古董 巡回秀”

休教 授 Nelson Kia ng,1955年在这家书

(A nt iq ue s Ro a d s how)中,ke n 的角

店买了他 生平第一本书后,便 成 为这 家书

色 就 相 当 于马 未 都,为 人 们 带 来 的 各 种

店 的 常 客。这 位 教 授 已 经 向 复 旦 大 学 美

古董书进行鉴 定与 估 价。

国研究中心寄去两万本图书,并将 持续下

值 得 一 提 的当 然 少不 了这 两 位 成 功

去。这让 我 对这个房间充 满了敬 意,那 些

男人背后的两位伟大 女人。19 49年,新婚

有些散 架了古老的巨型书和杂志,更 是让

的 G e o r g e 与 D o r r it 买 下 布 拉 托 书店 用

我 觉 得自己可以像哈 利 波特 那 样 找 到一

的 50 0 美 金正是 Dor r it的积蓄,半个多世

个 失 传了的 神 奇魔 法,于是,我 对 如 今 的

纪以 来,Dor rit一直在 这 家书店工作直 到

书店老板 ken net h Gloss 的倾慕之情一

2 0 0 4 年 退 休 。在 最 后 那 些 年,她 每 天 都

瞬 间 就 达 到 无 以 复 加 的 地 步。终 于在 圣

会 来 书店,亲 手 记 下书店 的 账目。而 Ke n

诞 节 的 那 天,我 邂 逅了ke n。当我 走 进 书

的妻子Joyc e如 今 也 是古董书专家,书店

店,一眼认出在收银台后面的那位花白的

很 大一 部分业务由她负责,如网络 销售、

绅 士 就 是 ke n,不 禁 喜出望 外,向多年 的

买书或是进行古董书鉴定与估价。

朋友那样大声招呼: “Hi,Ken!” 作 为 家 族 生 意,K e n 生 平 说 的 第一 个字便 是“ b ook ”,5 岁时便 开 始与父 亲

3

一 起 到 书 店 上 班,虽 然 他 曾 经 想 在 化 学

“‘ 古 董 秀 ’鉴 定 专 家 K e n n e t h

领 域 展 开自己 的 职 业 生 涯,但 最 终 还 是

Glos s 认 为这个人印刷 的 第一版《圣 经》

在 1 9 7 3 年 2 2 岁 的 时 候 在 书 店 开 始了自

价 值 2 5 - 3 5百 万 美 金。”这是 2 011年 5月

己 的 全 职 工作,1 9 8 5 年 父 亲 G e o r g e 去

16日,美 国 著名 的“大冒险 ”节目中出 现

世,他 继 承了父 亲 的 书店。与 富 有激 情、

一 道 问 题 ,而 这个 用 K e n 作 为 提 示 的 人

行 事 高 调、工 作 严 格 认 真 的 父 亲 不 同 的

便 是 14 4 0 年发 明 印 刷 机 的 德 国 人古 登

是,K e n 性 格 温 和、为人低 调,甚 至 都 不

堡(Joh a n n e s Gut e n b erg)。不过,并

愿 为 书 店 做 任 何 广 告。不 过 自 小 在 书 店

不 是 每 一 本 老《圣 经》都 如 古 登 堡《圣

耳 闻目濡 的 Ke n,与父 亲 一样,对图书 有

经》那 么值钱 的。K e n 说,书店几 乎 每 天

着 不 可 思 议 的 了解 与 热 爱,在 他 的 经 营

都 能 接 到 电 话,说 他 们 有一 百 年 或 是 两

51


随笔

ESSAY

百年以 上 的 老 家 庭《圣 经》,而他 们 则 不

版 本 中,作 者 增 加 了 那 个 后 来 家 喻 户 晓

能 不 小 心 翼 翼 地 告 诉 顾 客,实 际 上 这 些

的 樱 桃 树 的 故 事。即 便 是 同 一 作 家 的 同

老《圣 经》几 乎 分文不值 。在“ 古 董 巡 回

一本 首 版 书,其 价 值 也 要 有 书 的 品 相 本

秀 ”的 时 候,在 一 个 城 市 一 天 就 有 7 5 本

身决 定 。比 如,k e n 的 父 亲 G e o r g e 曾 经

《圣 经》带 来 要 求 鉴 定 评 价。实 际 上,他

买 过 Faulk ner 第一版 的品相 绝佳的小说

和 其 他 古 董 书 专 家 有 时 进 行“ 评 估 ”的

《蚊 群(Mo s q u i t o e s)》,一 个 星 期 后

是将 会 有多少本《圣 经》带 到巡回秀上。

以7 5 0 美 金 的 价 格 卖出。而 几 乎 同 时,书

“ 因 为《圣 经》是 印 刷 最 多 的 书了,所 以

店 还 买 进了同 样 是 这位作 家 的 这 本 小说

它 们 太 常 见 。”k e n 说 , “ 除 非 你 的《圣

的 第一版, 不过 却 没有书皮 还 有一些 裂

经》是 14 5 6 年 古 登 堡 第一 次 印 刷 的,那

