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


編輯室 文/顧博謙

2016 年 7 月 30 日,主張香港獨立的香港民族黨召集人陳 浩天被褫奪 2016 年立法會選舉新界西選區參選資格。 我無話可說了。

1


1

編輯室

8

 DKLM1001 香港市第一人民大學 (University of Xianggang) 迎新攻略 

4

12

16 

苑論

認真看待「港獨」— 兩座香港間 的鴻溝

新聞

談談手機應用程式爭議 — 評議會略陳

 

23          32      

化學發乎於嘗試 詐欺止乎於原地 立法會選舉 吹角連營    

六四活動形式掀爭議 學界學生會缺席維園六四

不認同建設民主中國 自辦晚會思六四本土意義  

36

民調

二零一六年學苑「政治與抗爭」民意調查結果

44

時政

帝國瓦解 香港解殖

46         50        

步向滅亡的帝國    

撥亂反正  香港解殖—香港談獨立的條件    

56      

香港沒有不獨立的本錢   

66

生活在他方

60         社會文化

68      

深陷修昔底德陷阱的帝國夢:南海與中美爭霸下的香港    

隔著岸揮刀 — 港、台、中獨立音樂的政治訊息

2


76      

一紙一筆 撐起了自己的天地 專訪練黑·文龍

Parkour — 飛躍道在香港 專訪香港飛躍道協會 同異

如夢令

他的靈魂總在路上—《夏菲米克的時代》的抗爭精神

  Meet The Poet Who Breaks Through the Crevasse : Nicholas Wong

82       文藝

 

    

88

90     98    

102    

特朗普現象:現實主義 · 右翼抬頭 · 民粹主義    評論    108 潘朵拉的盒子 — 再談英國脫歐

114    

風起了 — 淺談日本參議院選舉 編輯共筆專欄

香港大學學生會社會科學學會政治及公共行政學會《政議》     

120    專欄

         

驀然回首      投稿 夜         

獅子

《山城》

3

123

126     128

130     132     134    


文/何明彥 年初的風聲鶴唳之後,又是一個多事的夏 天。林榮基先生驚動中外的記者會,為「一

國兩制」幻夢的棺木釘上了最後一根釘子。 此事雖在民間激起一些波瀾,卻未能促使主 流政治菁英覺悟「一國兩制」幻夢的脆弱, 也未獲得西方「人權大國」重視,對中國做 出任何有效的施壓或制裁。一齣理應動搖

「兩制」根基的政治大戲,數星期轟轟烈烈 後竟恍若過眼雲煙,只獲得本地與國際政界 一些孱弱的口頭譴責與關切。隨本土政團七

月一日衝擊行動的受挫,林榮基事件帶來的 政治能量也告耗盡,殘酷地提醒我們香港社 會的冷漠,以及國際政治的現實。

隨立法會選期漸近,新興本土政團與傳統泛 民的競爭逐漸白熱化,在六四、七一等傳統

政治展演場合,兩派分庭抗禮甚至對抗的態 勢也日益明顯。在中港對立愈加嚴峻、「自

決」乃至於「港獨」呼聲盛如鼎沸的態勢之 下,九月後香港的傳統政治版圖必然會經過 一番震盪性的洗牌。站在歷史的交叉口上,

眼望前方歷史的迷霧,我們面臨的是不得不 面對的抉擇:後一國兩制的香港,將會航向 何方? 4


認真看待 「港獨」 —

兩座香港間   的鴻溝  

/苑論

銅鑼灣事件的匆匆落幕反映了一個現象:不論本土派

如何奮力搏殺、擴張支持、佔盡傳媒版面,其「港獨」 和「自決」訴求卻從未被主導政商領域的傳統菁英

所正視。港獨主張多被中共官員、本地主流政商界、 傳統泛民輕蔑或斥責為「不可行、極端、民粹、排外 和封閉的保護主義」,「缺乏經濟、政治上可行的客

觀條件」 ,僅僅只是「少數激進分子的政治投機」 ,不

值一哂;或直指其「違法違憲」 ,寧可無視《基本法》 對公民自由的保障,也要透過行政權力禁止港獨派

參選。本土派支持者見其言行或許憤怒,但要知道,

麗購物商場彼此連結,佔領了整片天際。高教育水準

手段。「一國兩制」對於遊走兩岸、坐擁大中華市場、

三語,談論最新的股匯信息與世界脈動;另一邊廂則

成本利益分析是這些成功人士理解這個世界的唯一

的紳士淑女們在空中長廊間疾行,口操流利的兩文

享受制度賦予的自由經濟與法治保護的官員、政客、

是城市尷尬的陰影,在擁擠的巷弄間,窄小的公屋、

資本家、乃至白領菁英與學者而言,仍是不可質疑的

舊大廈櫛次鱗比,操相異口音的本地長者、新移民、

鐵律,畢竟在這些菁英的計算中,一國兩制帶來的龐

南亞裔人士混雜而居,彼此為生存爭奪空間與資源。

大的經濟紅利,僅以少數異議者政治言論、出版的噤

流動攤販躲著警察「走鬼」 、來自深圳河以北的遊客

聲交換是絕對划算多了。旺角、西環街頭上港獨呼聲

提著滿箱的水貨,在其後叫罵著的是焦慮的本土青

喊得再震天價響,也絲毫未能擾動金鐘、中環高聳入

年。他們因生活環境的劇烈改變而焦躁:熟悉的街坊

雲的大廈內香檳酒杯的碰撞聲。

被改造成一家家乏味的藥房、金飾店,陌生的語言突 然成了慣常,而日益高漲的樓價物價和迷茫的前途,

一座城市就如此分裂為二:一邊是城市輕盈的面容,

讓他們感到別無退路⋯⋯

在地產集團的王國上,金融商業巨廈、辦公大樓、華 5


在分裂的兩座城間,是一道難以跨越、且不斷增長的

辯平台,在社交媒體推波助瀾的同溫層作用下,如上

鴻溝。高居天空之城的權貴,對改革的呼籲置若罔

所述兩座城市間的撕裂與鬥爭,恐怕未來更為加劇。

聞,不屑於任何「激進」的抗爭,因為他們無法理解 城市另一角落人們的憤怒、焦慮和憂傷。誰能夠代言

若香港並未曾因鴉片戰爭而落入英國之手,或是共產

言位置的傳統泛民,這些大律師、國際鎂光燈前高

帶來其所承諾的真普選,那「香港民族」一詞恐怕未

這群不安的人,替他們發聲呢?過去佔據反對派代

中國並未成功奪去香港主權,又或「一國兩制」真能

教育水準的「世界公民」們,卻也難以理解不少香

能像今日一般蔚為風行。然而有趣的是,民族論者雖

港人在劇變下失根的恐懼,和維繫想像中「共同體」

曉「民族」這一概念實為政治創造的建構而非先驗的

的渴望。「香港民族」因應對立的「他者」建構而生,

本質存在,但這恰巧可以指出親中共人士高舉的「大

雖然來得突兀,卻也木已成舟,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

中華主義」之破綻與荒謬,和證成尚處襁褓的香港

歷史力量。

民族的合理性。這或許真是世界歷史之標誌性的事

件——在普遍認為去殖民化、民族疆界(無論已否立

香港民族意識形態的凝鍊與詮釋過程,不僅僅是想當

國)已然定型的今日,竟有新的民族,遵照民族主義

然耳「月是故鄉明」的鄉土情懷而已,而是嚴肅的政

學者的指示,在中華帝國邊陲的一座國際大都會誕

治辯論與鬥爭,牽涉移民政策、資源的分配、教育文

生。

化和暴力的合理化等議題。在漸趨流行的民族主義論 述裏,主流菁英或自由主義者在意的經濟效率或是

「港獨」運動之興起,固然是香港特殊時空脈絡下的

者」與「他者」的辨別。雖民族性「本質」論調在嚴

上,特別是西方後工業國家的大眾主義(populism)

普世正義並非政治決斷的唯一準則,更重要的是「我

產物。然而敏感的觀察者,或許可將之與近年世界

謹的學術辯論裏備受責難,但我們可將之視為對大中

和民族主義的反撲相連結,並嘗試解釋其中歷史力

華民族主義論述壓迫的反抗。97 年後劇變來得太快,

量的作用。日前讓全球股匯大震盪、令權威專家跌

無論其背後原因是裙帶資本力量的蝕奪,或是中共有

破眼鏡的英國脫歐,抑或是從笑柄到代表共和黨參

計畫地「殖民」與人口換血,在香港人過往的生活空

選的美國特朗普等,都被分析成是沮喪的普羅大眾,

間遭奪蝕、侵佔,而「中國夢」偉大復興計畫對港人

對全球化、經濟自由主義和菁英主導的政治比出的中

言愈見無感甚至嫌惡時,強調敵我辨別與競爭矛盾的

指。卡梅倫政治賭博的驚人失敗,顯現比「排外民

「弱小民族」論述在政治場域的確有其市場。

粹」還更嚴重的問題—歐盟議會和西敏寺與英國基 層民眾間,特別是來自老舊工業區的中老年失業者、 勞工之間的脫節。

民族主義者較「離地」菁英更能確切捕捉時下香港

人焦慮的社會心理,其經過篩選與加工的文化論述, 成功宣揚了「香港民族」和他者「中國」的「本質」

英國公投後,主流傳媒紛紛指責、嘲諷脫歐民眾為低

題。外地醫生在港的執業資格、中學教育使用的語言

年輕人的未來,其實是過於傲慢地否定了歐洲共同

學歷、民粹、受騙的愚民,自私地毀壞了支持留歐的

之別,以「民族存亡」的角度診斷香港的政治社會問

體光鮮亮麗背後另一邊的故事:開放市場下低產值產

與文字、足球場上的「國歌」與勝負、街頭小販與警

業的衰退、緊縮的右翼自由派政策帶來的貧富差距、

察的迷藏,每日的生活皆是「香港民族」生死存亡的

與大量移民競爭帶來的工作不穩、薪資的不斷探底、

戰場。透過一次次的政治動員和衝突,輔以資訊時

文化衝突、以及難民帶來的安置、治安疑慮等。英國

代發達社群媒體的螺旋效應,「敵我之分」的意識

脫歐,並不是一場鬧劇,而是對世界當權者的一記當

一再強化,正積極挑戰政治經濟學論述及自由派「政

頭棒喝。

治正確」話語權上的的壟斷。

香港獨立、本土優先的口號,若僅扣以「法西斯」

至今雖已有不少有識之士對歐盟治理模式提出警告,

提出可信服的另類改革方案,反而顯現當前主流意識

大眾主義歷史力量的來襲。布魯塞爾要求英國迅速

但當權菁英依舊故我,不為所動,仍未正視這股右翼

或「民粹」的帽子等閒視之,而不以正面論述迎擊,

履行公投結果,並計畫在日後談判懲罰英國以殺雞儆

形態對香港困境的束手無策。各陣營彼此缺乏有效論 6


猴。倫敦方面則是試圖拖延,暫緩啟動里斯本第 50

港」視為一個團結、內部毫無利益矛盾的整體。硬將

公投程序違憲;而主流媒體對佔多數的脫歐支持者投

皆視為休戚與共的利益共同體,要求他們必須支持某

條;一家國際律師事務所正申請司法覆核,要求宣告

居住於同一城市的銀行家、大律師、勞工和拾荒婦人

以鄙視目光,極盡醜化。英國當政者選擇極力阻擋直

一共同目標或是大論述,每個個體就從此幸福美滿,

接民主做出的選擇,反倒更顯西方菁英議會民主的虛

這是缺乏階級分析的自由主義者和民族主義者都容

偽。

易犯下的錯誤。人類複雜的多元性與差異,並不僅存 在於各「想像的共同體」之間,更存在你我這些根據

固然香港相較於這些西方老牌民主大國,尚需面對中

政治人物所聲稱的「民族同胞」的個體之間。要勞工

國威權政體的政經影響力、天朝主義陰影以及專權弄

接受移民與之競爭工作無異於天方夜譚,而獨立運動

法的港府,但孕育香港本土派與西方右翼民族勢力的

想要於今日找尋支持「港獨」的資本家金主也近乎是

土壤,仍有不少相似之處:超國家組織/大國對主權

痴人說夢。在當前香港,很難相信保守的當權菁英或

國家/特別行政區內部政策的宰制、移民帶來的經濟

是大眾民族主義者會彼此作出讓步。那如上所述的兩

競爭、社福資源分配壓力與文化衝突、本土文化在披

座城市之間的距離與矛盾,恐怕將更行加劇。

著世界主義(cosmopolitanism)外衣的資本下的淪 亡、以及「離地」菁英—傳統政壇、資本家、高階

在自由派菁英與群眾漸行漸遠的今日,可行的藥方,

溝。傳統左右輪治的自由主義在西方尚未顯露敗象,

益分析,還必須兼顧左派在意的「分配問題」與民族

白領、主流傳媒、中產階級—與大眾經驗間的鴻

除了關照傳統經濟學重視的「整體福祉」下的成本效

但處處可見裂痕與危機。而在香港,港獨派參選立法

主義者關心的社群與共同體感。說來容易,但仔細思

會遭當局政治力量強硬封殺,兩股勢力之間的矛盾更

量,即可發現這幾種意識型態的基本假設有不少難以

加激化。根據中文大學最新公佈的民調,本土派支持

統合的矛盾,也難怪本土派青年們要走上勇武一途

群眾雖仍佔人口少數,但其中以青年居大多數,世代

了。

差異明顯。然而,當「港獨」勢力在體制內被消音, 它不會就此消失,而會回到街頭,回到你我日常生活

當社會過於分化,眾人放棄公共議題的辯論,選擇退

之中,持續上演兩座城市的對抗。

守社交網絡的同溫層彼此動員,進行言語與行動上的

鬥爭,那恐怕屆時我們看到的,不是民族的光榮獨

英國脫歐帶給香港的啟示是,西方自由民主制,並無

立,而是共同體的瓦解。而最終決定勝利的,將是那

法解決今日全球化經濟下的深層社會矛盾,反倒因

不可捉摸、喜歡開玩笑的歷史力量。對於香港而言是

為拉鋸的公投選戰,造成社會更兩極化的決裂。對

福是禍,孰能知曉呢?

香港民族主義者而言,「真普選」已然不是最終解決

方法,而是完全的主權獨立、邊境的掌控和本土文 化的復興。維繫社會共同體的情感與身份認同,才 是脫離苦海的正道。然而,脫歐派當前的群龍無首,

似乎也暗示了民族主義語言在國內爭取支持雖不難, 但與強大對手的談判、鬥爭會是更漫長艱辛的歷程。 弱小民族注定是大國政治裏的孤兒,在利字當頭的國 際政治裏,港獨派恐怕暫時缺乏爭取強權支持的籌

碼;香港國際金融貨運中心的地位,固然為獨立後的 烏托邦提供了可能的擔保,卻也是獨立運動過程最艱 鉅的阻礙。香港的外資、主流傳媒與本土金融法律菁 英會是香港獨立運動者除中共之外最大的敵人。

今日建制的「一帶一路」與「中國夢」 ,泛民的「決 戰 689」 、「大局為重」 ,或是本土派的「民族自決」 、

「獨立建國」 ,雙方定義的香港,都想當然耳的將「香

7


Photo Credit: Li Tsz Hou 8


DKLM1001 香港市第一人民大學 (University of Xianggang)   迎新攻略  文/ X 9


親愛嘅 freshman BB: 最近幾好嗎?時間過得真係快,咁樣又過咗一年。上年七月嗰時,XGU 先上咗幾日報,估唔到今年七月又見 報鳥,好似係上屆個學生會會長,因為之前學校報警所以畀人拉咗喎。

唔講咁多,恭喜咗你先。恭喜你入咗呢間西⋯⋯區嘅大學!畀教育局班狗官玩咗咁多年,讀到死吓死吓先「隊

冧」到個 DSE 。終於辛辛苦苦等到放榜啦,揸住幾個 5*、5**,以為自己巧威威,唔夠讀神科都入硬三大啦!

但你哋好好哋讀三大咪好囉,點解排 JUPAS 嗰時要咁—諗—唔—開—揀 XGU 呀?點解咁講?因為呢間大學 啲人唔正常㗎!!!!! 二堵校委會 落雪也不怕 就好似舊年七月嗰單,佢哋話咩校委會班人無啦啦唔畀阿陳文敏做副校,係乜嘢「干預院校自主」喎。都唔 明點解,學校決定咗係咁就係咁㗎啦,雖然話慣例係遞咗個名就會過,咁今次唔畀咪唔畀囉,煮到畀你就屎 都係咁食㗎啦,嘈乜嘢啫?知唔知好多人大學都冇得讀?仲要搞乜嘢「圍堵鈕魯詩」 ,開緊會時無啦啦衝埋入

人哋個會議室,傻的嗎?搞到奴寵物 BB 要插水攬住隻腳喺地,好彩最後冇事啫,你估做影帝咁容易呀!搞 到我嗰期落街都唔敢著 XGU 衫,畀人認到我係 XGU 學生,仲唔尷尬到面都紅晒?

點知,到今年一月又嚟一單,日日報新聞報紙都聽到香大兩隻字咁濟。班人搞搞下罷課,又走去整單「圍堵

沙宣」 ,話要「驅逐沙皇」 ,同埋要廢除咩咩「特首校監必然制」 。家下特首做香大校監有咩問題呀?唔係有特 首委任呀,邊得嚟香大而家咁紅噹噹、咁喜慶呀!都唔明點解班人要反李蟈蟑做主席,人哋鼎鼎大名「教育 界沙皇」 ,去做你校委會主席三生有幸啦!教育界佢敢認第二,邊個敢認第一?人哋份 CV 仲鬼火咁靚,又做

過大學校長,又做過教統局局長,如果唔係佢,你 DSE 都冇得考呀!如果佢當年做校長真係將幾間學校合併 到,唔單止香大,哈佛都晨早就收咗檔啦!校委會主席?我嫌政府委任佢委任得太遲添呀!

話時話,聽返啲同學講,「圍堵沙宣」嗰晚就係香港凍到結霜嗰排,沙宣道凍到落雪咁,都成幾百人去搞李

國章。咁凍係我就留返喺屋企啦,真係痴線!除咗拉鐵馬嗰啲激進到死嘅嘢,嗰班人成晚圍到棟樓實一實,

又唔畀校長走,又唔畀蟈蟑走,有乜依郁仲即刻九秒九衝到過去,快過小明,仲要唔畀體弱多病嘅文鳳盡早 接受治療,真係豈有此理!一睇就知佢有病啦,你班學生完全唔體諒人嘅!連班愛護市民、慈母心腸嘅警察 都忍唔住,要跟住救護車入嚟學校,教訓吓呢班細路,出出入入咗幾次之後,見你哋啲飯盒鬼死咁清淡,都

已經忍唔住拎定胡椒汁要幫你哋加料㗎喇,點知你班人咁不解風情㗎啫!好彩,最後蟈蟑𠽌一聲,趁慈母喺 停車場調教緊班細路嗰時上到車返歸,唔係就慘慘豬囉,咁凍容乜易病㗎,你估人人都好似你哋咁係西伯利 亞人?你評吓理啦,連阿鬼佬校長都話班人 mob rule ,「感到有真正生命威脅」,你話呢間大學啲人痴唔痴 線、正唔正常啦?

企圖闖校園 被捕告上庭 好啦,終於靜返一排,一月單嘢原來仲有後續。七月二十號嗰晚,無啦啦話上屆姓二馬嘅學生會會長畀警察 拉咗,正義終於得到彰顯喇!好似話,唔單止告佢刑事恐嚇、刑事毀壞,仲企圖強行進入添!呢個人喺差館 行出嚟嗰時,仲要叫人關注會唔會有其他人被捕喎,呢啲時候正常人會講啲咁嘅嘢㗎!?諗掂自己先啦。呢

個人都真係唔係第一次係咁㗎啦,回帶返去十月嗰時,都唔知做乜事,嗰排突然有好多人衝出嚟,話二馬生 係「大話精」 ,阿蝗精仲話呼籲全港僱主對佢「永不錄用」添。去到一月嗰時,有個網流出咗幾條無碼錄音, 有段把聲同蟈蟑有得揮,認真唔差㗎,唔知而家仲有冇得回味吓咁呢? 10


講返阿二馬學生會會長最近畀人拉依單嘢啦,嗰幾日我成個 Facebook 都畀人洗晒版咁,人人都好似好嬲咁

寫千字文,又出晒聲明咁,仲有人癲到喺民主牆慰問蟈蟑娘親,好唔理性好暴力!佢唔知有人見到粗口會打 冷震㗎咩?蟈蟑仲會因為掛住娘親,喺香大返去嗰程車喊濕幾包紙巾添,你話係唔係好冇陰功呢?咁樣唔單 止倒扣二百分啦,簡直要倒扣二萬分呀! 修改大學例 廢除特首校監必然制 蟈蟑真係講得好啱,班學生真係中晒毒咁,又煩又嘥氣嘅嘢都肯做,真係唔知做乜要咁搏盡。好似要改大學 條例咁,淨係聽到啲程序都已經覺得煩啦!不止要先逼到學校開個咩檢討專責小組,自己又要搞簡介會搵同

學去,食飽飯冇嘢做咩。到最後有咩廣泛共識,先放得上個立法會到傾修唔修例,一陣過唔到,之前做咗 咁多嘢咪托柒??聽講呀,以前 XGU 要改吓個最高決策機構,由齋噏到真係搞掂,差唔多成十年,係十年

呀!!!人生有幾多個十年呀!!!入嚟讀四年都 grad 啦,畀盡你 defer 兩年,都係得六年,仲差四年呀!! 都唔知做乜,間間 U 啲人都話要改,浪費幾多時間幾多公帑,買到幾多罐午餐肉啊大佬!搞咁多嘢為乜喎, 特首做校監咪幾好囉,有人出心出力揀人幫你搞好間大學,唔使自己搞咁多嘢添呀,執到啦!

好心班人讀書就讀書、上莊就上莊,搞咁多嘢做乜啫?做咁多嘢搞到爛 grade 、爛 GPA ,又 defer 又盛,間

U 係你㗎咩,做咁多嘢有金執?顧掂自己先啦!畢咗業就拍拍蘿柚走,間大學啲嘢就唔關自己事㗎啦,而家 係咁搞搞震為乜?搞衰晒香大個名,第時我揸住張 XGU 砂紙搵唔到工真係多撚謝晒呀。最衰都係佔中啦!成 間大學都係廢青,如果有得畀我再揀一次,我真係唔會入 XGU !!!!!!! 毋忘 XGU 精神: DKLM 最後最後,都要教返各位 freshman BB 我哋依家啲大學生最缺乏嘅 XGU 精神。乜係 XGU 精神?之咪係

Discipline 、Kindness 、Loyalty 同 Maturity 囉。大學生喎⋯⋯ 冇啲 Discipline ,冇啲紀律,日日喺度搞搞震, 學校講乜咪照做囉,係咪未畀人記過缺點?你依家努力讀書到第日你做到校長個位咪到你話事囉。作為學生

最緊要聽話,冇 Discipline 嘅話 XGU 收隻叫佢 sit 就 sit 嘅狗都好過收你班廢青啦!唔單止冇 Discipline ,仲 冇 Kindness ,人哋都係打份工啫!你估人哋好想做醜人篤灰交錄影帶畀警察拉你㗎咩,做乜吓吓都要去到咁

盡呢?體諒吓人哋難處得唔得?咁威咁中意圍人又唔見你去天安門圍?同埋,香港已經回歸祖國差唔多廿年

啦,你班友都仲不切實際喺度反中亂港,話咩唔要「中國化」 ,依家中國好失禮你咩,你唔 loyal to 中國唔通 你係英國狗呀?至於 Maturity ,學中間超人話齋,唔係上一代做到獅子山隻牛咁,香大一早香咗,你哋邊有

今日?成熟啲,聽啲大人講,乖乖哋秉承香港精神,做獅子山隻牛,總有一日到七十歲買到樓結婚生仔,就 上岸成為成功人士㗎啦。

所以,咁多位 freshman BB,大學四年一定要記住 DKLM (Discipline、Kindness、Loyalty、Maturity)嘅 XGU 精神喇! 祝

搏盡無悔 愛你嘅 Current

11


/新聞

訪/顧博謙 攝、文/潘煒林 2016 年 5 月初是 Revision Period ,萃萃港

大學子都在趕專題習作,要不就在挑燈夜讀。 夜幕低垂時,同學都分秒必爭;然而在偌大

的學生會大樓地下,三十三名同學正襟危坐, 將不可多得的光陰獻給這裏。評議會主席黃 浩揚乾脆地敲下主席鎚,不徐不疾地宣佈: 「現時為 2016 年 5 月 4 日,評議會第四次

緊急會議正式召開,請會眾起立,唱會歌。」

談談 手機應用程式爭議   —   評議會略陳

“There's a call in our hearts deep and strong. As we unite to sing our song.”

學生會手機應用程式議案源自 2016-17 年度的周 年 大 選, 學 生 會 中 央 幹 事 會(Union Executive Committee)候選內閣碩苗 Valiance 的政綱,在

「出版及通訊」一欄註明研發學生會手機應用程 式(Union Mobile Application),旨在令同學更

清楚學生會與屬會的活動及校園資訊。 12


13


「創造我們的理想尋找應走的道路

是次應用程式的主推動者、出版及宣傳秘書張廸雯表示,

擴闊眼界開放胸懷把步邁」

當初計劃推出 Union App 是為了藉嶄新的交流平台, 增加學生會和基本會員的溝通,以凝聚港大社群。有見

App 流行,故希望藉應用程式讓同學交流,並提供便利

幹事會擬定草案後,財務委員會就會作出討論。財務委

大選(central campaign)時,派過傳單,身穿莊褸,

括會長、財務秘書、行政秘書、各十大院會及三大聯會

的校園服務。她有感校園內的資訊流通不足,譬如周年

員會(Union Finance Committee)共有 21 位成員,包

仍然有朋友不知道大選正進行得如火如荼。故她希望突

的財務秘書、1 名校園傳媒代表、3 名非行政評議員成員

破 Facebook 專頁及海報等尋常渠道,增添一個平台,

及 1 名榮譽司庫。財委會主席由財務秘書出任,財委會

建構一個只屬於港大人的「小天地」。

秘書則由行政秘書出任。榮譽司庫是大學教職員,由評 議會任命,在財委會提供諮詢。財委會會討論一切財務

張 指 該 應 用 程 式 功 能 有 四, 首 先 是 新 聞 撮 要(news

事宜(all financial matters),然後向評議會提交討論結

feed)功能,透過設立討論區,如包含飲食台、學術台、

果。財委會主席、財務秘書明卓彥指,財委會主要實行

文化台、體育台等版塊,讓屬會宣傳活動、同學發帖。

「共識制」 ,連同主席在內無人有特別大的權力,只需確

只需在相關版塊張貼圖片、加段文字,即可發帖。第二

保討論充足、深入,使評議會能夠更快捷地處理財務問

是電子優惠券(e-coupon),學生會現在提供的福利一

題。

般以卡或紙張為存據,電子優惠券則比較像連鎖咖啡店

的 App ,亦較為環保。第三是提供校園資訊,如不同的

明指學生會的資助有四種申請人資格,包括屬會、聯會、

投票,屬會可藉簡單的投票作即時的民意收集,了解同

Fund)及資本投資基金(Capital Investment Fund),

商店開放時間、大樓的位置、有何膳食等。第四是即時

校園傳媒及基本會員。屬會可申請學術基金(Academic

學的看法。

前者用作促進學術知識交流,後者用作購買器材,以減

少屬會支出。三大聯會及校園傳媒,皆沒有太多收入

競選期間經過多次訪問,張表示同學的反應是「嘩一

來源,因而需要學生會資助以協助正常運作。最近評議

聲」 ,覺得雖然有點理想化,但值得一試。對於評議員的

會通過修訂財務守則(Financial Regulation),使基本

關注點,張指價錢貴是「偽命題」 ,因為要了解行情,

會員可申請民主基金,透過基金鼓勵同學舉辦宣傳民 主的活動。基本會員亦可申請出版基金(Publication

例如外觀、程式規格、編寫語言對價格的變化。面對有 指功能與現有平台重疊,張回應指 HKU Dry Club、HKU

Fund)來發表意見。

Secrets 並非只針對港大同學,無法建立「只屬港大人的

空間」 。而 Union App 的討論區功能又可省卻管理員發

是次研發手機應用程式的資金來源為學生會發展基金

Form 問卷、邀請屬會參與論壇,收集了不少意見。張

對象,但所得資金需用作以下其中一項用途:購置器材、

(Union Development Fund),該基金並沒有指定申請

帖的時間,使貼文更加即時。諮詢期間亦有開設 Google 把意見整理為三大點:如何管制自由發言的平台、保安

翻新學生會大樓內的地方或促進學生會的服務。過往的

成功撥款案例,包括校園電視(Campus TV)申請購買

問題、功能不夠實用的問題,如無法連接 HKU Portal 或

電視機及學生會合作社作翻新之用。是次研發手機應用

提供預約服務等。

程式則以促進同學和學生會所有屬會的溝通為由,申請

對於有評議員聯署重啟討論,其後撤回撥款議案,張深

同一基金之撥款。

刻體會到身處不同崗位,就會有不同的期望和關注。她

作為幹事便須觀察同學需要,設計對大家都好的解決方

評議會通過議案後重召緊急會議,並在緊急會議中撤回

度不同,以致開拓一個新的事物很困難。她指幹事會不

幹事會產生負面看法。明卓彥指第一次提上財委會時,

案。可是或許因為大家根本沒有概念、或眾人詮釋的角

撥款議案,最終成立諮詢小組。部分同學初得悉後,對

單須讓同學知道議案的存在,更要提供理解此議案背後

出版及宣傳秘書解答了委員不少的疑慮,例如如何比較

所需的知識,但坦言是次的資訊流通工作的確不太充足。

多間公司的服務費用(service fee)。亦因當天財委會

會議並無太大反對聲音,才呈交上評議會。他相信撤 回議案的原因有二,一為財委會未有嚴謹審批。他指出

張期望在新一輪諮詢工作後,可以了解同學的真實需要,

自己作為財委會主席,有責任確保每個爭拗點先獲解

而非單靠臆測。不論最後能否通過,張表示會以此為鑑, 了解同學需要之餘,亦令幹事明白推出新政時所需考量。

14

決,才准許上呈。二來是人為因素。他希望每個財委會


委員或評議員都於會議前仔細閱讀工作文件(working

故評議員盼能收回先前的決議(resolution),詳作諮詢

明認為現行制度良好,因為議案經過財委會及評議會兩

上一次撤回是全民投票的第四號議案,黃指囿於時間有

評議會凌駕於中央幹事會之上,除非幹事會再提請全民

已經過數次財委會、兩次評議會會議討論。黃認為,兩

paper),並動用少許時間構思。

再表決。

重質詢,保證討論充足。此外,制度上亦有把關,因為

限,無法進行充足的審核,因此倉促決定。而今次撤回

投票(General Polling)。條文上不可能強逼評議員作出

次會議間的時間足夠讓學生會做好諮詢工作,故本應有

充足的準備及討論,所以大家均有行政責任去諮詢持份

充足的意見深入討論。他表示此反映當時評議員不夠

者。

盡責,有很多無法顧及的地方,對評議會的形象及權威 (authority)有一定影響。

有同學指手機應用程式功能並不吸引,造價高昂,為「大 白象」項目。明卓彥指幹事會需要接受此說法。他指此

踏入評議會的第三年,黃浩揚搖身一變,從初來的文化

有屬會間的溝通、以討論區的氣氛團結整個港大社區,

辭(outgoing speech),當中不少人表示自己「任內發

政綱原出發點主要考慮程式的效益,包括增強同學與所

聯會代表,至今天成為評議會主席。聽盡每年的離任演

言不足」、「工作文件看得不多」,寄語來屆盡責。黃笑

以及其他功能如電子優惠卷、網上月曆等。明認為「大

言「與其後悔,何不在事前做好一點」 。看盡議會兩年多,

白象」的指控源自雙方對應用程式的了解有異,以及幹

黃感慨議事質素下滑。他指,自己第一年任期的評議員

事會誤解了同學需要。他強調幹事會欲確保良好管治, 同學和幹事會的關係很重要。

很用心議政,對每一個議案都作周詳考慮。接下來的兩

年,他估計部分評議員因莊務、私人事務繁忙,而在工

「當我們團結在一起 未來就閃耀著希望」

作方面未見周到。可他又稱,經過兩次議案遭撤回後, 看見評議員在議政上有長進,他希望評議員未來可對每

香港大學學生會評議會掌管行政、立法、司法的功能,

件議案也有充分的投入及準備。

是除了全民投票及全民大會(General Meeting )外的一

個常設機關,它決定學生會一切的施政、立場、方針,

評議會制度慎密,規章嚴謹,黃也指出眼見的優劣。他

議會進行決定,由各院會、舍堂、聯會代表、普選評議

由去屆評議員參選,由於對評議會的規程熟悉,故當他

亦管理學生會的所有屬會。重要的事宜或政策會呈上評

承認評議員近年偏向「行政主導」,其緣於中央幹事會是

員及學生會幹事進行討論及議決。評議會架構中還包括

們推行政策時,初來乍到的評議員礙於其大仙(senior)

常設委員會(standing committee)及專責委員會(ad-

或上莊的身份,不太敢又不太懂挑戰他們的意見,許多

hoc committee),分成小組討論,以促進草擬的過程。

政策因而很容易獲通過。黃又指出評議會的優勢,就是

例如應用程式議案中也成立了一個專責委員會,透過諮

囊括了所有學生會屬會的代表,在權力分佈上較其他院

詢會員,制訂可行方案,再提交到評議會作最後表決。

校平衡。特別是在處理屬會的衝突時,會引入第三方屬

評議會主席黃浩揚指,近十年來,評議會的權力組成都

會發言和投票,藉此制衡利益衝突。

沒有大轉變,較受爭議的則在於校園傳媒的投票權,以

「同學們來吧來吧 快獻出你我的力量」

及普選評議員和三聯會的席位。

這是年內第二次撤回議案,去屆評議會在 2016 年 2 月 1

評議會不如想像般神秘,評議員再瞭解校務,終歸是學

議員一向可就任何事宜,按緩急輕重要求評議會主席在

舍,坐在你我旁邊。可能齒間啃著一份 Subway,嘴上

日決定撤回有關評議會組成的第四號全民投票議案。評

生。因為是學生,昨晚連夜開會,明日老早還要奔回校

例會(ordinary meeting)中增加一項議程(agendum)

請了個早安,然後就呼呼地睡了起來。或者你從沒有問

討論;或以聯署形式,要求主席於一星期內盡快召開緊

過這個 o-camp 的組員為何天天瞌睡,同時你從沒有過

急會議(Emergency Council Meeting)。黃浩揚表示是

問他曾處理的議案。學生會是屬於大家的,大家應以它

次重新討論應用程式一案的聯署事態緊急,因為考試季

為榮,會歌結尾如是說:

節臨近,評議會需要在資金被動用前,盡快討論撤回與

“Union, only you've made them true. We're all

否。他認為撤回的主因是評議員的諮詢工作不足,以致 撥款議案獲輕易通過。後來發現不少會員質疑該決議,

15

proud of you.”


