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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绪 论

一、选题的动机与目的 《红楼梦》作为我国四大名著之一,被称为清代的社会百科全书。早在清嘉庆年间就 流传着“闲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的美言 ①。鲁迅先生言及《红楼梦》:“单 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 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总之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 ② 写法都打破了。” 可见《红楼梦》影响之广泛。再有,著名红学家周汝昌先生多次强调, 以《红楼梦》透视中国传统文化,是未来红学研究的一个大的走向。青年红学家马经义在 他的《中国红学概论》中也强调,《红楼梦》秉承的是中华民族几千年的传统文化,是中华 民族传统文化的 DNA 所在。 戏曲文化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红楼梦》中有多处描写,如声腔剧 种、演唱剧目、班社伶人、剧场观众、演剧场所、演戏风俗等,生动、真实地反映了康乾 盛世戏曲文化活动的繁盛局面。基于对《红楼梦》的衷爱和攻读戏剧戏曲学专业这两个前 提,笔者便试想对《红楼梦》中涉及的戏曲文化方面的描写进行一些探索和研究,其主要 动机有二: 其一:戏曲史料的匮乏,对于中国古典戏曲研究者来说,是一大憾事,这导致戏曲史上 不少重要问题,只好存疑待考,或者管窥蠡测,难成定论。而小说反映戏曲时代风貌的最 大特点就是形象、逼真,这是任何戏曲文献所不能相比或替代的,所以古代小说中的戏曲 资料显得弥足珍贵。 其二:以戏曲文献、戏曲文物等资料为考证依据的有关研究成果已经硕果累累,相关 学科也逐步建立且完善起来,但是对于一些小说中的戏曲文化资料分析整理还不够细致深 入,而且进行相关研究的学者也寥寥无几,因此,提炼、梳理小说中的戏曲文化方面的史 料显得尤为重要。 二、研究对象的界定 以《从<红楼梦>看康乾时期戏曲文化》为论题,就其研究对象和范围来说,需要再作 一些说明。本文所指《红楼梦》,不仅包括脂评本系列《红楼梦》 ③ ,而且包括程本系列 ① 得硕亭《京都竹枝词》又名《草珠一串》中载: “闲谈不说《红楼梦》 ,读尽诗书也枉然” ,详见路 工编《清代北京竹枝词》 ,北京古籍出版社 1982 年版,第 54 页。 ②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 ,郭豫适导读,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年版。 ③ 目前《红楼梦》脂评本系列包括 12 个版本:1、甲戌本,脂砚斋甲戌(1754 年)抄阅再评本,存 十六回,即一至八回,十三至十六回,二十五至二十八回;2、己卯本,脂砚斋四阅评本,己卯 (1759 年)冬月定本,存四十一回又两个半回,即一至二十四回,三十一至四十回,五十五后半回 至五十九前半回,六十一至七十回(内缺六十四回,六十七两回) ;3、庚辰本,脂砚斋四阅评本, 庚辰(1760 年)冬月定本,存七十八回,即一至八十回(内缺六十四回,六十七回) ;4、蒙府本, 清蒙古王府旧藏本,存一百二十回,其中五十七至六十二回,六十七回,以及后四十回抄自程甲 本;5、戚序本,戚蓼生序有正书局石印本;戚宁本,戚蓼生序南京图书馆藏本,皆存一至八十回, 两本差异很小,校记中凡称戚本,即指两本相同;6、列藏本,原苏联东方学研究所列宁格勒分所藏 1