缝,结 果一 年后才售出,仅 卖了4 5 美 金。

我确 信你 拥有一 个 无 价之 宝。”据 报 道,

此 外,作 者 的 亲 笔 签 名 可 以 让 一本 书 增

几年前曾经有人以 超 过5 . 5百 万美 金的价

值 数千 美 金,当 然,如 果 这个 签名 是《麦

格 卖了一本 这 样 的《圣 经》,平 均 每 页价

田守望者(C atcher i n t he Rye)》的作

值 2 . 5到 5万美 金。ken认 为,实际上14 0 0

者J . D . S a l i n ge r 的 话。因 为 这个 隐士只

年 代 的 书 都 非 常 值 钱 ,因 为 那 个 年 代 的

给 非常亲 近 的朋友 签名。而他 的 老乡、另

书 制 作 精 良 且 昂 贵,当 时 只 有 精 英 人 士

一 位著名 作 家 E dwa rd Rowe S now的

才 能 买 得 起它们。不过,一本书 并不会 因

签名 就 不怎么值钱了,因 为他 的 签名 书实

为 它们 年 龄 越 大 就 越值钱。 “ 如 果 一本

在太多了。又 如老《life》杂志并不怎么值

印 刷 于15 0 0 年代 的 书 沉 闷 且 无 趣,你 可

钱,但 如果 有Errol Fly n n 或Eliza beth

以 想 象 即 便 到 现 在 它依 然 是 一本 沉 闷 无

Taylor图片的又 另当别论了。与世界 各地

趣 的 书,这 样 的 书 是 很 难 激 起 收 藏 者 的

各 种 古 董 收 藏 相 似,古 董 书 的 发 现 也 越

兴 趣 的。一 些 人 总认 为 他 们 手 中 的 老 书

来 越 难,但 总是 有新发 现 的。如 有一本 名

会 很值钱,因 为书页已 经 发 黄且易 碎,而

叫《Ti m b erla ne》的小册 子,尽管是一本

实 际 上,他 们 所 拥 有 的 只 不 过 是 一 叠 易

小册 子,不过 它 却 是 E d ga r A l l a n P o e

碎 的 纸 而 已 。”K e n 说 ,在 许 多 时 候,书

在18 2 0 年代 写 的 第一本书。18 9 0 年代,

的 价 值 其 实 是由它 的 市 场 需 要 所 决 定,

一本 这 样 的 小册 子卖 到10 0 0 美 金,后 来

比 如 说 第一版 的《哈 利 波 特》,虽 然 只有

价 值10 0 0 0 美 金。大 约 十多年前,一 位 古

十岁,却 可以 卖 到 3万 到 4万 美 金,这一切

董 书 商 去 世,他 所 有 的 收 藏 以每 本 1 5 美

“取决于书本身以 及收 藏 者的兴 趣”。人

金的价格售出,在他的书 架 上 发现了一本

们总是认 为第一版图书很值钱,但实际上

《T i m b e rl a n e》,当时 卖 到19 8,0 0 0 美

并不总 是 这 样。比 如 说 P a r s on We e m s

金。而在2010年的一次拍卖会上,这本 小

的《G e orge Wa s h i ng ton》,收 藏 者们

册子卖到680,000美金。

最 感 兴 趣 的 是 第 五 版,因 为 正 是 在 这个

52

不过,对于Ke n 来说,他 的乐 趣 并不


随笔

ESSAY

在于古董书的价值,而在于收 藏与发现,

刷了大 约 2 0 0 0 套。美 国 政 府 曾 将 其 与奥

如 他 自己便 珍 藏 了一本 泰 坦 尼 克号 的 宣

杜 邦的另一套画册《美洲鸟类》作为国家

传手册。每过一段 时 间,他 就 将自己 的 发

礼物送给外国政 府。这套画册一共三本,

现与售出的古董书或 是照片、文件做 成巨

石板印刷手工 上色,可惜的是 Ken将 画册

型 招 贴 挂 在 书 店 中,如 林 肯 的 那 张 亲 笔

收 藏在自己的家中,我不仅 无 缘 亲眼目睹

签 名 照 片 大 约 是 三 年 前 发 现 的,而 那 本

美国国宝的风 采,甚至因为无知也失去问

第一版 的《乱世佳 人》大 约是两年前发现

k e n 关 于 他 收 藏 的 那 套 画 册 的 具体 情 况

的。而 今 书 店 收 藏 的 年 龄 最 大 的 纸 头 是

的机会了。

哈 特曼·舍 德 尔(Ha r t ma n n Sche del) 的 《 纽 伦 堡 编 年 史( N u r e m b e r g C h ro n i c l e)》(此书 名 按 德 文 则 翻 译为

4

《舍 德 尔 世 界 历史》)中 的 一页。这 本 书

实 际 上 ,建 于 1 8 2 5 年 的 布 拉 托 书

最 早14 9 3 年 7月1 2日在 纽 伦 堡 用 拉 丁语

店的年龄 远 远比ken 和他的父亲年龄

出版,同年12月乔格·阿特(Georg Alt)