化學發乎於嘗試 詐欺止乎於原地 Chem-is-try, is not a fraud 2014 年, 受 僱 於 港 大 化 學 系 講 座 教 授

文/潘煒林

(Chair Professor)楊丹的時任助理研究

教 授(Research Assistant Professor) 王

凱峰著手研究楊丹團隊的論文,未幾發現 無法重覆論文中的研究結果,更查出論文 數據源自不同日期、不同設定的實驗。因

此,14 年底王一行四人向時任首席副校 長錢大康,舉報楊丹及其團隊,指他們涉

/新聞

嫌於 2014 年發表的論文中偽造數據。翌 年 2 月,王凱峰收到楊丹的解僱信,但受

港大的《舉報政策》("Whistle-blowing"

Policy)保護下,王獲重新聘用,並續約 16


一年。同年 4 月及 7 月,校方分別成立紀

律委員會調查兩名負責實驗的博士生,以 及成立調查委員會調查楊丹論文造假事 件。最終,因楊丹「對實驗不知情」,兩

名博士生「造假證據不足」,相關指控被 裁定不成立。王凱峰於 2015 年 7 月 8 日

辭職以示清白,辭職信中斥責校方調查不 力,並多次以「deeply disappointed」形 容感受。其後《明報》、《蘋果日報》相

繼於今年 3 月及 5 月報導事件,楊丹則反

指控王篡改證據;記者登門採訪,惟有人 以手阻擋鏡頭,楊丹甚至揚言要「把他們 (記者)扔出去」,該片段於網上瘋傳。

17


18


做實驗 抑或造實驗

三數星期取樣,承認是以不同實驗

Hu)。根據《香港大學條例》,紀

造 假 所 謂 何 事? 2014 年 7 月

實驗無法於單日內完成。專家證人

委員及兩名學生委員組成,對嫌疑

24 日, 楊 率 九 人 團 隊 所 著 論 文

Molecular Imaging of Peroxynitrite

with HKGreen-4 in Live Cells and

Tissues ,刊載於一流化學學術期刊 《美國化學學會期刊》(Journal

進行比較。楊丹同樣承認,但辯稱 理大化學科技學系系主任黃永德 指, 透 過 比 較 不 同 實 驗 的 數 據 而

得出研究結果,這種做法是無效的 (invalid)。

of the American Chemical

第 二, 實 驗 和 對 照 實 驗(control

在 2015 年 的 影 響 因 子(impact

同, 分 別 採 用 26% 和 35% 的 強

Society , 簡 稱 JACS), 此 期 刊

factor)達 13.038 之高。該論文的

主要目的為,研發偵測過氧亞硝酸 基(Peroxynitrite) 的 新 方 法, 以 取代過往分析方法。HKGreen-4 是

楊團隊連年的研究成果, 是一種既 敏感、且專門偵測(exceptionally

sensitive and selective)過氧亞硝

酸基的螢光探針。可是當王凱峰準 備接手研究,察覺螢光不太明顯,

experiment) 採 用 的 激 光 強 度 不

度。 王 凱 峰 發 現, 在 過 氧 亞 硝 酸 基 較 多 的 細 胞 樣 本 中, 所 設 定 的

激光較強。校長委託倫敦國王學院 (King's College London)化學系 教 授 Gareth Jones 調 查, 他 表 示

細 胞 中, 利 用 雷 射 共 軛 焦 顯 微 鏡

(LSM),測量並比較各種細胞所

發出螢光的強度。王凱峰指楊丹團 隊先於不同日子進行實驗,而每一 次實驗的設定均有出入,令人懷疑 論文中的多張顯微鏡圖像,並非來

自同一實驗;王指有人更試圖對含 過氧亞硝酸基的細胞的顯微鏡圖片 調高亮度,營造 HKGreen-4 敏感的 假象。

曝光的調查委員會報告初稿指,此

4 的圖像是以不同數量的切片

論 文 的 補 充 資 料(Supporting Information) 表 明 圖 像 是 以 五 張

切片疊加而成,但楊丹及黃乃淇則 表示,實際上是用了五至七張的切 片。但報告初稿稱一般是疊加某個 切片數量,因為數量若非固定,則

指,紀律委員會的可委任名單中有 李嘉誠醫學院的科學家,惟未有被 委任。科研造假的紀律聆訊沒有科 學家成員,有違國際慣例。王凱峰

等人於是去信校長馬斐森,要求移 交予調查委員會審訊,終亦不了了 之。

造假不成立。理學院副院長梁美儀 乏令人信服的證據,紀律委員會相 信二人是因疏忽而報告不同日期 的實驗結果」 (... did the incorrect

data presentation mainly due to negligence...)。 但 兩 人 疑 因 採

用 不 同 的 激 光 強 度, 被 列 作「 不 當 的 研 究 行 為 」(bad research

practices),委員會並無懲處他們, 只是向所屬部門報告事件。

2015 年 7 月,校方亦就王凱峰的

林潤華監督黃乃淇重新進行實驗,

楊丹聲稱自己不熟悉生物實驗,故

異。校方亦委托城大化學系副教授 經多次嘗試,得出螢光強度不如論 文 的 圖 像 般 顯 著。 故 林 報 告 稱 造 假的指控看來成立(appear to be valid)。

見責任 不見肩負者 論文有瑕疵,卻無人有責。去年 4

驗。論文作者之一,博士生黃乃淇

實驗的博士生,第二作者黃乃淇和

(Nai-kei Wong)坦言數據各隔了

理。再者,香港大學教師及職員會

令圖片的螢光效果與實際結果有

論文有三處不準確。第一,實驗的

多張圖像,分別來自不同日期的實

是 學 生, 按 例 不 應 以 紀 律 聆 訊 審

發送電郵給王凱峰指,主因是「缺

(slice)合成,卻沒有適當註明。

HKGreen-4A, 再 將 它 加 入 老 鼠

楊丹聘為港大二級研究助理,不再

探針敏感度之意圖,誤導讀者。

見楊團隊採用較強激光,有增強其

案。

同 功 能 的 衍 生 物(derivative)

聆訊前,兩名博士生已畢業,並受

2015 年 9 月,胡俊及黃乃淇被裁定

第 三, 論 文 Figure 3 和 Figure

論文實驗方法為先合成出具相

學生進行調查及作出裁斷。據悉於

激光強度可以左右圖像的光度。足

後來發現實驗結果的圖像並非同出

一 轍, 於 是 連 同 另 外 三 人 揭 發 此

律委員會是由教務長委任三名教務

月,校方召開紀律聆訊,調查負責 合 著 者(co-author) 胡 俊(Jun 19

投訴,成立調查委員會調查楊丹。 委托博士生黃乃淇進行實驗及組合

圖像,並表示信任大學內的技術支 援及李嘉誠醫學院的儀器。可是有 報章稱收到楊丹的博士生的供詞, 指曾經目睹黃乃淇向楊丹展示原始

數據,但當其他在場人士提出質疑 時,卻屢遭楊丹阻止。由於調查委

員會從來無公開裁決報告,到底孰 是孰非亦難以稽考。最終因未有證 據顯示她參與上述偽造過程,或知 道 結 果 是 取 自 不 同 實 驗, 裁 定 楊


丹 沒 有 研 究 失 當(misconduct in research)。

知一案 方知百漏洞 雖案件裁定不成立,但處理程序誠 見 流 弊。 校 長 馬 斐 森 發 電 郵 公 告

指,任何作者聲稱自己對論文上的 資料沒有責任,皆令人完全無法接 受(totally unacceptable) ,故未

來會多安排關於研究責任的研討

會,並要求所有學術人員出席。然

而,這次事件揭露的問題不止研究 的態度,還牽涉制度上的漏洞,校 方宜亡羊補牢。   

的相關數據包括的備份(backup)

檔案中得知,過氧亞硝酸基能激活

實驗室的資料,事發當晚只有楊丹

研究中的病症擔當很重要的角色,

皆離奇失踪。王指根據警方提供的 團隊黃乃淇一人有出入實驗室的記 錄。 在 外 國 大 學 如 麻 省 理 工 大 學

(MIT),在造假投訴表證成立之

研究基質金屬蛋白酶(MMPs),對 此研究曾參考涉案論文的螢光探 針。

後,涉事實驗室會立刻被封鎖以保

教資會於 7 月中向立法會披露,已

而在外國,政府皆會設立研究誠信

組 RGC 的紀律委員會,跟進涉案

護證據,但香港就沒有相關機制。

辦公室去監察研究真偽,學術造假 亦要負上刑事責任,但香港在學術 誠信的法律制度上仍然相當落後, 猶如「無王管」 ,無法監察學術機

構研究質素,確保研究基金裏的公 帑用得其所。

收 到 校 方 的 調 查 報 告, 並 即 將 重

項目。未來面對同類事件,將永久

改組為三個委員會,分別用作調查 涉嫌違規個案、釐定罰則及處理上 訴個案。並會安排任何有關連的成 員,不接手是次調查,這手法比校 方高明。

其一,告密者遭清算,校方竟不為

其 三, 校 方 未 有 謹 慎 處 理 利 益 衝

其 五, 論 文 更 正 進 度 停 滯。 今

2 月 5 日向他們發解僱信,而函件

時任副校長(研究)譚廣亨,受錢

料,5 月 5 日 JACS 發表了更正啟

所動。楊丹於四人告密後,忽然在 日期則回溯(back date)至 2014 年 12 月 19 日。 楊 稱 不 滿 王 的 研

究表現,而與投訴一事無尤。其他

告密者則不獲楊續約,楊稱原因是

突,魯莽任命致調查公信力成疑。 大康委派獨立調查此案。但譚廣亨 與楊丹曾於 2008 至 2010 年間合著 三篇論文,在事件中有利益衝突。

有 人 另 謀 高 就, 有 人 的 專 項 研 究

譚解釋,調查前已向校方申報,而

終獲校方撤銷,後來王為表清白辭

頗楊丹一方,譚的利益衝突擺在眼

基金期滿。「巧合」的解僱,5 月

職,只剩一名告密者仍在職。港大 《舉報政策》列明,「A University employee who retaliates against

a colleague or student who has

r e p o r t e d a co n ce r n i n g o o d faith or participated in the investigation of a case is subject

to discipline」,意指對告密者報復

且有諮詢法律意見。勿論譚有否偏 前。按照自然公義,應委任沒有共

事關係的高級行政人員處理。雖然 譚教授時為副校長(研究),調查

本屬份內事,但楊丹若牽涉學術造 假,難免令人進一步懷疑雙方合撰 的論文同樣牽涉學術造假。故此譚 縱無包庇之實,卻有包庇之嫌。

之人將受紀律處分。本刊向王博士

其四,欠奉相關政策,處理涉造假

長投訴,可事隔多月,仍未見校方

資 助 委 員 會(UGC) 查 詢, 如 何

了解,告密者一行四人曾多番向校 對楊教授的疑似「報復」,啟動處 分機制。

其二,王凱峰在今年 5 月 9 日曾召

開記者會,指自己向校方提交原始 數據作調查後,翌日存放在實驗室

項目的資助。王凱峰曾向大學教育 處理造假項目的已撥資金。教資會 轄下的研究資助局(RGC),資助

大學研究項目上至百萬港元。據了 解,學校有四項研究與涉案項目有 關係。例如項目 777611M 從題目 上未必察覺其關聯,但索自 RGC 的 20

年 4 月楊教授向期刊提供補充資 事, 題 為 Correction to Molecular

Imaging of Peroxynitrite with H KG re e n ‑ 4 i n L i v e C e l l s a n d

Tissues ,指出論文的三處更正。

分 別 是 刪 除 作 者 Derek Hoi-Hang Ho、貼出論文 Figure 5 的原圖像 以 及 貼 出 補 充 資 料 Figure S16 的

原圖像。啟事指 Ho 獲其餘作者悉

數同意,從論文上除去他的名字。 按 Retraction Watch 的 報 道, Ho

僅負責提供細胞。其餘兩組更正的 數 據, 均 是 放 出 未 經 剪 裁 的 原 圖

像,啟事解釋指裁去的部分為心肌 (CM),留下平滑肌(SM),主要

研究對象雖然較亮,但無關研究重 點。JACS 目前仍處於調查階段,

似乎短期內不會成事。而造假指控 主要針對的 Figure 3 和 Figure 4, 期刊則尚未正式處理。


21


本文祈請馬斐森校長即納下列三則建議,妥善地了結此案,且杜絕 造假歪風。

  第一,主動聯絡美國化學學會更正論文。期刊的更正是來自楊丹一 方的說辭,最終並無承認論文的三項不當手法。校方須向期刊坦言,不 但實驗結果難以重複,而且螢光探針之效非如結果所示。又須促請期刊 於更正啟事中示明調查結果,包括經權威親證,得出實驗手法不當等事 實,提醒讀者。

  第二,馬上徹查楊教授對告密者的報復以及調查證據遭銷毀的行 為。《舉報政策》是四位告密者的唯一依靠,校方迄今置若罔聞,未下

令徹查報復者,或不願交代。雖有一人終得續約,可報復者逍遙法外,

校方實有欠公允,召開紀律聆訊刻不容緩。另若無機制防止證據遭毀滅, 一切調查制度無疑形同虛設。

  第三,領頭成立香港研究誠信關注組,此由港大教師及職員會提出, 藉此讓告密者舉報學術造假。2014 年錢大康曾於舉報前提醒王凱峰︰ 「投訴後可能在香港學術界無立足之地」,何況錢為現任香港浸會大學

校長,王為現任浸大生物系助理研究教授,難保錢大康的「提醒」不會 在浸大重演。此外,楊丹曾於王凱峰等四人告密後解僱及不續約,疑作 報復。王曾於信件嘆喟,有見自己投訴後遭解僱,將來亦難以再有人挺 身而出揭發造假。獨立的研究誠信關注組,能作監察並阻嚇學術造假, 捍衛學術誠信。 要是有人臉皮比肉還厚,大可將無

真相帶到水面,更不惜辭去尚有一

題再改良探針。不久前 RGC 新一

率,試圖開脫。但單從張惶失措的

伐不可為仍堅持,《後出師表》云:

佈, 香港大學盡攬全部七個獲資助

法重複的實驗結果,再三訴諸於機 反 應 來 看, 難 以 稱 得 上 坦 蕩 蕩。

《三十六計》之走為上計,其妙在 於「降則全敗,和則半敗,走則未 敗」;既而印證了其前題 ─「敵

勢全勝,我不能戰」。義理不交於 胸中,就實行盡地一煲,務求敵不

年期滿的職位。當年諸葛亮明知北 「然不伐賊,王業亦亡。惟坐而待 亡,孰與伐之?」。今為保全我港 大 學 術 聲 譽, 告 密 者 不 甘 坐 以 待

斃,令這個犧牲的指控比那自保的 辯護來得鏗鏘。

勝、我不敗。盡情耍賴真不是問題,

Chem is try,化學是一門建立於實

於告密者,明知頂撞上司猶以卵撃

螢光探針效果平庸,也起碼具其效

因為大家都理解那是他的上策。至 石,憑其話亦難撼動其位,仍要將

驗的學問,實驗失敗乃常事。即使 用,若要力臻完美,大不了另覓課

22

輪的「主題研究計劃」撥款結果公 的項目,並統籌當中四個,在港大

申請資助顯然要比同行容易。何苦 把一團隊、一學校的聲譽押上,以 「 低 莊 」 的「unfair test」 手 段 來

蒙騙讀者?說來在香港做科學實在 是唏噓,以「科研」二字在網上搜

尋,僅遍獲大埔科研路住宅地的招 標新聞。但願在科研不景氣的香港 裏,科研人員能保存骨氣,不懈地 研究,令香港學術揚威國際。


/新聞

立法會選舉 吹角連營  文/潘煒林 第六屆香港立法會換屆選舉如箭在弦,投票日期為 9 月 4 日。7 月下

旬提名期間,選管會忽然額外要求參選人簽署「確認書」,聲明「確認」 擁護《基本法》其中三條關於修憲權及香港主權的條文。有本土派參

選人因其港獨立場而遭選管會刁難,此舉破了審查參選人政見的極壞 先例。

選票代表民意,民意揀選議員。雖然參選人眾多,但民意總會反映在 票數上。這回選舉的結果,除了顯示市民取態,亦反映各派別內的政 黨勢力分佈。最後結果,尤其對香港日後的政治風氣,埋下更悠遠的 伏線。

23


2016 年 9 月 4 日為第六屆立法會換屆選舉。歷經大

票時選民亦難免眼花繚亂。

政治勢力可預視被重新割據。這回選舉將會檢視香

按每張名單首位計算,平均年紀最大的政黨為只有

選擇何者皆對香港前途—至少未來四年—影響

次為本土民主前線(25 歲),香港民族黨(26 歲)及

小風波,政治氣氛愈發熾熱,政黨、組織叢生,未來 港人民的意願,香港將是倒退消亡,或者前進重生,

一人出選的前綫,接下來是新民黨。平均最年輕按

甚深。

ALLinHK(28.7 歲)。7 月尾,中大傳播與民意調查 中心公佈 2047 年香港前途問題的民調,1000 名受訪

第五屆立法會會議於 7 月 15 日結束,政府未有讓步

者中,17.4% 支持香港獨立。15 至 24 歲組別則高達

將極具爭議性的《2016 年醫生註冊(修訂)條例草

4 成。政黨的平均年齡與選民年齡相約,因參選人也

案》延後處理,醫學界梁家騮等議員成功拉倒此案。

是選民的一員,故可大致推測該政黨的目標選民年齡

隨著會期結束,規管私營龕場及加強工廈消防安全的

群。

草案皆未獲通過。此乃不少議員的最後一役,從此告 別議事廳,退居幕後,或離開政界。

功能界別素來為人詬病,因為普羅大眾無法投票影響

建制派中包括八十杖於朝的經民聯劉皇發,為鄉議局

(第二)組別,由沒有功能組別投票權的選民選出,

構成。故上屆新設 5 席俗稱「超級區議會」的區議會

界別議員,近年因抱恙而多番缺席會議, 2015 年否

但一般選民對於此界別候選人並無提名權。除「超

決政改後甚至因「等埋發叔」一詞淪為笑柄。此外,

級區議會」的五席外,還有二十八個界別共三十個

立法會主席曾鈺成亦稱不會參選立法會,亦連番否

席位。今屆有十二界別只有一人參選,因此候選人

認參選特首,後來以「拭目以待」回應,去向成疑。

自動當選,如鄉議局劉業強、地產及建造界石禮謙、

泛民主派中,多黨黨魁皆「退下火線」 。有議員為政

工業界、勞工界等界別。

壇新丁「抬轎」 ,排在參選名單的第二順位,包括梁

家傑、陳偉業、何俊仁、單仲偕、田北俊。「抬轎」

本屆選舉另一焦點落於「超級區議會」之上,九張

壇。

國強原計劃出選「超區」 ,惜因提名票不足而在最後

除了提攜新晉議員,還多少象徵該資深議員將淡出政

名單爭奪五個席位。獲本土派支持之沙田區議員陳

一刻轉戰新界東選區。陳籲港人「一張選票六個印」

立法會共 70 席,地方選區和功能界別平均分 35 席。

投給六位泛民主派,變相廢票。現看六位泛民主派互

地方選區的席位按人口分配,分得新界東 9 席,新界

相「鎅票」下會否令「漁人得利」 、建制派歷經連年

西 9 席,九龍東 5 席,九龍西 6 席,香港島 6 席。因

風波後會否流失選票,這些問題有待選後解畫。

為人口比例上的改變,相比剛過去一屆,香港島減

少 1 席,而九龍西增加 1 席。至於功能界別的 35 席,

選管會審查港獨參選人

上屆選舉就有 16 席自動當選。

新一屆選舉提名期由 7 月 16 日至 29 日,投票日期

有政黨只派出一人出選,包括本土民主前線、香港民

將為 9 月 4 日。選管會及政府突然於 7 月 14 日發聲

族黨、前綫,以及一眾新冒起的政黨。亦有政黨聯

明,指鼓吹及推動「港獨」的候選人違反「擁護《基

同個人結盟,湊成地區直選名單,包括 ALLinHK(青

本法》」的要求,有效提名資格「成疑」 。要求所有

年新政、東九龍社區關注組)、熱普城(熱血公民、

參選人簽署「確認書」,並將「確認書」其與提名表

普羅政治學苑、香港復興會)、以及社民連和人民力

格一併遞交。「確認書」要求候選人「確認明白」「擁

量。

護」《基本法》時,包括了「擁護」第一條、第十二

條和第一百五十九(四)條(見下圖) 。梁振英表示,

這次立法會選舉地方直選共接獲 89 張名單,新界東

所謂五十年不變僅指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而不

有 24 張,新界西有 22 張,九龍東有 12 張,九龍西

會改變香港是國家不可分離部分的「事實」。

有 15 張,香港島有 16 張。功能界別中的「超級區 議會」則接獲 9 張名單。兩者皆冠絕以往的統計數

「確認書」舉措欠法理依據,也製造了憲制危機。法

字,預料宣傳期間,滿街都是疲勞式的宣傳轟炸,投

理上,有意參選人只需要在提名表格中聲明擁護《基 24


25


26


本法》,以及在當選後宣誓擁護《基本法》及效忠香

正如保皇黨也有人高呼「要本土不要分離」。白鴿退

認」明白《基本法》某條文。部分本土派、泛民主派、

後,有黨派又搶著發表「本土、自主、多元」的宣言。

港特區,但並無法例規定要在報名時額外聲明「確

黨同盟成立時亦以「本土」自居。二月新界東補選

部分獨立候選人方國珊、司馬文等,均公開表示不會

「自主」、「自決」更是屢見不鮮。在此並無針對,

簽署確認書。

但需知口號言過其實,僅招致原有票源流失,其他票 倉又不為這些名號所動搖,只會賠了夫人又折兵。

7 月 22 日,新界東候選人梁天琦收到新界東選舉主 任何麗嫦電郵,詳細列出梁天琦有關港獨言論以及媒

鍾樹根因民建聯沒有安排他出選,於是在電視訪問明

血公民鄭錦滿皆先後獲同樣查詢。有簽署「確認書」

轎,排在張國鈞名單第二名。不過此棄將竟馬上屈

體的相關報導,其他候選人如香港民族黨陳浩天、熱

目張膽地稱「考慮退黨」。後來民建聯讓他抬黨友的

的建制派參選人,當然順理成章被確認參選資格有

服,在網上直嘆「放下個人得失」,不忍見其黨分裂。

效。但同樣沒有簽署的泛民主派,卻全獲選舉辦事處

此刻眾人皆醒,方知他為大局設想而不計較利益,不

確認參選資格。

禁令人期待選舉結果出爐後,他又有何反應。

但不論本土派人士有否簽署「確認書」,皆同樣被選

名字不會讀的政黨,在選前遭遇網頁域名、公司名、

意踢某些本土派「出局」。如此做法等同審查候選人

又殺出個程咬金,人事架構未見成熟。辦眾籌屢摸門

管會阻撓參選。可見,政府制訂「確認書」,藉故肆

Facebook 專頁接連被捷足註冊。與網頁擁有者交涉

的政治立場,若有參選人因而被剔除,便剝奪了普羅

釘不是過,固然是銀號維穩之舉,但以個人戶口代收

大眾的選舉權及被選舉權。今天選管會越權審查候選

亦未免貽笑大方。眾籌、代收一事也罷,可機智的小

人的港獨立場,難保將來不會阻止所有非建制派人士

孩屁股癢,將整張捐款支票張貼上網,善長人翁的英

參選。

文姓名、戶口號碼泄露。所謂世代交替,他這是要接 替棟篤笑界的交椅嗎?

梁天琦、吳文遠及陳德章就「確認書」分別申請司法 覆核。提名期完結前 2 天的 27 日,高等法院法官區

白鴿黨有員猛將鄺公,形貌俊美,氣宇軒昂。應考

請,推翻原有選舉結果。梁天琦離開時無奈痛指:「政

今日他「讓世代改寫時代」。在誓師大會中,他勇敢

慶祥以先例拒絕作緊急聆訊,並指可以提出選舉呈

會考六次,終湊成五科及格。昨日他訴說人間情愛;

權唔想我入到呢個立法會,就算我爬入去、躝入去,

地說出:「鄺俊宇唔會怕」,如「寶寶心裏苦,但寶

點樣都好,我都要行到入去。」提名期結束前,原排

寶不說」一樣簡潔動人。網民為聊表謝感,特於維基

於新界西黃俊傑名單的青年新政梁頌恆,夥拍甫退出

百科上用上鄺公的專屬逗號,記載他的勵智一生。

本民前的李東昇,改選新界東。外界揣測是為梁天琦 萬一失提名資格作「Plan B」,而梁至提名期結束時

某中間溫和路線政黨,在選舉提名期結束前有 11 名

仍未收到選管會的確認通知。

成員退黨,當中更包括 2 名副主席,僅存九龍西一張 名單,此般醜事實在聞所未聞。本來中間路線已經定

反而同報名參與新界東選區的香港民族黨陳浩天,於

位模糊,又遇上大批黨員退出,難以聚集選民信心。

回信中拒絕回應港獨立場,於 7 月 30 日獲選舉主任

如今參選名單破新高,其勝算大概也心中有數。

羅應祺正式通知提名無效,意味著陳的被選舉資格

遭褫奪。陳怒斥港府篩選,強調只會向香港人效忠,

馬作的盧飛快 弓如霹靂弦驚

政危機。未來陳會去信聯合國及英國公諸於世,亦會

號角已經吹起,民族黨獲剔除資格後,泛民主派迅速

籲港人不要氣餒,揚言此事已成就中共歷來最大的憲 申請選舉呈請及司法覆核推翻選舉結果。

趕到陳浩天身旁「聲援」及「譴責」 ,圖謀民族黨的 游離選票,政治目的全刻鑿在額上。與此同時,沙

場上角力的還有人民反抗愚昧政權,力將奸佞送上路

選前拾趣

易十六的葬身之處。說多徒費氣力,不如道別於此,

本土掀起熱潮,不少候選人皆打「本土」旗號宣傳。

且看選舉結果何如? 27


28


29


30


31


/新聞

六四活動形式掀爭議 學界學生會缺席維園六四 不認同建設民主中國 自辦晚會思六四本土意義 文/黃婉芬 2016 年 6 月 4 日,六四事件二十七週年。這一年香港的六四活動

「遍地開花」 ,除維園六四燭光晚會,港大學生會繼去年再次於校 園內舉行六四晚會,多間大專院校學生會亦於中大校園聯合舉行 六四論壇,以香港為本位談六四、論香港前途問題。

32


學界本土化 不再「大中華」

人的影響及意義,絕非就此無視六四。

六四當晚,港大學生會於港大中山廣場舉行「六四屠

學生言論 遭猛烈評擊

人」談港人前途;亦有十一間大專院校學生會合辦

雖然去年已有學生會「離開」維園,自行舉辦本土面

大邵逸夫堂講者陣容鼎盛。另一邊廂的維園,即支聯

極為不同。2016 年 5 月份起,網絡及報章上掀起一

城血未乾,港人前途在何方」晚會,請來「五代香港 「重鑑六四意義,構想香港前路」學界論壇,當晚中

向的六四集會,卻未有引起太大波瀾,這一年卻變得

會的燭光晚會,卻發生了一段小插曲,晚會進行期間

波對六四悼念形式及六四意義的爭論潮,不同觀點在

有十多名持香港旗及「香港獨立」直幡的蒙面青年,

各個平台相互交鋒:有人批評支聯會晚會行禮如儀,

企圖衝上「大台」 ,高呼「支持香港獨立」的口號,

渲染大中華情懷;有人稱支聯會堅守信念,晚會意義

最後被糾察制服,亦有人被捕;雖沒有大專學生會代

重大;也有人指責批評晚會者冷血、遺忘歷史。而大

表出席,但在當晚台上的一呼下,台下仍有許多年輕

專學界學生代表對支聯六四晚會的批評,以及香港本

人站了起來,甚至在台上發言。

位的六四視角,亦不斷遭許多「社運前輩」猛烈抨 擊。

自 1990 年起每個 6 月 4 日晚,以「建設民主中國」 為綱領之一的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支

港大學生會會長孫曉嵐是備受抨擊的學生代表之一。

的香港人同聚於一處,向當年於天安門的民主烈士致

完結喺度呢?」 ,被抽出成「句號論」 ,遭扭曲成「遺

聯會)都會於維多利亞公園舉行燭光晚會。數以萬計

孫曉嵐的在電台節目中的一句「悼念六四係咪要有個

敬,以及進行默哀,形式和程序二十多年來皆無大

忘歷史、遺忘六四」 ,更因而被批冷血無知。孫當日

分別。但在本土思潮冒起至躍居社會主流後,支聯會

在節目的言論其實包括:不會說「六四」要畫上句號、

六四晚會年復年的儀式、大合唱及當中的意識型態,

(結束悼念)不等如要放棄追究屠城責任、因當下香

開始與當下的新思潮脫節。

港面臨前途問題及爭取自決的重要時刻,悼念六四無 推進作用,不應再投放很多心力及視之為理所當然的

雨傘革命後,2015 年的支聯會六四晚會參與人數大

責任等。她其後亦有在 Facebook 上撰文解釋,但在

跌萬人,大會公佈人數自 2008 年首次低於 150,000

傳媒不斷渲染下,卻完全無力正視聽。而另一飽遭批

人。支聯會創會成員之一、專上學生聯會(學聯)因

評的是中大學生會會長周竪峰,他認為悼念六四「行

大專學界退聯潮不再以學聯名義出席,而香港大學學

禮如儀」 ,以及六四背後不應該有「道義責任」束縛

生會因不認同「建設民主中國」 ,於校園內自行舉辦

著大眾。他又認為香港人沒有責任建設民主中國,此

以「守護香港」為題的六四晚會,約有二千人出席。

等言論都多番受指責;中大舉行的六四活動沒有悼念 環節,周又因而被批冷血、遺忘歷史。

追溯緣由,學生會「離開」維園源於雨傘革命失敗 後,許多年輕人對舊有的抗爭模式感到厭倦,以至抗

支聯會主席李卓人指,學生言論令他「傷感」,稱「點

年輕一代,退聯潮一年後,多間大專院校的學生會由

點解要侮辱悼念六四?」;副主席蔡耀昌指有大專組

拒傳統社運組織。加上本土思潮席捲香港,尤其影響

解呢一代人要透過侮辱人哋嚟建立自己、突出自己?

「本土莊」當選,即使有學生組識未旗幟鮮明表達本

織「醜化、抹黑過去二十幾年曾經參與悼念嘅市民,

土立場,從各學生會對年初一旺角衝突的反應可見,

去詆毀埋受害人同家屬」;亦有人斥不出席維園集會

他們普遍接受較激進的抗爭手法,與「和理非」的傳

是「搞散六四」、「中國共產黨最開心」、思想功利、

統社運理念相距甚遠,那些八十年代的「關中認社」

無知、泯滅良知⋯⋯

(關心中國,認識社會)亦已成過去。從十一大專院 校的聯合六四聲明中可見,學界因對支聯會六四晚會

種種爭論,在六月四日多日後才漸漸平息、消散,這

形式僵化、中國人身份認同及「建設民主中國綱領之

個「一年一度」的爭論,又再次不了了之。

不滿」而一致不出席支聯會六四晚會;宣言中又稱昐 望於儀式外作進一步反思,從本土脈絡理清六四對港 33


又說 Benedict Anderson 的民族理論,民族是一種

評論:「世代之爭」、「路線之爭」?——乃因身份

「想像的政治的共同體」,是「被想像為本質上有限

認同有別

的」、「享有主權的共同體」。在許多香港人想像的

有人說,這場六四爭辯是「本土」與「大中華」兩

共同體中,中國人絕非其中一員;中國人不僅是另

種意識型態的鬥爭,也有說這是「世代之爭」,是年

一個民族,甚至是在壓逼、殖民、侵略香港的外族。

輕學子不滿上一輩人「守舊」 ,渴望尋求新的出路。

我們的確會因人道理由,為慘劇掉淚,或因普世價

誠然,較於年長一輩,年青的世代傾向認同香港獨立

值,支持別國建設民主。但所謂「有責任建設民主中

等主張,但也有不少年青人是愛(中)國、視自己

國」、「中國有民主,香港才有民主」卻真是難以再

為中國人,年長的一輩也會有支持香港獨立的聲音,

令人苟同。

不能一概而論,「世代之爭」不過是個偽命題。

前者,就是甲民族大愛捨己,族群未有民主,也要先

在許多本土青年眼中,「香港人」與「中國人」這兩

為不會花費力氣的乙民族爭取民主。這種不合常識、

個身份是完全矛盾的,但在許多人的心中卻不然。不

違背情理的邏輯,在民族覺醒的此時此刻,竟還以

論是在五十至七十年代中國的大規模移民,或是香港

為能說服群眾嗎?假若明天中國有民主,香港在法

近十多年來的「家庭團聚」帶來的新移民,皆令香港

理上作為中國領土內的一部分,會因「中國有民主,

人口上難以與中國切割,許多土生土長的年輕一代,

而香港屬於中國,所以香港會有民主」而邏輯成立。

家庭上仍與中國有直接的連繫。可全心認同自己為純

然而,真的「中國有民主,香港才有民主」嗎?當前

粹的 「香港人」 ,與中國沒有連結的,主要只有年輕

者的或然率,在可見的將來中,基本上接近零的時

一代、生於長於香港的「天然獨」 。但當中仍有許多

候,為何還能抱著這種邏輯、得出這種條件關係?

受血統論、「文化中國」論、「黨國可分」論困擾, 而出現身份認同模糊的人。若非香港受中國的壓逼及

若要在兩件看來皆不可能的事上作出選擇,為何不能

多人面對現實、找尋出路,強力的機器仍能藉教育、

中國的話,會因「A 有 C,B 屬於 A,因此 B 會有 C」,

入侵,身份認同成為利益之爭的一部分,驅使了許

以個人意願先行,由眾人自行作出選擇呢?(雖然選

宣傳等,成功把中國人身與香港人身分胡亂混合。

但「B 屬於 A」這種關係是不可改變的嗎?)也不用 34


指責那些擁抱「建設民主中國」的人,只要向他者釐

會把你當作支聯會的支持者。只有認清自我,認清現

論 B 有多不堪,你也不會離棄她,而是盡自己所能,

多年的愛國情懷中。

清當中的含渾之處即可。就如你愛 B 這片土地,不

實,才能從情花障中破出,不再困於那些被渲染了十

希望能令她變好,那些愛「中國」者大概亦然。

不過,人因希望免於後悔,總會不斷美化自己作出的

有些年輕人,從來沒有遺忘六四慘劇,也敬佩民主烈

選擇。要令一個人認清現實,戒除多年來的習慣,絕

士,但只不過是認清了自我,不再沉醉在情花幻夢

非一件易事,特別是香港這片土地上居住的人,很多

中。但社會上不止他們,有些人早就拒絕被強加「中

都有種莫名的戀物癖。對於一些早早識破的香港人,

國人」的身份,甚至是本能地厭惡、漠視一切「中國」

筆者只有勸勉一句,思考時當心「二元對立」,絕不

的事。六四早就不在他們的議程之中,「中國的事與

可以以「六四是中國的慘劇」,就認為與自己毫無關

香港人無關」。為甚麼他們會這樣想的呢?這不是單

係。六四也是香港歷史的轉捩點,香港人面對中共恐

單指斥這些人「沒有良知」、「冷血」就能迴避的或

怖政權即將接管,沒有選擇「三罷」 、沒有選擇港獨,

解決的問題,這是複雜的現實,是些因「政治正確」

反而是接受了「回歸」 。六四是香港人共同的歷史教

被拒絕了解的現實。那些處於道德高地的指責,對討

訓。不論未來香港前途如何,中國依舊在地理上與我

論毫無幫助,不過是情緒發洩罷了。

們相鄰,現時更是我們的宗主國,此國家的一舉一動 切實地影響著香港,影響著我們每一個。

結語:認清自我破情花障 亦莫忘「中國因素」

不知下一年的六月四日,香港又會變得如何呢?

筆者記得 6 月 3 日晚於理大校園舉行的六四論壇中,

有台下觀眾稱,即使出席支聯會的六四晚會,也不

代表認同其主張,參加者是可以與台上的人切割。 但是,你點起的燭光,都會被視作這齣「愛國抗爭」 的一部分,翌日刊當在各大報章、記錄在歷史的數字 中,不會因你的主觀意願而把你的人頭減去,歷史只 35


/民調 36

調


二零一六年學苑   「政治與抗爭」 民意調查結果   調查/顧博謙、何曦偉 文/何曦偉 為了解港大同學政治取向、身份認同以及對不同抗爭手法 取態於近幾年間的變化,學苑在今年 6 月 31 號至 7 月 11 號再次進行了「政治與抗爭」民意調查,成功邀請了 385

位港大同學登入內聯網填寫學苑的網上問卷。調查只提供 中文版本的問卷。 37


前途問題及身份認同 你認為最適合香港的政體是: 維持一國兩制

香港獨立成國 重新成為英國殖民地 以上皆非 取消特別行政區,落實一國一制 2014 年

2015 年

你會如何形容自己身份?

3%

38

無意見

31% 19%

反對

支持

50%

不知道

可能

25% 13%

你會否支持以武裝革命 追求港獨?

無意見

26% 12%

不應該

應該

62%

62% 有

中國人

香港人

「建設民主中國」應否包含 在香港的政治議程?

在現行「一國兩制」的框架下,你 認為香港有可能實現真正民主嗎?

可能 沒有

22%

中國人,也是香港人

7%

香港人,也是中國人

68%

2016 年


你認同「香港人是一個民族」 嗎?

28%

非常相信

19% 20%

相信

不相信

不知道

非常不相信

你是否相信香港最終 有一天會獨立?

26% 8%

你認同「中國有民主, 香港才會有民主」嗎?