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红楼梦》 ①。在《红楼梦》曲折的传抄与创作过程中,曹雪芹本人功不可没,同时脂砚 斋、畸笏叟,高鹗等人,对《红楼梦》的创作也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在《红楼梦》的 创作、批阅、续补、删改的过程中,不仅流露出作者与批阅者的思想观念,而且也反映出 时代变换给创作《红楼梦》带来的影响,这其中有关戏曲方面的描述,对于我们深入了解 康乾时期剧坛的发展动态提供了重要依据。 康乾时期,严格地说,指自康熙帝 1661 年登基至乾隆帝 1795 年退位的 135 年②,这期 间康熙、雍正、乾隆三位皇帝执政,在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多方面将中国传统社会推向 了一个新的高峰,开创了“康乾盛世”的辉煌局面。而《红楼梦》主要反映了曹家在康 熙、雍正、乾隆年间的荣辱兴衰,在此同时戏曲文化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 得到了较为全面的反映,把《红楼梦》重置于它产生的时代环境,研究当时戏曲的发展状 况,这是划定其历史范围重要依据。 戏曲文化是指包括声腔剧种、剧目创作、舞台表演、班社组织、伶人生活、戏曲观 众、演出场所、演出习俗等在内的与戏曲活动相关的一切内容,是运用社会学、历史学、 民俗学、民族学、文化人类学、文化心理学、哲学、文学、艺术学等多重视角来关照的戏 曲文化活动,是一种蕴含极为丰富的文化现象。 三、研究的现状 目前,关于《红楼梦》的研究成果可谓汗牛充栋,但从戏曲文化史料角度来研究红楼 梦的学者屈指可数,早在 20 世纪 60 年代,台湾学者俞大纲《<红楼梦>中的戏曲史料》一 文,可谓开《红楼梦》中戏曲资料研究的滥觞③,创意颇新。康来新《红楼梦研究》从伶人 群像、玉茗四梦与红楼梦的传承关系等角度进行了细致而具体的分析④。徐扶明先生在此方 面用功最勤,从《红楼梦》中戏曲史料入手,先后完成《<红楼梦>中戏曲二三事》 ⑤、《< 红楼梦>中戏曲演员生活》 ⑥、《<红楼梦>中戏曲剧目汇考》⑦、〈《红楼梦》与家庭戏班〉⑧、 ⑨ 《<红楼梦>中戏曲演出》等系列论文 ,分别以家庭戏班、戏曲演员生活、剧目汇考、戏 本,存七十八回,即一至八十回(内缺五、六回) ;7、梦稿本,杨继振旧藏《红楼梦稿》本,存一 百二十回,其中二十二回,四十一回至五十回,五十三回,六十七回,以及后四十回抄自程高本; 8、梦序本,甲辰(1784 年)梦觉主人序本,存一至八十回;9、舒序本,己酉(1789 年)舒元炜序 本存一至四十回;10、郑藏本,郑振铎原藏藏本,仅存二十三、二十四两回;11、扬州靖应鵾藏 《石头记》 ,简称“靖本” ,杨州靖氏藏钞本《石头记》简称靖藏本,八十回,靖应鹍旧藏,一九五 九年发现,一九六三年迷失。毛国瑶抄录其批语并回忆部分内容。为多种本子拼凑,更接近戚序 本。抄录时间在戊子(乾隆三十三年,1768)至丙申(乾隆四十一年,1776) ;12、北京师范大学本 (目前学术界认为是庚辰本转抄本,还有争议) 。 ① 《红楼梦》程本系列包括程甲本、程乙本两个版本。 ② 康熙帝 1661-1722 在位,雍正帝 1722-1735 在位,乾隆帝 1735-1795 在位。 ③ 俞大纲《<红楼梦>中的戏曲史料》 ,1966 年《新生报副刊》 ,后收入香港新亚研究所《红楼梦研究 专刊》第 12 辑,1976 年,第 1-33 页。 ④ 康 新《红楼梦研究》 , 北: 史 出版社 1981 年版。 ⑤《红楼梦研究 刊》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79 年 11 月第 1 辑,第 391-404 页。 ⑥《红楼梦研究 刊》 ,1980 年 03 月第 2 辑,第 423-440 页。 ⑦《红楼梦研究 刊》 ,1980 年 06 月第 3 辑,第 361-382 页。 ⑧《红楼梦研究 刊》 ,1980 年 09 月第 4 辑,第 391-406 页。 ⑨《红楼梦研究 刊》 ,1980 年 11 月第 5 辑,第 413-425 页。