大 ,甚 至 可 能 是 如 今 美 国 年 龄 最 大 的

翻 译 的 德 文 版 出 版 。当 时,大 约 出 版 了

书 店 之 不 一,因 为 与 它 同 龄 的 书 店 大 多

14 0 0 -15 0 0本 拉丁语版 本 和 70 0 -10 0 0

已 成 历 史 。比 如 比 布 拉 托 书 店 小 三 岁

本 德语版 本。而今存世的大 约有4 0 0本拉

的 位 于 W a s h i n g t o n 街与 s c h o o l 街 交

丁语版 本 和 3 0 0本 德语版 本。这 本以《圣

叉 处 的 老 街 角 书 店(T h e O l d C o r n e r

经》为 依 据、图 文 结 合 的 世界历史书,是

Bookstore),在 几 年前已 经彻底 成 为历

早 期最出色的图文书籍之一。而Ken 给 这

史,成 为 波 士 顿 著 名 旅 游 路 线“ 自由 之

页5 0 0 多岁的 纸 头 标 价 2 3 0 美 金。不过,

路”上 的 一 站。游 客只 能 站 在 转 角 处,听

k e n 如 今 收 藏 在 手 的 最 贵 的 古 董书 价 值

穿着殖民 时 期风 格 裙子的导 游 L ady介

8 0万 美 金,这 是 美 国 著 名 画 家、博 物 学

绍 这 栋17 世 纪 殖 民 时 期 的 红 砖房 子 的历

家 约 翰·詹 姆 斯·奥 杜 邦(Joh n J a m e s

史。起初这 里是 A n ne Hutchi nson的房

Au d u b o n) 的 画 册《美 洲 的 四 足 动 物

子,然 而16 3 4 年 因 为 宗 教 信 仰 她 被 驱 逐

(Quadrupeds of North America 》。

出境;1712年Ti mot hy Ca r ter重 新修建

虽 然这套 画册 一 部 分 是由他 儿子 完 成

了这栋房 子,并 开设了波士顿 地区 最早的

的,部分文字则是由他亲家巴赫曼牧 师写

一 家 药 店。1 8 2 5 年,这 里 才 成 为 一 家 书

的,影 响 与 价 值 比 不上 他 早 年 的 另 一 套

店,从 此成 为波士顿 乃至全国的一个文化

画册《美洲鸟类》,但 这部完成18 4 8年的

地 标:美 国 最早 的 杂 志《北 美评论(T h e

巨作,依 然是艺术史与图书史 上不 可多得

Nor t h A mer ic a n Rev iew)》《大西洋

的 瑰 宝。从18 4 9 -19 5 4 年 的 第一版 本 到

杂志(Atla ntic Monthly)》都是在这 里

18 7 0 年 的 第 四 个 版 本,这 套 画 册 一共 印

出版 发 行的。近两 百年来,虽然这 家书店

53


随笔

ESSAY

多次易手并易名,但一直 是文学爱 好者聚

一 针见 血:亚 马 逊 等 网 络 书 店 的 兴 起 正

集交流的地 方,一度引领 美国文学风尚,

是 杀 死 B o r d e r s 的 元 凶。在 网 络 购 书 兴

“仿若灵感会从那典雅的三角形的红墙、

起 的 时候,Bord ers 不仅 对 顾客 开 架,而

奇 特 的 楼 梯以 及 经 历 了两 百年 沧 桑 的 裂

且 继 续 保 持 自己 社 区书 店 的 特 色 ,在 书

缝 中冒出 来”。不过,当 我 寻迹 而 去 的 时

架 前 给 孩 子 们 搭 台 子定 期 举 办 故 事 会;

候,这 里已 经 成 为一家 墨西哥 烧 烤店,只

此 后 又 给 读 者 提 供 沙 发,继 而 又 开上 咖

有墙上一小 块 墨绿色的牌子告诉 我,这便

啡 馆,提 供 咖 啡点心;之后又 提 供免费的

是大名鼎鼎的老街角书店曾经所在地。

W I F I 。B o r d e r s 倒 闭 后,其 店员们 终 于

不 过 ,站 在 老 街 角 书 店 转 角 处 ,更

开口了,列出一 个 长 长 的 抱 怨 清单,其 中

令人 伤 感 的 是 亲 眼 目 睹 对 面 书 店 大 鳄

有两条 是: “ 我 们 这 儿 不是 托 儿 所。你 的

B o r d e r s 一点一点 成 为 过 去 。来 波 士 顿

孩 子 跑 来 跑 去 撞 坏 了书,也 撞 坏 了 我 们

没 多 久,美 国 第 二 大 连 锁 书 店 B o r d e r s

的 心 情。”“你 放 回 一本 高 考 参 考 书,我

因 收 购 失 败,最 终 未 能 摆 脱 清 盘 停 业 的

们 知 道你使 用完 毕了。这不 公 平:因 为 你

命 运 ,全 国 几 百 个 零 售 店 同 时 进 行 清 仓

知 道 我 们 这 儿 不 是 图 书 馆。”而 今,无 论

大 甩 卖 。整 整 一 个 夏 天,每 个 周 末 路 过

那 些 在 B or d e r s 书 架 前长 大 的 孩 子 们 多

D ow nt ow n C ro s s i n g的 时候,总有一

么怀念那些与书共度的时光,也 无 法挽回

个人举 着 一 个 B o r d e r s 正 在 打 折 的 大 纸

Borders的结局。虽然布拉 托书店经营的

牌,纸 牌 上 的 折 扣 从七 折 五 折 到 三 折 一

是二手书和古董书,但书业的瞬息万 变与

折,直 到 9 月最 终 消 失了,波 士 顿 市 中 心

艰 难 险 阻让 我 不 禁 有些 担心 布 拉 托 书店

那 座 相 当 于上 海 书 城 的 B o r d e r s 书 店 最

的 命 运。在谈 起 书业 这一行,Ke n 连 连 表

终 成 为 一 座 空 城 ,直 到 如 今 依 然 空 空 如

示非常 难,非常 难。若不是因为布拉 托书

也。B or d e r s 最 初 不过 是 密 歇 根 州安 娜

店 这 栋 楼 以 及 隔 壁 户 外大 卖 场 都 是自己

堡市一家旧书 书店,后 来 开 始卖 新书,由

的产业而不用考虑房租,布拉 托书店恐 怕

于 无 可 匹 敌 的 图 书 种 类 逐 渐 成 为 书店 大

早已 经 成 为历史,为此,Ke n倍感 幸 运。

鳄,盛 极 之时曾挤 跨不少独 立书店。却不

而电子 书与网络 书店的兴起,对于经营二

曾 想,才 四 十岁 正 值 壮 年 的 B o r d e r s 在

手书与古董书的布拉 托书店来说,影响并

连 续 五 年 亏 损 之 后,最 终 成 为 历 史 。对

不大,因此,Ken 对书店 充满 信心: “至少

此,B ord ers总 裁 迈 克·爱 德 华兹 ( M i ke

在目前看来,书店会很 好。”

E d w a r d s) 曾 发 表 声 明 表 示“ 图 书 行 业

如 今 61岁的 Ke n每 一 个星 期 都 要出

的 巨 变,电 子 阅 读 器 革 命 和 经 济 的 动 荡

去 三四 天,到 顾客 家中 看书 买书���每 个月

是 Borders走 到这番田地的 重要原因。”