同意

不同意

不同意 同意 無意見

無意見 2015 年

2015 年

2016 年

如果明天舉行公投表決「香港應成為一個獨立 國家」,而結果會被北京承認,你會選擇:

2016 年

如果明天舉行公投表決「香港應成為一個獨立 國家」,但結果不會被北京承認,你會選擇:

贊成

反對

反對

贊成

棄權 棄權 2014 年

2015 年

2016 年

2014 年 39

2015 年

2016 年


政治取向 政治取向屬於: 泛民主派 本土派

61%

30%

以上皆非

泛民主派

以上皆非

48%

23% 建制派

建制派

25%

9%

4% 2014 年 香港哪一位政治人物最能代 表你? 梁天琦 9.9% 黃毓民 3.6% 楊岳橋 2.6% 梁家傑 1% 陳浩天 0.8% 余若薇 1.3% 田北俊 0.8% 曾鈺成 0.8% 其他(包括黃台仰、毛孟靜、 陳雲、張超雄、馮敬恩、戴耀廷等) 7.5% 沒有政治人物能代表我 71.7%

2016 年 以下哪一個香港政黨 / 政治 團體最能夠代表你? 民主黨 3.4% 青年新政 5.7% 本土民主前線 19.2% 公民黨 12.5% 香港民族黨 4.9% 熱血公民 2.1% 普羅政治學苑 1% 香港眾志 0.3% 香港復興會 0.3% 工黨 1.3% 人民力量 1% 自由黨 1.6% 民建聯 1% 新民黨 0.3% 沒有一個政黨 / 政治團體能夠代表我 44.7% 其他團體 0.8%

40


抗爭手法 你認為以下抗爭手法適合在香港使用嗎?你會如何評價 以下抗爭手法的效用? ( 五分代表最適用於香港 / 最有 效,零分代表最不適用於香港 / 最無效 )

提交請願信

絕食

靜坐

聯署

自焚

遊行

擲石頭或雜物

衝擊主要官員出席的活動

集會

衝擊中共在港建築物 ,如中聯辦和軍營

衝擊在港中共政要

擲燃燒彈

罷課

堵塞主要街道

佔領主要政府建築物

罷工

(左為「適合在香港使用」之得分,右為「效用」之得分;得分的 實際數字請參閱〈結果分析〉內文)

在參與政治活動和表達意見時, 需恪守「和平理性非暴力」的原則嗎? 需要

不需要

無意見 2014 年 41

2015 年

2016 年


民意調查結果分析 2014 年初及 2015 年初,學苑分別進行了第一和第二次的「政治與抗爭」民調。在兩次的民調之間,中共發佈了否

定香港擁有任何「剩餘權力」的「白皮書」,和通過否決「真普選」特首的人大「八三一」決定,以致後來爆發歷 時 79 天的雨傘革命。學苑的調查反映了港大同學經歷這些重要事件後政治取態上的變化。

上次調查於 2015 年初進行,至今相隔一年半,期間香港遭逢更多巨變:學界退聯潮、連串光復行動、年初一晚旺 角衝突、新東補選中本土派梁天琦獲 15% 選票、第一個主張港獨的政黨香港民族黨成立及最近的林榮基事件。為繼

續跟進同學的政治取向、身份認同以及對不同抗爭手法取態的變化,學苑在今年 6 月 31 號至 7 月 11 號再次進行了 「政治與抗爭」民意調查,成功邀請了 385 位港大同學填寫問卷。巧合地,中大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的「香港民意

與政治發展」調查也剛於七月底公佈,其調查內容與學苑民調有相當的重疊。由於中大民調的調查對象是廣大市民, 身份年齡不拘,而學苑的調查只針對港大同學,比較這兩個調查能反映港大生與一般市民立場的差別。因此本文會 列出中大調查中與是次調查具可比性的數據。 34% 受訪同學相信香港會獨立

內的同學於近一年增強了對於香港獨立的信心,但港獨

認為最適合香港的政體是「維持一國兩制」的比例,兩

意與不同意「中國有民主,香港才會有民主」的比例一

訴求卻未有在此期間吸引獨派板塊外新的同學支持。同

年來急劇下降,從 14 年 68% 的絕對多數,下降到今年

年多來亦分別維持在 74% 與 21% 不變,或許就印證了

只有 43% 。有 62% 同學認為在「一國兩制」框架底下,

香港主體意識沒有變得更普及這個推論。同時,認同「香

香港沒有可能實現真正民主;認為有可能的只佔 25%,

港人是一個民族」的比率較去年微跌 3% ,跌至 59%,

反映大部分同學對「一國兩制」逐漸失去信心。而認為

而不同意的比率則上升 7% 至今年的 31%。一年多來,

「香港獨立成國」為最適合香港的政體的比例,從 14

港獨議題逐漸走進主流。但從數據看,贊成及反對獨立

年的 15% 持續增加至今年的 41% ,幾乎等於選擇「維

雙方彼此分歧卻不見收窄。支持港獨的同學對港獨的信

持一國兩制」的比例。

心增強了,但非獨派的同學沒有變得更支持港獨。

34% 同學在調查中表示「非常相信」或「相信」香港最

主體意識在本土派出現前已存在

離的受訪同學則佔近 20% 。這結果顯示了同學對港獨的

14 年時,本土派尚未成型,因此當時的調查中針對「政

民意調查中心的「香港民意與政治發展」調查結果中,

但當時有另一條問題為「如果將香港的政治光譜劃分為

終有一天會獨立,「不相信」的人雖佔 47% ,但中間游

態度開始轉變,非如以往般一面倒地否定。中大傳播與

治取向」,只有「泛民主派」與「建制派」兩個選擇。

則有 81.2% 受訪市民認為「在可見的將來,香港獨立沒

大中華派和本土派兩個派別,你認為你自己的政治取向

有可能發生」,而選擇「有可能」及「一半半」的分別

屬於甚麼派別?」。結果有 48% 同學選擇「本土派」,

只佔 3.6% 和 13%,與針對港大生的民調結果相差甚遠。

而選擇「大中華派」的只有 15% ,可見主體意識並非新 思潮。

六成多受訪同學支持港獨

本土派近一年來迅速崛起,因此今年「政治取向」問題

在北京不承認香港公投表決「香港應成為一個獨立國

中,除提供「建制派」、「泛民主派」作為選擇外,亦

家」的情況下,會在公投中投下贊成的同學 14 年至今

新增了「本土派」的選項。結果有 48% 同學選擇「本土

一直上升。14、15 及 16 年的贊成比率分別為 37%、

派」作為自己的政治取向,只剩 25% 選擇「泛民主派」。

54% 和 61% 。但在假設公投結果會被北京承認的情況

如果將這個結果與 14 年「本土派/大中華派」的比例

下,去年和今年的結果則沒有大分別,會投下贊成的比 例維持在 65% 左右。這可能反映了本來已屬於獨派板塊

作比較,會發現一個有趣現象,就是選擇「本土派」的 42

比例兩年前後都一樣是 48% 。 14 年時,縱然大部分同


學已會形容自己為「本土派」,但屬「大中華派」的泛

3.44 → 3.16)、罷課(2.93 → 3.27 → 2.89)、聯署(3.27

本土派勢力出現前,同學已經對本土定位的政治勢力存

主要官員出席的活動(2.28 → 2.93 → 2.56)、遊行(3.80

民主派當時卻佔 61% 的主流同學民意。這顯示在今天的

→ 2.72 → 2.89)、靜坐(3.46 → 2.72 → 2.75)、衝擊

在需求。而本土派今天的成形就填補了這個政治光譜上

→ 3.36 → 2.56)、衝擊中共在港政要(2.43)、提交請

的空缺,取代大中華的泛民,成為最多受訪同學選擇的

願信(3.07 → 2.35 → 2.43)、衝擊中共在港建築物如

政治勢力。另一邊廂,在中大民調中,將自己歸類為「本

中聯辦和軍營(2.25)、擲石頭或雜物(1.53 → 2.1)、

土派」的市民約有 7% ,「民主派」則佔約 33% 。

擲燃燒彈(1.22 → 1.85)、絕食(2.08 → 1.64 → 1.7)、

自焚(0.67 → 0.72 → 1.21)。其中「衝擊中共在港政要」 及「衝擊中共在港建築物,如中聯辦和軍營」為今年新

大部分受訪者:沒有任何政黨和政治人物可以代表我

增選項,「擲燃燒彈」及「擲石頭或雜物」為 2015 年

在「以下哪一個香港政黨 / 政治團體最能夠代表你?」

所新增的選項。

一問題中,選擇「沒有一個政黨/政治團體能夠代表 我」的同學佔 45% ,繼續佔大多數,但相比往年下降了

抗爭手法「效用」與「是否適用於香港」分數有出入

土民主前線為最多人選擇的政團,能夠代表近 20% 受

在「抗爭手法」這一部分,今年也新增了問題。受訪者

三和第四分別為青年新政及香港民族黨這兩個本土派組

需再為抗爭手法的「效用」再逐一評分。效用分數從高

約 10% 。在新界東補選獲得 15% 選票的本土派組織本

訪者。其次為公民黨,為 12% 的受訪者所選 。排名第

在對抗爭手法逐一就是否「適合在香港使用」評分後,

織,分別代表 6% 和 5% 受訪者。而「香港哪一位政治

至低的排名如下(5 分為最適合,0 分為最不適合):

人物最能代表你?」這問題並沒有提供任何選項予受訪

罷工(3.47)、佔領主要政府建築物(3.21)、阻塞主

者,同學作答時必須自行填上一位政治人物,當中約七

要 街 道(3.01)、 罷 課(2.34)、 擲 燃 燒 彈(2.26)、

成同學填上「沒有」。而最多受訪同學選擇的政治人物,

衝擊中共在港政要(2.23)、衝擊中共在港建築物如中

則為今年二月才因新東補選和旺角衝突聲名大噪的梁天

聯辦和軍營(2.22)、集會(2.14)、衝擊主要官員出

琦,為 10% 受訪者填寫的選擇。第二多人選擇的為近幾

席的活動(2.13)、擲石頭或雜物(1.95)、遊行(1.85)、

年立場轉向本土的老牌政治人物黃毓民,有 4% 。

自 焚(1.81)、 聯 署(1.55)、 靜 坐(1.47)、 絕 食 (1.22)、提交請願信(1.19)。

31% 受訪同學會支持武裝革命追求港獨

通過對照「效用」與「是否適用於香港」兩組調查結果

支持「在參與政治活動和表達意見時,需恪守『和平理

可發現,在同學眼中較為「適合在香港使用」的抗爭手

性非暴力』的原則」的比例兩年多來急劇下降,從 14

法,其「效用」評價並不一定較高。其中,靜坐、遊行、

年的 76% 降至今年的 41% 。反對「和理非原則」的比

聯署、提交請願信等對抗爭成本低而同時最為「和理非」

例則大幅上升,從 14 年的 21% 持續上升至今年的 48%

的抗爭手法,其「效用」分數皆遠低於「適合在香港使

,並超越支持「和理非」的 41% 成為多數。而較令人意

用」的分數。而較為「和理非」但同時能構成相當社會

外的結果是,有 31% 同學表示會支持武裝革命爭取港

成本的抗爭手法,如罷工和佔領主要政府建築物,就被

獨。 31% 不是多數,卻反映兩年間同學對抗爭的想像出

視為最「適合在香港使用」。這些抗爭手法同時也被評

現範式轉移:從堅持「和理非原則」轉移至幾乎是最激

為最「有效」。

進的武裝革命也納入可考慮的抗爭手法中。而在中大民

調中, 約七成受訪市民則表示「同意」「在香港爭取政

大部分抗爭手法的「效用」分數都低於「適合在香港使

般」, 約 6% 表示「不同意」。

「效用」分數都高於「適合在香港使用」的分數。而這

制發展一定要堅持和平非暴力原則」, 約兩成表示「一

用」的分數,但自焚和擲燃燒彈兩項則屬例外,它們的 兩項剛好是比較激烈的抗爭手法,亦同屬調查選項中少

至於針對個別抗爭手法的評分,「適合在香港使用」分

數尚未在香港出現過的抗爭手法。因此,這結果或許能

數從高至低的排名如下(5 分為最適合,0 分為最不適

被解讀為部分同學覺得這些抗爭手法有效,但思想上尚

合;括號中為歷年所得分數之變化):罷工(3.04 → 3.64

未有足夠準備,接受這些抗爭模式在港出現。

→ 3.64)、佔領主要政府建築物(2.98 → 3.56 → 3.42)、 阻塞主要街道(2.52 → 3.37 → 3.29)、集會(3.82 →

43


1990 年,台灣爆發野百合學運,流亡台灣的中國

由上而下控制土地人民,至高無上。帝國中的蟻

改選。壓迫台灣人幾十年的政權終須走向本土化

等的主權、地位。「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

國民黨政權最終結束其威權統治,恢復國會定期 在地化,取得在地兩千萬台灣人民的授權。

「台獨理論大師」林濁水當年在〈新國家的誕生〉 一文中道:東西德在分裂前早就是一個主權國家,

「人民早就有強烈的德意志民族意識⋯⋯ 但是台

民、藩屬只有歸順、朝貢,與帝國統治階級無對 的人民沒有任何自由意志,是帝國的附屬品。今 天的中共、過去的國民黨分別在香港人台灣人身

上僭建「中國人」身份,為的不過是延續殖民統 治,控制人民。

灣和中國同是瓦解帝國眾部分中的兩片,從來就

上一代「民主鬥士」卻諷刺地是此等「帝國民族

的東歐、北歐、波羅的海各國和俄羅斯,原無共

輪替,民進黨上台執政,有中共走狗因此在立法

不是一個主權國家。⋯⋯ 有如蘇聯大帝國瓦解後

同的民族意識。」帝國的瓦解,不止於帝國失卻 對人民政經的支配,更在於帝國殖民者僭建在人

民心裏的「中華民族」、「祖國—邊陲」觀的 破產,走向盡頭。台灣如此,香港亦會如是。

1842 年,滿清帝國在鴉片戰爭不敵大英帝國,香 港從滿清帝國分離出去。其後幾十年的琉球廢藩

置縣、清法戰爭、清日戰爭,使琉球、越南、台灣、

主義」忠實的擁戴者。 2000 年,時值台灣政黨

會提出「反對台灣獨立」議案以向中共表忠。「民 主派」竟和中共走狗沆瀣一氣,一同投下贊成票。

當時議會中僅吳靄儀一人投下棄權,餘皆贊成, 以致議案在分組點票下也能順利通過。

台灣獨立不獨立關香港屁事?同樣,香港人要獨 立,是香港七百萬人的事,中共殖民者不容插手!

朝鮮相繼脫離中國天朝。到 1911 年辛亥革命後,

本期《學苑》的時政專題「帝國瓦解 香港解殖」

華民國。「中國」一詞,本是對這個滿洲人的滿

陰霾的下的香港如何擺脫殖民地命運,命運自主。

滿清帝國徹底土崩瓦解,分裂出蒙古、西藏及中 清天朝帝國的代稱,而不是指現代這個以漢族為

主體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所謂「中國人」身份 之虛無,實猶如空中樓閣。

但雖已進入現代,「中華人民共和國」仍以天朝帝 國自居,延續古代 「臣民—天朝」觀念。天朝

44

探討的就正是中共殖民者的帝國本質,以及帝國 〈步向滅亡的帝國〉解構中共在自身的政經方面

埋下的計時炸彈,將如何令其「帝國神話」幻滅。

〈撥亂反正 香港解殖——香港談獨立的條件〉論 述香港主體意識抵抗中共殖民者的意義,並細數 政治現實上香港與中共談判的籌碼,破除長久以

來的瀰漫香港的失敗主義。〈香港沒有不獨立的


港處心積累多時的陰謀,印證中共治下的香港 只有滅亡,唯有獨立方能救香港於水深火熱之 中。最後,〈深陷修昔底德陷阱的帝國夢:南

海與中美爭霸下的香港〉則討論美中兩大強權 於亞太益趨對抗的關係,並探討在中美「新型 大國關係」格局下,香港可能獨立的時機。

林濁水 1990 年〈新國家的誕生〉一文這樣形

容台灣當年民情的急速變天:「『自決』直到 1985 年仍被當作洪水猛獸,但是在去年(1989 年),台灣社會已有過半數人贊成這主張」。

中文大學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早前公佈的民調 顯示,竟有多達 17.4% 受訪者支持港獨。主體 意識一旦出現,也就無法逆轉,更何況是在資 訊流通的互聯網年代。

帝國瓦解 香港解殖

/ 時 政  引 言

本錢〉回顧中共的「帝國夢」和其對於殖民香

帝國瓦解,是勢不可擋的歷史潮流;香港解殖, 是浩浩熵熵的獨立運動。歷史是站在我們這一 邊,香港共和國誕生在即。

/  步向滅亡的帝國 /  撥亂反正 香港解殖  —

45

   香港談獨立的條件 /  香港沒有不獨立的本錢

/  深陷修昔底德陷阱的帝國夢:    南海與中美爭霸下的香港

文/何曦偉


/時政

步向滅亡的帝國

文/顧博謙

46

政 時 / 號 月 八


1841 年,英軍登陸香港不久後,英國駐華商務總監

要的機遇年,特區政府各部門的工作將尤其繁重。」

轉口貿易快速增長,帶動其他方面如文化產業的發

會、民生、科技、文化、教育、環保等領域交流合作,

義律隨即宣佈香港為自由港,香港經濟從此得以透過

為此,梁在施政報告中更提出「加深內地與港澳在社

展。七十年代,在中國爆發文化大革命,正值經濟、

並深化泛珠三角區域等合作。」習近平提出的「一

民生各方面發展嚴重倒退之時,香港各行各業發展如

帶一路」戰略,在梁振英發表的施政演說全文中被

日中天,漸漸躋身世界舞台成為國際金融中心。縱使

提及多達 44 次,成為施政報告中的「重中之重」。

香港與中國經濟上素有往來,如八九十年多香港工業

殖民代理人如何迎合上意,配合中共政權規劃香港,

資本北移,香港經濟制度與中國卻始終保持一段適當

由此又可見一斑。

距離。然而,1997 年七一主權移交以來,特區政府 作為中共政權在港的殖民代理人,開始從各方面著手

在政權大力鼓吹「中國經濟向好」,「港中經貿關係

造成香港經濟結構依賴中國的局面,以及播下「香港

受到抨擊:反對港獨者除了擁護「香港自古以來就

消弭港中區隔,推動「港中經濟一體化」,久而久之

休戚與共」的背景下,「香港獨立」的論述接二連三

冇咗中國經濟就唔掂」的普遍觀念。 2003 年沙士之

是中國一部分」此一似是而非的觀點外,每每亦不

後,港中簽署《內地與港澳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

忘言及「香港經濟始終要依賴中國」「倘若『阿爺』

的安排》(CEPA),減少香港和中國貨物交易的壁

不高興,中國將會對香港進行經濟封鎖」。文匯報

壘、開放自由行。從此香港的經貿、旅遊業等經濟重

在本年 4 月 27 日的社評就批評香港獨立會令香港人

心逐漸移向中國,紅色資本在港的影響力日益壯大。

蒙受龐大的經濟惡果:「建基於優良的法治和管治,

得益於背靠祖國的區位優勢和中央對港的優惠政策,

時事評論員練乙錚在本年 2 月撰文《中共違背「一國

香港成長為國際金融、貿易、物流中心。『港獨』氾

兩制、高度自治」承諾的唯物解釋》,描述香港如何

濫的後果,必將令香港這些地位和優勢蕩然無存,港

受到紅色資本的惡性影響:「紅色資本十分喜歡香

人願意成為『港獨』的犧牲品嗎?」值得注意的是,

港,十年來大幅進駐,佔了近來香港股市總市值的四

持以上論調者,除了皆為政權背書的黨媒外,還包

至六成。在港交所上市的公司當中,以市值排名最

括不少泛民主派人士。民主黨立法會議員劉慧卿在

前面的 20 隻股,經常有 15 隻以上是屬於紅色資本

2015 年 1 月一個論壇上就指香港食物和水源都依賴

的」。練指紅色資本已成為香港的「經濟基礎」,並

中國進口,且很多人在中國或在中國人管理的公司工

正逐漸破壞香港的文化、政治、體制等:「大家眼見

作,故香港沒有獨立的條件。

的對『一國兩制、高度自治』的歪曲和蠶食,不僅僅 是因為當權者意識形態和大家不一樣,而更是紅色資

本年學苑進行的「政治與抗爭」調查中,其中一條

文件震驚全球,《明報》的偵查報道揭露多名擁有

國家」,在北京不承認公投結果下有 61% 的同學會

本意志的顯露和落實。」2016 年 4 月流出的巴拿馬

問題為假設香港有公投決定「香港應成為一個獨立

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的中共高層後代操控離岸公司,

票投贊成、而在北京承認其結果下則有 65% 贊成票。

香港淪為這批權貴洗黑錢的地方,為他們提供方便。

這微小的差別或多或少反映一部分香港人的心態:心

紅色資本對港的影響,或是香港於這些資本的價值實

裏支持港獨,但因恐懼中國的「不高興」引致的報復

不容忽視。

如經濟、邊界封鎖等而不敢表態。於是在香港獨立思 潮破繭而出、茁壯成長之際,社會亦同時彌漫著一股

在港的殖民代理人,則繼續為中共的權貴背書,將香

低氣壓:有一些人認為中國是無可擊敗的政經巨人,

港變作中國經濟發展的踏腳石。 2016 年梁振英發表

「得罪共產黨無好下場」,香港這片彈丸之地就得終

的施政報告中,內文就有多處表明香港經濟要繼續

生依附在其麾下,不得作反。但正如大衛與歌利亞的

向中國靠攏:「今年是國家第十三個五年規劃、『一

故事告訴我們:巨人是可以被打倒的,中國這個「帝

帶一路』建設和創新及科技的開局年,因此是香港重

國」也絕對不是所向無敵。

47


為甚麼國家會失敗

雖然沈在 2016 年指他不是「崩潰論者」,而是希望

美國學者 Daron Acemoglu 和 James A. Robinson 在

沒有未來」的觀點。顯而易見的是當今中共政權不會

中國有其他出路。然而這無礙理解他「不改革中國便

其著作《國家為甚麼會失敗:權力、富裕與貧困的根

落實根本的政治改革,解決其當前危機。 2013 年,

源》中指出,政治制度是經濟發展的前提,是廣納型

習近平就曾發表以下「偉論」:「如果我們的黨不能

護)使國家得以持續發展。相反,榨取型的制度(少

們會質疑我們是否適合繼續在中國執政。」2014 年,

的制度(公平的市場規則、以及對私人財產權的保

正確處理食品安全問題,或依舊不當處理,那麼人

數政治精英把持國家)只會令國家衰敗,榨取型的政

共產黨十八屆四中全會提出要加強「依法治國」、

治及經濟制度形成惡性循環,發展無法持續。而中共

「堅持人民主體地位」、「堅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的」。1978 年,共產黨通過其黨核心目標由階級鬥

中國疫苗醜聞曝光,中國各社交網絡平台著急地鏟除

在建國後「產生的政治及經濟制度都是高度榨取式

然後很快地,中共就打倒昨天的自己:2016 年 3 月,

爭改為經濟現代化的決議,鄧小平、胡耀邦等人嘗

各種「不利國家」的資訊,包括廣為網民引用的這

試推行廣納型經濟制度。改革開放的效果是使農村

段習近平「偉論」,一名要求習近平辭職的男子更被

經濟起飛,國企業務蒸蒸日上。然而經濟發展迅速,

捕。 6 月,烏坎村的土地維權運動再次爆發,維權領

經濟卻還是在榨取式制度下成長:2003 年企業家戴

袖林祖戀被公安強行帶走,公安到達村莊臨陣以待。

國芳的業務和國營企業競爭而被拘留,戴就是榨取式

諷刺的是:村民遊行時一邊揮動印有象徵共產黨的黃

制度下的犧牲品,證實公平競爭要在中國實踐近乎不

星的五星紅旗,一邊振臂疾呼:「共產黨萬歲、打倒

可能。目前共產黨的管治手段跟五、六十年代的蘇聯

貪官、還我土地!」。教人不由得為他們感到可憐:

無異。「除非榨取式的政治制度向廣納性制度讓步,

一群愚民,土地被奪去,還慶幸有黨作慰藉,抱著

這種成長終將後繼無力。」世界上所有國家的個案無

「只反貪官不反皇帝」不切實際的封建思想。中共是

一例外。但現實中,中共只會維持一黨專政,不會容

個無可救藥的虛偽政權,寄望它因為說幾句「要依法

許其他政治組織的存在。作者引用溫家寶的話指「除

治國」、「打貪」就會自我完善,無疑是癡人說夢。

非政治改革立刻上路,經濟成長將遇到樽頸。」在威

《經濟學人》就對習作出如此評價:習近平似乎沒有

權式的管治雖帶來短期的經濟成長,但缺乏廣納式制

時間使共產黨「依法治理」、推行迫在眉睫的社會

度和創造性破壞,發展終究無法長久,走到盡頭。

改革、關閉虧損多年的國營企業等,而是把全盤精 力投放在鞏固自己的權力上,《經》更把習稱為「掌

美國的中國問題專家沈大偉(David Shambaugh)

管所有事務的主席」。期望共產黨會下放權力,推行

在 2015 年 於《 華 盛 頓 日 報 》 撰 寫 的 The Coming

廣納型政治制度猶如緣木求魚。

Chinese Crackup 亦與 Daron Acemoglu 和 James A.

Robinson 的觀點相類似。文章指出中共政權將會倒

把 提 出 問 題 的 人 解 決, 而 非 把 問 題 解 決 是 中 共 政

習近平政權對新聞自由無孔不入的打壓;三、知識分

為甚麼會失敗》對中國的描述如出一轍。管治、經

台的五大因素:一、菁英階層離開中國的傾向;二、

權 處 事 的 本 質。 現 實 中 中 共 的 管 治 本 質 與《 國 家

子對空談改革的無力感;四、積重難返的貪腐問題以

濟等等諸多危機日積月累,在上位者卻視而不見,

及五、中國經濟的巨大隱憂。沈大偉指共產黨清楚知

掩 耳 盜 鈴, 最 終 必 然 指 向《 國 家 為 甚 麼 會 失 敗 》

道中國政治制度表面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而習近

的 預 言: 經 濟 成 長 無 以 為 繼, 中 國 會 衰 敗。 恰 似 《華盛頓日報》編輯 Jackson Diehl 在 The Coming

平的專制管治更把中國制度壓力推到崩潰邊緣,「中 國共產黨統治的末日已經開始,並且,它在末日的旅

Collapse:Authoritarians in China and Russia Face

能通過政治改革解決。

得較早,有些較遲;可是最近專制國家的歷史告訴我

an Endgame 指:「當然革命是無可預測的。有些來

途上走得比很多人想像的還要遠。」並指以上問題只

們:雖然臨界點很難預測,但改革的基礎有一些共同

48


的條件。」 2015 年,中國面臨難得一遇的全國股災,中國經濟隱 憂的徵兆已隱隱發作。練乙錚亦在本年 2 月撰文指中

國的經濟奇蹟自 2008 年來已開始下滑,不斷延續的

話,三年內經濟會出現負增長。「北京試圖武力反制 而結果出現戰爭的話,其危機深重的經濟很可能崩潰; 不以武力反制的話,民族主義神話也將破滅。」 中國行將入土 安享現狀者終要醒覺 時至今日,仍然相信中國是香港經濟唯一依靠,「香 港好,國家好;國家好;香港更好」的港人依然為數

不少,尤以商界為甚。殊不知中國表面國力強盛,內 裏卻早是奄奄一息;風前殘燭遭吹滅只是時間問題。

目前中國仍仗著香港宗主國的身份,不斷利用香港這 個全球最自由的經濟體。然而紅色資本入侵的後果,

除了商界作風中國化,香港人珍而重之的價值受到蠶 食外,還要受到中國政經危機爆破帶來的連帶影響。

在中國注定滅亡的結局蒞臨之前,繼續滿於現狀的港 人,即使對香港民族主義沒有共鳴,也終要醒悟:若 要自救,必須盡早與中國切割關係。 脫中自立,解救香港。

49


文/何曦偉

撥亂反正 香港解殖 — 香港談獨立的條件 /時政

50

政 時 / 號 月 八


“‘Is self-administration for Hong Kong feasible?’ is a question perfectly capable of a reasonable discussion. Turn it into ‘Is there any reason why Chinese people cannot govern Hong Kong as well as or better than the British?’ and your discussion is doomed... The power of evoking the Chinese identification has been seen time and again.” 1983 年香港前途談判時期,吳靄儀在《南華早報》的文章指出一個離奇現象:中共一旦把 某問題上綱上線到「中國」或「中國人」層面,香港人就會滅聲。

當時即使是身在港英建制權力最高點的華人也不例

極權者就無法掩飾自己的民心背向,頓失正當性和話

簽署前,中共領導人鄧小平在北京與為香港前途問

香港人對爭取「雙普選」的民意,引致中共及其爪牙

外,亦如此受中共擺佈。在 1984 年《中英聯合聲明》

語權。 2010 年社民連與公民黨發動五區公投,展示

題奔走各方的行政局首席非官守議員鍾士元會面。

大為震驚。原本立場強硬的中共,竟放下身段統戰民

鍾當時向鄧表示擔心香港「回歸」後,「治港的香

主黨,甚至作出相當的妥協,以新增「超級區議會」

港人都由北京控制,『港人治港』變得有名無實」。

議席收買民主黨,以換取其冷處理五區公投及放棄在

可此番言論當時卻引來鄧小平的嚴厲批評:「要相信

政改中堅持「雙普選」。中共會有此退讓,是因為一

香港的中國人能治理好香港,不相信中國人有能力

旦公投投票率高,而結果又顯示八九成香港人支持

管好香港,這是老殖民主義遺留下來的思想狀態。」

「雙普選」,「循序漸進實現普選是大部分港人的願

當時氣氛尷尬非常,與鍾同行的行政立法兩局議員鄧

望」這類謊言就無以為繼,中共將會赤裸裸地暴露在

蓮如為了緩和氣氛,連忙向鄧表示自己「也是中國

香港人的對立面。

人」,並為作為「中國人」「感到驕傲」。就這樣, 鄧小平就給了香港人一個下馬威,把香港人反對「回

民意透過公投彰顯,不但揭穿極權者謊言,令中共最

歸」的聲音消滅。

懼怕的,莫過於公投表現的香港主體意識以及自決

權。在歷史中的解殖運動,皆建基於主體意識和自 決。公投的下一步往往就是獨立。一旦公投結果不被

中共最懼怕香港人的主體意識

中共承認,中共拒不交出雙普選方案予香港,群眾就

到今天,鍾的擔憂已不幸成為現實。顯然而見,所謂

有正當性訴諸革命。

「香港的中國人」沒有治理好香港,我們也從沒「當

家作主」,只有仰人鼻息。昨天如是,今天只有變本

中共最怕的是,主體意識一旦散佈到港人心裏,中共

人民思想的工具,大一統觀念下,只有「國家主權」,

制香港人意願,統戰香港人。港人今次公投爭取「雙

加厲。中共的所謂「中華民族主義」不過是中共控制

就無法再如以往般肆意利用「中國人」這張王牌壓

沒有人民意願。「國家利益」其實就等同中共的利

普選」,下次就會將「獨立」付諸公投。當港人發現

益。中共竊據「中國人」的話語權,不過是混淆視聽。

自己命運自主,就不會再仰望中共乞憐,而是選擇

我們最起碼可以肯定:中共不代表港人。如果鄧蓮如

推翻殖民政府。這也就是中共為何能容忍「民主派」

或鍾士元在當時看穿中共把戲,就應該駁斥鄧小平:

高叫「結束一黨專政」,甚至佔據二十多個立法會議

不希望跟中共「統一」是香港人的共識,若然中共不

席,但對於獨派卻要扼殺於萌芽間,甚至千方百計阻

相信這是香港民意的話大可以將香港前途付諸公投

止其參選今屆立法會選舉。

表決。

一個人若已經成年,還事事被「母親大人」威權壓

極權國家之所以要操控輿論,是因為民意一旦彰顯,

倒,甚至連被「母親大人」虐打禁錮都心甘情願,想 51


必這人也沒有甚麼獨立的人格可言。但現實中香港

訊流通,更不可能變得像香港一樣擁有自己的憲法,

們做「中國人」做久了,忘記自由是每人與生俱來,

的來源。在沒有資訊自由的國度,若有甚麼經濟危機

人多年來正正是對這種「母親大人」為奴為婢。我

變成半獨立的實體。法治和資訊自由就是投資者信心

而不是「母親大人」所能賜予我們。港人長期沒有反

或災害疫症來臨,投資者也無從得知,被蒙在鼓裏。

制中共的意識,沒有主宰自己命運的意志,事事為奴

而沒有法治,遑論財產,投資者連個人安全都得不到

隸主設想,只會害怕「激嬲中共」,卻不會去思考如

保障。

何才能嚇怕中共,逼得中共不得不讓步。香港不是新 疆西藏這些不毛之地。香港對中共的利益關係牽一髮

香港其實就是中共的分身,它容許了中共在中國沒

中共如何不怕?

治和資訊自由帶來的好處。因此,至現在為止,中

動全身,如果香港人真的不再乖乖做「中國人」,叫

有法治和資訊自由的情況下,仍能透過香港享受法 國仍非常依賴香港。《經濟學人》曾在 2014 年形容 「in the financial sphere Hong Kong has remained

中共其實十分依賴香港

indispensable to China」,並指香港的角色在近年

中共以及其奴才爪牙無時無刻貶低香港,恐嚇香港會

在某些方面其實更對中國越來越重要,例如人民幣

被上海深圳取代,散播「香港一定要依賴中國」的謠

國際化也得要靠香港。而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商

言。散播此等歪論的目的,無非是要削弱港人主體

務部」的數據,在 2015 年,香港力壓其他國家,是

意識及抗爭意志,塑造「香港的繁榮和自由是中共恩

中國外資最大來源。在一千二百多億美元的外資中,

典」的假象,使其甘當中共順民。可是,這些人不告

單是香港就包攬了約九百二十億美元。中國在融資

訴我們,香港過去有一百七十多年是獨立於北方的政

方面對香港也是非常依賴。根據金管局數字,香港

權,不論那北方鄰國是滿清帝國、中華民國還是「中

整個銀行業的「中國內地相關貸款」至今年三月超

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的這種獨立,才是「繁榮穩定」

過三萬三千億,而且多年來一直有上升趨勢。同時,

的基石。香港獨立於北方鄰國,使其逃過清代太平

香港也是中共貪官的後花園,是其收藏資產的地方。

天國之亂、民初軍閥混戰、國共內戰、大躍進飢荒、

彭博新聞社就曾在 2012 年揭發習近平家族在香港擁

文革等無數劫禍。

有數以億計的資產,包括至少六個物業。今年五月, 「巴拿馬文件」揭發鄧小平、李鵬、張高麗等多名中

而歷史反過來告訴我們:中共需要香港。在歷史上,

共高層及前高層,不論派系,其親屬都不謀而合地離

如果沒有香港這個毗鄰於中共政權的獨立政治實體

奇擁有香港居留權,而且在港牽涉複雜利益。因此,

為中共提供通往世界的媒介,中共政權會面臨重大

香港作為獨立於中共以外實體,對中共有著絕對的重

經濟危機。在 1957 年,周恩來曾說過「香港可作為

要性,其與中共談獨立的籌碼絕不是西藏新疆等地方

我們同國外進行經濟聯繫的基地,可以通過它吸收外

能同日而語的。

資,爭取外匯」。在 1950 年到 80 年這三十一年間, 中共政權只有十二年出現貿易赤字,但如果沒有了

香港絕對有談獨立的本錢

1984)。基於香港的重要價值,中共要「統一」香

據《蘋果日報》今年 5 月 23 日的報導,民主黨頭號

保持香港的獨立政治實體地位,否則等同自殺。

前途問題時表示,明白獨立對香港最好,但終基於

香港,就會有整整二十四年出現貿易赤字(Johnson 港為中國一部分,也只能透過「一國兩制」的妥協,

人物李柱銘,在 22 號於公開場合談及八十年代香港 「現實」選擇回歸路。他當時又問到:「搞革命,子

鄧 小 平 曾 經 說 過:「 我 們 在 內 地 還 要 造 幾 個『 香

彈一嚟,會點呢?」有「香港民主之父」之稱的這位

港』」。這句話展示了他對中國日後發展的願望。可

重量級泛民人物表示贊同港獨對香港最好,對於推動

是,香港是連接世界的港口,是開放的城邦,中國卻

港獨大業當然是好事。但其「子彈」論,卻有欠事實

是封閉的大陸國家,兩者本質上就不能調和。中共

根據。中共如在港貿然出動解放軍鎮壓,香港固然

打打嘴炮,過了這麼多年卻是怎麼都造就不了第二

會有人命傷亡,但中共要付出巨大代價,後果堪虞,

第三個香港。上海深圳不可能擁有香港的法治和資

這不會是中共敢做的事。 52


香港對中共的價值是建基於其國際信譽與中國有別。

後果也只會比八九年更嚴重。而且中國直接介入香港

其實一樣,都是可以胡亂屠殺平民的第三世界。「子

際同情和支持,正式獨立。屆時美國大幅增加對台售

若中共出動解放軍,就無異於對外宣佈香港和中國

極有可能要承擔的另一個嚴重後果,就是台灣得到國

彈一嚟,會點呢?」這種魯莽行動極有可能的結果,

武,甚至讓美軍再次進入台灣海峽協防台灣。所以中

就是為香港奠下國際地位的美國《香港關係法》遭取

共在香港亂來,只會玩火自焚,騎虎難下,出動解放

消,隨後世界各國紛紛跟隨,香港的國際信譽屆時就

軍之舉只會是自掘墳墓之舉。屆時香港固然會受難,

會崩潰,與中國看齊。到時無論是香港對中國的投

但是牽一發動全身,中共的損失不會比香港少。

資,還是中共在港資產,一切都會隨著解放軍入城化 為烏有。因此,獨派的一個上上之策,其實就是以退

最重要的因素是,香港一旦發生動亂,其本質與八九

國際取消承認這個已經崩壞不堪的「一國兩制」,藉

起來,就是全中國的事。而香港政治上本就獨立於

為進,乾脆主動遊說美國取消《香港關係法》,遊說

民運會有根本上的不同。北京是中國首都,一旦動亂

此威脅與中共玉石俱焚。

中國以外,只是中共殖民地,客觀上甚至位於中國境 外,受邊境區隔。中國如果妥協同意香港獨立,甚

李柱銘的「子彈一嚟,會點呢?」,其實代表了不少

或主動將香港「逐出」中國,技術上其實難度不大,

港人,尤其是老一輩的恐懼,因為八九六四在他們心

只需要修改或刪除《基本法》若干條文,將這部現有

中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以致「不能與中共對抗」的

的香港憲法本土化,就能平穩過渡。而香港過渡至獨

教條深深地印在他們心中。可是,他們忽略了今天的

立與中共的一黨專政能否在中國維持下去是沒有直

中共已非 1989 年時窮得「nothing to lose」的土匪。

接抵觸的。但北京作為中國主體的一部分,就沒有香

在當時即使面對國際的全面抵制,中共也不至於滅

港這種方便之門,當地人民必須推翻中共的一黨專政

亡。但今天的中國產能過剩而內需疲弱,極度依賴出

才會有民主。站在中共立場,有沒有必要為了一個

口,如果今天要中國面對同樣的抵制,其結果就可能

邊陲,一個本來就半獨立的香港冒上這麼大的風險?

真的會是「支爆」,也就是中共在經濟和政治上土崩

如果中共笨得為了區區七百萬人的彈丸之地豪賭上

瓦解。況且,今天的香港這個國際城市相對 89 年的

自己的整個政權的命運,我們一定奉陪!

北京,兩者資訊流通以及牽涉國際利益的程度差天共

地。中共若斗膽在香港鎮壓,比起 89 年,國際只會

至於很多建制泛民人士把水資源和糧食問題掛在口

對這場人道危機更加重視及介入更多,而中共面對的

邊,批評港獨「無可能」,就更加是無稽之談,可謂 53


「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會變成真理」的最佳實例。香港 所消耗的稻米,是以越南米和泰國米佔絕大多數,中 國米只佔極少數。而香港作為世界上其中一個吞吐量 最大的港口,沒有甚麼是進口不了,即使中國不賣, 香港也可以跟世界買。中國抵制香港,與香港會否發 生糧荒,可謂毫不相干。而就算中共真的有本事在香 港製造糧荒,情況也會與上述解放軍入城鎮壓情況一

樣:中共在一個國際城市製造一場人道危機,會賠上 不能計算的政治代價和經濟代價。至於香港的食水, 不過是一些成本上的枝節問題,並非甚麼千古難題。 臨海的香港要像新加坡一樣推行海水化淡,並非沒有 技術可用,而且這些技術也不是甚麼不可告人的軍事 機密。更何況香港位於亞熱帶,有著可觀的雨量提供 淡水,同時香港基建上也已具備不少大型水塘協助蓄

水。大部分政客仍停留在這種「斷水斷糧」的低層次 的爭論,可見香港當今從政者質素如何低下。 爭取真正民主就等於爭取港獨 縱然香港已經擁有獨立的條件,大部分香港人仍意識 不到自己有與中共周旋的本錢,只會恐共,卻不敢反 共。但改變從來都不會自動到來,而是需要不斷的抗

爭,而有效的抗爭,就必須要抱著與殖民者「攬炒」 的準備,有「予及汝皆亡」的意志。能戰始能言和,

不能戰而言和,是投降,投降後就是繳械,繳械後就

是被屠殺。能夠與敵人談判,在於能對敵人構成威 脅,而不是在敵人面前退讓。

但多年來主流的所謂「民主派」不斷向民眾灌輸「不 可以挑戰中共底線」的失敗主義觀念,與中共殖民者 同氣連枝,不斷追求一些不以抗爭為基礎的所謂「溝

通」,實際上就是輸誠。也難怪隨著香港主體意識成 形,越來越多人對泛民冠以「建制派」的稱呼。

戴耀廷在 2013 年提出「佔領中環」後,竟軟趴趴地 表明「此建議(佔領中環)並不是要挑戰中國共產黨 領導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在香港的主權地位,也不是 要去挑戰『一國兩制』,更不是要去搞港獨。我亦沒 有意願用此行動去促使梁振英下台。這更不可說是革

命,因『佔領中環』行動不是要去推翻現有的制度」。 連在泛民中相對進取的戴教授都這樣,更不用說公民 黨黨魁梁家傑曾經「立此存照,反對港獨」,向北

京表明自己只是「忠誠反對派」,不是搞港獨的「壞 54


孩子」。香港民主運動長年所託非人,抗爭自然淪為

製造獨立條件,將殖民者驅逐出境」。從來沒有甚麼

虛耗民氣的儀式,不能撼動極權政府半分。

人能夠「容許」香港獨立。主權是屬於香港人,只有 香港人能決定獨立不獨立,中共殖民者無權插手!