都 要 买进好几千本书。这些书首先被 搬 进

而《华 尔 街日报》的 一篇 评论文 章《数 字

地下室,然 后一 一 进行分类 和 估 价,大 部

时 代 连 锁 书 店 B o r d e r s 之 死》的 分 析 更

分二手 书大 多可以很快 卖出去,由此可以

54


随笔

想见,凡是申请 到布拉 托书店工作的人首 先需要回答的两个问题是:有没有在 踢球

ESSAY

的时候 受 过伤?你的腰背怎样?因为每一 个月要 搬 进 搬 出 数千本 书 可 不 是 一 个 轻 松 的 活。但 Ke n 表 示,自己 要 活 到老 干 到 老。这不仅 因 为书已 经 融 进 他 的生命,更 因 为 布 拉 托 书 店 就 是 一 个 奇 迹 。这 只 要 看到Ken的眼 神,就能懂。 X,我想你一定懂的。

55


访谈

INTERVIEW

冯翊纲

—我是一个学而知之者 特约撰稿人 灵子 (北京,liufang0815@gmail.com)

冯翊纲,台湾剧团相声瓦舍的创始人、剧作者 和表演 者。四 十多岁,高 个 子,大 肚 皮,笑 起 来 两条 眉毛 高 高 上 拱,全无心事的样子。粉丝们常常跟着他的搭档宋少卿喊 他“学长”,或者亲昵地称呼“冯伯伯”,相熟的人则喊“阿 纲”、 “阿纲老师”。 自从1988年,24岁的冯翊纲和21岁的宋少卿在街角 公园“邂逅”,创立相声瓦舍,两人的名字就绑在一起。这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怪一帅、一静一动的组合,一起说 相声说了二十多年。1997年,他们的原创相声剧《相声说垮 鬼子们》登台,技惊四座,从此坚持每年创作一部相声剧, 每年巡演100场,几乎场场爆满。 2011年底,相声瓦舍代表剧目《东厂仅一位》来北京、 上海演出,这是他们的作品第一次 来 到大陆。尽管冯翊纲 出于种种原因,将2001年该剧首演时的内容替换了三分之 二,期待已久的观众们还是反应热烈,当舞台上唱起经典 段子“东厂之歌”时,台下欢腾为一片大合唱。 “观 众 好 像自发 组 织 起 来 的 粉 丝团,我们 演得好 开 心。”第一场演出后,冯翊纲笑嘻嘻地说。此前他还担心现 场反应不理想,反复叮嘱同台的宋少卿、黄士伟, “无论什 么情况,要镇定。” 现 在 他 则 期 待,以 后每年甚至每 季 都 可以 来 大 陆 演 出。下一 个 想 搬 来 的 戏,是讲述19 4 9 海 峡两岸 大 迁 徙 的 《两光康乐队》。

56


访谈

INTERVIEW

冯翊纲本人已来大陆多次,八十年代随父返回陕西老家省亲, 2002年与宋少卿拜常宝华先生为师,近年来又因在赖声川的话剧 《宝岛一村》中扮演山东人“老朱”为观众熟知。赖声川是他的另一 位老师,八十年代《那一夜,我们说相声》在台湾首创相声剧的形式 时,还在大学的冯翊纲正为表演工作坊抄写剧本,这很大程度上影 响了日后相声瓦舍的发展方向。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已成 为大学 教 授的冯翊纲依旧是一副天 真样子:最爱孙悟空,需要莫名其妙笑一笑的时候 就去翻几页《西 游记》;依旧买玩具,号称随时可以开十八周的课,讲日本玩具工业 与变形金刚发展史。

我骨子里还是个知识分子 你既是创作者,又是表演者,你对自己的 这两个角色,有什么样的期待和要求?

调侃,有没有? 现在我身为我自己剧团的编剧,亲眼看 到我的搭档调侃我的作品,不但不能阻 止他

这 两 个 角色 是 蛮 拉 扯 的。做 创 作 要 极

们,还 要 欣 赏他 们 — — 你 知 道 你 写出 来 的

度 严 谨,才 能 审 慎 地 瞻 前 顾 后 地 把 一 个东

东西,没有他们 颠 覆 是不会 精彩的。同时我

西有组织地建构出来。可是演员又要极度奔

自己还要调侃,这是一种拉扯。

放、调侃,甚至蔑视作者。 我们都是从演员起家,易卜生的剧本拿

我 期待 我同时 能做 到,严谨地创作,并 且快乐地颠覆。我一直在找这个平衡。

来看一 眼,哦,我 知 道 怎么 弄。对 待易卜生 尚且这样,对 待 莎士比 亚更 是 如此,希腊悲 剧 就 更 是 — — 谁 知 道 什么希 腊 悲 剧 啊?要

现在回过头来重新检视十年前的作品, 你是什么评价?

按我的方式演。演员都是这种态度。 演 员的二 度创 作 过程有 的 时候 是 对作

多 半 来 讲 我 还 是 不失 望 的。我 这 样 形

者 的 蔑 视,或 者是让作 者死亡。《暗 恋 桃 花

容自己,学而知 之者。我 是 一 个没有什么 先

源》里 就调侃这个。导演说: “我记得当时不

天 才 华 的 人,但 是 好 想 多 做一点 创 意 的 东

是 这个状况。” “导 演,什么叫‘当时’啊,我

西。因为赖 声川是我的榜样,我 好 想像他 这

们现在在演戏哎。”这 就是 对原始 创作者的

样。赖 声川是 天 才儿 童 啊,我 不是,然 后 就

57


访谈

INTERVIEW

觉 得,赖 老师 大 我十岁,创意奔放 到这种 程

一村》里面还 有“李 登 辉这小王 八 蛋”这一

度,我也 到了他 十 年 前创 作 的 年 纪了,我 还

句。《宝岛一村》是 一 个 会 被 流传很 久 的剧

没有像他 那 样 写出《暗 恋桃 花 源》。我 不但

本,所以 永 远 都会 被考 证谁是 这个“小王 八

还 没有 写出《暗 恋 桃 花 源》,他 又已 经写出

蛋”。哈哈。

《宝岛一村》了,这怎么得了?但是我没有把 它解释为一种压力,还是 作为自己的榜样,

你们作品里面经常写到明朝。

督促自己写出好东西来。 回到我自己的问题 上 来,因为这样,所

对,因 为 明 朝 是 一 个 中 央 集 权,很 黑

以每一次写东西,查资料 都比较 勤快。所以

暗 的,而且事儿 很 多,这个 党 那 个 党,打 来

现在回过头 来看,就 觉 得,嗯,嫩了一点,但

打去。所以你 写起 来 很 好利用,你 根本就 是

是用功的地方自己还看得见,当时为什么这

讲现在,但 是我们 故 意 说,我 大明朝……哈

么写,那 是 因 为 查 考了什么 思 考了什么,都

哈,太故意了。

有缘由,没有乱写,就觉得,好险好险。 你们的作品基本都是从历史题材出发, 现在 还记得当年做《东厂仅一 位》的由 头是什么吗?

是我对姓李的那位先生不满。我们在戏 台上 戏 称他 为“皇 上”嘛,他 弄出 各 式各样 好 像已 经 改朝换代了的气 氛:很明显,蒋先 生的那个朝代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李先生的 朝代了。所以《东 厂仅一 位》也 好,《大 唐马 屁精》也好,都是在讲这个。《大 唐马屁精》 更明显,正 好讲 姓李的。所以 这是我 对 姓李 的有反应,有气,是“愤青型”的一个源头。 但 这 次 不 是 这 样 演,我 作 品 的 创 作 方 向 也 在 变 。我 不 再 想 提 起 那 些 人— — 我 愤 怒 的 时候 想 要诋 毁 的 那 些 人— — 因 为 作品 可能把某些人的名字延伸地更长,某些已经 过气的政客,不可以出现在我的作品里面, 免 得 莫 名 其 妙 延 伸 了他 的 知 名 度 。《宝 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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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古 讽今,借题 发 挥。你一 般 怎么寻 找合 适 的题材来讲你想说的话?比如《状元模拟考》


访谈

INTERVIEW

《东厂仅一位》《张飞来了》,每次都是不同

我 回 来 之 后 就 想,有人不 知 道 玄 武 门

朝代不同故事,怎么想到它恰好可以跟现实

之 变,我 好 像 应 该 用 更 简 单 的 方 法让 人 家

对照呢?

知道,如果 这样的话,我 好 像也应该让 人 家 知道什么是五胡乱华。于是这些在学校时候

我 常 常 拿《战 国 厕》当例 子。有一 天我

我被老师要求背诵过的关键性名词,我想要

坐 朋友 的 车子,在内侧车道要左转,外侧车

在很短的时间里面让年轻人听了有反应。但

道突然有一辆车逼进来,我们不得不紧急刹

是 这 就 不 能 用 讲 历史 的 办 法,不 然 就 变 成

车,两个人都踉 跄一下。朋友一身冷汗,大骂

上课了,那我用什么办法解释历代统治呢?

一 句,我 就 说,那 开车 的人 比 较 急,所以 这

我习 惯 在 工作 室 跟 大 家 扯,这 时 候 有

证明了他是中国人,中国人 永远都要证明我

同 事 就在 旁 边 插了一 句,管屁 眼 啊,把 人 的

比 别人 急,我比 别人快,我比 别人得大一点

屁 眼 都 塞 住 啊,你 准 他 拉 屎 的 时 候 他 才 能

儿。历朝历代,我 姓李的 就要比姓 刘的优秀

拉 屎。我 说 这个要 在台上讲太 怪了吧,然后

一点,我 姓 朱的又要比 姓李 的强 悍一点,甚

就 想 到 厕 所,对,上 厕 所,你上 厕 所 都 要 归

至于自家兄弟在一块儿的时候也要比。

我管。于是, 《战国厕》!就这样。

我说以前姓李的那一家啊,老二身段比 较 柔软,朋友满 天下,可是 按照中国人 的老

所以一般会触动你的点是——?

观 念,要传家 给 太子,老三也 就因此 早就依 附了大哥。所以老二 就 靠他 外面 的朋友,把

往往是一些生活中的讯息,或者我自吹

老 大 老三困死 在月城 里面,射死他们。朋友

自擂一下,有一种 算是 关心 的 东 西,觉 得 别

一 愣,问,这 是 什么朝 代 的 事?我 说 怎么我

人也要知道的关心。而这种关心刚好是我可

讲了半天你还没听出来这是玄武门之变啊?

以做 的,我 就 来 做 这件 事。我骨子里 还是认

他说,哦,玄武门之变,我听过这个词,原来

为自己应当是个知识分子。

讲的是这个故事啊。

缺乏历史感的人,很快就虚空了 你说过, “我要写的不是历史,是大历史

鬼子们》里面“煎饼果子”的段落。

中的人。”我自己看作品的时候也觉得,很多 时候最打动人的不是针锋相对的你来我往,

你 提 到“煎饼 果子”就 太 对了。台湾 的

而是那些娓娓道来的故事,比如《相声说跨

痖弦老师是我妈妈的老同事,我从小管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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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

INTERVIEW

舅舅。八十年代他在《联合报》的文学副刊,

情 绪来,而我刚好 是 他 那天的一个出口。这

大 三暑 假 时我去 做 实习生。有一 天中午,我

是机缘。

下来偷 抽烟,之后不想马上回办 公桌,就在 联 合报 大 厅吹冷 气,舅舅喝 醉了酒回来,脸 通红,一进来看到我,说,来,坐着。

所以你第一次创作剧本的时候,就很自 然会从历史的题材切进去。

就 在《联 合 报》大 厅 哦 ,他 就 在 那 里 讲 :“ 我 出 门 的 那 天 哦 ,我 妈 给 我 烙 了个

因 为我 的父 亲 那一 代 人 是背负着 大 历

饼。同学 在 外面 敲: ‘王 庆 麟,王 庆 麟,快 点

史的线 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或 者 说,我的

啊!’ ‘我 同 学 都 来了,妈,我 走了。’ ‘不 行

出现 是 他 们 想 要进行 的历史 正 轨 的 岔 线。

啊,我 马上 给 你 弄个 饼。’ ‘不 要罗 嗦了。’