可對於中共,爭取真正民主就是等於爭取港獨,「港 獨」和「做中國人」之間從不存在「中間路線」。一

那些消極者「中共不會讓香港獨立」的立論咋聽還以

中公投時,一樣被一眾中共奴才指責其搞「港獨」。

從來都沒有甚麼原則可言。 1860 年滿清與俄國簽訂

早向中共表明自己一片赤誠的戴耀廷, 2014 年搞佔

為是甚麼千古不變的物理定律。但現實中,中共也是

雨傘革命時的學聯,只是打出「命運自主」和「我要

《中俄北京條約》的「不平等條約」,割讓東北四十

真普選」的口號,也被《人民日報》扣上「港獨」帽

萬平方公里的領土予俄國。這些領土面積相等於四百

子,指其「『命運自主』,就是要排除中央對香港的

個香港。《中俄北京條約》與割讓九龍半島是同時發

主權和治權,將香港當作一個政治實體」。不久前,

生,但我們卻不見中共向俄國「追還」這四十萬平

連與本土派風馬牛不相及的何韻詩,也無故被《環球

方公里。另方面,中國共產黨發展到今天甚至連馬

時報》指責其為「支持港毒藏毒的藝人」,終遭封殺。

列祖師爺都已徹底拋棄,不再共產。兩年前《學苑》

中共的這些取態,在我們看來固然荒謬,但站在中共

〈這時代的吶喊——香港民主獨立〉一文所指的「理

立場,會有這樣的「誤解」是必然的。香港如果不是

論是中共妓女,一切都是政治決定」其實就正是中共

走向獨立,有甚麼可能會有真正民主?

的核心價值。

長久以來中共如此亂扣「港獨」帽子,客觀上只是令

「我們現在不提出立即歸還(香港)的要求,中國那

的道理。 03 年以前,中共確是在大部分時間遵守「一

幹嗎?」這話正正是「反資反帝」的毛澤東七十年

愈來愈多人覺悟到「香港要有真正民主就必須獨立」

麼大,許多地方都沒有管理好,先急於要這塊小地方

國兩制」,在港甚至不見中聯辦官員高調出現。但

前對西方記者說的。《基本法》第一百五十九條說:

03 年廿三條推倒後,中聯辦開始積極干預香港事務,

「本法任何修改,均不得同中華人民共和國對香港既

香港急速大陸化。這使我們明白到《基本法》、「一

定的基本方針政策相抵觸。」中共對港的「既定方

國兩制」底下,中共原來可以無限制地對香港肆無忌

針」其實一直就是「長期打算,充分利用」,說穿了,

憚上下其手。我們沒有可能再繼續將自己命運寄託於

就是一切利益先行,而香港獨立不獨立,根本就不

萬惡中共的一念之差上,妄想手沾千萬人鮮血的殺人

是重點。如果是港獨是能夠避免香港與中共「攬炒」

政權會良心發現、自我完善。只有香港人自己才有權

的折衷方案,能讓中共減少損失,甚至為中共製造更

掌握香港命運。香港若一天不掌握自己主權,一天都

多利益,中共就會妥協。

不會有民主。

在回憶前途問題時,鍾士元曾多次說過「從英國人看 來,我們可能是『走狗』;從中國人看來,我們可

撥亂反正 香港解殖

能是『漢奸』」。外來政權不會以港人利益為依歸,

一些人很喜歡說:「中共不會讓香港獨立。」說這句

殖民治下港人永遠是二等公民,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話的人彷彿看透世事,也彷彿視自己為中共的附屬

七八十年代,英國修改國籍法,我們頓失居英權,失

品。這種人毫無操控自己命運的意志,縱然知道強鄰

卻後路。而中共在八十年代前途談判中將我們拒諸於

來犯,但仍不以為然,繼續是仰人鼻息,坐以待斃,

談判桌外,我們對前途問題無緣置喙,任由中英兩國

等待中共「讓」自己獨立的一天來臨。政治取態與個

宰割。主權移交後,「一國」壓倒「兩制」,眾人皆

人質素的關係其實從來就密不可分的。這些人至親

見。事實已擺在眼前,香港人早已再沒有選擇做「英

若被強姦,相信也會一句「強姦犯不會放過我女兒

國人」或「中國人」的餘地。我們只有獨立奮鬥一途。

的」,就輕輕帶過從容地默許其繼續發生。

對於有血性的人,「中共不會讓香港獨立」其實是有

參考資料:

Johnson, C. (1984). The mousetrapping of Hong Kong:

下一句的,就是「所以香港人更應民族自強,為自己

a game in which nobody wins. Asian Survey , 24(9), 887-909.

55


香港沒有 不獨立的本錢

/時政

2014 年,時值《中英聯合聲明》簽署三十週年,有

線電視為此拍攝紀錄片《前途解密 30 後》,當中訪

問了一位曾親身參與中共在港部署的匿名中共老黨 員。這位老黨員在受訪時透露,「中華人​​民 共和國 國務院總理」周恩來早在毛澤東時期,在雲南西雙

文/何曦偉

版納視察時就已提出對港實行的「白螞蟻政策」。 被白蟻蛀空的大樹,外表與普通大樹無異,但稍為

受力就會被推倒。「白螞蟻」的比喻套用在香港, 就是指中共無聲無息地滲透香港,最後將香港蛀空 至只剩下一塊表皮,內裏人事卻變得與中共無異。 56


中共滲透香港,早在主權移交前已費盡心思。該老中共黨員受訪時指,直到八十年代都有中共黨員滲透到港英政 府高層,甚至官至處長級。而中共在八十年代香港前途談判時期亦已經開始對香港的人口換血,為殖民香港鋪路。

曾任中共黨媒《文匯報》副總編輯的程翔曾在 2012 年撰文指:「自從《中英聯合聲明》簽署以來,中共提出『在

實力的基礎上過渡』的方針,開始大規模派遣人員來港,目的是要讓他們成為港人。」程指,中共當時已利用單 程證名額向香港大量輸出中共黨員,「高峰時期幾乎所有家庭團聚的名額都被佔用了,以致真正家庭團聚的名額

炒到一百萬港元一個」。程翔當時推算,在港地下黨員的規模在四十萬人左右。單程證政策延續至今,其「人口 換血」的動機也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中共自視天朝 「一國兩制」只為吞併香港的權宜之計

中共無視百多年來時代進步,將自己退化成一塊前近代

中共對香港會佈下如此棋局,背後離不開中共的帝國本

史中的笑話。但香港是現代化的城邦,已具備相當規模

的「帝國活化石」,終是死路一條,自取滅亡,成為歷 的公民社會。香港人可沒有將香港這個現代化社會獻祭

質。英國今天若同樣對外宣佈「愛爾蘭、香港、美國、

予這個前近代的蠻荒帝國的本錢,與中共一同步向滅

印度、馬來西亞為大英帝國不可分割的部分」,想必會

亡。

成為國際笑話。但地球的另外一邊,中共卻一本正經地 自視為滿清帝國的繼承人,理所當然地將帝國歷史上南

征北討及壓迫人民得來的土地,視為「中國不可分割的

「港中區隔」阻礙帝國擴張 中共視之為為眼中釘

回歸」,從英國易手到中共魔爪中,捲入中華帝國復

現在的「一國兩制」中,香港以「特別行政區」的形式

區」。

這種區隔為中共吞併香港的絆腳石,令中共困擾不止。

一部分」。在沒有香港人民授權的情況下,香港更「被

作為「中國的一部分」,保留了相當的「港中區隔」,

辟鬧劇中,變成了一個中帝藩屬,一個所謂「特別行政

強世功一書詳細論及了這個「香港問題」:「國家主權 除軍事外交之外,最重要的還有財經主權,即關稅和貨

「中國」一詞歷史上本來是被理解為一個文明,是建基

幣的統一;法律主權,即中央政府擁有案件終審權;文

於「道統」、「朝貢」、「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等「天朝」

化主權,即統一的國民教育體系。可在『一國兩制』下,

概念,而非現代國家的民族、法律與主權觀,更非國與

中央雖然在香港駐軍,但在香港駐軍受到了不同於內地

國之間的平等關係。中共走歷史的回頭路,妄圖「復興」

的特別限制,這就是(香港)駐軍法中所作的嚴格限制。

一個已不復存在的天朝,說穿了,中共根本就是一個帝

香港特區享有相當大的外交權,甚至在經濟與社會文

國。

化領域,作為獨立的國際主體出現⋯⋯ 香港的關稅與

內地完全不同。香港與內地是完全不同的法域,中央並

曾任職中聯辦研究員以及參與撰寫 2014 年《一國兩制

不擁有香港司法案件審判權和終審權,絕大多數內地法

白皮書》的北大教授強世功,其《中國香港:文化與政

律、甚至包括憲法的有關條款,也不能適用於香港;香

治的視野》一書堪稱中共對港帝國思維的代表作。強世

港與內地的司法合作,甚至比國際司法協助更難辦理。

功在書中將「一國兩制」與中華帝國在古代的擴張的過

香港有獨立的教育體系,香港的母語是粵語,而非普通

程相提並論。他指,中華帝國在不同朝代就是透過對邊

話⋯⋯ 至於邊境出入境管理,你見過歷史上哪一個國

疆採取「一國多制」,也就是在邊疆與帝國主體(也就

家的國民在國土如此流動?⋯⋯ 能不能實行『一地兩

是內地)實行不同的政治體制,從而令邊疆地區被「緩

檢』也往往是爭吵的話題。」 香港的法律地位、國民

慢中心化」,逐漸成為中華帝國主體的一部分。在歷史

身份認同、文化、語言、歷史皆異於中國,使香港儼如

進程中,此過程不斷重複,中華帝國的疆域就藉此不斷

獨立國家。這事實,也是中共自己不得不承認的。

擴大。可見,在香港實行「一國兩制」的結果,就必如

古代中華帝國的「一國多制」一樣。最終香港會變成帝

國主體(也就是內地)的一部分。殖民、同化與擴張為

這些「港中區隔」令中共在港「水土不服」,不得直

國兩制」不過為理論、手段與政治包裝。

二十三條立法,後有 2012 年反國民教育,一連串公民

接控制香港,頭痛不已。先有 03 年七一五十萬人反對

帝國的最終目的,「白螞蟻政策」、「港中融合」和「一

57


運動反映「人心尚未回歸」,甚至有與中共越走越遠,

「自由行」改變的,已不單單是旅遊產業。由於中國訪

立法會選舉,都使自己陷入進退維谷的兩難狀態。這只

的架構,徹底改造了香港的語言生態。文化上,中共透

走向分離的趨勢。到今天中共要阻止「港獨分子」參與

客在人數上遠遠壓倒港人,它已扭曲整個經濟以至社會

因香港別於中國的制度,使中共要受香港的法治所限,

過「自由行」向香港傾倒講北京話的中國土豪,矮化了

懲罰「港獨分子」也無法可依。粗暴阻止候選人入閘會

香港人的語言以及身份。講北京話變成了「富貴」的象

為政府造成憲制危機,面臨司法覆核和重選的風險。因

徵,講廣東話卻反而代表「窮寒酸」的香港人。經濟上,

此,中共的「白螞蟻」滲透香港各界,就是為了要透過

當數量如此壓倒性的中國人經「自由行」湧入「消費」、

政治手段解決法律問題,拆掉港獨這顆潛在炸彈,製造

「刺激經濟」,社會資源與產業整體也變得向中國人靠

適合「回歸」的客觀環境。共產黨的如意算盤是,當香

攏。服務本土的產業因在盈利上遠遠不敵面向中國人的

港司法系統、行政機關、議會、民間都全面被共產黨滲

化妝品店藥房珠寶店,全面被昂貴租金趕走。「中國人

透操控之時,香港人在「一國兩制」的制度內就再無話

產業」隨之取代本土產業,主宰香港經濟。這種經濟上

事權,沒條件挑戰中共的宗主地位。中共屆時就算粗暴

人為構成的「服務中國人的必要性」,使香港陷入經濟

介入香港,製造再多的「憲制危機」也不需面對任何制

殖民,北京話就自然變成港人日常以及職場「必須」的

度上的阻力。

技能。隨此應運而生的就當然是今天推行力度與日俱增 的所謂「普教中」。

「自由行」打破「兩制」區隔的政治意義

同時,香港本土產業如某些特色小店、科研、電影、音

對於上述「兩制」之間的矛盾所造成的「港中區隔」,

樂、出版業等也因為這種「人為中國因素」所造成的高

前文論及的滲透與「人口換血」固然是中共長期的對

地價高成本,其生存空間全盤被扼殺。一個一個商場,

策。但較鮮為人知的是,「自由行」其實也是計劃一部

一條一條街的「倒模」,客觀上就造成了香港去本土化

分。一般論者將「自由行」解讀為中共以「旅遊業」利

的事實。「背靠中國」的經濟鴉片讓香港陷入愈加依附

益收買港商的手段。但強世功在討論解決上述「香港問

中國的惡性循環。一面倒面向中國,產業單一化的香港

題」時,直截了當地指出了「自由行」背後「港中融合」

就失去其獨特產業與文化,失卻軟實力。港人獨立的條

的政治動機:「自由行之後,普通話已成為香港社會最

件及香港在國際舞台上的影響力就被進一步削弱。從結

重要的溝通語言,香港有識之士開始呼籲以普通話作為

果論看,我們也就明白為何就算香港要為「自由行」付

香港教育的母語」。這樣的話出自強世功這位中聯辦人

上如此巨大的社會成本,中共以及港共政權也要硬推

士口中,「自由行」背後的殖民日程已昭然若揭,也就

「自由行」。

是透過在香港建構「一國」的語言北京話(即所謂的「普 通話」)以打破「兩制」之間的區隔。

沈旭暉近月在其透露離港發展的訪問中說過:「中國需

2002 年香港全年遊客人次為一千六百萬,而中國人

疑,中共需要透過香港融資、吸引外資以及洗黑錢,但

要香港,但是否需要『香港人』,那是另一回事。」無

只佔了六百多萬,不過佔訪客總人數的四成。但到了

中共不需要香港的本土文化,更不願意看到香港人「命

2014 年,中國旅客暴升七倍至超過四千七百萬,竟佔

運自主」。因此,中共最樂見香港本土文化以及經濟多

訪港總人數接近八成,也是香港總人口的六七倍。以

樣性變得一潭死水。香港經濟和文化上的獨特性一消

「自由行」為名的人海戰術,使北京話今天充斥香港每

失,迎來中共粗暴的「接軌」,走向同化,所謂「港中

個角落,真正成為了「香港社會最重要的溝通語言」。

區隔」也就僅剩一個「一國兩制」的法律軀殼,中共也 就不用再擔心香港出現主體意識、分離主義,而能無後

2012 年一月初,香港人在尖沙咀名店 D&G 門前被保安

顧之憂地永續在香港的殖民搜刮。

告知「內地人喺度觀光影相就冇問題,你要影就過對面

馬路影」,一石激起千重浪,民憤一發不可收拾。在沒

港獨有利香港及中國

口萬人影相活動」。香港人突然發現,在香港,講北京

香港若成為一個獨立國家,收回人口、邊境、語言政策

公民。這次事件就此揭開了香港解殖運動的序幕。

益為依歸,對香港人而言當然是最好的出路。同時,中

有任何政黨的主導之下,事件引發了後來的「 D&G 門 話的人原來會高人一等,香港人在自己家園卻變成二等

等方面的決定權,撥亂反正,香港政府以七百萬人民利 58


共沒有管治好香港的能力,不能長久保有香港的「繁榮

方的中國人?而香港人又有沒有興趣參與管理四川、上

近代的蠻荒帝國注定沒有能力管理好香港這個現代化資

利益問題。相信聰明的香港人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會選擇

穩定」,在主權移交後也是越來越明顯的事實。一個前

海、山西等這些中國地方的十三億人?這是非常切身的

本主義自由社會。中共接管香港後,不但政制發展停滯

獨立。

不前,經濟方面也是不見起色,與英治下高效率的香港 社會有天淵之別。中共不如英國般有能力利用香港將自

二戰後的台灣「回歸」中華民國,捲入國共內戰以及中

香港社會秩序不斷倒退,可見的將來這趨勢也只會惡

灣在中治下竟然有不少人餓死街頭,最後在「回歸」僅

身利益最大化,是毫無疑問的事實。隨著與中共接軌,

國的貪污腐敗。本來盛產糧食及已具現代社會雛形的台

化。今期學苑「政治與抗爭」調查發現,竟有 31% 同

一年半後就爆發席捲全台灣的二二八事件,台灣各地爆

學贊成武裝革命爭取港獨。這是對中共殖民者的極大警

發不計其數的暴動,國民政府動用軍隊屠殺萬計平民。

號。中共若最後真在香港逼出的武裝革命,最終傷及

而九七香港「回歸」「中華人民共和國」以後,也是只

的,也只會是中共自身在港的經濟利益。如此發展下

有江河日下,不斷的沉淪。歷史教訓放在眼前,香港無

去,香港形同被中共殺雞取卵,這樣的結果對中國一點

論公民社會以及經濟發展皆遠遠超前中國,而這些「繁

好處都沒有。若失卻在港的經濟利益,控制香港這一千

榮穩定」諷刺地是建基於長久以來香港與中國的區隔。

平方公里的彈丸之地又會有何意義?如果中共尚存一絲

歷史中長年的區隔,已經使香港人跟中國人有著完全不

理性和智慧,就該拋棄已經千瘡百孔的「一國兩制」,

同的文明發展程度以至民族性格,兩者實際上是不會有

將權力交還給本來就有能力管治香港的香港人民,讓香

「共同生活的願望」,這也不是中國民主化所能改變得

港成為一個正常的獨立國家。香港與中國關係正常化,

了的。任何香港人如果仔細思量過,都斷不會破壞這個

香港得以長治久安,同時中共長久保有在港利益,是港

關乎香港存亡的「港中區隔」,將香港的命運與中國綁

人與中共皆樂見的大團圓結局。

在一起。

香港獨立之必要性 無關中國民主與否

香港沒有不獨立的本錢

香港現在面對自視為帝國的中共殖民者,只有獨立的選

1993 年,時任港澳辦副主任魯平在《人民日報》這樣

不代表香港就沒有獨立的理由。「民主中國」對於香港

組成,將來完全由香港自己決定,⋯⋯ 完全是香港自

擇是理所當然。但即使面對已「民主化」的中國,也並

描述香港政制發展的將來:「第三屆以後立法機關怎麼

的危險,不只是部分本土派論者的主張。前中央政策組

治權範圍內的事,中央政府不會干涉。」。但到 2014

首席顧問劉兆佳雖然政治立場上與本土派南轅北轍,卻

年 6 月,中共發表《一國兩制白皮書》,聲稱香港沒有

同樣也在《香港的獨特民主路》一書這樣告誡香港人,

任何「剩餘權力」,一切權力皆為中共授予。中共態度

不要期望透過爭取所謂「民主中國」去讓香港民主化:

有如此巨大的轉變,只因香港已被騙到手,米已成炊,

「就算中國已經將成為一個西方式的民主國家⋯⋯ 這

已無需要對香港再客氣。

個國家的政府能否取得全國人民同意給予香港人特殊優

厚的待遇呢?況且,中國國內發展不平衡的狀況不是短

歷史的發展,讓香港人成為了一群棄民。我們的命運,

免在『民選』的中國政府不能不制定的『再分配』和『平

政策接踵而來,自由空間不斷被收緊,香港人已經進入

期內可以改變,即使在『民主中國』下,香港人能否避

也再沒有假手於人的可能。香港今天被中共急統,同化

等化』的政策下保有自身利益,也是未知之數。⋯⋯

生死存亡的關頭。

漠視中國共產黨和香港的『共同利益』,意圖改變中國 共產黨在中國執政的現實只能是『搬石頭砸自己腳』之

獨立之路縱然荊棘滿途,但我們沒有不獨立的本錢。

舉而已。」

香港的命運如果與中國綁在一起,不能避免的就是中國

人有權參與決定香港命運。香港人口僅中國的 0.5% , 香港人願不願意在「民主中國」中將自己前途交付給

延伸閱讀:

強世功 2008,《中國香港:文化與政治的視野》香港 : 牛津大

餘下 99.5% 的四川人、上海人、山西人等來自不同地

學出版社

59


/時政

深陷修昔底德陷阱的 帝國夢: 南海與中美爭霸下 的香港

文/何明彥

60

政 時 / 號 月 八


2016 年 7 月 12 日,由聯合國國際海洋法庭(International Tribunal for the Law of the Sea) 委 任 的 常 設 仲 裁 法 院(Permanent Court of Arbitration)對菲律賓訴中國一案作出裁決, 認定中國主張的南海「九 段線」經濟海域違反《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中國舉國譁然,也再度令 南海政局緊張。早已宣佈不接受仲裁結果的中國,宣稱判決背後有政治 影響力操作,質疑法官組成不公。其官媒更大肆宣傳這是「美國帝國主 義」阻擋中國崛起的陰謀,仲裁書不過「廢紙一張」。

在主權國家體系依然穩固、國際關係現實主義當道、國際法缺乏強制力 的今日,任何涉及主權爭議的判決,皆不會被視為單純的法理判斷,而 是列強權力競逐的結果。在中國激昂的民族主義語言裏,當其在東、南 海主張的「歷史主權」、「核心利益」遭西方所倡之「國際法、國際組 織體系」秩序否定時,代表的僅是中國與「西方」戰略利益上的衝突於 台面上的激化。本次仲裁結果本就早在意料之中,實也無法損及中國在 南海經濟海域擴建人工島和執法的事實,反倒提供中國政府挑動民氣, 製造中美對峙、衝突印象升級的機會 ,從中獲取政治利益。

然而,民族情緒激昂、區域局勢緊張是一回事,現實中的的冷戰、甚至 熱戰衝突是另一回事。中美兩大強權都不樂見掉入所謂「修昔底德陷

阱」(Thucydides Trap),也就是崛起強權因猜忌、利益與現存霸權

(status quo power)發生衝突,惡性循環,終至一戰。歷史證明,「修 昔底德」式戰爭的爆發往往非雙方政府所願,但為突發的形勢、僵固而 缺乏信任的雙邊關係、以及鷹派勢力鼓吹所逼。因政治槍殺案而起的第 一次世界大戰,即為一例。雖當前南海問題尚屬項莊舞劍,菲律賓大獲 全勝後也有意退讓協商,但從南海一案中美外交語言的交鋒中,探覺到 的不是妥協與退讓,而是敵意與不信任。中美於太平洋意識形態與軍事 上的對峙已成,難言日後會有更多製造衝突的機會。

利用民族主義情緒平衡內部矛盾與分離主義的中國,卻也深陷其中,一 處理不慎就可能令戰爭機器啟動,釀成大禍。而美國也擔心太平洋盟

邦,如與中有歷史宿怨的菲、日、越,以及獨立聲浪高漲的台灣,利用 中美對立的情勢,倚仗美國保護傘挑動區域衝突,將其扯入漩渦。在中 美任何一方政經實力如蘇聯突然的衰退之前,亞太「新冷戰」可能會是 日後史家定義我們這個時代的名詞。

而在太平洋楚河漢界左側的香港,即處在一個尷尬的位置。身為與全球 經濟脈動緊緊相依的國際金融中心,香港任何動盪都非中美兩國之願。 然而對香港本土派及獨立運動者而言,或許有趁亂操作的空間。在中國 民族主義絕對無法容忍香港分離主義的情勢下,中國若無法安撫香港人

民對「一國兩制」的信心,必成日後中國確立其對南海、東海與台灣 「歷史主權」的制肘。小國悲劇性的命運總不免是大國政治下的棋子, 但就另一角度言,大國鬥爭也不妨是小國的歷史機會。他日香港若真獨 立了,恐怕也是誕生於中美爭霸的硝煙之中。 61


關係無法取得共識時,民族情緒高漲的中國作為崛起

從「和平崛起」到「新型大國關係」:放眼世界的中

國家(rising power)勢必會在經濟、外交、軍事與

意識形態各方面上挑戰美國主宰的亞太秩序。

冷戰後,美國一超獨霸,在諸國間享有絕對的軍事、

外交、與經濟優勢,所謂 Pax Americana 的「美國

「一帶一路」與亞洲新安全觀:中國「以陸制海」的

治世」,經歷 70 ~ 80 年代的日本經濟崛起、歐盟

新門羅主義 ?

共同體的成立等衝擊仍舊屹立不搖。然則 2008 年金 融海嘯重創美國,而中國在政府強勢主導經濟下卻

中美爭霸除了外交軍事上的短兵相接,雙方區域經貿

身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中國近年亦積極發展海空

即是一個雄心勃勃、橫跨歐亞的投資建設計畫。中國

與結盟佈局也正緊鑼密鼓進行。「一帶一路」倡議,

保持逆勢高成長,「中國崛起」論述遂成一門顯學。

的如意算盤是,將中國國內過剩的產能輸出,在解決

軍和飛彈武力,第一艘航空母艦遼寧號的下水,顯

中國經濟瓶頸的同時換取更多的資本累積與政治影

示中國自大陸國家轉型為海上強權的意圖。外交上,

響力,還能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聯手,複製威權政府

中國近年也一別過往胡溫時代「和平崛起」的低調

強勢主導經濟發展,同時壓制公民與政治自由的「中

態度,在東海、南海頻頻動作,強勢處理與美國盟

國模式」,擘建屬於歐亞大陸國的「歐亞夢」,以與

邦的領海爭議,隱隱然有與美國逐鹿太平洋的野心。

西方歐美日政經意識形態分庭抗禮。

在中美權力平衡此消彼長的態勢下,「中國威脅論」 在西方學界甚囂塵上,而中國內部認同此論調的鷹派

與「一帶一路」沆瀣一氣的,是習近平提出的「亞

聲浪也日益高漲,認為中國的「民族復興」勢必挑戰

洲新安全觀」。在 2014 年中俄主導的亞信會議,習

美國的霸權地位。

近平宣示「亞洲的事情歸根結柢要靠亞洲人民辦」, 暗批美國插手亞太事務,與日韓結盟圍堵中國,頗有

在作風強勢的習近平治下,中國屢次將中美關係定義 為「新型大國關係」,隱含與美國在太平洋平起平坐

「亞洲的門羅主義」的味道。此外,「亞洲新安全觀」

和遊戲,而是拋棄衝突的平等合作關係,但此論調既

怖、分裂、極端主義」勢力「零容忍」,顯然針對中

強調「不支持顛覆他國合法政府的行動」,也對「恐

之意。雖中方一再強調大國關係並非你死我活的零

國境內各地受「外國勢力煽動」的獨立運動。透過

不被西方專家所信,也不可能為一貫採現實主義外

「亞洲新安全觀」口號與亞信會議的舞台,中國自行

交政策的美國所接受。在中美權力天平尚未出現太

定義亞洲區域安全,以抗衡美國的「亞洲再平衡」,

大偏移的情況下,美國仍會極力維持單極、頂多一

試圖自組沒有美國的亞太和平新秩序。

超多強的世界秩序,不會容忍美國內海太平洋有「地 位平等」的競爭者出現。此態度從美國對新型大國關 係論述的冷淡甚至反諷即可了解。美國國務卿凱瑞

「一帶一路」起初雖轟轟烈烈,各國積極響應而媒體

new model is not defined in words. It is defined in

亞、中東、東非及東歐的基建投資計畫,卻有不少

大肆報導,然三年餘來雖有許多個別於中亞、東南

在 2014 年第六次「美中戰略與經濟對話」宣稱「 A

在談判過程因資金、技術上的爭議和地緣政治風險,

actions... 」 ,暗指中方在空談「大國」地位之前,必

而產生提前解約、延滯或是縮小規模的情況。如中泰

須負擔身為大國的責任與義務,包括遵守國際法與外

鐵路的變卦,和近日土耳其的動盪,都為「一帶一

交規範,而非片面地為主權利益而危及區域穩定。

路」的「歐亞夢」增添變數。整體而言,「一帶一路」 雖已提出三年多,卻仍在胚胎期。

然近日中國劍走偏鋒、黨政軍鷹派抬頭,對太平洋周 遭的「歷史主權」的堅持愈加強硬,而美國「亞太

區域再平衡」國策(Asia-Pacific Rebalancing)也未

至於習近平「亞洲人的亞洲」宣言,在今日亞洲各國

韓國佈署薩德飛彈、以及美國與菲律賓、越南關係轉

缺號召力。亞洲門羅主義缺乏當年美洲各國團結一

自掃門前雪,也各自有領土跟民族矛盾時,似乎欠

見絲毫退讓,其盟友如日本右翼抬頭,通過安保法、

致反對歐洲殖民帝國的歷史條件,而中國對亞洲事務

溫等等,也顯現美國複製冷戰戰略,抗衡(balance)

的話語權也沒有受美國,甚至不少亞太國家的承認。

與圍堵(contain)崛起中國的企圖。當雙方就雙邊

62


中國「歐亞夢」也在近年屢受挫敗,姑且不提台灣、

就算「一帶一路」能成,中國屆時也未必能享有當時

香港等「自古屬於中國」地區反抗中國因素而激起的

蘇聯在共產陣營裏老大哥的地位。

獨立運動熱潮,連中國早先苦心經營的東協、中日關 係也因南海、東海主權問題而破碎。諷刺的是,亞

南海仲裁:「歷史主權」觀與「國際法秩序」意識形

太國家如日本、越南、菲律賓、及綠營執政的台灣,

態的交戰

近日都出現轉求美國協助以解決中國威脅的態勢,亞 太依然是美國的亞太。

回到南海仲裁案中國的強烈反應,標誌中國自鄧時代

總體而言,中國擘劃以與美國全球海洋權力抗衡的歐

是習時代積極挑戰西方主導的國際政經體系與國際

起「韜光養晦」的外交低姿態已被摒棄,取而代之的

亞大陸新秩序,雖然規模宏大,但實踐上因與鄰國過

法秩序。雖中國外交辭令仍強調遵守國際法的義務,

往地緣政治的國仇家恨,或是中國實際投資過程中

但在當前國際法並無法滿足中國主張的九段線「歷史 水域權利」的情況下,中國自然會將判決結果解釋為

產生的剝削、環境保護、利益分配等問題,而受一定

純粹大國政治「叢林法則」的結果。中國自此案起初

程度的阻滯。中國亢奮的民族主義使周圍國家保持

便拒絕應訴,放任菲律賓大獲全勝,一方面是理解

戒心,而內部政治社會矛盾、貧富差距、經濟放緩,

國際法缺乏強制力,只是「紙老虎」,二來也是表

以及各地風起雲湧的分離主義,都會是日後中國爭

明對法庭公信力的否定,認為仲裁只是美帝阻礙「中

霸的累贅。中國崛起的政治經濟實力雖不可質疑,

但整體上仍未如當年冷戰時與美國一爭雄長的蘇聯。

國民族復興」的陰謀。

以目前言,中國與歐陸大國如俄羅斯、東協、伊朗等

只談得上經濟合作和抗衡西方上互相拉抬的結盟關

這也意味著冷戰後強調透過國際法制和組織跨國合 作、溝通的自由主義國際關係,在中國劍指南海、

係,但難言會有更進一步的經濟、軍事結盟、整合,

63


圖謀歐亞的今日,將會受到挑戰。中國的民族主義

一山不容二虎,國際關係史上,崛起國家與現存強權

「外國勢力」介入,即使歷史與法理根據充滿爭議。

兩種版本,一則崛起國家按捺不住,強行出擊,引發

關係容易產生緊張甚至衝突。然而,後續發展通常有

邏輯不容許其主張的領土主權受國際法庭或組織等

冷戰或是霸權戰爭,而結局通常因現存霸權經濟、外

而美國念茲再茲「航行自由」,在南海屢屢派出軍力

交結盟上的優勢,而招致挑戰者的失敗如一戰德國、

巡邏施壓,防堵中國擴建島礁上的軍事基地,也坐實

二戰日本和冷戰蘇聯;另一種則是兩強於政經事務上

中國民族主義的指控。在美國眼中,南海問題是中國

通力合作,貿易國防結盟互惠,而不必限於零和遊戲

無端的挑釁,將其行為解讀為意圖擴張的威脅;而在

困局,而隨時間自然形成全球權力平衡的和平轉移,

中國民族主義者眼中,南海是理所當然的主權範圍,

如英美一戰後的權力交接。「新型大國關係」想走的

西方「國際法」沒有空間介入。而操縱中國外交軍事

路其實是後者,但問題是美國因前述意識形態差異,

行動,一向都較為務實的中南海,竟放任衝突升級,

無法接受「兩強」的世界體系。

可見也自認時機成熟,「中華民族復興」之日不遠。 中美之爭,因此不只是純粹兩大國的戰略利益之爭,

中國官方撕毀仲裁書,繼續填海造陸,擴建南海基

國代表的,是政治上西式菁英民主、公民自由、多

與航行自由」的條件下接受「新型大國關係」框架。

地,顯然是試圖逼迫美國妥協,在保持南海「飛行

而是後共產主義時代兩大主要意識形態的對決。美

然而,中國當前軍力要統御南海,成立防空識別區尚

元政體(polyarchy)、普世主義,而經濟上採小政

力不從心,中共高層也心知肚明沒必要為早已預料、

府、企業主導的新自由主義;而中國強調的是一黨威

而無實效的判決而大動干戈。真正起釁的,是看準中

權體制、集體主義、大民族主義、「中國特殊主義」

美對峙下中國的相對弱勢,而升高衝突層級以求美國

(Chinese Exceptionalism),而經濟上由政府強勢

支援的太平洋諸國們。本次南海仲裁由菲律賓主動

主導的國家資本主義。就南海爭議而言,矛盾點即是

提訴,至於東海問題重燃乃右翼日本國有化釣魚台、

中國民族主義對主權的絕對要求,與西方的國際法秩

重啟國安法所致,而甫當選的蔡英文對美國智庫宣示

序下「開放海洋」之間的衝突。對中國而言,若不想

強調民主自由普世的「新亞洲價值」,也有「脫中入

讓美軍在其「歷史水域」內橫行無阻,解決方法只能

美日」的意涵。

訴諸現實主義:蓄積實力,挑戰並取代美國主導亞洲 秩序。然而,正如習近平所承認的,「中國夢」是「一 兩百年」的事。但亢奮的中國民族主義,能否等到那

結語:帝國夾縫間的香港

個時候呢?