我 们 这 些 人 出 生 是 意 外 啊 。我 妈 妈 河 北

我 就 往 外 走 。妈 赶 紧 烙 好 饼 追 出 来 , ‘拿

人,我 爸 爸陕西人,他们 两个如果 按照正常

着 拿 着。’ ‘你 烦 啊!’我 一 扬 手, ‘ 啪 ’一

状 况 是 见 不 到 面 的,偏 偏 要 海 峡 两 岸 的 这

声,饼 掉 在 地 上…… 我 跟 我 妈 说 的 最 后 一

个 变化 和机 缘,他们才会在台湾 相 会,才会

句 话 就 是‘你 烦 啊!’我 这 辈 子再也 没 见 过

出我 这个人,才会 有接 下 来 的 事情。赖 声川

她……”说完他 大 哭。 他 中 午 喝 了一点 酒,回 来 看 到 一 个 晚 辈,就 开始噼里啪啦讲这些事。我 整 个木在 那边,当时 没有任 何反 应,但 是 这件 事就 永 远留在我身上。 痖 弦 老 师 这番 话 形 成了 我 作 品 里“ 煎 饼 果 子”那 一 段 以 及 那 一 整 出 戏 。那 个 暑 假,我 创 办 相 声 瓦 舍,我 开 始 跟 宋 少 卿 认 识。痖 弦 舅舅知 道以 后,选了一篇梁 实 秋写 跟老 舍一块说 相声的文 章,登在《联 合报》 副 刊 。这 等 于 是 在 暗 暗 鼓 励 我 。我 就 存 着 那文 章,想 这事情 我要怎么玩它。后来 就有 了1997年《相声说跨鬼子们》里的舒大春、 梁小 秋 上台说 相 声。这 酝 酿了九 年 啊,一直 不敢下手。 所以你说有些什么开端,就 来自一些人 的情绪,你也不知道他 那天 为什么带了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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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

INTERVIEW

就 不是,赖 声川一定会出生,因为赖 伯 伯 赖

有 时 间与空间 的感 受。这 是 一;第二,中 文

妈 妈 早 就 是 夫 妻 了,可是 冯 翊 纲 的 出 生 完

这么 庞 大 的宝 库,是我们每 个人每一 天,在

全 仰 赖19 4 9 的 变 局 啊。所以我们 是 历史 造

生命路途中都应该靠近它的。

就出来的生命。 你 觉 得 缺 乏 历史 感 的人会 缺 乏什么 东 所以你 希望 大 家 都 能 对历史 多 一点 关

西?

注? 我的直 觉回答 是,缺 乏自信。因为看不 对,对 与 自 己 相 关 的 事 情,局 部 的 也 好,窄 小 的 也 好,我 们 要 有历史 的 感 受,要

到自己 从哪 里 来,很快 就 虚 空了,不 着 路线 了。

要找机会多温和地谈话 听 说你们下一 部计划是《观 纸》?那是 怎样的故事?

己,都 是学 者、思 想 家。我 说 的 这位 女 士 名 字 不记得了,胡 适离 开 安 徽 之 后,她一直留 在安徽,成 为教 授。但 是 从 胡适离开之后,

这可能 是 2 013 年才会 看 到 的 作品。这

她的时间就冻 结了,她每天心里面只有一 件

是 看 龙 应台《大 江 大 海19 4 9》之 后 的 一 个

事情,就 是 适 之你什么时候 回来?几十 年之

反刍。书里有一段 讲永州柳 子庙,一 帮河 南

后,老 太 太 知 道自己 要走了,交待可能 办理

逃 难 来 的 学 生在 此 过 夜 。因 为 这 本 书 的 刺

她后事的人,说把我葬在去往绩溪的路旁,

激,我要为柳州的那一夜 写个 故事。我要写

适 之 回 来 的 时 候 一定 会 路 过,说 不 定 就 会

唐 宋 八 大 家 跑 到柳 子庙来 拜访 柳宗元 — —

看见我呢。她说 这话的时候,胡适已 经 去世

柳 子庙 的 戏台上 原 来 是 八仙 — — 在 那一夜

十 年,但 她 不知 道。这个 故事 是 真 的,但 是

用 那 种 幻 觉、戏 剧 跟 文 学 的 调 侃 、浪 漫 营

我到时候不会用真的名字。

造一场 梦。

《观 纸》有 一 段 设 定 ,是 关 于《古 文 观 止》这 本 书 的 来 去。《大 江 大 海 1 9 4 9》

也是跟现实流离的部分穿插的吧?

里 面 也 提 到 这个 故 事,学 生 们 从 河 南 到 湖 南,有一 个女生说我 要回河 南,不跟你们 走

对,现 实 部 分中有一 个 故事,也是看历

了。她 有一本保 护 得 很 好 的《古 文 观 止》,

史 资 料 看 到。胡 适 先 生有 非 常多 的 红 粉 知

借 给 大 家,你 们 要 用 书 嘛 ,记 得 以 后 书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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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

INTERVIEW 但 是,有没有观众 反馈说,最近 这几年

还我。男同学就 报告校 长,校 长说 不容易, 吩 咐 学 生 每 个人 抄 三 十 篇,每 个人 责 任 背

的戏不好笑了。

诵 十五 篇,就 这 样传 抄。六 十 年后,这位老 先 生 回 河 南 老 家 见 女 同 学,一本《古 文 观

我 无 所 谓。我 的目标 不 在 于 让 你 立 刻

止》完 璧 归 赵 。我 要 把 这个 故 事 变 成 更 有

觉 得 好 笑,因 为 幽 默 的 本 质不 在 于 让 你 立

爱 情 味 道 的 桥 段,变 成 他 们 是 一 对,可 能

刻好笑,hu mor要如何sen se,这 就要问你

还会变 成 把书送回 到坟 头 上。

了。我 在 这 里 提 出这 些 状 态、这 些内容,如 果你有幽默感,它就会在你的心里打转。

这么听下来我觉得有变化,早期触发你 灵感的更多是对现实的不满……

那你认为最 好的humor是 什么样的状 态?