中美對峙的態勢木已成舟,但與其關注兩大國打高

空、實則按兵不動的針鋒,更值得關注的是太平洋西

中國金絮其外,第三方小國會繼續挑動衝突

岸各國拉幫結派,或是遊走兩強之間,甚至刻意拉 高區域衝突以求政治利益的行為。而除了個別國家,

其實細查「新型大國關係」論述,口氣自信但內容溫

如香港民族主義者等意欲擊敗中國的政治勢力,也可

和,中國未必想與美國「爭霸」,頂多只希望回應

思考如何在大國博弈間遊走,謀取最大利益。

國內民族主義的需求,以求別在主權爭議問題上「洩

氣」,能在亞太與美國平起平坐、「井水不犯河水」。 但「太平洋夠大,足以容下中美兩國」的口吻,聽

香港作為亞洲標誌性的全球金融貨運中心,經手中西

如上所述,美國並無理由相讓單極世界秩序,與尚

史政治脈絡而成中國心頭之癢。香港身處珠江口連結

方龐大資本利益,地位委實重要,卻也因其複雜的歷

在習慣全球霸主地位的美國,不免會覺刺耳與好笑。

素來反骨的廣東,又與台灣互通聲氣,連結東南亞,

缺海洋實力的中國分享太平洋。而實際權力平衡上,

其位置有潛力成為美國牽制中國側翼的有力武器。中

中國不必談與美「爭霸」,即便是中國自提的「新型

共指責雨傘與港獨運動為「外國勢力煽動」,某方面

大國關係」,在中方順利集結全球性能與美國抗衡的

也暴露其焦慮。「一國兩制」名目上的經濟與公民自

區域陣營前,都言之尚早。然而,當中美兩國對彼此

由,只有在不危及中國利益的前提下才得以持續,然

國際秩序地位的期待有所落差時,矛盾、衝突恐難以

而,如何在監控、統戰香港人民與維持「一國兩制」

避免。

64


繁榮穩定表象之間做平衡,這就並非特區政府或是中聯辦系統所擅長的了。

銅鑼灣事件的發生,可能便是中國對港系統露出的馬腳,暴露其對香港言 論出版自由透過跨境流動影響內地民情的擔憂。

中國困境在於,若只能以「霸道」壓制而非「王道」統治這顆前英女王的 東方之珠,不但使台灣民心更堅定支持獨立,「統一」問題懸而未決,更

難以服歐亞各國,擁戴其闢建亞洲的新安全秩序。中央政府「八三一決定」

等弄巧成拙,促成雨傘革命以至今日港獨運動的局面,香港當前動盪未必符 合中國長遠利益。然而,在特區政府對「港獨派」愈加強硬,甚至不惜祭

出違反《基本法》精神的封殺的時刻,香港問題在未來可見之日仍會是「中 國夢」的心腹之患。

對美國而言,讓香港續保現狀是首要方針,至於民主與否並非美國所關心。

這方面美國其實和中國享有共同利益,這也是為何香港民主運動一直以來 進展緩慢,只獲西方口頭支持的原因。但倘若未來台灣、南海或其他區域

問題而使中美矛盾升級,而同時香港民怨加劇、特區政府管制「勇武」無 力、外資出走而迫使中央介入、破壞《基本法》時,美國或會利用香港亂

世輸出「顏色革命」,扶持反共組織,輔以要求中共履行《中英聯合聲明》 的施壓甚至制裁。屆時香港獨立運動者,便有強大的盟友、更寬廣的操作 空間與談判本錢。同時,唯有中美矛盾升級,駐紮香港的資本逃逸,才能

解決香港本地反港獨的建制、資本力量,使其不會成為港獨運動者的阻礙。 筆者以為,「香港獨立」這一「不可能的任務」若要實現,不能只靠少數

人奮不顧身的勇武,也須依賴縝密的計畫,和更重要的不可控的歷史力量 之幫助。本土派投身議會,延長戰線或許是好的開始,連結台灣、東南亞

等地反中的政治團體,作為阻止紅色資本、政治力東擴的第一道防線,也

是當下可行的策略。而關注國際局勢的變化與中國國力、國策的發展,因 應世事變幻而採取相應的行動,更是香港各黨派有識之士所必備的技能。

65


「在富於詩意的夢幻想像中,周遭的生活是多麼平庸而死寂,真正的生活 總是在他方。」 —— 韓波

看看自己的生活,它必然是現在這個樣子嗎?令不斷的工作與休息成為真 正生活的方法,只有追求。否則,兩者只會淪為回環往復的死循環。一場 大規模的覺醒正在上演,勞碌一生成為很多年輕人的夢魘。然而,我們固

願飛馳,城市的氣味卻將夢想扼殺成荒唐;《城市說》一曲的歌詞是這樣 說的:

「這生活本就是這個樣子 我已經習慣了 你呢孩子

你以為它能帶你飛得很遠 但是

它閉上了眼

你只看到你的影子 離開這裏吧

帶上心愛的人」 殺一個人,有兩種方法;一是直接暴擊,二是奪去其防禦的條件,習慣屬 於後者,且無形可察。習慣讓你失去反抗的雙手,和會思考的眼睛。我們 必需不斷開拓想像,後孜孜追尋,衝破社會對於生活的一切假定,方得始

終。獨立音樂、書法與 Parkour 都開始於對自己的忠誠,結束於與現實的 看齊。故事一遍一遍地生長,想像一次一次地更新;生活還有很多可能。

66


/ 社 會 文 化

引 言

生活在 他方 /  隔著岸揮刀

港、台、中 —

   獨立音樂的政治訊息

/  一紙一筆 寫出了自己的天地 

飛躍道在香港  Parkour—

   專訪練黑 文· 龍 / 

   專訪香港飛躍道協會

67


當時是二月的室內,我頭一次聽見

Mogwai 的歌。冬天的空氣變得更

加寂靜,幾近虛無。一九九九年的 專輯,《Come On Die Young》; 聽第一首歌,Iggy Pop 的演說穿梭

了整首電結他的伶仃旋律,因此它 不需要歌詞:「⋯⋯ 這些對你而言

聽起來像堆垃圾般的噪音,實際上 是一個天才所創作的美妙音樂。而 那種音樂是那麼強大,完全在我的 掌控以外⋯⋯ 當我沉浸其中的時

候,我無法感覺快樂,我無法感覺 痛苦,無論是生理上還是情感上。 你明白我在說甚麼嗎?你曾有這樣

的感覺嗎?當你甚麼都感覺不到, 也不想去感覺甚麼。你懂嗎?」及 後我睡醒過來,仍深墮於後搖滾的 混沌之中。我深知這種音樂以外有 更大的氣候龐罩著;記憶中許多節 奏都擁有類似的質感。它們的接壤

是難以名狀的離群症,以「獨立音

樂」為名,比死亡安靜,比生命喧 嘩。

68


隔著岸揮刀 — 港、台、中 獨立音樂的 政治訊息

/社會文化

文/黃珍盈

69


《惡世紀》 LMF

沉默就被人當契弟/ 唔聲唔聲比班小人攝哂上位/ 從一開始你個屎忽鬼/ 濕鳩班底加一籃子頭盔

/香港/

70


初期,獨立音樂指獨立於一般廠牌、或是在獨立廠牌

品,就像沙堆中的閃礫一樣,無法不亮眼動人。《雞

它更像是一種音樂類型、非主流音樂的界定,不過當

港人所津津樂道的歌曲,具有批判時政的意味。縱使

旗下,自己包辦整個製作過程的樂團。發展至今日,

蛋與羔羊》、《六月飛霜》、《動物農莊》都是為香

然保存了創作獨立、不受干預的意涵。觀其歷史,獨

聽的人心下昭然,面面相覷,但若是不想捅破,也是

立音樂在英國和美國分別有著不同的發展軌跡:在英

可以。但獨立樂團的同類作品則無論如何也包不住,

國,早在八十年代,「indie」(即獨立音樂)已作

因為裏面全是火。他們的製作不受唱片公司所左右,

為像 R & B、pop 一樣的音樂類型而存在,而 indie

政權、社會的全非面目,在他們的音樂中從無包裝的

的構想定型(conception)與 NME 在一九八六年發

需要,每句指控都一清二楚,每一份醜陋都如此赤

行的 C86 卡式錄音帶有極度密切的關係,正是這盒

裸。

磁帶將「獨立音樂」帶進了主流大眾的視野,並藉 由磁帶錄製的音樂設定了大眾對「獨立音樂」的想

LMF 可謂當中的佼佼者,雖然其後簽到華納唱片公

rock,甚至是 experimental rock 等曲風的作品。英

中指》是不少年輕人心中的抗爭主題曲,2014 年作

像:NME 所選的歌曲多偏向 alternative rock、indie

司旗下,但仍沒有失去地下樂團出身的本色。《揸緊

國《衛報》對此作出了較生動的形容,就是「largely

品《惡世紀》仍然敢唱敢言,「沉默就被人當契弟

wheyfaced, middle-class, white people making

/唔聲唔聲比班小人攝哂上位/從一開始你個屎忽

underpowered guitar music」,結他的演奏較為疲

鬼/濕鳩班底加一籃子頭盔」的歌詞繼續痛快出場,

軟,不似以往的地下樂團般,喜彈搖滾味強烈的重

唾罵梁班子所控持的香港政府。LMF 不諱在作品中

音。在美國,「indie」和「alternative」(另類音樂)

以粗口入詞,更有直批面門的狠勁、不服從的對抗精

都是七十年代龐克運動(punk movement)和新浪

神。始終在一個已爛透的社會面前,沒有壞的語言。

潮音樂(new wave music)興起的延續,本身意思

《傲氣長存》的歌詞詮釋了 LMF 的定位,解釋了他

相距不大,但後來分了家,走向音樂廠牌和大眾市場

們必然不屬於主流音樂的原因,也揭示了他們為何每

的屬於另類音樂,而留守地下的樂隊則被歸類為獨立

每衝破社會籬樊的作風,令人聯想起 Green Day 的

音樂。

《American Idiot》這首經典。

獨立音樂的世界迅速膨脹,不同曲風的樂隊因為莫名

2012 年,反國教運動進行得如火如荼,Chochukmo

音樂本來又以相同的名義,在不同的地方行走出不

的歌名一目了然,「Don't teach me how to love, I

氣質的相近,漸漸形成了一個非主流的群組;而獨立

(觸執毛)發行新歌《Love Ain't Red》,拒絕染紅

同的歷史,因此其用法越來越模糊,也越來越備受爭

have seen you love」的歌詞往復不斷,失神喃喃的

議。很多人認為,將獨立音樂延伸到製作過程以外、

自語總是最真切。主唱的高亢聲線有不可名狀的撕

用以劃起所有非主流音樂,是不負責任的做法,侮辱

裂感,前段的真假音替換自如,又挾好幾分冷異。

了多元的音樂類型。但隨著人們對其歷史的不理解,

2014 年,The Priceless Boat 推出《皇后碼頭》一曲,

「獨立音樂」成為音樂類型已是大勢。適合大眾口味

內容回溯距今大概九年的保留皇后碼頭事件,歌詞同

的主流音樂總是較難不沾染商業氣息,與感覺較為曲

樣簡單直接,道出香港人失去建構身份認同的古蹟的

高和寡的「獨立音樂」對立分明,後者因而被撥成同

悲哀:「歷史/壯烈/昔日已被破滅/找不到確認/

一堆,意涵就如此無可避免地延伸了。獨立音樂的魅

喪失盡尊嚴/我們的根已被拔去/鋼筋刺進她脆弱

力在於不忌迴異、不忌離群,甚至敢於對現實喊一聲

心裏/活著/彷彿/有天/會被抺去」。不難發現,

「放屁」。而圍繞政治和社會問題進行創作,正正是

多數「唱政治」的樂隊都是走 experimental rock、

獨立音樂這種莫名氣質的體現。香港、台灣和中國的

alternative hardcore、alternative metal 的 風 格。

社會政治向(下稱為社政向)獨立音樂雖都以中文撰

My Little Airport 或許比較特別,《宅女,上街吧》

寫,卻有著截然不同的風格和表達方式。

這類歌都是溫柔的呼叫。不過,香港的政治向獨立 音樂旨在批評社會狀況、指斥不公、譴責政權。相

愛情歌曲令人產生共鳴的機率最大,根本無法避免成

比台灣的同類音樂,後者的國族主義色彩濃烈許多,

為主流音樂中的主流。以社會或政治現實為題材的作

更強調國人身份認同。 71


相比香港,在台灣,獨立樂團在不同的社運中演出

「歹勢啦/愛人啊/袂當陪你去看電影/原諒我/行

雖籠絡人心的能力不如「小清新」音樂,但也有了

爭者離開自己所愛的人,投身到運動去的動人場面。

是尋常事,同類的音樂也更多,作品立場極為鮮明。

袂開跤/我欲去對抗欺負咱的人」的歌詞寫出了抗

一定程度的成熟發展,其中閃靈樂團可謂居功至偉。

另一首《晚安台灣》同樣富有感染力,詞間滿滿地寄

閃靈主音 Freddy 於 2000 年發起「台灣魂演唱會」,

予對台灣前途的溫柔盼望,及濃烈的國家情懷,「想

自此每年舉辦,主題都是台灣獨立、自由等訴求,

到你的過去/受盡凌遲/甘苦很多年」、「願你順遂

由首三屆的「反中國併吞演唱會」,至後來的「紀

/台灣」。每一首歌都像寫給台灣的情歌一樣,是深

念二二八 Say Yes To Taiwan 台灣魂演唱會」,後在

愛至極的呢喃。

2007 年轉型為「正義無敵音樂會」。

中國的同類音樂則與台灣或香港不同,多不挾叛逆

台灣社政向獨立樂團所創作的音樂多用台語演唱,而

的味道,落泊更多;亦沒有充滿期盼的朝氣與愛意,

且無論從歌詞、樂團風格甚至是表演行為,都表露出

嘲笑更多。也許是諷刺地應了毛澤東所說,「人間

強烈的國族主義傾向,體現於強調台灣國族情感和

正道是滄桑」。雖然用詞同樣簡單,他們的歌詞大

反中情緒兩方面。其中濁水溪公社以台灣獨有的「台

多都比香港、台灣的同類獨立音樂隱晦,沒有直接

客」作為樂團的展現方式,嘗試避免被撥入外國既

扇巴掌的感覺,卻顯得弔詭。聽著李志的歌,會感

有的分類如 grunge rock 的危險,吸收「那些少年仔

覺李志與韓寒是一個道上的人,只是韓寒快活許多。

穿拖鞋、飆車衝過街頭,騎機車還要二分之一板凳」

《廣場》是最廣為人知的曲目,雖然悲哀的文字經過

的氣質,務求製作讓人一聽就會認住這是台灣人的

一層薄薄的包裝,不過六四的影像也很清晰了:「如

音樂。其歌曲以「骯髒」著稱,用字不忌粗鄙俗氣,

今廣場是我的墳墓/這個歌聲將來是你的輓歌/你

充滿社會情懷。《鄉土.人民.勃魯斯》專輯中收錄

會被教育成一個壞人/見死不救吃喝拉撒的動物」。

不少社運歌謠,《農村出事情》是他們最著名的作品

戲謔的《人民不需自由》以馬戲團配樂般為開場,

之一,斥訴《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對台灣農業的

引出了「人民不需自由/這是最好的年代」的歌詞。

禍害,在反國光石化、大埔農事件等社運場合中都能

李志抽著菸唱的《女神》,則需要更多解讀了。

聽見,用「放屎放不出」、「賭爛」等普遍被視為不 雅的用語表達不滿;《南榕的遺言》則是紀念台灣建

歌詞應被歸類為文學的一種,除了上述的作品,萬

「攏無卡抓」、「甲阮」、「作伙」等,曲風具濃濃

強了說服力。萬青的《烏雲典當記》成為電影《NO》

國烈士鄭南榕的作品,歌詞全以台語撰寫,「嘛會」、

能青年旅舍(下稱為萬青)的作品也為這個觀點加

的本土風情。

(按:電影以 1988 年的智利公投為背景,由人民決

定皮諾切的獨裁政府是否應繼續在位八年)的中文

濁水溪公社在 2008 年的一場演出裏,主唱小柯身穿

主題曲,歌詞一如既往針砭時弊,「沒有光/就用

中國古代服裝,指著天空戲謔說:「上面有好幾排飛

危險的常識/計算三七或六四」——常識是危險的,

機飛過去,其實上面都是大陸客啦。然後他們就直

因為稍有常識的人民就會明白一個政權的窮兇極惡,

接坐包車來這裏看,真的,很多觀光團都來這邊看。

若心下對其罪行瞭如指掌,都很難不頑起抵抗。一管

我接下來要唱的《青花瓷》,和今天的主題,都是要

不好自己的嘴,就會立馬死翹翹。後來的歌詞便轉入

熱烈歡迎我們的陸客。我們都準備好了⋯⋯ 我們的

正題,開啟了「典當」旅程:「很明顯/賣血無法救

人民幣都已經準備好了。」台下爆發一陣陣笑聲和掌

貧窮⋯⋯ 誰用黑鐵換黃金/誰用頭腦換垃圾/不可

聲,大家都聽出了話語間的諷刺。音樂人在台上作

知/明天還要問市場/自由或許問西洋⋯⋯ 誰用運

政治表態並不罕見,一篇網誌寫及在「廢了十年倉

氣換呼吸/誰用靈魂換稻米/請選擇留在命運的強

庫搖滾派對」的經歷,主唱一手拿著「台灣啤酒」,

盜店/還是神的幼兒園/不可說/所以歌手做鷹犬

台下樂迷戲笑說「不能帶外食啦」,歌手則大喊一聲

/鐵幕重重困青年/誰用烏雲換日星/誰用匕首換

「幹」,說「這裏是台灣,這裏是我家,哪裏攜帶

光明/⋯⋯ 不選擇/明天不去問市場/自由或許問

『外』食!」,言罷便奏起躁動的搖滾音。滅火器

心臟」——其中兩遍提及自由,第一次說「問西洋」,

樂團的《島嶼天光》傳遍台灣,應太陽花運動而生,

在結尾時卻一轉口風,或許還是「問心臟」吧。自 72


/台灣/

歹勢啦/愛人啊/ 袂當陪你去看電影/ 原諒我/行袂開跤/ 我欲去對抗欺負咱的人 滅火器樂團《島嶼天光》

73


/中國/

幾天以前/你差一點就死了/ 這他媽荒唐的人間幹掉了你的希望 你想把一切的一切/都找個地方給射了 射在牆上/床上/姑娘的肚子上

宋冬野《夢遺少年》

74


由是來自西方的「產物」,還是其實根本與生俱來?

在別的類型(非探討社政問題)的獨立音樂中也能察

良心走、奮起抗爭就可以了?提及兩遍的另一個詞是

樂最有潛力將這種不入流的風氣發揚光大,始終兩者

要爭取自由的時候,是看著西方眼饞,還是其實跟著

覺一二,如宋冬野的《夢遺少年》。或許社政向的音

「問市場」;去市場時,人們做的是「用頭腦換垃

之間有如此多的共通點,性和政治,都是「髒水」,

圾」、「用靈魂換稻米」這些為生存而拋棄自我的事

都是人們所鄙夷但深知無法脫離的每一寸生活。

情。歌中第一次是感慨明天還要去、接近尾段的時候

就堅決地說不去了。不過怎麼看,後者只是一種幻

斯洛文尼亞樂隊 Laibach 說,政治是最高的藝術。政

想,前者才是現實。

治是共同命運的熔鑄器,能夠結束同床異夢的日子。 享用情歌的時候,心事可以各自生枝,在無數個軀體

唱到流亡海外的盤古樂隊,更是一支可以寫出名為

內獨自沉墮;聆聽政治的時候,故事卻始終只有一

《快讓北韓在北京撒點原子彈》這樣的歌的樂隊,在

個,因為「一旦產生反抗活動,痛苦就是集體的」。

《這就是中國》中是這樣分明地寫:「這哪裏是人民

獨立樂團可以釋放這種藝術的骯髒、荒唐、辛辣和躁

/這不是奴隸是甚麼/這就是中國/這不是地獄是

動不安,唱破所有風和日麗。從實用主義來說,這樣

甚麼」。《我想笑》是一首黑色幽默,「一群工人開

嘶哮是可悲而蒼白的,就像隔著岸揮劍一樣,政權斬

玩笑說/廠長的龜頭能比咱們工人的頭還大/哈哈

不了你,可是你也砍不了強權。但人何時不是處於

哈哈/中共的龜頭也絕對比人民的頭還大/哈哈哈

一種脫力的狀態,又何時不是在這些音樂提供的場

哈/非常可笑/中國人自己都覺得可笑/我真不知

合下,依偎著彼此的無力來獲取勇氣。等詞鋒利了,

道/中國人應該幹點甚麼好我想笑」,歌詞讓我聯想

金屬聲在空氣中震出皺褶,音樂就在微弱的燈光下,

到岳敏君的作品,那些張著口大笑的光頭男人,笑

狠狠地刺死心中的幽靈。

別人,也笑自己,笑到快哭的表情詭譎至極。而《我 想笑》和《女神》皆有運用性描寫,除作寓意,也隱 含一種玩世、反傳統的氛圍;性描寫是中國文壇近代 的趨勢之一,除了在作家如馮唐的書中能看到不少,

盤古樂隊

斯洛文尼亞樂隊 Laibach

75


翻閱著幾位好友寫給我的明信片。一張輕輕

得保存,日後才能供我隨時翻閱。卡片握在

薄薄的明信片,盛載了恩重的情誼,傳達了

掌心,餘溫猶存。

溫暖的感情。在我腦海浮現的畫面是,好友

們身處異地,在夜闌人靜之際、銀月星宿之

行文至此,很有衝動擱下鍵盤,重拾中學時

段專屬我的話,抒發只想我知的情感。話雖

文章手寫出來。可惜不行。手寫所思所想的

下手執一筆,回溯我倆相處的片段,寫下一

期常用的原稿紙,提起筆來,洋洋灑灑地把

短,但唸起來很真摯。每一橫、一豎、一鉤、

日子,已經離我那麼遠嗎?在電腦幾乎取代

一撇,都是他或她親手寫的。每一個字都有

筆桿的高科技年代,手寫字除了讓學生應考

血有肉。同一段話,若透過電話或電腦傳達,

筆試外,還有其他價值嗎?還有人懂欣賞嗎?

將徹底失去韻味;透過話語,總算好一點,

他用科學毛筆和秀麗的書法大聲堅定地說:

始終說出的字句未至於冷冰冰,但下一秒卻 已飄散於空氣之中。唯有寫在卡上,文字方

有!慶幸的是,香港還有像他這樣的文字藝 76

術家——練黑.文龍。


一紙一筆 撐起了自己的天地 專訪練黑·文龍

/社會文化

文/梁文翰

77


觀;第三份工作則在銅鑼灣利舞臺 UNIQLO 當銷售

尋尋覓覓 還是離不開藝術

員。那裏,才是文龍練字的起點。

關文龍是他的真名,他今年 28 歲,現為全職字畫家。 文龍中學時尚未跟文字結緣,那時他深受動漫熏陶,

練字的起點:UNIQLO

接觸,亦缺乏研究,唯一一次寫書法的經歷是參加校

當時 UNIQLO 在港開設旗艦店(利舞臺)招聘人手,

外。讀書方面,他對化學科最感興趣,該科成績亦較

職,那時大概是 2013 年 6 月。文龍感覺在領事館工

熱衷繪畫,以素描和塗木顏色居多。至於書法則甚少 內寫揮春比賽,最後竟然獲獎,文龍自己亦大感意

文龍的一位朋友率先獲聘,其後再介紹他加入做兼

優秀,於會考和高考皆有選修。除了是因為受高中化

作越來越提不起勁,整個人消沉頹唐,失卻工作熱誠

學老師的影響外,他笑稱是因為自己愛看《鋼之煉

和人生目標;另外,文員一職予他跟同事或其他人的

金術師》,這句話也勾起了我不少美好的童年回憶。

交流機會始終有限,文龍自言人際關係技巧不進則

大學選科時,文龍有考慮不同範疇的學系,包括理大

退。故此,他希望到 UNIQLO 擴建社交圈子,跟更

設計系,說是因為設計系實用性較高;又想過就讀城

多同事和顧客溝通,重拾對工作的熱誠。九個月後,

大市場營銷系和中國商業系,因為自己喜歡思考和發

他辭去領事館的工作,轉行任職 UNIQLO 全職管理

揮創意。奈何最終的高考成績不足以讓文龍選讀以上

培訓員。又一年後,約 2015 年 3 月,文龍獲得晉升。

學系,於是便退而求其次選讀科大化學系。

UNIQLO 有一種獨特的文化:員工們會寫感謝卡互送 對方,以示鼓勵和支持,保持公司內部士氣。畢竟

進了科大,文龍延續自己的藝術創作。雖然沒有當

有時說出心聲並不容易。有時看見同事忙了一整天,

上化學學會的幹事,但他在朋友邀請下為迎新日的

疲態盡現,你便可以寫段話感謝她的努力付出,順

T-Shirt 、宣傳單張、海報和其他物資做設計,三年

便叮囑她下班後好好休息;又或一名同事遇上麻煩難

來製作了數份作品,當時仍以繪畫為主。另外,貪玩

纏的顧客,遭了一頓罵,被噴個滿臉屁,狀甚委屈,

的他還到了理大跟好友籌辦迎新活動。畢業後,文龍

你便可以透過感謝卡表示對他的安慰和同情,提醒

沒有投身跟化學有關的行業,也不太願意到本地公司

他不要責怪自己,也不用放在心上。文龍當時以灰

工作,而更希望加入外資公司,跟不同國籍、文化背

色的秀麗筆寫感謝卡,加上他本已頗為秀麗的字跡,

景的人交流,擴闊眼界,發掘機遇。他先到嘉里物流

同事都大讚他的感謝卡內容窩心,一手字漂亮之餘

待了一年,當文員和銷售員,同事多為印度藉人士;

又富感染力。相信當時利舞臺 UNIQLO 所有的員工,

第二份工作是在駐港馬來西亞領事館的外貿發展部

都最希望收到文龍的感謝卡。就是這樣,同事的肯定

當文員,那段期間他的英語進步不少,接觸了來自世

燃起了文龍練字的熱忱。

界各地的同事,認識了不同文化,改變了以往的世界 78


文龍堅信,只要一件事是正確、且具意義的,又不

跟隨人群的人往往不會比人群走得遠

會妨礙他人的話,就可放膽做,而它的價值往往不

獨行的人反而可能走到前無古人的新境地

能只用錢來衡量。他認為每個人要清楚自己在社會

跟 文 龍 傾 談 至 此, 他 忽 然 話 鋒 一 轉, 先 不 續 談 在

的定位,絕不能隨波逐流,眼中放的應是自己的路,

UNIQLO 或其後練字賣字的經歷,轉而談及身邊的人

而不是別人的路。文龍批評香港很多人自以為明瞭其

曾經對他作出的負面評價和意見。其實自從文龍到

他人的處境,對別人的職業和理想(尤其非主流的)

UNIQLO 做兼職起,已經聽過不少冷言冷語。例如質

諸多非議,極不公道。他直指太多人每天渾渾噩噩,

疑他堂堂大學生何不入職大公司而要當銷售員等話,

為生活糊口而做自己不願做的事,十分可悲,原因是

並未曾絕於耳。到後來他踏上練字之路,話語變得更

沒有勇氣跳出舒服圈,只消極地拋下一句:「係咁

尖酸刻薄,甚至多數來自親近的親戚和朋友。文龍固

㗎啦。」文龍又言,世界上有兩種人——第一種是

然沒有因他人而動搖;因為他的座右銘是,別人越認

實現自己理想的人,第二種是幫別人實現理想的人。

為你做不到或不應做的事,你就越該做,前提是那件

顯然,文龍選擇了當第一種人。

事合情、合法、合理。沒有人走過的路,你更應成為 第一個走的人。

練黑的初衷

我不其然想起兩句名人金句。第一句自然是魯迅的:

在文龍大談一會人生道理後,我們續談他後來練字

文龍不算是香港現代書法界的始祖,但這條所謂的路

文龍於 2015 年 3 月在 Instagram 開設了一個賬戶,

「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的經歷。在利舞臺 UNIQLO 獲得些少「名聲」後,

現時仍極狹窄,腳印寥寥可數,荒草叢生,亂石滿

專門分享自己用科學毛筆寫的書法,反應不錯,迄

地。故此,文龍是這條路的重要拓荒者之一。第二

今已有超過五千三百個追蹤者。他把賬戶命名為「練

句是愛因斯坦的:「跟隨人群的人往往不會比人群

黑」,主要有兩層含義:表層含義是練習手寫黑字,

走得遠。獨行的人反而可能走到前無古人的新境地。

因為文龍從那時開始習慣用黑色的科學毛筆寫書法;

(The person who follows the crowd will usually go

深層意義是給予他人力量來克服黑暗、傷心的日子和

no further than the crowd. The person who walks

事情。他慨歎現今的香港、甚至整個世界都充斥著太

alone is likely to find himself in places no one has

多負能量。可以的話,他希望給予香港人一點鼓勵、

ever seen before.)」文龍現正走一條專屬於自己的

一點安慰。訪問當日是七月一號,又是港人大遊行的

路。最終他能否闖出名堂、把現代書法提升至新的境

日子。回想香港以至世界近年所發生的事,我也不禁

界,這一切仍言之尚早,結果亦無人知曉。但他會比

黯然;香港人的確需要更多希望。

一般人更有可能,因為他是個獨行者。

79


不久後,在朋友邀請下,文龍開始到不同地區的市集 擺檔,至今已到訪十多個地區,包括天水圍、旺角、

香港仔等等。訪問當日的地點也是個市集,名為《目 刻》,位於觀塘鴻圖中心。2015 年 11 月,文龍毅然

辭去 UNIQLO 那份前途美好的工作,當個全職字畫家。 我問,這個決定容易下嗎?家人和朋友沒有反對嗎?

答案如我所料,他是在一大片反對和質疑的浪音中全 心擁抱藝術的。當年他黯然想起同年有親人過世,驚 覺時間絕不等人,很多事現在不做,就可能以後也沒

機會做;夢想現在不追,就可能永遠都只是個夢。所以, 他選擇一往無前地豁出去,抓緊自己在 UNIQLO 找到 對練字的初衷。 文龍的藝術觀 或許因為從小就有繪畫的習慣,文龍對藝術建立了一 份強烈的情感,還有一套獨特的看法。他說自己一直

以來練字的工具,包括毛筆、白紙、卡片等等皆是廉 價的,一來節省成本,二來他覺得昂貴、鋪張的工具 反而會令他的作品「離地」,有失自然。文龍相信藝 術的價值不全取決於工具、配套,舉例說 iPhone 也可

拍到大師級的攝影作品。莫非如尼采所言,當藝術穿 著破舊衣裳時,就最容易使人認出它是藝術?文龍又

強調了數次,藝術的本質是要與人分享,感染別人。

他寫的每一張卡片都獨一無二,藴涵了他的靈魂和心 意。讓人們感受到那份溫暖,就是文龍練字最大的心

願。他的世界觀是,世上每樣事物都在互相影響,而 人與人之間的影響理應最深。影響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莫過於藝術。

文龍又分享到他對繪畫和寫書法的感受。就前者而言,

他喜歡畫人像。他表示繪畫會令他感情澎湃,心情起 伏不定。他自嘲自己以前是個悲觀主義者,好聽一點

說就是多愁善感,很容易情緒低落。結果,繪畫成為 文龍抒發憂傷情感的主要途徑。或許因為繪畫需時, 那種激昂的感情能夠逐漸醞釀,並隨著時間不斷增強; 後者剛好相反,會令文龍心情平伏,煩惱、焦躁、憤

怒等一掃而空。投入文字的世界亦能讓他暫時抽離紛 亂擾人的現實。歌德說得妙:「要想逃避這個世界,

沒有比藝術更可靠的途徑;要想同世界結合,也沒有

比藝術更可靠的途徑。」香港的生活節奏太快,時局

太混亂,環境太擠逼。我們擁有的物質或許豐盛,但 我們的靈魂都在枯萎。一張雪白的紙張,反而最適合 80


成為精神的寄居地。悠閒地提起筆,隨心所欲寫下腦

現場題字,恭賀 Jumper 更上一層樓。文龍說很感恩

中所思、心中所想,重塑內心世界,多浪漫,多寫意。

認識到 Jumper 的創辦人,那種看著彼此成長、為各 自的藝術夢而奮鬥、互相鼓勵扶持的感覺,真的非圈 外人可以明白,尤其在藝術發展停滯不前的香港。

擺檔

文龍亦有開班教授書法。他強調是因為有三樣東西想

一年來,文龍到不同市集、文化專區等擺檔,為顧客

維護:手寫字、繁體字和藝術創作。文龍慨歎在香港

現場題字,以及售賣原先寫好的卡片,算是摸索到較

這三樣東西都正在失落,他有感要捍衛它們,更理想

穩定的收入來源。如上文所述,他專寫勵志、鼓舞的

的是把它們傳承下去。電腦和電話的出現大幅地抹去

字句,另外也有些人生道理、歌詞、詩句等等。鼓勵

了手寫字在我們生活中的痕跡;繁體字暫時還站得住

性的字句例如有「直到你開始相信自己」、「寧為煙

腳,但簡體字的入侵不容忽視;重商輕文的社會氛圍

花 綻一時燦爛」等等;人生道理如「奮戰不是為了

收窄了一切藝術創作的空間。所以,文龍若在擺檔

改變這個世界/是為了不讓這個世界左右自己」;詩

時遇見小朋友,都會熱情地邀請他們跟他一起寫字,

句如李清照的「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

培養他們的創意和對創作的興趣。

愁」。大部分人也會請文龍題自己的名字。此外,原 來不少人找他寫「天道酬勤」,意指上天會給勤奮的

至於對未來的展望,文龍除了會繼續擺檔和尋求更多

文龍寫另一句我更喜歡的:「花若盛開/清風自來」。

區擺檔,跟當地的書法家交流切磋,推廣書法和香港

人相應的回報。「天道酬勤」不無道理,但我選擇請

不同形式的合作外,還希望爭取更多機會到海外文創

我也堅信,努力總會有回報,並會得到別人的賞識。

文化。今年四月,他便與一大班香港創作人同行到台

文龍不止透過文字藝術感染人。他明白,再秀麗的書

灣擺檔,當時還認識了一些台灣書法家。文龍感歎台

法也好,帶來的感動或悸動始終有限,比起說話始終

灣的藝術創作風氣比香港濃厚,台灣人非常尊敬創作

不夠直接。於是,擺檔時他總會跟顧客或遊客閒聊,

人,會以老師尊稱之。另一意外收穫是,竟然有台灣

主動分享自己的故事、理想、生活體驗等等。文龍

書法家私下聯絡並邀請他參與某些產品的設計,使文

亦很樂意聆聽他人的故事,會積極的回應,又或因

龍又驚又喜。文龍透露他計劃於今年七月中至八月上

應他們的經歷而題一些特別的字句。當日在《目刻》

旬再訪台灣,吸收經驗、發掘機會。他還計劃到韓

市集,也有數名年輕男女坐下來跟文龍傾談,好不高

國、日本,甚至歐洲。但當然,那會是更長遠的事了。

興。相信他們或多或少會受文龍影響,改變自身對書 法、藝術,甚至人生的看法。從文龍現場題字可便看 出他功力深厚:顧客請他寫甚麼,他無需練習便立即 下筆,一氣呵成,有條不紊,甚少出錯,字型風格固

然獨特。相信這就是苦練的成果——文龍隨身攜帶 「練黑簿」和筆,方便隨時隨地練字,甚至曾試過在 酒吧練字。果然藝術人「mood 到」的時候,真的甚 麼也擋不住。

合作、教班、未來的展望 除了擺檔,文龍也會跟其他創作人、藝術單位和公司 合作。他坦言跟創作人或藝術人合作最愉快,因為大 家都身在同一個圈子裏,會更容易明白、接受彼此。

文龍去年認識了 Jumper 繩舞館的創辦人。Jumper 提供專業的花式跳繩指導,致力在港推廣花式跳繩運 動,讓更多人樂在其中。最近,他們的舞蹈室新開

張,湊巧就是在訪問當日早上邀請文龍出席開幕禮, 81


/社會文化

Parkour— 飛躍道在香港 專訪香港飛躍道協會

文/葉駿鵬

82

化 文 會 社 / 號 月 八


Parkour, 在 港 譯 作「 飛 躍 道 」, 於 中 國 及 台 灣 或 作「跑酷」,是一項源於法國 80 年代的街頭運動。

7 月 4 日,外國著名 Parkour 團體 Storror 成員 Max Cave 飛越香港北角和富中心的兩棟大廈!慢鏡回 放 令 觀 者 觸 目 心 驚。 高 手 未 必 外 求, 在 香 港 修 練

Parkour 技藝的亦大有人在,跑、跳、躍、落地受身, 行雲流水,毫不遜色。該會成立於 2006 年,今年正 是十周年。筆者訪問了香港飛躍道協會的成員,一群 同樣以極限運動為樂的香港年輕人,一睹 Parkour 與 練習者(traceur)的風釆。 83


初心者在阿宗的指導下,練習懶人撐越(lazy vault)。

Traceur 抱燈柱旋轉。

Traceur 徒手攀上石拱柱建築。

Traceur 進行基礎平衡力的練習。

84


極限不極限,Parkour 很安全 筆者頭腦一熱,便參加該會在 7 月 22 日的練習。事前,筆者曾聯絡好幾個友人, 嘗試游說他們一起參與,但得到的往往是一句溫馨提示「無興趣,小心安全」之 類,甚或劈頭一句「睇你幾時仆街」。友人對自身安全的考量固無不妥,但過份

憂慮的情緒卻不難見於他們的言語之中。同樣,媒體報道 Parkour,往往將焦點 放於最高難度的動作,以及玩家追求刺激的心態,嘩眾取寵。但無論就筆者的親 身經歷而言,或者在 Parkour 的玩家眼中,Parkour 是一項相對安全的運動。在

訓練中,熱身環節及緩和運動(cool down)比筆者曾參與過的球類練習包括排 球、壘球都要長。

「地球很危險,而我們無處可逃。」 Parkour 正是一項追求量力而為、循序漸進式的進步(slow progression) ,慢

慢提高自己對身體細微的感知、以及專注、平衡、協調等能力的運動。練習當日

有接近 20 人,當中有新人如第一次參加的筆者,亦有不少經驗老到的好手。大

家都按照自己的水平,練習相應難度的動作。當日練習的便是初級的動作,例如 爬行(crawling)、精準跳(precision jump)、猴子跳(kong jump)和爬牆(wall climbing)等等。

參與當日練習的成員不少都是熱愛運動之人,例如阿宗現兼職跆拳道教練;Nick 曾是香港飛碟代表隊隊員;Henry 亦曾是中學籃球校隊隊員。當日兩肘底下都架

著一枝柺杖的 Henry 帶傷到場。詢問之下,才知道他的傷患並非 Parkour 導致,

而是在打籃球時弄傷的。問及他在 Parkour 運動傷患史,他反而一臉輕鬆,說曾 經歷的多是不痛不癢的皮外傷。相反,他認為具競技成份的運動更容易引起意

外。因為對手的能力及行為是未知數,球場上的衝撞亦難以避免。同時,因爭勝 的心態作祟而高估自己的能力,一時勉強為之,亦會導致受傷。 與管理員打交道的日常 由於 Parkour 是一項越過障礙的訓練,各種日常設施都可被視為「障礙物」或動 作的「輔助」:這卻是 Parkour 在香港持續發展的困難之一。Parkour 既將城市

裏的建築物和設施視為障礙,Traceur 誓要跨越人為空間自設的界限。然而當這 個運動落戶在香港這個規限無處不在的樊籠裏,卻始終衝不開重重的枷鎖。

不少參與者均表示被場地人員驅逐已是家常便飯。成員 Jeffery 告知,他曾在香 港理工大學包玉剛圖書館外的張鑑泉紀念廣場練習 Parkour,遭保安人員報警處 理。筆者亦曾先後兩次參與及觀察由香港飛躍道協會舉辦的練習。在 7 月 22 日 由上至下

Henry,19 歲,Parkour 愛好者。

Nick,25 歲,前香港飛碟代表隊成員。 香港飛躍道協會主要成員阿宗。

九龍公園的練習,並未有場地管理人員干預,練習得以順暢進行。在 7 月 25 日

採訪當日,卻被康文署三級康樂助理員多次驅趕。初次,團隊佔用了沙田公園露

天劇場無人使用的無障礙通道及欄杆部分,又在一部分空觀眾席放置個人物品。

就筆者觀察所得,眾人使用場地的方式幾乎沒有對場地租用者構成任何阻礙(見 圖二)。而帶領人亦多次提醒參與者保持安靜。但是保安人員告知,租用的場地 85


是一個整體,無障礙通道亦包括在內。

進餐,有幸與資深成員阿宗交談。十年過去,飛躍

團體其後轉移陣地至公園內的停車場一隅練習,但

分道揚鑣。有的為了事業、有的為了家庭,有的投

道協會的創會成員及其他資深成員都因不同的原因 向了其他比 Parkour 更新型的運動,如 CrossFit,從

亦再被勸籲停止繼續進行 Parkour 的動作。現場的

此較少參與協會的營運和訓練事宜。現時協會主要

三級康樂助理員指出在場人士跨越欄柵,進入草地

靠他和阿 Tim 兩個支撐。在 2009 年,協會曾訂下將

範圍;對場地設施(街燈、欄杆)等等造成非正常

Parkour「引入學界」的目標。他目前亦是一名飛躍

損耗;又表示被欄杆圍封的草地不適宜進行活動,

道教練,教授 3 至 6 歲和 6 至 13 歲兩個年齡組別的

樹根、碎石可能對他們構成危險。場地管理人員引

小朋友,當中外國小朋友比香港小朋友略多一點。

《香港法例》第 132BC 章 《遊樂場地規例》勸籲及

在 2013 年,他們有感香港缺乏練習場地,最終成

要求 traceur 停止不適當的行為︰

功挑戰 TVB 節目《決戰一分鐘》,贏得 250,000 獎 金,成為一時佳話。縱使有了設立場地的初始資金,

第 8 條 A)財產的保護,故意或因疏忽而污損、毀壞、

當時接受《蘋果日報》的阿 Tim 仍然憂慮資金不足

弄污或弄髒遊樂場地內或任何建築物內的或圍繞遊

以應付長期營運。在 2014 年,他們正式在工廈設立

樂場地或任何建築物的牆壁或柵欄、障礙物、欄杆、

Movement Lab,自置練習及保護設施,以減低初學

柱子、座椅或界石,或任何種類的豎設物或裝飾物;

者受傷的風險。遺憾的是一語成讖,堅持了兩年有餘 的他們仍難逃小本經營不敵昂貴租金的命運,場地於

第 8 條 C)財產的保護,爬上遊樂場地內或圍繞遊樂

本年 5 月底結業。故此,目前無論是協會平日練習

場地的任何牆壁或柵欄,或爬上任何樹木或任何障

或 Parkour 認知工作坊,仍多安排在公園舉行。

礙物、欄杆、柱子或其他豎設物;

第 9 條 A)草地及花圃的保護,任何人不得在任何遊

訪問期間的小插曲

─有告示展示為不准踐踏的草地、草皮或其他地方。

另當日,筆者在沙田公園向管理人員表明身份。他們

公共空間的理念

但告知「在場內採訪團體,需事先向場地經理照會及

樂場地內下述各處步行、奔跑、站立、坐下或躺臥

亦釋出善意,指並非阻撓筆者訪問香港飛躍道協會, 申請」。惟筆者見《遊樂場地規例》並未有條例提及, 而區議會會件《附件二︰康文署公園規則之制訂及檢

事 實 上, 有 不 少 歐 美 城 市 如 英 國 Moreton( 著 名

討康樂及文化事務署的回應》指出「傳媒的一般新聞

traceur Daniel Marcus Ilabaca 的故鄉)曾同樣因為

採訪活動已獲康文署的整體批准,而不須事先提交申

上述的原因,在 2009 年立法禁止 Parkour。誠然,

請,惟傳媒進行採訪時亦需遵守場地的規則,不應對

這類爭執不只始於今日香港。不少參與者都表示被

其他場地使用者造成滋擾和妨礙」。管理人員憑空捏

場地人員驅逐已是家常便飯,並知道將責任歸咎於

造採訪規則,毫不合理。

前線執法人員亦無助解決事件,只能向他們解釋。 但是,因為大家理念不同,加上公共空間僵化的管

理模式和文化已深植於條例和體制之中,他們往往

七月炎夏,一個 Pokémon Go 的手機遊戲令男女老

場時立即停止行為,假裝離去。待管理人員遠去後,

卡啦 OK 佔據的公園風景,倏地又多了一番別開生面

少紛紛走出室內,投奔公園。久被大媽舞、太極拳、

只能和流動小販一樣打「游擊戰」,在管理人員到

的景象。但有鑑於公園管理員辦事如此謹慎,當你拿

再繼續練習。這種模式便是 Parkour 一族在城市狹

著手機在找 PokéStop 的時候,或許也要小心無意中

縫中的生存之道。

觸犯了甚麼規條,否則在收服小精靈前,可能又會徒 添一個難關。

協會外的努力 推廣一項運動,團體與機構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忽 略個人努力。練習完畢,筆者與一眾成員到麥當勞 86


正式練習前的熱身運動。

Traceur 練習爬行(crawling)。

練習早段,同一天幕下的兩群地場使用者︰ Parkour 玩家及耍太極人士。

87 Parkour 玩家因背包佔用了已租借場地人士的地方,被要求離開。


同異 你們說:我們犯罪,因為愛上與自己一樣的 東西;你們沒有犯罪,卻怎麼知道不是愛著 與自己相同的東西。我們是被稱作「同」的

異者,你們是被稱作「異」的同者。我們的「業 障」潛藏於靈魂,你們的唾罵建基於軀體。

天下芻狗,我們若是可笑,你們也不過可悲。 大同小異矣。

88


「赤裸的

!」 老 畫 家 低 聲 叫 了 出 來。 窩 在 他 胸 中 那 股 Adonis

欲 望 突 的 擠 上 了 他 的 喉 頭, 他 的 額 上 如 同 火 焰 一 般 的 燙 燒 了 起 來, 少 年 身 上 的 每 一 寸 都 蘊 涵 著 他 所 有 失 去 的 青 春。 勻 稱 的 肌 肉, 淺 褐 色 的 四 肢, 青 白 的 腰, 纖 細 而 結 實, 全 身 的 線 條 都 是

。他要扯去那層人為 B1ueBov

一 種 優 美 的 弧 線, 不 帶 一 點 成 年 人 凹 凸 不 平 的 丑 惡, 他 不 喜 歡 的穿著華美衣服的 Gainsborough

,一個站在冒著 Adonis

的文雅,讓自然的青春赤裸裸的暴露出來,暴露在白熱的日光底 下及發亮的海水面前。他要畫一幅赤裸的

藍煙巖上赤著身子的少年。老畫家的手顫抖得愈來愈厲害了。太 陽將熱量一大堆一大堆傾倒下來,沙上的熱氣裊裊上升,從他腳 上慢慢爬上去。他手上的汗水,沿著筆桿,一串一串流到調色盤 上。他在盤上急切的調著,可是他卻無法調出少年身上那種青春 的色彩來。             白先勇 《青春》 節錄

/ 文 藝

/  如夢令

引 言

/  他的靈魂總在路上

/ 

the Crevasse: Nicholas Wong

Meet The Poet Who Breaks Through

  《夏菲米克的時代》的抗爭精神

  

89


如夢令 /文藝

文/忤尚

90

藝 文 / 號 月 八


一/餞行 夏季的天空下起翳悶的雨來,行人各自爭相走避,霎時連街磚都有了倒影。陸曌站

在一排燈箱下,看著腳下生生不息的水花,胸腔不由得生出一股煩燥,模樣比平常 更顯得不苟言笑。他居然沒有帶傘;如今用大量髮蠟捋了上去的劉海、身上的烏色

西裝,無一不讓他寸步難行。一想到在大街上狼狽奔走,陸曌便厭惡地蹙眉,只好 讓本應要接的人倒過來接他。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是始料未及。

分針再安份地靜走了一會,一部紅色的士便硬生生地闖進了陸曌的視野,停下。一 把黃傘率先打了出來。隨著傘狀甚艱難的升起,溫馴的眉眼從底下徐徐褪出,額前 髪碎凌亂。陸曌頤頰一緊,不可察地死死咬實了牙根。

年輕男人年紀約莫將近三十,撐著黑傘,深藍色帆布袋的肩帶將衣布壓出了皺褶, 右邊身後長出來三個畫卷,米色襯衫的袖管捲起,袖口熨帖整齊。他站在路邊看馬

路,看馬路的人在燈管下看他,兩者都如此謹慎。這個過程在某人眼中延展得如此

之久,使得男人終於來到對面的時候,陸曌像是剛經歷了一場生死疲勞,手腳忽然 放鬆到疲軟起來,而男人則自顧著抖落身上的雨水。

陸曌的喉結滑動了一會,然後把紙巾遞了出去,姿態像隔街的博物館一樣端莊。男

人抬起頭,笑意盈盈,開始擦乾自己的髮尖。「若不是我快要走了,你大概下輩子 才會想起來要約我。」陸曌扯了扯嘴角,沒有回話。 下輩子這些話,怎麼應驗都讓人心慌。 燈箱下的空間變得擁擠,路人對新來的空間瓜分者紛紛行以注目禮。陸曌摸了摸自 己光潔的額頭,「先去商場避雨,等我老婆到了,我們就去餐廳。」 - 陸曌總是在他們洗澡的時候離去,因為不願意從情慾彌散後的眼眸裏照看自己明亮 的身影。他虔誠地信奉清醒的時候就該是生活,昨晚只應屬於黑暗;拉絲般的繾綣 會加劇不必要的煩惱,而他只要光明正大地做人。

他熟練地把錢壓在酒店房提供的電話筒下面,整理了一下衣領。方抬頭,一個赤裸

的年輕男孩步出浴室,身上滿是水珠,皮膚白皙得泛青,手臂和小腿很光滑,含蓄 的肌肉隨伸展鼓脹,媚氣地挨著門邊,「不留個電話?」 91


陸曌只是在離開前扶著門把,最後看一眼在燈光下像

三人坐上一溜寶綠色的麂皮椅子,面前一張墨綠緞布

開,感覺又一次成功欺瞞了生活,竊取了快樂,易如

單的酒紅色小禮服,娉婷而坐,梨渦淺陷。蘇葭文看

鍍了金邊的淺色恥毛,暫別愛慾的叢林。他滿意地離

覆蓋的大圓檯,氣派超然。陸曌妻子身穿一條款式簡

反掌。

著這副陣仗,不禁失笑。

他徐徐下樓,人群熙來攘往。轉過街角,卻就碰見了

陸曌妻子傾身向前,說:「一直想見見你,不過沒想

痛,像音樂沒有前奏而突然暴走。不願捕捉的又是

氣柔和:「沒關係,現在不是見著了。」陸曌妻子興

自己所不能掌控的東西,仍在掌心留一陣滑走的刺

到我和阿曌的婚禮以後就沒找著過機會。」蘇葭文語

誰,陸曌從來沒有多餘的時間細想。那時他讓他聽的

奮地眨了眨眼睛,特別光彩照人,「阿曌跟我說過,

《流年》,當年聽不懂,如今不想聽懂。蘇葭文迎面

你和他在中學特別要好,發生過甚麼故事,都和我說

而來,挾攜著所有回憶的光影;多年後相逢,第一重

說嘛。」蘇葭文愣了一下,抬眼看看陸曌,後者直鈎

感覺竟像被捉姦在床。好像剛才以至於昨晚的事情,

鈎地回望他,整個人靜止了一般,平淡無事的表情底

都明白地掛在他身上,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包藏

下透著炙熱。

已久的自尊與矜驕,只要前方的人一抬眼就能戳破。

蘇葭文頓了頓,一貫地莞薾說:「好,先上一壺鐵觀

陸曌以為,他才是對自己以外的東西漫不經心的人,

音。」

蘇葭文卻沒有認出他來。他喊了一下他的名字,生澀 得可以。經年在心底裏的反覆練習,絲毫沒有增添嘴

上的靈活。再叫了一遍,蘇葭文乍然抬首,臉上驚喜,

陸曌還記得蘇葭文在那個仲夏間閃熠的眼晴,彷彿一

溫潤如故,春風頃時十里。

切好的事情都會在這個夏天發生。他那樣熱衷而且專

注於自己所喜歡的事情,讓陸曌無法理解,甚至想一

陸曌瞥了一眼他身後的畫卷,「你還在搞那些藝術玩

手摧毀這種可惡的天真。基於不該有一個人該這樣忠

意?」二人還在唸中學的時候,私下成立了一個藝文

於自己地活著,基於世界不可能這麼簡單。當時正值

社,規模很小,只有其餘七八個人,卻辦得頗有聲色。

班房窗邊的枝椏被陽光刷白,蘇葭文邀請他加入藝文

現在想起來,陸曌只能失笑。後來陸曌離開了,開始

社,真誠的身姿讓陸曌隱隱發愁。因為語文成績很出

學著炒股票。蘇葭文離開了藝文社,在這片領域裏卻

眾,蘇葭文把陸曌奉為圭臬,以及所有活動的必然顧

一直留下來,至今。

問。陸曌懷著別樣的心思默允,二人共度了好幾個夕 陽輾轉至夜幕的時光。

「也算是吧,只是策展一下各種文化活動。」蘇葭文 回答,眼角彎彎,撥弄了一下亂蓬蓬的頭髮。陸曌注

蘇葭文總是在聽,卻從不索取。光滑的喉結,摘錄他

更黝黑,青筋粗突了起來,手指的皮膚有了些經年的

膛,嘴角放鬆的弧度,一切都幾不可聞。它們像剛買

意到他那隻男人的手臂,比中學的時候壯了許多,也

所說的話時壓得低低的眉眼,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的胸

痕跡,皸裂的紋理依附著指頭。「哦,我快要走了,

回來的拼圖一樣,零落地散落在心頭,偶然會浮現某

八月尾到日本。」

個眼神或是手指的彎度,組合耐人尋味。他總是輕淺 地笑,看著不成氣候的潦草字樣,來回踱步,垂下眼

陸曌心下一震,甚麼在逐漸坍塌。日復日的思念,都

簾,說,「或許我們可以試一試」。

靠著在同一座城市可能碰見的僥倖心態餵養;眼下看

來這份心思在來日只能消瘦成餓鬼。「去日本幹甚

陸曌後來想,這個拼圖,他一直沒有完成。拼圖上的

麼?」「一些你沒有興趣的事情。」

圖樣,卻已足夠懷想。

「臨走前吃個飯吧。」「好。」

陸曌的女朋友在班房門口撅著嘴,身子把背後的殘陽 92


搖得一閃一閃。陸曌溫柔的揉了揉她的髮頂,「乖,

作響。

先自己回家。蘇葭文人緣好,被拉去鬼屋幫忙,我也 不能先走。」眼光朝向從遠方慢慢放大的身影,眼角

有藏不住的笑意。

老闆娘把一早預留的秩父威士忌拿了出來,又拿出兩

他一直覺得,蘇葭文的篤定讓所有事情看起來都好像

個玻璃八角杯放在二人面前。蘇葭文笑了笑,陸曌永

是部署好的一樣,包括他和自己的相識。直到那天看

遠都是那麼鋪張,永遠都在別人羨慕的話語中打轉流

見寫滿自己名字的書頁,一切終於明亮起來。

連。對有些人而言,自尊比自我更重要;他們無法

不活在別人的眼光中,卻也自得其樂。靜下來的時候 會心頭一緊,可是當陽光又降臨,回到人群之中,你

兩人眼睛慢慢熟悉了黑暗,蘇葭文站在調音盤前專心

就知道你怎麼定義或標價自己,絕對不是最重要的事

的調較著音響。

情。

此時站在他身後,盤上紅紅綠綠的微光攪暈了空氣。

「日本是個養人的地方。」「過勞死的人多著呢。」

條清晰而乾淨,肩胛骨把白襯衫撐得垮垮的,陸曌輕

頭,她都要出軌了。」「得了吧,你也好意思這樣說,

蘇葭文微微揚臉的時候,結實的後頸和下頷硬朗的線

「你有沒有瞧見,我老婆特別喜歡你,要再多聚幾次

輕地摸了上去。蘇葭文覺得癢,更覺得背上的手勁有

誰給你的臉。」「應該還好吧,我挺喜歡她的。」「到

種古怪的力道。但是他沒有理會,如往常一般隱藏著

了今天,你家人還未知道?」「家裏要是知道了,我

自己的不善應對。陸曌覺得胸口很脹,脹得發酸,酸

還能這麼寬容地坐在你面前?我很謹慎,都不會留聯

得快要掉下淚來,彷彿貼上他的背會好過一些。他從

絡。」「能藏得這麼深,你也算天賦異稟。」「嗯。」

背後緊緊地抱緊了蘇葭文,收攏手臂壓上,想把胸腔

「你看阿堇活得多逍遙,比你快活多了。」「哼,就

的悶氣迫出來。

那傢伙,雙腿像個自動感應門似的。」「我這趟一去

可能就很久都不回來了。」「我知道。」「有空給我

蘇葭文緩緩抬起眼簾,音樂亂了。有人開燈想看看是

寫寫信吧。」「公司很忙,看看怎麼樣。」「也給阿

怎麼回事,陸曌立刻撒手,比光還快。兩人的心裏都

堇寫寫。」「哈。」「我是真的要離開了。」「我也

空空的,乾燥的口中非常苦澀。

是。」

「對不起,手滑了。」蘇葭文毫不費力地解釋著。

「你快樂嗎?」蘇葭文問。其實這道問題對陸曌來說

陸曌在想,要是全世界永遠陷入黑暗,他就能永遠不

樂意,誰又能硬判。忠於自己就是最大的幸福這種

只有一個答案。我們都以為他是勉強,但要是他真的

放手。可是光明來臨的時候,無數雙眼晴都在看他,

話,無異是太過隨心所欲。

看他過得好不好,看他和其他人的差距,低一等或勝 一籌;頓時,他又喪失所有勇氣。

「比任何人都。」

到了晚上,陸曌身下的男孩開始在他的臆想中一一化

身成蘇葭文。陸曌這個人,無法忍受任何人的鄙夷,

半年已經過去,冬日橘色的餘暉打在蘇葭文臉上一層

西;有些事情不需要公諸於世。與太多事物相比,愛

有些事情,稀鬆平常得像人生中的任何一分鐘,可是

卻又無法虧待自己。同性戀的指控是他不必承受的東

薄薄的絨毛上。陸曌看著他,頭一回想起婆婆說過,

情甚麼都不是;陸曌沒有辦法為了幾個晚上心臟的隱

你會用盡餘生來想它。那個或許需要餘生來想的事情

隱作痛而放棄所有的名聲。於是在晚上把女朋友送回

摸了摸凍紅的鼻子,「特洛伊戰爭的話劇怎麼樣?以

家以後,當他想到蘇葭文的眉毛和光潔的頸項,每每

荷馬的《伊里亞德》為藍本。」陸曌漫不經心地道:

無法不被自己的想像挑逗,與另一具相似的身軀的律

「還行。」蘇葭文輕輕地用指骨敲著桌面,「阿基琉

動創造妄想的缺口,慾望瀉滿地,隨時都能踩得吖吖

斯和帕特羅克洛斯的手足之情還是很感人的。」 93


陸曌湊近了他的臉,問,「你覺得,他們是不是愛

「好好保重。」蘇葭文轉身的時候,陸曌也點點頭,

人?」只要他抬眼,陸曌一瞬間就能充滿他的瞳孔。

背道離去。兩人慢慢在對方的世界裏縮成點,卻用甚 麼線都連不起來了。

蘇葭文繼續說,「那個,在《伊里亞德》裏是沒有這

樣的寓意⋯⋯ 可是埃斯庫羅斯失傳的 Myrmidones 說

後來別人問及他中學的時光,他連自己的模樣都記不

他們是愛人——」

起,窗戶框裏只剩光的殘象,卻記得蘇葭文抹汗的手 背,在樹下穿著濕透的背心,表面從容卻暗自逞強的

趁著他剛抬眼,陸曌來不及細想,小心翼翼地印上了

垂眼。他輕鬆地擁有了陸曌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所

他的嘴唇。把呼吸噴在絨毛上的時候,平靜如蘇葭

以一切才如此彌足珍貴。他就像是他第二次的生命一

文,都好像有一絲的顫抖。而激動如陸曌,則溺斃在

樣,演活了所有可能。

瞳孔的深潭裏,第一次溫柔得不能撥水。

蘇葭文大概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他生命裏了。過去到底

有沒有發生過,未來又會不會降臨。人有的,彷彿只 有現在。因此與愛人一起,是為了不斷延續現在,以

「好了,時間也不早,我們該走了。」蘇葭文慢慢地

抵抗健忘。人的一生中總有一段最好的日子,普遍人

後退,眼簾還是那樣垂著。

都認為它在前方,因為最好的總是仍未到來。但陸曌 明白,它可以發生在生命的任何一個階段,而他最好

陸曌第三次吻他,同樣地不掙扎,卻在事後毫無反

的日子,已早早花在蘇葭文身上。想到這裏,陸曌一

應。他感覺蘇葭文從一開始到現在都在設局,勾引

夜白頭,蘇葭文卻還在滿懷期盼地收拾行裝。

他,卻不知道意義為何。陸曌知道蘇葭文始終不屬於 他;他生性乾淨,他卻只能給他骯髒的愛情。可是

陸曌只是懂得世界的法則,卻非料事如神。他沒有想

他不懂,是甚麼樣的心思,才能讓蘇葭文裝作若無其

過,這個男人一方歸來,終是八方歸去。

事。

二/孤島在大海上極盡歡愉

陸曌突然發狠,擱下一堆話,有收不回來的,有無關

此事的。他冷笑說,你不也喜歡男人,賤無分等級,

阮阿堇一早起來身上還是黏答答,但津液早已乾透。

的都是男人,如今又接近我,你他媽到底憑甚麼,你

上做作的 Calvin Klein,在公寓的樓下坐上了單車。

又何必裝清高,你以為我沒有打聽過你,你以前交往

他摸了把身旁愛人的鬍渣,Loyle 還在熟睡。阿堇穿

們這些他媽的同性戀,你們自以為可以抵抗世界,但

他看了看手錶,估摸蘇葭文應該還沒到。

是你們不可以。

那些話不是謊言,然而有一些真相尚未說出口。例如

那時候人人都說阮阿堇活得像隻脫了韁的野馬,忽略

了;例如蘇葭文遷就不了的話,也許陸曌會願意改變

敬而遠之,但自從阮阿堇看到陸曌以後,所有雄性動

他突然有了在光明之中愛他的勇氣,但他卻不會信

了他生來就沒有韁這個事實。男校裏每一個人都對他

自己。

物都高呼得救。那個長雀斑的男孩每天對陸曌吹口 哨,小息的時候就挨著他坐下來。他嘻嘻地笑,托頭

蘇葭文這次眉眼一直抬不起來,「對不起,你比我更

端詳陸曌從來不探低的額角,吹氣。

可憐⋯⋯ 對不起。」又深呼吸一口氣,「我要轉校了, 從明天開始就不會再回來⋯⋯ 你也不要來找我。」

「曌這個字的氣勢是讓你坐實了,可惜是個婆娘的名

在陸曌把剩餘的話都說出口前,蘇葭文已決定埋葬它

出一句:「滾。一股騷味。」阿堇知道美學過剩的他

們。

字。」說完還嘿嘿兩聲。陸曌總是瞇起眼睛,切齒吐 根本無法容下自己,可也總是無可抑制地從他狹成線

的桃花眼中汲取快感。阿堇存活在兩個極端,在意和 94


不在意;陸曌坐在一端,旁人包括家人,全沉在另一

來說些甚麼。到了課後經過班房門口的第十一天,他

端。

停下了前行,蘇葭文專注的影子拉得很長,到了他腳

邊。他不可自抑地點起了煙,濃嗆的氣味令蘇葭文朝

陸曌打給他的時候,他是毫不意外。只是陸曌在他身

門口看去。

上馳騁的時候,口中纏綿地叫著另一個人的名字,隱 約是個叫「嘉文」的人。那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所

「我們的圈子,很難混的。你要生活在光明的話,不

曌的背,用力嗅著他皮膚的汗味,竭力地把他按進體

只能給你暗搓搓的愛情。」蘇葭文點點頭,繼續書寫,

成就的慾望根本捆不住在自己的腿間。他只能抱緊陸

能是陸曌。像陸曌那樣的人,是必定要成家立室的,

內。兩人躺平時,阮阿堇還是能放開心地笑,找不著

沒有再說甚麼。

悲傷的理由。

那天晚上,阮阿堇賣力地討好著陸曌,直到筋疲力

此時陸曌連瞇眼的力氣都沒有,閉上眼睛安穩入睡,

竭。因為他知道,當蘇葭文離開陸曌的時候,陸曌也

沒有多看阿堇一眼。阿堇無法汲取快感,專屬黑夜的

會隨之離開他。快感攀上巔峰過後,淚水從阮阿堇的

力量竟開始在體內緩緩上沖。

眼角靜靜流下。陸曌不禁有點驚訝,痞壞地笑說,「爽 到哭了?」

何寶榮未必是罌粟,黎耀輝卻一定是敗給了自己的死

到了 Tiergarten,阿堇稍微走了一圈才見到了蘇葭文

心眼。多年後,阮阿堇看著拍得要遜色多的《湖畔春

坐在草叢邊低頭看書。他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才走過

光》,沒有跌宕起伏,沒有配樂,沒有感人場面,只

去,「你真的很掃興,來柏林見我居然不是約在酒

有一大堆性愛場面。可是阿堇還是哭了。他彷彿就是

吧,而是來公園。」蘇葭文抬頭看著他走來,一股情

Franck,義無反顧地愛著一場會反噬的危機。

慾的味道撲面而來。雖然黑色的帽衣可以掩蓋一切的 凌亂,但雞窩一樣的金髮和紅跡斑斑的脖子還是很明

顯。

阮阿堇停下手上開信的動作,忽以兩隻手指俏皮地夾 著信,還給了蘇葭文,笑了,自在如風。

「來了德國以後第幾個男朋友啊?沒見過教書的這麼 風流。」蘇葭文半認真的問著。阿堇無辜的舉起了雙

「不看囉。要是想他了,我就直接去找他。」

手,「Hey,這個好歹也交往了兩個月,我也是有穩 定期的。我是普通的大學教授,不是蘭登教授,哪有

三/忘憂的伽藍

授,學生也應該覺得很好玩吧。」阿堇把手揣進兜裏,

吉野郡東吉野村人煙很稀少,是一方難得的清靜地。

文定睛看了他一會,轉身翻出一封信,「除了在去日

是染藍的山巒,一層層嶕嶢的輪廓在繚繞的雲霧中變

那麼多豔遇。」蘇葭文蓋上了書,「有個不正經的教 「喂,難道下了課我還要跟你談福柯?拜託。」蘇葭

抵達頭數天,蘇葭文上了附近高見山的山頂,放眼盡

本前見見你,我是給你捎信來了。陸曌給你寫的。」

成縮緬布的質地,一時間竟分不清是山還是水。

阿堇愣了一下,瞬間又笑了,輕微的魚尾紋在眼角漾

羽室先生給了蘇葭文兩件深藍色的甚平替換,質料透

開。「來來來,讓我看看那個小賤人都寫了些甚麼。」

氣,很適合在初夏的時候穿。宅子的主人羽室先生是 日本刀匠師,面容祥和,銀髮爽颯,心廣體胖。因為

幾乎終日在煉爐旁工作,蘇葭文幾乎沒有甚麼機會在

和室與他坐下來說說話。他有幸窺探過幾次,看見一

其實他第一眼就看出來,陸曌是只能愛自己的人。

塊塊玉鋼拼來拼去,熔煉,壓出坑紋方便摺疊,然後

搥打,重覆。凌厲的死亡美學滋養於火花間,羽室先

所以當他看見蘇葭文鎮靜自若的樣子,總是想要停下

生用心淬煉的心神彷彿形成了一股隔絕的力場。好幾 95


個瞬間,蘇葭文忽發奇想,有學一門這樣的工藝的衝

幽揚揚。蘇葭文想,反正都窘了,就索性大著膽子問:

生活的可能在蓬勃生長的同時,他要把自己縮得很小

青砥向右讓開,示意他進來。蘇葭文感激地笑笑,雖

動。他能感覺到,這是一種遺忘自我的方式;無數種

「晚上好呢,青砥先生。我可以進來參觀一下嗎?」

很小,小到只是應運而生。無奈蘇葭文實在無法抵受

並不熟悉日本人的禮節,但為免無意冒犯,他還是低

室內高溫,只去了一次。其餘時間,他都只能坐在小

聲說了句「失禮了」。工作室裏好幾張淺色木桌上,

小的迴廊上看書,不時會碰見羽室先生的徒弟坐在那

整齊地列著各種砥石,莫名地讓人感到受治癒。蘇葭

裏喝茶。

文看著青砥專注地磨刀,刀身優美得快要折射出紫 光,又像青磷。他突然想起斬感切的故事:不斬無辜

青砥是一個清瘦的男人,烏黑的頭髮蓄得很短,因此

落葉的劍。

整個看上去非常乾淨,單眼皮下的眼珠子鍾靈毓秀, 比墨色更深。初次相見,蘇葭文以生澀的日文向他問

蘇葭文本誤以為他是性情冷淡才如此沉靜,現在知道

蘇葭文見他冷淡,只是笑了一笑,想著來日方長。

能回答以外的問題,就非常尷尬了。「我聽過正宗的

好,青砥定定地看著他點了點頭示好,便不作二聲。

了真相,反而不知道怎麼打開話閘子,若問了以點頭 故事。真正的好劍不會傷人,是吧?」專注的剪影頓

了頓,點點頭。「就好像人一樣,」蘇葭文突然好想

陸曌吻住他的時候,蘇葭文肚子裏的蝴蝶瘋了一般拍

喝一杯清酒,「強大的人才能不妄加傷害。」剪影完

翼。每每想起來,他都覺得當時自己定是一副快要哭

全止住。「你受過傷嗎,青砥先生?」這不是一個光

出來的表情。這不是第一次有男人吻他;他是知道的,

靠點頭搖頭可以回答的問題。於是無聲的悲傷極速膨

然後他故意出現在陸曌的視線裏。他知道自己到最後

脹,充盈了整個空間,直到兩人都體無完膚。

又會忍受不住痛苦而離去,可是又忍不住接近。就好 像小時候在沙灘上看見的藍瓶僧帽水母,美麗到讓人

才幸免於難。別人跟你說的死亡是他們的死亡,而在

「總之,你需要接受治療,這是不正常的。」等能罵

想碰碰。他聽說過碰了會重傷,受傷後趕緊敷上白矾 你被扎之前,你永遠會覺得自己可能是個例外。

的都罵了,父親壓下怒火,嘆了一口氣,明白還是要 好言相勸。此時蘇葭文半邊臉腫了,眼簾垂得很低,

蘇葭文對待生命裏的一切都如此認真,包括愛情。可

可是沒有半滴眼淚。母親倒是泣不成聲。

是他曾經萌生過一個念頭,把自己交給一個對愛情大 意的人,獨處的時候都會心有餘悸。

父親無意中瞧見了蘇葭文手機裏和一個男生的親暱照

直到阿堇的話提醒了自己必須離去。因為自己的執

到了那個關頭,他已經不想再瞞。現在,蘇葭文在想,

片,稱微迫供,蘇葭文便和盤托出,那是他的前男友。

著,近乎潔癖。

無論是陸曌,或是阿堇,兩人都不會落得如斯下場的; 陸曌根本不會讓事件被揭發,若是揭發了,他一定會

趕緊找個女的,等風頭過去,再暗中滿足自己;阿堇

「小光十四歲那年喉嚨發炎,之後就不能說話了。」

肯定是頭也不回地走了,斷不會讓自己受這種侮辱。

光是青砥的名字。羽室先生淡然告知,蘇葭文恍然,

可是一個的自尊,一個的自我,都遠敵不過蘇葭文對

卻變了啞然那一個,此時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不

所愛的人能接受自己的期盼。他無法撒謊,這是帶在

說話不對,說了話更不對。不過青砥以冰冷封棺的憂

他骨子裏的孽。他幽幽地抬眼看著自己的父母,用盡

鬱並不全然來自無聲,他必定是吃過甚麼苦頭。那種

了這段親子關係中所能榨乾的勇氣。兩人絕望的眼神

眼神,也有好一陣子住在蘇葭文的眼窩裏。

曾經那樣愉悅地看著他,現在看來,那不是他,只是

曾經合乎過他們幻想的自己。他不禁想,要是他現在

他正準備就寢,但有一扇紙門還透著和靄的黃燈。才

就死在他們面前,而復活的代價是接受他作為一個同

駐足一會,青砥突然就開了門,平靜地看著蘇葭文。

性戀者,他們會不會答應?大概都不重要了。

他有點窘,青砥想必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門外幽 96


蘇葭文站了起來,母親欲扶,他淒然地笑著拒絕。

點頭,溫吞地喝著茶。蘇葭文開始了,讀得很慢很慢,

「好。我會接受『治療』。今晚我想出去一下。」父

想要把每一個字都鑲到他心坎裏去:

親深色凝重地點點頭,「你也是受罪的孩子,憑甚麼

這種毛病就找上你了呢。你自己好好靜一靜,或許過

「我是一個悲哀的孩子

一晚就能想明白了。」話畢彈了彈自己的襯衫就回房

始終沒有長大

去了。

我從北方的草灘上 走出,沿著一條

蘇葭文拿起背包,背包扁塌得像他體內一樣乾癟。他

發白的路,走進

不知道要找誰,他知道陸曌不會給他答案,所以他給

佈滿齒輪的城市

阮阿堇撥了電話。

走進狹小的街巷

板棚,每顆低低的心

阿堇來到月色下的公園,平時的瘮人如今都轉化成痛

我在一片淡漠的煙中

苦,浸透每一線月光。他走到蘇葭文跟前,蹲下,仰

繼續講綠色的故事

臉看著他,摸摸他的臉。「沒關係。我連符水都給灌

我相信我的聽眾

過。沒事的。」蘇葭文「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並開

——天空,還有

始劇烈地嘔吐。即使他從此以後每走一步,悲傷都會

海上迸濺的水滴

從他身上滴落,他都無法放棄家人看待他的眼光。他

它們將覆蓋我的一切

開始明白陸曌所做的一切,身上也越來越寒冷。

覆蓋那無法尋找的 墳墓,我知道

「你沒聽說過嗎,若要復活,就必先要死去。」

那時,所有的草和小花 都會圍攏,

在燈光暗淡的一瞬

一個月過去,蘇葭文與青砥相處得越來越自在。青砥

輕輕地親吻我的悲哀」

的心神,全然變成一份呼吸般的熟悉。不知道是不是

青砥的眼眶濕潤得像剛灌溉的草地。蘇葭文試探地以

人的觀察力,心細如髮。正是因為這份心思,蘇葭文

都閉上了眼。

磨刀的時候,即使蘇葭文在旁邊讀書,也不會分去他 因為不能說話,所以多了用心看;他發現青砥有驚

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青砥以鼻子抵著他的鼻子。兩人

覺得他就像一條敏感的魚,碰一碰就會逃跑。所以即 使揣著別樣的心思,亦要好生掖藏。但蘇葭文又同時

化為平靜的浩淼。有時候,蘇葭文看著青砥乾淨的耳

蘇葭文穿上有暗花紋樣的黑色浴衣,青砥則一襲黛

著青砥把頭枕在他的腿上,俐落的黑髮繞在他的指

花猝不防地爆開,青砥仰起臉看,蘇葭文卻側過臉想

覺得他更像不易驚動的海水,一切狂想都將在他面前 背,會覺得在看以前的自己,心底十分恬靜。他幻想

色,二人戴著狐狸面具,徐徐在各種攤檔間移動。煙

間,然後他隨著他平穩的氣息伏下——

在他的眼裏看,可惜面具礙著視線。此時青砥摘下狐 狸面具,牽起了他的手。青砥的雙眸在煙火下生了明

「明天花火大會,去不去?」青砥在宣紙上寫。蘇葭

滅,嘴角緩緩地上升,用一段傷悲飛渡遠去的時間。

文回過神來,瞪大了眼,「欸欸欸,明天的花火大會 你現在才說?浴衣會來不及買啊。」青砥嘆了口氣,

「光。」

接著寫:「都買好了。」蘇葭文笑了,「那沒有不去 的理由啊。」

他翻了翻幾頁手上的書,忽然想到了甚麼,眼神放

柔。他低喃,「青砥,我給你唸首詩吧。」青砥點了 97


/文藝

文/胡明明

他的靈魂總在路上   — 《夏菲米克的時代》 的抗爭精神  

98

藝 文 / 號


在這裏,他們甚至沒有掙扎的想像,把自己寄存溝壑,彼此交換顫索的呼吸。酒

吧像是被賦予了夢遊式的生命,潛意識底叛逆流竄。半醉的夢從冰冷的啷噹聲 中驟然醒來。鐐銬掛在手上時,羈束了摸不清虛實的皮膜,疲憊的眸子彷彿在

說,都理所當然的。廣袤的夜裏,猶閃爍著熾烈的一絲目光,要望向溝壑的上空、 星光點亮了的地方,高築的牆垣,攔不了他馳騁的思想自由。為爭取同性戀權 利,他——美國首位公開同性戀身份的政治家夏菲米克(Harvey Milk)——參 與社會運動及踏入政壇,推動改革、爭取平權,解放受社會壓迫的同性戀族群。

他的反抗為溝壑裏的人帶來希望,讓他們敢於敞開櫃門,自深鎖的孤獨中走出 來。縱使他遭槍擊而身亡,但子彈並沒有摧毀同性戀者的信念,扳機的扣動在 高牆間埋下自由的種子。

" If a bullet should enter my brain,

let that bullet destroy every closet door." 加州的公立學校工作的倡議——的公

劇情梗概   

電影《夏菲米克的時代》(Milk,又

投中投下反對票。

譯《自由大道》)的序幕由警察突襲

社會上的對立

移 過 無 數 張 麻 木、 隱 忍、 空 洞 的 臉

電影以嚮往自由的心態回應保守的

同性戀酒吧及逮捕顧客展開,鏡頭挪

孔,隨後的蒙太奇(montage)拼接 Harvey 遭槍擊後的場景,畫面之間疊 加成的意象翻開過去的記憶——同性 戀族群遭強烈壓迫的年代訊息。   

電影反覆穿插 Harvey 錄製遺言的片

子彈摧毀不了櫃門, 槍響喚醒爭取自由的決心

段, 敍 述 情 節 發 展。Harvey 與 伴 侶

Scott Smith 在 1970 年的紐約邂逅, 兩人為逃離受嚴密監控的生活環境,

遷居至同志及工人階級聚居的舊金山 卡 斯 楚(the Castro)。 面 臨 保 守 天

主教徒的壓力及警員不時的襲擊行 動,當地的同性戀族群對生活不存希

望,放棄為自己追尋權益,甚至徘徊 在自殺邊緣。   

Harvey 為了爭取改變,毅然走出來 帶領他們參與政治運動,對抗反對同

  

意 識 型 態, 挑 戰 優 勢 力 量 與 主 導 思 想。敍事結構呈現了兩種層次的對立 元素,抗爭人士與保守勢力之間的爭

鬥造成自由與宰制、改革與保守、平 等與階級的二元衝突,弱勢和主流群

體的矛盾關係組成這些衝突的總合, 這個整體建構了電影深層結構,也就

是 現 代 意 象 與 傳 統 觀 的 對 立 結 構。 Harvey 與他的政敵 Dan White 在政 治角力上爭持不下,兩人的行為模式

各自代表對立的兩個群體。Harvey 作 為「 分 裂 派 別 」(splinter groups)