对,年 轻 嘛。小 时候 算是 爱 读书,现 在 算是 把 书 念 进 来了,年 纪 大了,那 些 知 识在

这个 就 不 可说了,默,就 是 无 声 嘛 。你

你 身上 产 生 的 反 刍 和 浪 漫,年 纪 大 一点 才

没有说 明白,他也 没有 听 明白,但 是 他 会,

会体会到那个 美感。别人随便说一点什么,

哦 噢,呵呵,你 在讲这个,有会心一笑。我以

诶,知道哎,可以聊聊。那个 美感,自己美滋

《恶 邻 依 依》为 例,戏 里 说 礼 拜 一 到 礼 拜

滋的感觉,就 会上 来。所以 就 会进入一种真

天,小矮 人老 大 教 打手枪打飞机,宋少卿在

正浪漫的状态。

旁 边 有个 惊 恐 的 动 作,我 就 说 你 什么 态 度 呢,我 讲 打 手 枪打 飞 机,你 就 误 导观 众,观

所以感觉上后期的作品要温和一点。

众 就会 误 解成另外一个意思了。但是该明白 的也都明白了。我为什么讲打手枪、种草莓、

会 越 来 越 温 和。其 实 有一 个 关 键 性 的

捞 金 鱼,因 为要说 来台之 后的国 防、农 业、

原 因,我 父 亲 在 三年前走了,突 然 之间在 我

渔业,但你非要都把他们解释成性爱关系,

的 生 活 中出 现 了很 多 父 亲 跟 我 讲 的 话,我

是 我 说 的 有 问 题 还 是 你 听 的 有 问 题?种 草

这 才 发 现,原 来 我 跟 我 父 亲 一 辈 子 没有 讲

莓你们这有没有这个说法?台湾年轻人指的

过 几句 话。这 时 我 才 觉 得,哎 呀,好 像 应该

是在 脖子上 亲出 吻 痕,但 是“种草 莓 ”三个

在 语 言 的 沟 通 上 面 少 一点 儿 看 不 惯,少 一

字什么意思,是在土地上种草莓这种 植物,

点 儿你 怎么了我、我 怎么了你这 类,要 找 机

令其长出草莓来。那这个原本的意思怎么会

会 多 温 和 地 谈 话 。我 既 然 是 个 表 演 人,就

出问 题 呢?打炮、炒 饭,为 什么我 说 出 来 的

从自己做 起,对 所 有 的 观 众 采 取 比 较 温 和

时候,就一定是 另一 件 事呢?这个 作品的意

的 状 态。

思就在这,有幽默感的人就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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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

INTERVIEW

听说你对《恶邻依依》最满意?

非 常 满 意。我 觉 得 我 创 意 上 的 奔 放 开

那一天,不再审批。

你为什么会这么乐观?

始了。你发觉其中有一些话题,天哪,你们这 样子讲话。我在比 较 放 松、浪漫的心情下做

我在台湾出生的时候 还在戒严,在我开

了这个作品,做完之后再回头看,觉得,哇,

始 创作的时候 就已 经没有人审我了。相声瓦

我 居 然敢 写出这样的作品,有一点高兴。这

舍 19 8 8 年创 立,那 时候 才开 始 没 人审你 的

个戏 我 都 不 晓 得 要 怎 么说,不知 道 这 里 要

剧本。这 才多久的事情?二十 年前的事情。

变化到什么程度才能准我演这出戏,有那一

再 给 我 二十 年,我有机会 还 在 啊。老头子,

天我 就一定要 来演。也不是没有可能,我 希

傻 兮 兮 地 来 说自己 四 十 多岁 的 时候 写 的 一

望,我也相信我们会在有限的时间里面等到

个剧本,色得要命。哈哈,我好期待。

绝不抱怨,因为没有时间 在眷村长大给你带来什么影响?很多人

看见我们是从“有”变“多”,宽裕起来了。

讲起来都不同,朱天心觉得那种自小被帖标

眷 村 对 我 的 影 响 是 :我 非 常 知 道,是

签的状态带来对政治天然的关心,也是写作

的,你们 以 前 没有,幸 亏 你们 这么 努力,从

最初的动力;吴念真可能会觉得重要的是五

无 到有,使 我可以 从有 变 多。这个所 谓 的 无

花八门的人,是讲故事的源泉与能力。不知道

跟有,是物质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你是怎样? 你 小 时候 家 境 是 比 较 好 的 ?那 跟 你 在 我 从很 早 就 察 觉 到 一 件 事情,我 出 生

《宝岛一村》里扮演的角色不同。

的年代是一个“有”的年代。在眷村里面,从 “无”到“有”到“多”,这件事情好明显,直

对,是相反的。我 父亲是海军陆战队,

摊摊摆在那边。我出生没多久后就常常听到

黄 埔 陆军官 校二十 六 期 的,他 是将官,退 休

这句话: “哎哎哎,不要得意哦,你已经都有

时候是少将。

了,我们小时候 没有 啊。”“哎哎哎,烧 热 水

《宝岛一村》里黄士伟演吴 将军,他 儿

洗澡,我们小时候可没有 热 水洗澡的哦。”

子在 家 里 跟 妈妈讲话:你 管 我?!你 共谍 的

这种话每天都充 斥在我的生活里,所以我经

女人!其实 将军的儿子 十个里面大概有九个

常会想到,哦,我是“有”的。然后我是亲眼

是 那个德性,我刚好 是 那个 乖一点的。我 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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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