的象徵,代表著由同性戀人士、工人 階級、黑人等組成的群體;而 Dan 則 是表意主流勢力的形象,代表著保守

派、部分宗教信仰人士、資產階級等 組成的群體。

性戀平權的立法的保守勢力。經歷兩

兩人對家庭和社會觀念的差異建構了

監事委員會(San Francisco Board of

的家庭價值,認為家庭及宗教是社會

次參選失敗後,他最終取得舊金山市

Supervisors)的議席,其後推出保障 同性戀權益的法案,並竭力爭取市民

在《6 號提案》——禁止同性戀者在 99

自 由 與 宰 制 的 對 立。Dan 抱 持 傳 統 賴以存在的因素,而家庭亦須由繁殖 維持。他維護家庭倫常及捍衛宗教道 德的思想,源於對自然人性的傳統理


解。同性戀者無法完成自然繁殖,

權利的州議員 Anita Bryant 當選

屈服於矛盾,兩人初次邂逅時,

衝擊「家庭」作為社會單元的結

從卡斯楚遊行至市政廳的場面,

並表示任何形式的選舉都只是

所以扭曲人性及違反自然秩序,

構。這種理念規範性別和性別角 色,讓同性戀群體受到大限度的 道德束縛。Dan 的角色構成揭示

了異性性傾向的社會文化本質上 處於優越地位,宰制了同性戀族

群,剝削他們的政治和社會權利,

為他們對生活的想像畫下了界限。

相對地,Harvey 打著「捍衛人權」 的旌旗為同性戀者爭取平權,認 為所有人生而平等,擁有自由選 擇性向及生活模式的權利。他以 自由之名,突破宰制的牢籠,衝

擊主導的意識型態的束縛,擴展

了同性戀族群自主和自由的領域。   

改革與保守的對立貫串故事脈絡。 市政廳(監事委員會開會的場地) 在電影中是概念化的視覺語言,

作為一個符徵(signifier)的表現, 所指同性戀族群不能逾越的社會

規範,它的隱含義(connotation) 是建制階層在社會上主導的地位。 建制內的保守勢力反對立法禁止

後,一度引起反抗的聲音,群眾

把抗爭者身上爆發的活力和能量 描繪成渴求自由的力量,由沉默

轉身成反抗的這種微妙的心理變 動,與保守派一成不變的精神狀 態,慢慢走向截然對立的兩極。   

平等與階級的對立在電影中顯得 相對薄弱。工人階級運動並非以 獨立的形式呈現,它與同性戀權 利運動互相響應,並成為其中一

部分。事實上大部分同性戀者本 身是工人階級的一部分,他們同

時作為同性戀者及工人階級的身 份遭受資本主義社會的雙重剝削 和壓迫。Harvey 主張所有人生而

爭取同性戀權益的鬥爭必然是政 治化的。Harvey 透過選舉進入市

政廳中對抗社會的統治菁英,推 動反歧視同性戀的立法,形成體 制內改革派與保守派的對峙。另

一方面,社會上歧視及打壓同性 戀者的主流群體,成為體制外的 另一股保守力量。Harvey 憑藉個

人影響力連繫人群進行街頭抗爭, 爭取更多的支持者,漸漸改變社 會的觀念。主張廢除同性戀平等

取消極的態度,任由建制宰割, 痛苦地活著。直至 Harvey 進入建

制,一點點地改變社會對同性戀 族群的觀念,才讓他瞥見了生活 的希望。他的痛苦經驗其實是所 有同性戀者共通的創傷,一旦產 生反抗,這種痛苦便變為大家共 同承擔的遭遇。當他們決心改變 生活方式,敢於構想未來,不同

於當前狀況的社會想像,才漸漸 變成可見的真實。

Rainbow》 具 有 雙 重 含 意, 它 既

資產階級的對立。

人們有權享有的幸福,靠反抗才 能獲得

如是說。社會上對立的種種矛盾,

同性戀的政治力量反映一個現實:

同性戀者的看法,他們對政治採

立之外,也同時呈現工人階級與

呈現同性戀者與保守主義者的對

議會中的既得利益。無形的政治 兩者的對比極其鮮明。這種歧視

affectation)。這也是其他屈服的

「 希 望 」 是《 夏 》 一 再 強 調 的

「希望潛伏在矛盾之中。」德國劇

力量與毫無防禦能力的無權者,

「中產階級的偽裝」(bourgeois

平等,聚集弱勢群體進行抗爭,

歧視同性戀者、反對同性戀平權, 透過法律約束他們,鞏固自己在

Cleve 對 於 競 選 運 動 漠 不 關 心,

作 家 布 萊 希 特(Bertolt Brecht)

可以成為推動個人和社會改善的 動力。正如 Harvey 在同性戀族群

與主流群體的矛盾衝突中,以積 極的行動改變社會既有的觀念、

訊 息。 電 影 中 的 插 曲《Over the 象徵同性戀族群,亦象徵抗爭所 帶來的希望。過往同性戀族群沉 湎在一片絕望裏,但隨著受感召 而加入抗爭的人增加,同性戀平 權的願景漸趨明朗。傳統觀念的 束縛慢慢被置疑和瓦解時,Cleve

和其他年輕人就寄寓了追求自由 的渴望。他們沉默而空洞的臉孔, 因參與運動而有了憧憬的表情, 這改變的過程暗示:透過反抗, 才能在絕望中帶來希望。

構想另一種社會面貌,讓同性戀

精神沒有歸宿的人,走到哪裏,

的抗爭讓年輕人從隙縫中看見希

約走到舊金山,Cleve 從舊金山走

者決定自己的生活,他追求自由 望——那是他們不曾想像、也不

敢想像的世界。他們一度屈服於 矛盾,或在矛盾中迷失,失去對 未來的憧憬。

受 Harvey 啟 發 而 政 治 覺 醒 的 年

輕同性戀者 Cleve Jones,也曾經 100

都是世界的異鄉人。Harvey 從紐

到巴塞隆拿,都沒有找到容身之 地,他們的靈魂總在路上。唯有

轉身反抗,才掌握有權享有的幸 福,走在抗爭路上,靈魂有了所 歸。


101


/文藝

Meet The Poet Who Breaks Through the Crevasse :

Nicholas Wong Text by Rainbow Wong

Photo courtesy Time Out Hong Kong

102


Born and raised in Hong Kong, “Asia’s World City” dubbed by the local tourism board, the Lambda Literary Award winner, Nicholas Wong Yu-bon, feels that there are certain “off-ness” in his identities. He writes poems in English, his second language, and is gay in a city that does not even have antidiscrimination laws that include sexual orientation. Nevertheless, this is no obstacle to his creativity—if anything, it has opened up a world of myriad possibilities for him. The purple book cover of Crevasse features a hole full of cross-shaped bacteria revealed by a paper crack. Inspired by a poem about gloryholes and crucifixions, he designed it with an artist from Los Angeles, as he told

Time Out Hong Kong earlier. “The title Crevasse suggests a crack that opens up an originally intact surface to reveal what possibly exists beneath it,” Wong explained the name of his latest poetry collection, which earned him the US-based awards, also known as the “Lammys”, in the gay poetry category. Now in their 28th year, the awards recognize and celebrate L.G.B.T. books from a variety of genres published in the U.S. each year. The award ceremony this year was held in early June at New York University. 103


graduates and authors worldwide. Wong was among

The hidden gem of English poetry

those who signed the letter against the university's In brutal honesty, the local poetry scene has not been

decision. "That MFA program was different from

remarkably exuberant and it seemingly applies even

any of the regular ones that run courses by semester.

more so for poetry written in the English language,

Therefore, it had to be funded by a different financial

which might be more challenging to read for many

model. However, the management wasn't very flexible

locals. But English poetry greatly enchants Wong: He

in creating a new funding model to keep the program.

likes the reading and writing of the genre, and is drawn

Their reluctance could be a shortsightedness, or a

to “the in-between-ness, the ambiguity, the clarity that

complicated administrative decision. It's ironic to close

is always defined by opacity”, as he said. As an English

the program when the university advocated a truly

major at HKU, he grew used to writing many texts

global body of studentship. I have never been in a

for each course and enjoyed doing it. But his interest

program more global than MFA," he said.

in writing poetry really sparked off in his third year, when he was enrolled in a whole-year creative writing

“Literature grows in Hong Kong. There are more and

course taught by Shirley Lim, which explored the craft

more quality readers and daring writers, both for the

of poetry and short stories. It was not without difficulty,

Chinese and English literary scenes. But it's almost true

though. As he said, “The challenges, back then, were

to say literature is marginalized because the people

the literary vacuum, by which I meant I hadn't had

making important policies are not very good readers or

the chance to read a lot of poetry—classical and

writers themselves.” But despite all the challenges, “The

contemporary. I believe that reading the right poems

more marginalized an artist, the more creative energy

is the key to writing drafts that are worth keeping. This

he has,”as Wong quoted singer-songwriter Anthony

said, the course let me know I was, to say the least,

Wong Yiu-ming.

interested in creative writing, or creating per se.” Poring over his poems, many may sense a dash of social He then went on to complete a master’s degree in

sensitivity between the lines. Writers should make use of

comparative literature at HKU. His fondest memories

their discomfort as inspiration, Wong believes. "To me,

are the simplest ones. “I liked simply sitting in a

politics is related to one's existence and positioning in

classroom and listening to professor talk about

a community," he said. "I do believe that good writings

interesting ideas that ultimately changed one's

should transgress and subvert."

perspective in seeing things. They're sharing their lifetime wisdom and research with you in two hours. It's

'Just another relationship'

actually a good deal, from the economic point of view,” he said.

Avid film watchers would be familiar with the delicate yet turbulent romance of two young souls in Wong Kar-wai's Happy Together (1997). It is something quite

Against all odds

different from other local films of its time because of Wong also took the City University’s MFA in Creative

the straightforward depiction of a gay romance. Wong

Writing in 2010, an Asian-themed, low-residency

likes the film a lot, as he explained, “It doesn't bother

program of which many local English writers were

explaining the homosexuality of the two protagonist. It's

alumni. Unfortunately, the program was axed in the

just another relationship. We need more films and TV

Summer of 2015 amid protests from current students,

dramas like this to counter the mis-representation of

104


queerness in Hong Kong or Asian popular culture.”

the personal with the social. The worst assumption of reading poetry or any literature is that everything on the

In his other interviews, he has been emphasizing that

page is autobiographical. This reading is very reductive.

"gay poetry" is there only for the ease of categorization

In fact, can we ever tell if incidents in the poem have

by the press, bookstores and the like. After all, labelling

happened? Why bother? Poetry should start with

is perhaps dispensable, if the focus is on a poet's work

what is known and push itself towards exploring the

and not his identity.

unknown."

There are quite a few queer poets whom Wong

Although Wong does not have a favorite poem in the

admires, from across the world, including Cyril Wong

collection and interestingly, avoids reading the entire

(Singapore), Jee Leong-koh (Singapore), C. Dale Young

collection, there is a poem which holds a special place

(America), Timothy Liu (America), Danez Smith

in his heart. “There is a poem called ‘Side Effects of

(America), Ocean Vuong (America), D. A. Powell

Leukaemia’, and it's written for a dear friend who

(America) and Kazim Ali (America).

passed. He's been supportive of my dream,” he said.

The collection

We have hand-picked two poems from Crevasse with which many might resonate according to life in Hong

When asked about Crevasse , Wong said, “There are

Kong. "Postcolonial Zoology" explores the intricacies of

poems that are deeply personal, whereas there are some

race and colonization, while "Neighbor" looks into the

pieces that depart from the personal and try to explore

intersections between one's private and public life.

105


Postcolonial Zoology 1997, Hong Kong It is not the pedigreed corgis they left at the handover, but the effigy of the Queen on toothed stamps being self-important in dusted albums. We bolted to banks to trade for new coins. We went to the West, away from communist coxswains, but were whittled to sculptures called “second-tier citizens,� second to terriers. Our being could start a chapter in zoology: we are inedible bilingual centaurs spreading swine flu at the turn of the century, we are comrades of a blue whale found ashore due to sonic confusion, caribous on a cruise to Malibu. Even what we remembered migrated to corners invisible in brain scans. In Mandarin Oriental, India, a TV host devoured British scones and circumscribed cucumber sandwiches on his sun porch that looked over to rice fields. A butler next to him. He called the experience authentic. So were the bees buzzing in air, sick of their queen too lazy to move.

Words from the poet: "I once watched a travel show on Discovery Channel late at night, and was bothered by how the white male host enjoyed being served by colored resort staff. Well, from an economic point of view, there seemed to be nothing wrong there. He paid for the service. He got it. Yet, the semiotics of the scenes is deeply troubling."

106


Neighbor Every death is a local event every local avoids. The way we zigzag our way by the gate to avoid this spot the skull has crushed then opened like a generous guava. The way we think the chalked outline of the victim, a man, hardly synopsizes the outlined body we carry thus know of. The way a tent is zipped to eclipse his plunge from public talks because he has taken another he too personally, privately—the myth of love bisects these he’s, who wet their love for myths with well-meant selves. Tomorrow, the street will reek of bleach, will gray as if intolerant of red, and stories of the spot be untold by bold tire tracks. A wreath by the curb tilts, an umbrella, unclaimed, waits for better weather to disclose its ribs.

Words from the poet: "People jumped from buildings to kill themselves in Hong Kong. There's a certain haunting quality in walking on the road, where the night before, someone's head might have been crushed like 'an open guava'. I don't mean haunting in the spectral sense, but how tragedies and deaths can be quickly 'sanitized' for a regular, normal life to resume its pace."

107


現實主義·右翼抬頭·民粹主義

/評論

特朗普現象: 八

文/梁文翰 距離美國總統大選尚餘三個月。這邊廂,民主黨派出前國務卿 希拉莉參選,力爭成為美國史上第一位女總統;那邊廂,共和

黨逼於向現實和黨內初選結果低頭,無奈派出地產大亨特朗普

參選。特朗普過去一年搶盡風頭,媒體曝光率遠蓋其他候選 人,全憑其狂傲浮誇的性格、口沒遮攔的形象和極其惹火的言 論。當初這位被視為政壇小丑的富豪,如今竟大有機會入主白 宮,實在令全世界跌破眼鏡。

早在去年,當支持特朗普的民意與日俱增之時,已有人把它稱 之為「特朗普現象」,並嘗試從不同層面剖析其成因和緣由。

其中一個最廣傳的表層說法,是美國人已厭倦政客只懂說「政 治正確」的話,看似立於道德高地,又不失陳義,做起事來卻 左顧右盼、畏首畏尾,虛偽做作。相反,特朗普雖口不擇言, 得罪人多,稱呼人少,但勝在夠大膽、直接、真誠,因而贏得 不少美國選民的支持。

當然,「特朗普現象」的形成遠不止如此簡單,它跟美國的歷

史、外交、經濟等每一方面皆環環相扣,可以用眾多的政治學 概念來解釋,其中三個最為顯著——現實主義、右翼主張和民 粹主義。

108


109


現實主義的重燃

在「搭美國便車」(free-ride)。他不諱言指出解散

特朗普是個現實主義者。他所提倡的眾多政策,尤

約,始終美國與其他大國的博弈才是他的著眼點。

北約亦無不可。換言之,特朗普其實也不願受北約制

其外交政策,皆帶有現實主義(realism)的影子。 現實主義是國際關係理論中的一門學派,關注國家

挾現實主義開啟中美爭霸

宏觀來說,現實主義叩問一個國家應採取鬥爭性還

能具體呈現特朗普現實主義作風和思維的,莫過於

主義不是個單一、定義清晰的理論,而是由不同流

崛起已令其成為一個足以抗衡美國的超級大國,嚴

為求達至安全保障而爭奪權力,互相對抗、制衡。 是合作性的策略,而兩者的結果又會如何。。現實

他的對華政策。眾所周知,中國近三十年來的極速

派組成,包括古典現實主義(classical realism)、

重威脅美國「世界一哥」的地位。故此,中美激烈

結構現實主義(structural realism)或新現實主義

的博弈在所難免。套用上述現實主義的不同分支解

(neorealism) 和 新 古 典 現 實 主 義(neoclassical

釋前,有必要釐清它們的基本概念。古典現實主義

realism)。而結構現實主義又可分為攻勢現實主義

和結構現實主義最大的分歧在於前者主張紛爭源於

(offensive realism) 和 守 勢 現 實 主 義(defensive

人類追求權力的本性和慾望,而後者則主張紛爭源

realism)。

於國際社會的結構體系。前者的代表人物為摩根索

(Hans Morgenthau),他認為對權力的渴求是全人

現實主義有六大基本主張,包括(一)國際社會處於

類共同和必然的特質,是最終目的,而且沒有盡頭。

無政府狀態,沒有國際機構或組織能制約所有國家;

於是,國家都是貪婪的,會嘗試不斷擴大勢力和領

(二)權力是國際社會中的定義特徴,建基於國家的

物質能力基礎上,以軍力為首要;(三)國家是單一、 理性的行為實體,本質相同,差異只取決於權力和能 力的差異而不是國家內部性質如政體、意識形態和文

土,引致紛爭;後者的理論奠基人為沃爾茲(Kenneth Waltz),他認為國際間的無政府狀態令國家要靠自

助(self-help)來生存。當各國都希望提升自己的防 衛能力,在鬥爭和合作之間,國家會傾向前者,因

化等因素的差異;(四)國家是國際社會的主要行為

者,任何其他國際機構、團體等皆較國家次要;(五) 各國皆以生存為最高目標,因而產生競爭甚至戰爭; (六)權力分配決定國際體系的運作,以及各國在國

為後者的不確定性和風險太高,隨時令國家一朝喪。 其中一例便是合作夥伴出賣自己。鬥爭的話,至少還 有抵擋的機會。

際關係中的定位,整套機制皆由相對權力來支配。

若以古典現實主義來說明中美關係,就是兩國皆追

主張(四)在現今二十一世紀或許受到頗大挑戰,皆

手成為「世界一哥」。摩根索在其經典著作《國家間

求權力最大化(power maximization),以壓倒對 政治:權力鬥爭與和平》(Politics Among Nations:

因國際組織林立,當中不乏具龐大影響力的,如世 界貿易組織和國際特赦組織。聯合國的出現,更彷

The Struggle for Power and Peace ) 提 出「 權 力 平

還是有助分析國家所面對的策略抉擇,所以現實主

圖維持或推翻現狀,造成這兩種力量的拉扯和對峙。

衡」的概念,意指國家在追求權力的過程中,會試

彿令主張(一)無立足之地。儘管如此,主張(一)

其中一種模式是直接對抗(direct opposition),正

義者不會將其摒棄,而特朗普就是其中一人。一年

正是特朗普提倡採取的模式:美國要增加自己對中國

以來,他發表了眾多外交政策。仔細地看,他只提

的操縱權,或削弱中國的權力,使它屈服於美國的裙

及國家或政府為國際關係中的重要行為者、持份者,

下。他把中美的戰場定格於貿易,企圖以經濟霸權吞

例子有中國、俄羅斯、日本、南韓等等。這些全部為

併中國。

主權國家,並且皆是大國。特朗普既不把小國放在 眼裏,又無視國際組織和機構,所以除了北大西洋 公約組織(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 簡稱

特 朗 普 稱 當 選 後 會 把 中 國 定 性 為「 匯 率 操 縱 者 」

的是,特朗普批評北約過時和應被廢棄,兼且炮轟組

段,把中國拉回談判桌;逼使中國維護知識產權,打

(currency manipulator),打擊其不公平的貿易手

NATO),他近乎沒有談及任何國際組織。值得強調

擊中國駭客和贋品,對中國的知識產權盜竊和強行

織內其他盟友的軍費支出過低(相對於美國),根本 110


技術轉移零容忍;終結中國政府向製造商和出口商

主義的主張般輕視甚至無視道德、倫理和正義等價值

強化美軍在東、南中國海的存在,增加與中國談判的

的普世價值,覺得它們「離地」,拖累美國國力衰退。

提供的違法出口津貼,如借出低於市場利率的貸款;

規範,漠視人權、平等、民主這些美國一直大力推崇

籌碼。這一切政策,無疑是直接抗衡中國。引用沃爾

特朗普的思想和行為,把現實主義推至極限。      

茲的理論,特朗普亦要美國進行內部制衡(internal

balancing)——即自強,增加自己的經濟和軍事實

美國左翼浪潮中翻騰的右翼逆流

力。

在西方傳統的政治光譜中,政治立場分為左派和右

特朗普的對華政策還可用攻勢現實主義來闡釋。攻

派,兩派代表不同的意識形態。一般而言,左派是改

勢現實主義和古典現實主義一樣,皆認為國家應權

革主義者,爭取社會平等,擁護社會主義和普世主

力最大化以確保安全,只是兩派對權力鬥爭的源頭

義;右派則是保守主義者,爭取經濟自由,擁護資

有 分 歧。 攻 勢 現 實 主 義 的 代 表 人 物 為 米 爾 斯 海 默

本主義和民族主義。值得注意的是,左右派從來沒

(John Mearsheimer), 其 著 作 是 2001 年 發 表 的

有一致或清晰的定義,當中的意識形態涵蓋了社會、

《大國政治的悲劇》(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經濟、文化等眾多範疇,在歷史的發展中被賦予太

Politics )。他認為大國會盡力成為霸權以消除來自

多的意義,於不同的國家又呈現不同的解讀。故此,

任何對手的威脅。他指成為全球霸權是不設實際的,

若只刻板地用左右派來區分政治家、政黨等,其實不

但成為地區霸權則可行兼理想。一旦地區霸權發現潛

太準確。

在的強勢霸權,它就會立即攻擊對手以鞏固自己地

位。這正正說明了為何特朗普會發表一系列極力針對

美國學術界近四十年都由左派壟斷。2014 年,自稱

預言中國會威脅美國的地區霸權地位,而美國將不甘

派或保守派的教授則有 12%,僅佔左派五分一。另

中國的外交政策。其實早在 2001 年,米爾斯海默已

是極左派或自由派的教授高達 60%,而自稱是極右

示弱,現在看來預言成真。

外在傳媒界,左派亦是多數,例子有《紐約時報》和 《華盛頓郵報》和等大報章。美國左派的優勢在奧巴

有趣的是,特朗普又不敢全然把中國視為敵人。他

馬上台後更佔上風,因為奧巴馬所屬的民主黨是偏

的另一篇外交演說竟「釋出善意」,指中美其實不

左自由派政黨。縱使根據蓋洛普(Gallup)2016 年

一定是敵人,可以尋求共同利益,甚至成為朋友。

1 月的一份調查,自稱是保守派的美國人比自由派多

這取態跟守勢現實主義的思想類近。守勢派不主張

(38% 比 24%),但整體輿論上左派的聲音還是較

權利最大化,因為可能造成「安全困境」(security

響亮。

dilemma):國家在強化守衛軍力的同時亦可能強 化了攻擊力,招致對手的不安全感,結果反為自己帶

特朗普現象是美國右翼強勢反撲的信號。特朗普走

情況下合作反而有利自保,例如當鬥爭的代價太大。

提倡放任自由市場——而建議向入口貨徴收高關稅;

來危險;另一方面提出了合作的可能性,因為在某些

的不是經濟右傾路線,而是政治右傾路線。他不是

所以,特朗普並沒有排除和中國合作的可能性。

要求美國企業把生產線留在本地,把職位留給本地

工人。關鍵是,他挑動了右翼骨子裏的民族主義和

不難發現,特朗普經常把美國的「國家利益」、「本

大美國主義。美國自二戰以來一直盛行大美國主義,

土利益」等字眼掛在口邊。套用香港現時最熱門的政

認為自己是世上最優秀的民族。特朗普外交演說的開

治術語,他就是美國的「本土派」。本土主義廣義來

首可謂完全說出了美國主義者的心聲:「我們有很多

說是以本土利益為至上的政治主張,為防止外來侵蝕

值得驕傲的東西。1940 年代我們拯救了世界。最偉

而對文化、福利、資源、人口結構等多方面進行保

大的一輩擊退了納粹德國和日本帝國主義者。然後我

護。其實,現實主義可謂揉合了本土主義,因為前者

們又拯救了世界,這次從極權共產主義手中。冷戰持

所強調的正是國家的利益和生存,以及防衛外敵的政

續了數十年,但我們勝利了。民主黨人和共和黨人合

策,但當然這兩種主義有很大的本質差異。特朗普為

力讓戈爾巴喬夫聽從列根總統的話:『推倒這堵墻』。

了維護美國的利益(尤其經濟利益),一如古典現實

歷史不會忘記我們的豐功偉績。」 111


然而,美國已今非昔比:經濟在 2008 年金融海嘯後

眼見國家昔日光輝殆盡,未來的路陰霾滿佈,一直自

府債台高築;派美軍粗暴介入中東政局,強行推翻獨

特朗普招搖大擺地上場,吸盡鎂光燈,誇下海口帶領

長期衰退,貧富懸殊日益嚴重,失業率一度高企,華

尊心強的美國民族內心愁悶得很。正是此時,狂妄的

裁政府和剷除恐怖分子,以為可以為中東帶來民主的

美國民族重新走上富強之路。他豪言當美國最強盛之

美好日子,為世界帶來和平,結果適得其反,還造就

時,這世界亦會最和平和繁榮。他「聰明」地把美國

了伊斯蘭國的崛起,受千夫所指,昔日英雄如今淪為

部分犯罪問題歸咎於墨西哥移民,直斥他們是劫匪、

狗熊;種族仇恨問題一再加劇,從今年七月的數宗

強姦犯等;又主張禁止伊斯蘭人入境以減低美國受恐

白人警察槍殺黑人案件,以及隨之引起的多場暴動、

襲的風險。以上種種帶有強烈種族主義和民族主義色

黑人仇殺白人警察的報復事件可看出,黑人和白人警

彩的言論,完全符合了右翼民粹支持者的口味。

察的關係已經越過了臨界點;國內槍擊案日益頻繁, 無數國民無辜慘死,部分襲擊更由伊斯蘭國策動,可

大舉玩弄民粹 力圖推翻左翼

強管制,印證官商(槍廠)勾結;其他罪案如強姦、

特朗普現象其中一個最大的支持因素,是右翼民粹

日;中國的強勢崛起亦大大削弱了美國在世界的影響

授 Dr Daniel Albertazzi 和 澳 洲 格 里 菲 斯 大 學 資 深

謂自食其果;政府槍械管制鬆懈無力,多年來空談加 搶劫、販毒等的比率近年亦無甚改善,國民惶惶終

主 義(populism)。 根 據 英 國 伯 明 翰 大 學 資 深 教 教授 Dr Duncan McDonnell 於 2008 年共著的學術

力。

112


論 文《 二 十 一 世 紀 民 粹 主 義: 西 歐 民 主 的 隱 憂 》

危害社會。故此,他要驅逐約六百萬無證墨西哥工

of Western European Democracy ), 民 粹 主 義

阻止墨西哥人非法偷渡。特朗普當然也不放過美國人

( Twenty-First Century Populism: The Spectre

人出境,甚至要墨西哥政府付費在美墨邊境建城墻,

(又稱大眾主義)是自命清高(virtuous)和類近

對恐襲的恐懼,揚言禁止伊斯蘭人入境,對付恐怖分

(homogenous)的人民反對精英和「其他危險人

子容許嚴刑逼供、隨時扣押羈留等踐踏人權的做法。

物」主導的一種意識形態,定性他們會剝奪人民的

外人看來,特朗普的種種言論偏激荒謬,絕不會得民

權力、價值觀、繁榮、身份和聲音。如著名美國政

心,對他的選情有害無利。事實上,特朗普十分清楚

治學教授 J. Roland Pennock 在《民主政治理論》

美國現時面對內憂外患,不少選民寄望看到顛覆性的

(Democratic Political Theory )所述,民粹主義和

改變,開始出現較偏激的思想,他才斗膽高調發表

精英主義是對立的。至於右翼民粹主義,除結合上述

「偉論」,說出他們的心底話,大力煽動民粹。

特徴外,一般還包含了抗拒社會融合、平等的傾向,

以及一定程度的排外主義(nativism)。民粹,並不

自由貿易、全球化、種族共和、人人平等、尊重人權

是右翼的「專利」。

等普世價值是以奧巴馬為首的美國自由派一直大力 推崇的。特朗普現在做的,是動用民粹力量,試圖推

1890 年代,左翼人民黨(People's Party)在美國掀

翻左翼精英塑造的社會輿論氛圍,打破「政治正確」

起一大波民粹主義浪潮,一度席捲美國西南部(農

這些源於左翼的意識規範。特朗普此舉不只針對對手

業中心地)。當年,美國農民在新興工業制度下遭

希拉莉,而是整個左翼,整個自由派,目的是帶領右

壓榨,例如農作物被嚴重壓價,引致大批農民破產。

翼重奪話語權,爭取更多保守派選民的選票。

他們把矛頭直指上流權貴,包括鐵路和企業家,憤然 發起大規模抗爭行動,先後組成農民聯盟和人民黨。

可預見的是,是次總統選舉會有一番龍爭虎鬥。若特

對資本主義和金融霸權,認為在這不公的制度下基層

不一樣。

人民黨與佔領華爾街運動的理念頗為相近,皆強烈反

朗普真的當選,美國和全球政局將發生大地震,從此

勞工的利益會受剝削。人民黨亦設法阻止官商勾結, 憂慮會破壞美國民主制度。該黨的黨綱有多項主張, 包括廢除國家銀行、電報和鐵路由私營轉為國營、政 府獨立發行國家貨幣、政府收回土地並重新分配等 等。

如今,特朗普也是向中下以及基層吸納民粹,尤其白 人藍領。特朗普不提倡資本主義的自由貿易,他為了 維護美國工人的利益而不惜干預市場——向入口貨

(尤其中國製的)徴收重關稅,令它們無法以廉價在 本地出售,以提高國貨的銷量;限制美國企業到海外 設廠,要求它們把生產線拉回美國,把職位留給本地 藍領白領;如上文所述多方面制裁中國,減少中國貨 在美國市場的流量。他鞭撻美國寬鬆移民政策的其中 一大理由就是新移民會「搶飯碗」。本文不議論特朗 普的政策會否有效和是否明智,但欲點出他是為爭取 中產和勞動階層、中小商販、白人藍領等的支持而提 倡以上政策。

特朗普又抓緊選民對新移民的不滿情緒,大力針對

墨西哥移民,指他們販毒、強姦、搶劫,擾亂民生, 113


\\

文/陳梓敬

潘朵拉的盒子 — 再談英國脫歐 這 \\ 個時代需要更多 充滿智慧的人, 而非人云亦云之輩。

/評論

114

論 評 / 號 月 八


六月廿三日舉行的英國脫歐公投大局已定,餘震卻未止。許多人對英國脫歐公投不感興趣,又或把 其過度簡化為「獨立」、「自主」等投票選項。這次公投乃是英國近年最大型的全國性公投,共有 3356 萬合資格選民投票,投票率高達 72.2%。當中,741 萬選民支持脫歐,得票率為 51.9%,留 歐陣營得票率為 48.1%。脫歐公投猶如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雙方陣營拉票期間許下的諾言已化 作一縷輕煙,不知所蹤。今次公投結果雖不算是「爆冷」,但始終教人不知所措。這次政治賭博賭 上了卡梅倫(David Cameron)首相一職,也令工黨黨魁科賓(Jeremy Corbyn)面對黨內的不信任動 議。除了英國本土政治不穩,歐洲政局也泛起漣漪:歐洲各國極右民粹勢力紛紛恭賀英國,希望跟 隨英國脫歐之路。

英國脫歐,英國人感受固然最深。不少人不滿公投結果,皆因雙方陣營勝負差距實微;亦有不少脫 歐支持者稱被脫歐派主力英國獨立黨(UKIP)黨魁法拉奇(Nigel Farage)欺騙,導致近二百萬網上 聯署要求再次舉行公投。公投結束一周,已有數萬人在倫敦遊行,抗議脫歐派領袖以謊言嬴得公投, 希望推翻選舉結果。英國脫歐的緣由已被廣泛討論,本文將探討脫歐對英國自身與歐盟的影響。

過了對英國不利的政策,英國會因未能參

英國經濟危在旦夕 英國歷史性脫歐引發全球金融市場動盪,

與討論而無法反抗。

但始終最大受害者是英國自身。英國過去

歐洲理事會主席圖斯克(Donald Tusk)指

和會計人才,吸引國際企業和銀行進駐。

會與歐洲議會通過,加上磋商階段,英國

一直憑著可靠的普通法法制、優秀的法律 多達 60% 非歐盟企業以英國作為歐洲總

部,較德國、法國、瑞士和荷蘭的總和還

要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推算,脫歐對英 國帶來最壞的結果將會是明年陷入經濟衰 退,失業率較現時增加 5%。

英國脫歐最明顯的後果是國內物價上升。

公投舉行前,英鎊匯率已開始偏軟,當公 投結果公佈,加上首相卡梅倫宣佈將於十

月請辭,英鎊匯價即大跌,甚至曾經跌破 「10 算」,見 31 年來的低位。英鎊大跌導 致國內物價上升,加上未知往後能否留在 歐洲共同市場,歐洲進口貨或因缺少了關 稅優惠而加價。至於英國人極關注的移民 問題,脫歐派一直強調脫歐後可以控制外

來移民數量,但事實卻相反。英國在真正 離開歐盟前,一直仍受歐盟決議影響。在 未來數年的談判階段,萬一歐盟成員國通 115

出,英國與歐盟的協議需經過 27 成員國國 脫歐最少得花上 7 年。如果他所言屬實, 脫歐為英國帶來的動盪將是非常漫長。 人民分裂 英國瓦解

是次公投為英國帶來嚴重分歧和分裂危機。 跟許多選舉一樣,脫歐公投顯示了明顯的

年齡分野。不少分析於選前預計,脫歐陣 營的主要支持者為長者與青年:長者或會 被脫歐派的宣傳吸引,相信每周英國交予

歐盟的 3.5 億鎊會費將會花在全國醫療上。 同時,不少長者緬懷昔日大不列顛的光輝

歲月和光輝孤立(Splendid Isolation)時

期,因此分析大致指出長者傾向脫歐;青 年則是反對建制,對社會精英深感不滿, 同時支持獨立黨的極右民粹主義和反移民

主張,因而同樣傾向脫歐。令一眾專家出 乎意料的是,留歐的主要支持者竟是青年。


在 18 至 24 歲組別中,高達 73% 青年支持留歐,主

借此團結保守黨競選。英國與歐盟的距離其實一直困

40% 長者主張留歐。不少青年在公投結果公佈後,

仕途。戴卓爾夫人當年因日漸反歐的言論和立場導致

擾著保守黨:先後令前首相戴卓爾夫人和馬卓安賠上

張脫歐的僅佔 27%。在 65 歲或以上組別中,只有

1990 年被迫下台,馬卓安簽署了作為歐盟基礎的《馬

指責長者摧毀了國家的前途,破壞了青年的未來。青

城條約》,最終亦成了 1997 年保守黨大選落敗原因

年對結果如此不滿,主因是英國脫歐的不明朗因素會

之一。卡梅倫一直意識到應盡快解決脫歐與否這個問

更大幅度影響青年,時間亦較長,畢竟大部分長者已

題,最後卻埋下了另一個計時炸彈。老實說,他是被

退休,而青年還有漫漫長路要走。他們批評長者支

逼與魔鬼交易,主因是 2010 年保守黨未能在大選取

持脫歐的決定是不負責任的行為。今次脫歐公投乃是

過半數議席,只能與自民黨合組聯合政府。他意識到

世界潮流的例外:當青年多數為反建制的中堅分子,

保守黨正面對外憂內患,唯有孤注一擲,鋌而走險。

在是次公投中,他們卻是支持建制的一群。

除了年齡分野以外,地區分野也是明顯不過。英格蘭

上月舉行的保守黨黨魁選舉引來五位黨員角逐,經

歐。單是英格蘭,也揭示了嚴重的分裂。倫敦、牛津、

(Theresa May),以及是能源及氣候變化大臣李德

和威爾斯皆支持脫歐,蘇格蘭與北愛爾蘭則是主張留 劍橋、曼徹斯特等經濟發展較成熟的地區,皆是留歐

次輪投票後只剩下在任時間最長的內政大臣文翠珊 森(Andrea Leadsom)。政治新手李德森早前口出 狂言,暗諷對手文翠珊沒有兒女,引起軒然大波。上

派的票倉;脫歐派的主要票倉則是英格蘭經濟表現欠

月 11 日,李德森以「不能得到足夠支持」為由宣佈

佳的地區。公投結果赤裸裸地反映英國各地的貧富差

退選,令文翠珊自動成為新任保守黨黨魁。事隔兩

異與階級之爭。

天,首相卡梅倫提早向英女皇請辭,由新任保守黨黨

另外,聯合王國亦面臨瓦解的危機。蘇格蘭在選前已

表明希望留歐,而留歐派亦在該地區取得 62% 選票, 全部選區皆支持留歐。2014 年蘇格蘭獨立公投失敗

魁文翠珊接任首相一職。英國內政大臣素來是使人聞 風喪膽的職位,歷史上極少人能擔任此職超過五年, 而文翠珊已當上內政大臣六年半。文翠珊辦事能力

強,作風硬朗,猶如戴卓爾夫人的化身。以她的能力

原因之一,是當地民眾擔心一旦脫離英國,蘇格蘭

和經驗定必能夠平衡黨內兩派勢力,團結上下,與歐

將不再是歐盟一員。蘇格蘭首席大臣施雅晴(Nicola

盟談判,保障英國利益。

Sturgeon)指出,當地很大機會再次舉行獨立公投。

蘇格蘭經過 2014 獨立公投一役,當地的民族主義已

令蘇格蘭民族黨(SNP)控制當地議會。倘若再舉行

工黨在公投後亦出現了撤換黨魁的呼聲,主因黨魁科

爾蘭亦公投表明希望留歐,一向主張脫離英國的新

40 票通過對科賓的不信任動議,但他堅拒辭職。上

賓被批評拉票呼籲留歐不力。工黨早前以 172 票對

獨立公投,脫離英國已是可預見的結局。另外,北愛

月 11 日,前影子商務大臣伊格爾(Angela Eagle)