INTERVIEW

得这 跟我有一个很凶的妈有关,我爸平时不

的一个。

在 家的,我 跟我 爸不 熟。而且我们出生时 爸 爸 还只是中 校,但 是 他 升官很快,我 年纪 小

不,其实我觉得这些故事很机巧,文彦

小他 就已 经 是将官。我们会 很 得意,但 是 妈

博 灌 球、司马 光 砸 缸、路 边 苦 李,这多机 巧

妈管 我们很 严:注 意你们的态度,你 爸 爸是

啊。所 以不是 他 们 多好、多廉 洁,而是 脑 子

将官又不是你是将官。

想得多。我认识的那些古代的中国人典范, 大概都出于 这样的类型。缇 萦救 父啊,孔融

但是你爸爸这么高的官衔,他对你那个 时候读艺术、做表演没有意见吗?

让 梨 啊。《东厂仅一 位》里面说,融四岁,能 让梨,到后来,被害死,早知道这样,就不要 让梨了,哈哈。

这 就 是 更 奇 特 的 地 方,也 是 我 非 常 感 好像你从小就是这种很感恩很知足的状

激他们的地方。他甚至在我没考上的两年都 不 吭 声,在 我 终于考上 放 榜 的 时候,他自己

态。

跑到榜单前面,跟我的名字拍了一张 合 影, 非常 得意。他自己 没有念 大 学,而且他说记

是,绝 不能 抱 怨,没有资格。现 在 回 想

忆中家里面没有人碰 过大学这个名词。我是

起 来,我 爸 妈太 棒了,他 们 就 是 放任自己的

第一 个 念 大 学 的,更 是 第一 个 念 完 研 究 所

儿子,只要念书,你爱干吗干吗。天下父母如

的,嘿嘿。

果 都这 样子,天下太平 就 会 快一点。你 不 要 让想做赛车手的人去念医学院法学院嘛,他

那你小时候这些古书的阅读,是父亲或 者母亲谁带给你的?

成 为 赛 车 手才 发 挥 他 的 才 能 。台湾 现 在 很 糟糕 就在这里,可能一个打篮球的人才就消 失了,可能下一 个相 声大 师就被 迫去读医学

我 父 母 都 不 是 典 型 的 念 书 的 人,妈 妈

院去开刀了。

是 媒体工作者,也没有能在那个战乱时代念

社 会 规 范 化 的 某一种 望子成 龙 心 态,

过大学。但是他们给我小时候的玩具里面,

这 是 中 华民 族 的 心 态,就 是 必 须 要 放 在 体

我 印 象 当 中 最 好 的 是 故 事 书,带 着 很 多 图

制里面去,必须要放在稳定的状态里面去。

画、字 少少的 故事书。我 的第一 套 故事书,

他 没有想 到,所 谓的不 稳 定当中,生命的线

是 国 字 配 着 台湾 注音 符 号 的,叫做《10 0 个

条是多么丰富。

好孩子的故事》。 你好像一直也比较顺风顺水,你有自己 呵呵,难怪你是十个将军儿子里面最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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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比较遗憾的事情吗?


访谈

INTERVIEW

没有。我 就 这么直白地告诉你,真的没

一刀 ”。这么 风 光 的 军人,晚 年 半 身不 遂,

有。我 觉 得 我没有资格 做任 何一丝 抱 怨。这

让 他 在 轮 椅上 坐 十 年。但 他 脑 子 还 那 么 清

是 我 和 我 太 太 常 常 聊 的,我 说 我 们 没有 很

晰,他 用单边的手写 下他 的回忆 录,在 走 之

有钱,没有那么 大 的办 法 呼风 唤雨,但也没

前完 成,印了五百本。现在我 妈妈 手上 还 有

有那么多事,所以我们夫妻可以一直在一起

三四十本,他 是 一本一本 送出去 的!他 在 他

讲讲话。赖 声川那个 忙 法,丁乃 竺都 得照顾

有生 之年了无 遗 憾 地 把 书送 给 那 些 他 想 要

他,才 能 保 持 夫 妻 在 一 起 的 状 态 。我 就 说

他 们 看 一 看 的人,当 面 送,同 学 不 在了,给

你 看 我 们 还 有 很 多 时 间 讲 话,我 们 有 那 么

他 太 太 送 去。我 妈 每 天 就 是 陪 着 我 爸 搞 这

多够花的钱,幸 亏你喜欢的是 ZAR A,不是

个事情,用生命最 后的时间。

T i f f a ny。你 喜 欢 Z A R A 就 太 好 办了,我 的

没有时间啊,所以 人活 着,生命里 那一

收 入你买点ZARA,可以的。所以 太 太 就高

点点的幸福感,要设法把它铺得宽一点大一

兴了,太 太 高 兴我 也 就 高 兴了。我 们 经常 能

点。而且我做喜剧 演 员,编 这 些 东西,大 家

够这样高兴,没有机会再抱怨。

听了高兴,我就高兴。

很 少 能 碰 到 一 个人 完 全 没 遗 憾,没 抱

这是你一开始学表演就……?

怨。 没有 那 么 清 楚,是 年 纪 大 一点 逐 渐 清 绝不抱怨,因为没有时间。我觉得爸爸

楚的。之前还是 得意 忘形,觉 得自己才华洋

给 我 的 影 响 跟 教 育 很 重 要。他 是台湾 国 军

溢,到半腰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才华洋溢,

陆战队仪队 第一任队长,腰上跨一把军刀,

愿意 承 认自己学而知之。这是一个 变化。人

行撇 刀礼,他 年 轻时候 的外号就 是“天下第

有时候笨一点好,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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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 肯特(美国)

《美洲黑白木刻》(苏林编,广西美术出版社,2000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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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谢:季风书讯

合作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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