芬黨(Sinn Fein)希望與愛爾蘭統一。北愛爾蘭的

率先宣佈挑戰科賓,正式競逐工黨黨魁一職。科賓雖

情況或許不及蘇格蘭嚴峻,獨立呼聲沒有那麼強烈,

然失去影子內閣支持,但仍然得到大量普通黨員支

但聯合王國面對四分五裂的危機是絕對不容忽視的。

持,還是有力在下次黨魁選舉中勝出。這是因為工 黨在 1994 年至 2010 年期間,經歷了「新工黨運動」

政黨亂局

(New Labour),逐漸向政治光譜的中間位置靠攏, 使左翼中堅分子的藍領階層感到被背叛。反建制浪潮

公投結果已為英國政壇帶來極大衝擊:首相卡梅倫負

大大威脅左翼的生存空間,工黨如要重返唐寧街十

責任地為敗選請辭,並宣佈他將留任至十月保守黨黨

號,則必須從反建制民粹政黨手中取回藍領階層的支

大會,務求首相一職順利交接。今次英國公投決定脫

持。

歐,卡梅倫的確需要承擔大部分責任。2013 年,卡

梅倫為了帶領保守黨贏得 2015 年大選,承諾勝選後 舉行脫歐公投。卡梅倫雖屬親歐派,但他既面對保守

英國傳統兩大政黨保守黨和工黨同時因為這次公投

黨支持者的選票。卡梅倫除了籠絡右翼選民,亦企圖

法拉奇卻在公投後辭任黨魁一職。縱使他有千萬理

而動搖黨魁之位。一直主張脫歐的英國獨立黨黨魁

黨內部親歐派與疑歐派的角力,也希望爭取極右獨立

116


留 歐

脫 歐

117


由解釋請辭理由,此舉卻令不少人失望。公投過後,

民粹政黨為主,他們大多以反移民作招徠,再猛烈攻

全國民眾卻因為誤信脫歐派而面對不明朗的前景,法

為賣點,一方面高舉右翼反移民旗幟,另一方面則

民眾開始揭發他在競選時許下的承諾只是空頭支票, 拉奇卻不負責任地卸任黨魁。脫歐本來已對英國帶來

擊現有政黨。反建制政黨以活力、清新、非社會精英 打弱勢牌,以吸引的口號攻擊自由市場和緊縮政策,

龐大的影響,政黨混亂的局面更添「屋漏偏逢連夜

分別爭取極右選民和草根階層的支持。在歐美,民族

雨」之感。

主義正全面抬頭,尤以希臘和法國更為明顯。在這股 反建制浪潮下,左翼普世主義彷彿是明日黃花。諷刺 地,在西歐迅速崛起的右翼民粹主義,在一眾反建制

歐盟內亂 勢力漸減

政黨包裝下,竟被視為維護勞工和草根權益的意識

英國脫歐殺歐盟一個措手不及,相比之下,對當地的

形態。左翼政黨的主要對手,不再是傳統右翼政黨,

政經影響其實已較短期和規模較小。評論一致認為

而是反建制的極右政黨。

英國脫歐將為二次世界大戰後的歐洲一體化進程帶 來重大打擊,使歐盟名存實亡,或降級成較鬆散的聯

今次公投的結果顯示工黨傳統票倉相繼倒戈支持脫

盟。

歐。工黨的藍領支持者被脫歐陣營的宣傳吸引,更是 凸顯工黨與其支持者漸行漸遠。英國民眾對精英的

英國乃是歐盟廿八成員國中第二大經濟體、第三大預

不信任一直慢慢累積,加上面對福利削減、經濟和

算供款國。脫歐以後,歐盟諸國只剩國力早已大不

就業問題,他們普遍認為首相卡梅倫等政治精英「離

如前的法國擁有核武應對威脅,而聯合國安全理事

地」,毫不明白普羅大眾的生活苦況。相反,英國

會五個常任國,歐盟亦只剩下法國一席。話雖如此,

獨立黨時任黨魁法拉奇等脫歐派主力形象「貼地」,

我們仍可放心,皆因英國雖脫離歐盟欲重奪國家自主

而針對外來移民犧牲了當地勞工的就業機會的宣傳

權,但在國際層面上與歐盟各國仍有不少共同利益和

就成功贏得民眾支持。留歐派落敗的主因之一是政府

合作空間。英國脫歐使本已貌合神離的歐盟進一步

和專家主要以整個經濟體系的影響作考量。這些宏觀

分裂:法國和意大利等南歐國家其實暗中歡迎英國

經濟和國家數據感覺虛無縹緲,對脫歐派當中許多上

脫歐,因為這令德國與荷蘭等推崇更自由的市場經

了年紀的勞工階層支持者來說過於空乏,他們更在意

濟和緊縮政策的北方陣營失去一名主力,使南歐陣

的乃是每日生計等切身的問題。

營在歐盟內勢力相對增強。這一切都回到國際關係

中現實主義(realism)強調的權力平衡(balance of

英國傳媒人奧尼爾(Brendan O’Neill)甚至指出,

進程,德國總理默克爾(Angela Merkel)素來是緊

劍橋大學歷史系教授圖姆斯(Robert Tombs)亦指

power)。南歐陣營欲在英國脫歐後加速歐洲一體化

是次脫歐公投「本質就是建制與草根大眾的對壘」。

縮政策的信徒,她認為南歐陣營只是以一體化為藉

出,英國的貧窮人口和打工一族都感覺被遺棄。英國

口,希望從富有國家手中,尤其是德國,得到更多好

草根民眾反建制、反精英的情緒,以及對英國主流政

處。英國脫歐,使歐盟勢力暫時傾向南歐陣營。默克

黨和對歐洲的不滿,都在這次公投充分反映。

爾為保障德國自身利益,以及北方陣營的長期利益, 據報她欲在明年摘去親南歐陣營容克(Jean-Claude

2008 年金融海嘯後,歐美各國經濟復甦乏力,導致

帶來的政經影響雖不至於致命,卻足以使歐盟各成員

盟上台執政,率先震撼歐洲政壇。在美國,中產萎縮

Juncker)的歐盟委員會主席一職。英國脫歐為歐盟

各地民眾對傳統政黨失去信心。去年希臘激進左翼聯

國頭痛一番,尤其是今次公投揭示的反建制浪潮和可

以及藍領白人生活水平不及往昔,使狂人特朗普成功

能出現的骨牌效應。

以反對自由貿易的右翼民粹旗幟,打敗一眾共和黨總 統初選對手,代表共和黨出選總統。今年五月,奧

地利極右總統候選人霍費爾(Norbert Hofer)更破

反建制浪潮

天荒取得 49.7% 選票,幾乎入主總統府,成功與否,

近幾年在國際間,尤其是經濟不境和面對大量外來移

則看十月的第二輪投票重選結果。

民的歐洲,逐漸湧現了反建制勢力。這股勢力以極右 118


曾有評論指出,由於英國的經濟實力相對雄厚,因此

提出歐盟的剛性整合模式存在不少盲點。他以《神根

同。為免引發骨牌效應,引發一眾疑歐政黨仿傚英

便利,最終卻犧牲了保衛領土的能力和國家主義。

公約》為例,指出歐盟各國去除了邊境管制原是為了

歐盟將與英國達成互惠互利的協議,筆者卻不敢苟

國脫歐,英國的下場絕不會一帆風順。她罪不至死,

但歐盟對英國的小懲大戒起碼也要收殺雞儆猴之效。

不少人認為英國脫歐會引發骨牌效應,最終會令歐

極右政黨自由黨,以及意大利極右政黨北方聯盟紛

僅是反建制陣營的勝利,同時亦令北歐與中歐國家

英國公投結果甫出,法國極右政黨國民陣線、荷蘭

盟瓦解,筆者卻不敢苟同。上文已提出英國脫歐不 對歐盟的向心性增加。為平衡歐盟內部的權力平衡,

紛表示希望仿傚英國離開歐盟。此外,丹麥人民黨、

默克爾定必向東展望,繼續增加東歐成員,以抗衡南

瑞典左翼黨、德國另類選擇黨、奧地利自由黨等疑歐

歐陣營的反緊縮反自由市場主張。此外,為了避免成

政黨紛紛要求與歐盟重啟談判,欲捍衛國家主權和減

員國陸續脫歐,筆者同意沈旭暉教授的看法:歐盟將

少歐盟對國家施政的制肘。歐盟此時面對如此龐大的

會在各國談判中,於條文中加入適當的彈性,好讓歐

瓦解危機,以及可預期的骨牌效應,定必不讓英國過

盟繼續向東擴張。歐洲融合不會因英國脫歐而卻步,

好日子。

反而將會作本質上的改變:從剛性變為柔性。這將會 使各國對歐盟的抗拒減低,同時亦可增加成員數目。

英國脫歐的正面影響

在這樣的歐洲融合下,歐盟對各國的直接干預將會

減少,在國際舞台上的地位和議價能力卻可以提升。

當然,英國脫歐也不是絕對的壞。簡單來說,英國的

危機,從來皆是危險與機會的結合。如何好好把握危

確能夠捍衛國家自主權。對歐盟來說,當中帶來的好 處絕不能忽略。英國公投以後,國際媒體及一眾分析

都一面倒地把公投結果比作反建制的新一股催化劑,

機當中的機遇,則是箇中學問。

絕少提及其好處。英國公投結果公佈時值西班牙大選

結語

領導的中間偏右的人民黨警告選民不要步英國後塵,

英國脫歐公投猶如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一切負面影

14 席。除此之外,英國脫歐的結果反而穩定了北歐

沒落、政黨權鬥⋯⋯。誠然,英國脫歐不全然帶來負

拉票期,主張厲行緊縮政策改善經濟,由首相拉霍伊 大打穩定牌,結果人民黨出乎意料較上次大選多取

響接踵而來,經濟受創、人民分裂、國家瓦解、建制 面影響。它既觸動了脫歐骨牌效應,也引發了留歐骨

多國留歐的意願。另外,奧地利和德國支持留歐的比

牌效應。

率亦因英國公投脫歐而上升。因此,如果一面倒地認 為英國脫歐為歐盟只帶來負面影響,未免把事情過於 簡化。

是次公投中不少選民投票後感到後悔,皆因許多人只

歐盟前途與本質轉型

我們當時作的決定究竟還是否明智?在這紛亂嘈吵

憑直覺投票。當情感蒙蔽了理智,憤怒蓋過了冷靜, 的時代,我們能否勇於不同,橫而不流?我們又能否 以獨立理性的判斷抵抗同儕間的壓力?

英 國 脫 歐 後 歐 盟 何 去 何 從 呢? 左 翼 思 想 家 齊 澤 克

(Slavoj Zizek)指出,歐盟現正陷入一個惡性循環:

這個時代需要更多充滿智慧的人,而非人云亦云之

要不向全球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投降,要

輩。

不向反移民的民粹主義投降。這正正準確地形容了歐

盟面對的困境。自從 2008 年金融海嘯,許多歐盟成 員國經濟一蹶不振。以默克爾為首的歐盟管治集團, 堅決厲行緊縮政策和自由市場,導致一眾陷入財困的 國家為得到救濟而被迫屈服。近幾年,整個歐洲更被 反建制的民粹主義影響。歐盟那一直被批評為不民主 的官僚體系,加上中東難民潮,導致各國極右民粹主 義急速膨脹。國際關係學者沈旭暉早前於報章撰文, 119


風起了 淺談日本 參議院選舉

/評論

文/陳梓敬

上月,日本舉行了三年一度的參議院 選舉,改選一半議席。許多人認為這

是政治上的例行公事,事實卻相反。

六月中旬,日本通過將投票年齡下調 至 18 歲。在人口老化如此嚴重的國家

下調投票年齡看來正常不過,加上國 際間許多國家的投票年齡也是 18 歲,

黨同是中間偏右政黨,自然在許多議題上持

其實暗藏首相安倍晉三的謀略與野

將,一直希望修改憲法解禁集體自衛權,及

自民黨政府此舉貌似相當合理,箇中 心。

日本經歷由前自民黨首相小泉純一郎

卸任後,同屬自民黨的安倍晉三雖然 於 2006 年首度拜相,一年後卻以健康 為由請辭。此後,日本經歷了五年五

位首相的混亂局面。2012 年安倍晉三 強勢回歸,與公明黨合組聯合政府。

兩黨的合作並非一帆風順,但畢竟兩

有相近立場。安倍晉三身為日本右派一名猛 恢復日本的軍權。由於修憲需要得到參眾兩 院 2/3 支持,加上公投過半數通過,安倍於

是劍指今次參議院選舉,希望執政聯盟和其 他支持修憲的細小政黨取得 2/3 議席。2012

年安倍晉三推行了一系列的經濟改革措施,

被外界稱為「安倍經濟學」(Abenomics)。 今次參議院選舉乃是 2014 年眾議院後的一

次大型選舉,選舉結果亦被視為安倍政府的 中期成績表。

120


修憲關鍵:公明黨

拜相卻因內閣醜聞不斷,而於一年後以健康理

安倍晉三一直推動修改日本於二次大戰戰敗

於同年舉行的眾議院選舉中帶領自民黨大獲全

後制定的《和平憲法》,尤其憲法第 9 條「日

本須永遠放棄發動戰爭及不得維持海陸空三 軍」。安倍雖然於 2014 年解禁海外作戰的禁 令,但仍非常重視今次的參議院選舉,主因修

憲需要參眾兩院三分之二議員贊成,然後由全 體國民公投超過半數才可通過。選前執政聯盟 於眾議院已得到三分之二議席,因此安倍政府 才如此重視這次參議院選舉。六月中旬,日本

通過將投票年齡下調至 18 歲。由於年輕人沒 有二戰罪疚和包袱,選前分析指他們較年長選

民傾向支持修憲。結果,修憲派四黨:自民黨、

由請辭。2012 年安倍再次當選自民黨總裁, 勝,結束了 2006 年至 2012 年間六年六位首 相的「短命政府」局面。強勢的安倍晉三成功

帶領自民黨在這幾年間穩住政權。安倍是黨內 「鷹派」,為了平定黨內各派閥和爭取右翼選 民支持,他必須定期參拜供奉二戰甲級戰犯的 靖國神社,同時要顧及中國和南韓的反對。為

免日本的外交關係雪上加霜,他唯有以獻祭代 替參拜。安倍上台後一直希望修改憲法,既是

為了實現自己的右翼主張,亦要向國內保守派 交出政績。

公明黨、大阪維新會和日本之魂黨,在參議院

除了修憲以外,安倍晉三在再度上台後積極提

過修憲所需的 162 席。自民黨的長期盟友公明

濟泡沫爆破後沉寂多年的日本經濟。安倍政府

242 席(連同不改選議席)共取得 165 席,超 黨本身乃是反戰和平主義政黨,究竟公明黨會 否支持修憲?我們需先了解它的定位。

公明黨擁有佛教背景,於政治光譜中屬中間偏 右政黨。它提倡和平主義,一直反對透過修

改日本憲法行使憲法第 9 條上禁止的集體自衛

權,與自民黨立場相反。自民黨自 1989 年以 來無法單獨控制參議院,因此與公明黨一直保 持盟友關係,共同執政並維持參議院的控制 權。

有評論認為公明黨不應被視為修憲派,主因是 該黨素來反對修憲。話雖如此,但是我們必

須了解政治的具體運作。自民黨近幾年保持強 勢,於上月舉行的參議院選舉取得一半議席,

在眾議院就理所當然地取得大多數議席。在自 民黨和民主黨(民進黨前身)的壟斷下,公明

黨深明自己的勢力並不足以成為第一大黨,只 能擔任「造王者」角色。面對近來右翼小黨的

崛起,相信奉行和平主義的公明黨也會在一番

談判後,大致上同意修憲。修憲一事,不僅是

出一系列經濟政策,意圖挽救自九十年代經

推出一系列量化寬鬆政策,試圖以貨幣貶值提

升日本出口貨物在國際間的競爭力和銷量,外 界稱之為「安倍經濟學」。安倍經濟學包含 三項基本政策方向,安倍晉三稱之為「三支

箭」——大膽的金融政策、擴大公共開支,以 及刺激民間投資的成長策略。在這三大基本

方針下則包括了 2% 通脹目標、調高消費稅、 無限制的量化寬鬆措施、大規模的公共投資人 和鼓勵女性再就業。可惜,安倍經濟學彷彿失

靈:2013 年至 2015 年間,安倍政府治下的名

義 GDP 上升 1.6%,較 2010 年至 2012 年民 主黨(即現民進黨)執政期間的 0.3% 高。可

是,剔除了物價後的實際 GDP 卻呈現相反結

果。實際 GDP 於 2013 至 2015 年間只上升了

0.6%,較 2010 年至 2012 年間的 2% 低。日 本始終無法徹底改善國內經濟表現。安倍經濟 學已推行了四年,但日本似乎仍未擺脫通貨緊 縮的壓力。英國公投脫歐,大量資金流向日圓 避險,使日圓匯率急速上升,令安倍政府過去 幾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國家前途問題,也是自民黨對公明黨的信心測

南海局勢

明黨會支持修憲,以強化兩黨同盟。

面對中國軍事崛起,南海局勢亦因此變得非

安倍晉三的修憲目的和經濟政策

國際層面信奉現實主義(realism)。在現實

試。為了可以繼續與自民黨組成聯合政府,公

常混亂。安倍所屬的自民黨屬右翼政黨,在

安倍晉三是日本首位二戰後出生的首相,首次 121

主 義 的 概 念 下, 國 力(power) 乃 是 國 家 安

全(security) 的 重 要 前 提。 為 了 捍 衛 國 土


安全,現實主義者定必尋求增加國家防衛能

起。

威脅的強國。根據結構現實主義(structural

重新擁有自衛權是正常化還是軍事化?

作出平衡(balancing):為尋求內部平衡,增

一般而言,根據政治學有關「國家」的概念,

倍晉三其實正是在進行這項工作,一方面希望

當我們把此概念套用在日本身上,相信大部

力,或是與大國組成聯盟,來抗衡對自身造成

realism),國家會為了捍衛國家安全和主權而

強軍備;尋求外部平衡,與其他國家結盟。安 通過修憲增強國家防衛能力,另一方面借恢復 軍隊以強化美日同盟,雙向地增加國家安全。 安倍主張「自由與繁榮之弧」的政策,積極拉

攏亞洲鄰國共同對抗中國的軍事崛起。美國總

統奧巴馬其中一項外交政策乃是「重返亞太」。 他一直希望深化美國與一眾亞洲盟友的戰略夥

伴關係,好能抗衡和圍堵中國。因此,奧巴馬 一直暗中支持安倍政府修憲,令日本可以增加 在美日同盟上的份額,更積極有力地承擔西方 世界在太平洋及南海的勢力。

如果擔心日本軍國主義死灰復燃,那未免是過 慮了。在這個經濟融合、國際貿易合作頻繁的 時代,加上各國相互依賴的國際形勢,根據國

際關係中的自由主義(liberalism),戰爭的 沉重代價遠較好處多。即使是日本的極右軍國 主義者,也會明白戰爭在日方而言乃是弊多於 利。

為了抗衡中國在南海的勢力,東南亞各國亦會 在現實主義的思維下,希望當地各國可以達至 相當力量抗衡中國。日本修憲以及重建軍隊,

將有利東南亞的權力平衡,制衡中國的軍事崛

一個國家擁有自衛的權利再正常不過。可是,

分人心中都會產生憂慮。日本在二次大戰中 戰敗,並在盟軍管治的七年期間制定了和平憲 法。二戰已結束了四十年,可是不少日本人至

今仍然否認日軍的戰爭罪行,文部省則依舊篡 改教科書內容,向下一代隱瞞二戰時日軍的侵

略行為。當日本政府與當地部分民眾仍然未能

面對歷史,深刻反省國人昔日喪盡天良的暴 行,軍國主義依然有機會在日本的右翼氛圍中 崛起。

還記得日本動漫大師宮崎駿的作品《風起了》 嗎?這部作品具有濃烈的反戰色彩,並對二戰

時期日本的侵略行為作深切反省。漫畫講述日 本零式戰鬥機設計者崛越二郎的故事。崛越二

郎設計的零式戰鬥機是日本二戰時所向披靡的 主力戰機,最後卻成為了神風敢死隊用來同歸 於盡的自殺式戰機。日本修憲與當年研發出這 款戰機一樣,其本質原是中性的,卻視乎日本 如何運用。修改了憲法,既是提高了日本的自 衛能力,同時也容許了發動戰爭的可能性。 風起了,但是它究竟會把日本吹向何方?

122


編輯共筆專欄 /

大 學

123

/


陳梓敬

在這花花世界,毋忘初心。

「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學思並行,把握這四年學懂如何學習

一輩子並沒有太多時間可以這樣地揮霍、還給自己一些自由。

葉駿鵬

胡明明

這其實是提醒自己的話:當你仍有選擇,別選擇無知。

盡情吶喊吧。大學的世界還容得下你的吶喊,偶爾還會給你奢侈的回音。

黃良穎

她說,這是淚花晶瑩的世界,然而是美麗的;來,讓我們一起看清世界。

梁文翰

伍諾熙

⋯⋯

124


一年輕人正為他的前途猶疑不決:他該上戰場打仗,為國家犧牲,還是留在家中照顧

年 邁 的 母 親, 讓 所 愛 老 有 所 依? 沙 特 說 :「 重 點 是 : 沒 有 任 何 人 能 給 他 一 個 答 案。」

夏天是適合遺忘的季節,重新整理自己。

顧博謙 

何明彥

你要放棄一點點天真,因為成長;你要堅守一點點天真,因為理想。你會認識很多人,

直到他為自己作出一個真誠的選擇之前,正確的答案並不存在。

黃珍盈

可是別忘了認識自己;你會痛苦得難以為繼,可是別忘了還有明天。你將追趕時間,

潘煒林

搏盡無悔。(前題是對象正確,否則

我們本自星塵,故萬物從來合群。信道篤而自知明,則毋委曲奉迎也。

而時間亦將追趕你。你不要怕多想一些自己,因為這是一段以你為中心的時間。

黃婉芬

相信自己嘅意志,唔好咁易比人影響,尤其係嗰啲所謂「權威」。

) ⋯⋯

何曦偉

125


非理性中的理性 ─ 從脫歐公投看香港前路

香港大學學生會社會科學學會政治及公共行政學會《政議》

倫敦泰晤士河旁,有一幢坐落於市中心的 建築,塔尖充分體現了文藝復興時代的古 典特色,那是西敏寺。西敏寺附近,一道

小巷蜿蜒在車水馬龍的大道之間,表面上 看來它平平無奇,實際上它是英國行政中 樞的所在地,手執實權的大英帝國首相居 所——唐寧街十號。唐寧街與西敏寺分掌 英國行政、立法大權,在英國還未加入歐 盟的時候,「行政主導」和「議會至上」 讓這兩個地方決定了帝國人民的命運。

如今的倫敦與昔日已相差甚遠。在倫敦東 區一個菜市場,籃子裏羅列各式各樣的蔬 果。若仔細留意,價錢牌上採用的是一種

不為我們所熟悉的英制單位,如盎司和磅 等。當然,英制中不只有盎司和磅,還有

英石、夸特等等。16 盎司等於 1 磅,14

磅等於 1 英石,2 英石等於 1 夸特,從中 完全找不到統一的進位方法。對於非英語 文化的民族,一個八大集團的國家竟然仍 然未有採用十進制式,實在是莫名其妙。

這個情況直至 2000 年改變。歐盟一直致 力推動成員國採用十進制式的公制,以方 便貿易。對於採用英制足足數個世紀的英 國人而言,這絕對是一陣衝擊。但作為歐

盟成員國,英國有必要推動國內公制的實 施。於是,為平衡國際貿易的需要與國內

傳統,議會於 2000 年通過法令,商人作

買賣須採用公制,但可同時使用英制單

/專欄 126

位。本來,熱愛英國傳統的商販可在買賣

時同時列出公制和英制,問題理應迎刃而 解。然而,在 2007 年英國發生了一宗案

件,一個賣菜逾六十年的老太太因為在賣 菜時沒採用公制單位而面臨十三項指控。


代英制以公制或許受到追奉英國傳統的人蔑視,但是

英國九千公里的我們未必對英國人的處境有深刻體

貿易更方便,說明更清晰。歐洲一體化當然也讓英

匯率外,又對港人有可啟示?

它的確促使英國的度量衡與世界統一,讓英國與國際

會,但面對此刻的香港,脫歐一事除了升學、歐遊、

國的經濟與世界接軌。英國進入歐洲單一市場,讓歐 洲成為英國貨品主要的出口處,脫歐意味着英國將

新一屆立法會選舉在即,傳統的泛民、建制陣營以

歐洲的人才也不易到英國工作,資金或許撤離倫敦,

「自決」等旗幟的本土派,惹來各界群起攻之。解放

失去歐洲這個龐大的市場。歐洲將對英國提高關稅,

外,闖入大眾及媒體視野的,是一群高舉「獨立」、

大公司爭相把支部從倫敦遷往歐洲大陸。前首相卡梅

軍駐港、東江水、CEPA、自由行⋯⋯ 冠上「祖國」

倫、前財相歐思邦、前商業創新及技能大臣賈偉德、

標籤的種種均被拿來說項,力證本土派的政治議程並

國際貨幣基金總裁拉加德等人都指出脫歐危及英國

不可行,失去中國依靠的香港將一無是處。

本土經濟。

也許,站在最現實的角度,一向「識諗」的香港人理

然而,偏偏英國人作出了一個世人認為極為「不智」

應繼續在漸漸染紅的香港接受溫水煮蛙,終變麻木。

的做法,他們選擇了脫歐。究竟甚麼促使他們作了這

反正,二十三條立法帶來的是穩定、大陸遊客帶來的

樣的選擇?

是利益、人民幣帶來的是繁榮、普教中帶來的是更好 的就業前景。但是,「利」字當頭的香港人,可曾停

不少英國國民感覺到,英國在加入歐盟後失去了很多

下營營役役的腳步細想,「中港融合」帶走了甚麼?

自主權。雖然英國加入歐盟後仍豁免於《神根條約》 外,英國還是要遵守人口自由流動的原則,確保歐盟

在香港主權移交十九年後的今天,香港人早該醒悟,

民,尤其低下階層的英國人,對英國失去邊境管制權

的期望已淪為鏡花水月,「五十年不變」的願景與海

公民在英國境內擁有居留和工作的權利。很多英國公

「港人治港」的承諾早變作一紙空文,「高度自治」

感到憂慮。同時,英國政府有責任為留英的歐盟公民

市蜃樓無異。當英國人民寧為了國家主權和自決而承

提供福利。然而,不少英國人卻質疑英國對批准哪些

擔脫歐帶來的影響,面對未到五十年已變得面目全非

國家加入歐盟束手無策,因為無權決定誰可接受英國

的香港,我們又願意付出甚麼代價來挽回?

福利。不少英國人亦不滿歐盟對日常生活控制過甚。 例如在上述案例中,他們認為歐盟侵犯了他們正當買

即使我們都無法否認去中國化將為香港帶來衝擊,但

英制還是公制計算價錢,不應受到歐盟的限制。

「獅子山精神」力爭上游,將香港建設成國家大都

賣的權利。而當中的賣菜老太表明,她有權利決定以

早在成為「一帶一路超級聯繫人」前,香港人就憑藉 會。沒有自由行,便主力吸引其他國家旅客;沒有東

英國留歐派多次以英國脫歐會損害經濟為由,勸籲國

江水,便研究海水化淡;沒有大陸資金,便發展本地

民留歐,但國民卻沒有買他們的帳,反而受到脫歐派

多元產業。會不會,「如果沒有祖國」,香港人也能

「奪回控制權」的感召。對於他們而言,移民問題,

憑自己的力量做的很好?

以及歐盟對日常生活的干預,比其帶來的經濟利益

來得更切身。西敏寺和唐寧街不應受到布魯塞爾的控

一成不變予人安全感,但若不破釜沉舟,又怎會迎來

制。

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一天?

經濟利益和國家自決,要二擇其一,實在不易。距離 127


/投稿

《漁翁》 吻別水華驚矇陽, 腳踏浪潮魚兒散。 薄霧霄雲松網照, 伴隨漸影亂揮戈。

《獅子谷》 滄目穹桑生紫燕, 雨似楚江落九天。 獅峽遙觀岳橋下, 劫浪乘雷定風聲。

《水城》 綠悠深澗江山盡, 冀河樹近蟬鶰哀。 凌霄玉墜天雲斷, 柳上黃鸝江飛絕。

《飛鵝山》

秋氣來,葉黃人散花凋零,蕭條逼使群人愁。水靜空無一聲,水

色混濃如雲。峭壁山澗草偏生,負命該也。嫦娥騎於渤海,見盡

禽獸蒼白,未聞山上仙。山閣玲瓏四楚,仙子沸之洋溢。月影移,

治仙子於山樓,頭仰天而嘆,眼琼枝。王曰說之為藥而爭,諸仙

人所生皆在焉。未終,只見高峽峻嶺,望嫦娥啼鵑 。

128


驀然回首

詩/

Cheng Tung

收輯共七律五首、一詞

《珠江淚》 唾蓮棄丹愛蠻橫, 緣斷情殞事茫茫。 舊事成霜堪回首, 烏啼夜弔化煙盡。

《城南舊橋》 獨佔山流一千載, 夕霧行縱水光臺。 唯舟驕經鶴橋下, 還碧寒舍井邊栽。

129

稿 投 / 號 月 八


130


/投稿

詩/龍海達 晚風料峭 月色瀕死掙扎 照耀窗邊 滲透空氣之間 在雨水中溶化 卻無法穿透皮膚

黑夜 向外漫延 沒有早晨 雙份的早餐便無需結帳

不會 期待晨光 不再 恐懼黑暗

沉醉於新月的平靜中 不再有思念 只想呼吸一口氣

131

稿 投 / 號 月 八


/投稿

阿育王的四獅莊嚴的 蹲坐在 那 不知何時轉動的法輪

還有 匯豐銀行銅獅威猛的 咆哮著 那 日不落帝國的無盡

然而 那被遺棄的 躲在盾徽上的小獅子 決心一讀那被龍獅呵護著的陳舊書卷 讓那明德格物的真文 戰勝那獅子山下的精神

最後 不知何時 終於被簇擁在獅子山上的 凱旋

132


獅子

詩/晉戧

那神話中 鎮壓了九龍的獅子 正正躺在我登臨後的 腳下

然而 當帝國雄獅到了遠東時 她不禁訝異於物種之相似處

星洲的魚尾獅歡愉的 噴灑著 那 造就了四小龍的滋潤

133

稿 投 / 號 月 八


/投稿

134


稿

《山城》 文/獸先生

這夜馬藤又在夢中與不同的女人交

綠女的臉上——那些不自然的咧齒

他們在麻布袋中瘋狂的掙扎,馬藤

睡意退去,連著那些女人的血肉也

的情慾。老練的薛丁把橫流的情意

染開一朵朵猩紅、袋裏的躁動也變

歡,那是大暑以來第六次。然而隨

一起帶走,只餘下多少支離破碎的

印 象 擱 淺 在 他 的 思 緒 上, 馬 藤 都 一一記在床邊的筆記上——一雙媚 眼和豐乳肥臀屬於水手年曆上的艷

女,雪白的粉頸和墨黑的髮鬢似乎 來自少時暗戀的鄰村女孩⋯⋯ 然而

這一切的印象卻不能拼湊成線索, 因為連馬藤也不能肯定那肌膚和眉

而笑和挑逗的眼色。那是一街傾瀉 都看得明白,可是他從沒打算在這

街上駐足。他的終點在小河的對岸、 西城區唯一的教堂旁,靜靜等候薛 丁的到訪。

這城市中俯首舉目都是鋼鐵英泥, 然而有那麼一片綠倖存在西城教堂 後。

目是否都來自同一次的夢境,又或

教堂的鐵閘前睡了兩個等著明早神

上馬藤能確切記得的唯一一件事,

踢醒、揮舞著手杖叱趕他們離開。

者都是來自夢中的某具肉體。事實 就是自己在夢裏所駕馭的是一具青

壯的身軀。醒來看著手背上漸漸鬆 馳得樹根似的皮膚,他對自己的厭 惡又多了一分。

自移居到這荒僻的窰裏廿載後,馬 藤重又有了對人的渴望。

「從前有座山,山中有座窰,窰裏 有個人,」

西城區裏一雙雙玉臂向著往來的雄

性招呼,彷彿塗了脂粉般雪白的胸 酥似是一盞盞沿街的燈火,逼著「火

山孝子」們的心思都往上撲去。薛 丁的目光始終遊離在酒吧街裏紅男

父布施的流浪漢,薛丁一下把他們

掄著木椿使勁的舂下去,麻布上暈 成一抖一抖的。他在左肩擱一把鏟 子、拖著布袋往樹林裏走,走了兩

刻鐘便就地鏟個洞把袋子埋了。本 來趁今日的午陽狠辣把儲在倉裏的

穀麥曬一下,轉個頭來便捉到兩隻 偷吃的狐狸。馬藤有想過把這倆賊 子剝了皮吊在窰前的空地,好警惕 警惕他們的同夥,但想起狐屍在炎 夏裏腐爛的惡臭和引來的蛆蠅,還 是該把布袋埋遠一點。

直至他看到兩個傴僂的身影遠去,

離太陽沉到西面的山林下還有兩刻

軟語裏,薛丁這才從長衣的暗袋裏

因為煤油燈火下的食物總是更叫人

慢慢融進河對面的粉紅霓霞和鶯歌

掏出把銅青的鑰匙來開門,薛丁花

了好些價錢才從守門人手中「借來」 再覆配了一把。

大理石拱廊後就是花園——雖說是 花園 , 可是裏面除了杉樹松樹之類的 常青樹,就只有遍地的野草,年中

四季除了綠還是綠,倒不如說是個 樹園。薛丁用力地呼吸著,空氣中

有微微的草腥和樹木散發的濕氣, 對於他來說那便是情人的味道。 「這個該死的地方!」

135

鐘,馬藤想趁著天還亮把晚餐用過, 難以下嚥。在灶頭上烙了兩塊餅,

把前日煮好的豆子燉兔肉翻熱一 下,給自己斟了一碗米酒,他就坐

在門檻上吃了起來。餅子乾得如樹 皮,兔肉放久了也有點發酸,唯有

自己釀的大米酒才能使馬藤勉強啃

乾淨盤子上的晚餐。他不禁想起昔 日城裏那精緻惹味的餐點——烤得 金黃的小羊腿、飽含湯汁的包子、

填滿奶油的餡餅⋯⋯ 馬藤此時只想

乾一杯冒著細膩泡沫的麥酒,哪怕 要用上整個禮拜的口糧來換。


西城的花街莫名的寛闊,以至兩旁

謝禮。他們每年到城裏採購時總給

明顯要更暗一些。子夜過後尋歡的

八的東西,馬藤還請他們以後不必

的煤氣街燈彷彿夠不著,街的正中 人和妓女少了,街上也就顯得越發 空虛,人都集中在路的兩側,紅男

綠女們倚著牆交換他們的慾望。會 走在路中心的只有兩種人,忙著跑 腿的皮條客和住在河旁的賤民;薛

馬藤捎帶些鹽、烈酒和其他雜七雜

左邊的樹後蟄伏了某種生物,馬藤

被隨意丟在床底的首飾玉石忽然又

自向前走。

藤終於收拾好窰裏的家當,一小袋 成了他手上最有價值的東西。

在告別窰洞前的最後一晚,馬藤作

有點拐且極慢。(比起他來的時候

在一間大概是用大理石建成的石室

那種急切,薛丁好像萬般不願意離 去。)然而花街裏誰也沒有注意到

這異類的老頭,到踏出花街的時候, 薛丁的長衫上到底沒有沾上一點脂 粉或是酒氣。

一封急件躺在信箱裏,是分居多年 的妻子和兩個女兒,說是這個月的

開 銷 太 多, 薛 丁 必 需 在 三 日 內 匯 七千圓錢給她們。婊子!婊子!西 城裏那些出來賣的都比她們知道分 寸,女人都是貪得無厭的婊子。想

著往日那三個女人刻薄的說話和嘴

臉,這封急件似是把一枚火星丟進 七竅裏的一片油海。薛丁在沙發上 坐了半個小時有多,才從滾燙的思 緒中稍稍回過神來,身上還穿著出

了個不知意味的夢。

裏,有幾個風情各異的女郎,赤身

第九交響曲。

「薛丁先生,我謹代表西城教會感 謝你的慷慨捐輸。願主⋯⋯」

馬藤用了兩天多終於走到最近的一

個小村落,送去了一擔自己曬的乾 肉,算是給村裏僅餘的數戶人家的

薛丁隨手割下一塊松木樹皮放到鼻 前,要自己冷靜下來。

據說他被花街裏的妓女騙光了手上

目;馬藤的視線從沒有遍及整個石 室,只隱隱見到牆上有彩繪玻璃透 著紅綠藍相間的光。然後幾個女郎 突然越抱越緊,她們的皮肉慢慢揉 合在一起,血管從皮下突起變粗;

她們的頭髮似是滲到水裏的墨汁往 外迸發,長成墨綠色的枝葉;她們

變成一棵樹。馬藤被淹沒在樹根下。 馬藤不願被葬在樹根下。

他往南方的山林去。他往北邊的城 市去。

的月色比起城裏要明亮得多,薛丁

首都音樂電台正在播放德伏扎克的

的右邊樹林中,然後竟慢慢遠去了。

輪番摟著他的腰頸、佔據了他的雙

不清到底有多少個裸女,因為她們

丁決定明早到銀行和教堂跑一趟, 眠。

那不知名的動物就在不過一步之遙

幾年後的一個冬天,一個無名姓的

離開大路已有近兩天的腳程,薛丁

而他知道自己今晚如何也難以成

能聽到他微微的呼吸,可是馬藤徑

露體的向馬藤搔首弄姿,馬藤也搞

門時的衣服。他給自己倒了杯滿滿 的朗姆酒,然後扭開了收音機。薛

手裏扣住獵槍的板機。

再費這個心了。一個禮拜以後,馬

丁卻是個例外,他的衣著得體、他

的手仗上滿是銀飾 ; 他的步履微微

馬藤加快腳步。薛丁屏住了呼吸,

想趕在明早前翻過這座山頭。山裏 吃過乾糧索性把煤油燈關掉,趁著 月光趕路。走了一會,薛丁發現自

己的腳步聲之摻了點雜音,於是他 停下了腳步。

馬藤停下了腳步,因為他覺著有些 奇怪的聲音。聽錯了吧,還是接著 走。

薛丁走了幾步突然又停止。這山林 中有些甚麼正向他走來。

136

流浪漢被葬在西城教堂的後園裏。 值點錢的東西,他身上的衣衫都拿 去典押酒錢,終於在一個冬夜裏他 在教堂的鐵閘前被凍死了,皮肉還

都黏在鐵閘上。南方的山林中某處, 一堆行裝散落在一具被鳥獸啃食得

支離破碎的遺骨旁,再往前是一個 廢棄了的窰洞。


137


138

《學苑》二零一六年八月號「帝國瓦解 香港解殖」  
Read more
Read more
Similar to
Popular now
Just for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