集 集 集 集 集

台 文 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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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曲演出等为切入点,深入细致的考证、梳理了《红楼梦》中的戏曲文化史料,奠定了此方 面研究的基石,后成为其专著《红楼梦与戏曲比较研究》的重要内容①。刘辉《论小说史即 活的戏曲史》一文②,着重从《金瓶梅词话》和《红楼梦》两部小说入手,挖掘其中的戏曲 文化宝藏,其中“步戏”、“找戏”是文献资料中所未能见到的,而小说中确有比较详细的 ③ 描写。梅挺秀《析“凤姐点戏,脂砚执笔”》 ,结合脂批分析凤姐点戏。王湜华《论<红楼 梦>与昆曲》一文 ④ ,着重探讨贾府的昆曲家班面貌。汪道伦《<红楼梦>对曲艺的融会贯 ⑤ 通》 ,阐述了曲艺内容在《红楼梦》中巧妙运用。白先勇《<红楼梦>对<游园惊梦>的影 响——戏曲穿插及小说主题的关系》 ⑥,自我剖述他自己写作《游园惊梦》时受到《红楼 梦》的启示。姚民治《略论〈红楼梦〉的戏曲文化内涵》⑦,论及小说创作从戏曲艺术中吸 收了大量的营养,真实反映了中国古典戏曲文化的发展与传播状况。白亦农《漫谈〈红楼 梦〉中的戏曲文化》 ⑧,从小说中戏曲关合、习俗及曹雪芹的戏曲观进行分析,肯定这些戏 曲方面的描述对于人物性格的刻画、命运的暗示、情节的发展、主题意旨的揭示都有着重 要的作用和意义。还有一些《红楼梦》中优伶形象分析的论文,如李希凡《梨香院的“离 魂”——十二小优伶的悲剧命运与龄官、芳官、藕官的悲剧性格》⑨,白秀文《十二官为十 二钗之影》和秦宇霞《〈红楼梦〉优伶形象研究》两篇硕士论文 ⑩,从文学视角关照优伶形 象,侧重于艺术上的人物形象分析,而缺乏从当时真实的戏曲风貌状况下分析戏曲演员的 现实生活。台湾大学李湉茵《红楼梦中引用戏曲之研究》 11,从《红楼梦》中明说或暗用 的戏曲情节着手,比较戏曲在上下文中担负的功用与《红楼梦》主旨精神的内在相通处。 任文姝《<红楼梦>中的戏曲迹象及清初家班研究》 12,从家班角度入手,结合《红楼梦》 中贾府家班演出来分析康乾时期家班生存、演出、观众及兴衰情况。 学者们对《红楼梦》中戏曲文化活动的关注与研究为进一步深入研究奠定了一定的基 础,而在研究中也还存在着种种不足之处,还有进一步深入探究的巨大空间。如“花雅之 争”、伶人命运、戏曲观众、演出场所、演剧风俗礼仪等在《红楼梦》中的反映,所以从 《红楼梦》探究康乾时期的戏曲文化,具有非常重要的学术价值。 四、研究方法与预期结果 研究方法与预期结果 本文以“脂评本系列”和“程本系列”为依据,分析从“脂评本”到“程乙本”所反

徐扶明 刘辉 论

与 比较 活

① 《红楼梦 戏曲 研究》 ,上海古籍出版 1984 年版。 ② 《 小说史即 的戏曲史》 , 《戏 术》1988 年第 1 。 ③ 《红楼梦学刊》 ,1984 年第 4 辑, 第 22 辑,第 229 页。 ④《红楼梦学刊》 ,1994 年第 2 辑, 第 60 辑,第 195 页。 ⑤《红楼梦学刊》 ,1994 年第 2 辑, 第 60 辑,第 223 页。 ⑥ 《红楼梦研究 刊》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 年 11 月)第五辑,第 195 19 页。 ⑦ 《略 红楼梦 的戏曲 内 》,《内蒙古 大学学报》 (社 版) ,2003 年第 4 。 ⑧ 《 谈 红楼梦 中的戏曲 》 , 《中国古代小说戏 研究 刊》2006 年第 4 辑。 ⑨ 凡《 香 的“ ” 十二小 的 、 、 的 格》 , 《红楼梦

剧艺

总 总 总 集 0 - 7 姚民治 论〈 〉 文化 涵 民族 科 期 白亦农 漫 〈 〉 文化 剧 丛 李希 梨 院 离魂 —— 优伶 悲剧命运与龄官 芳官 藕官 悲剧性 学刊》2003 年第 2 辑。 ⑩ 秦宇霞《 〈红楼梦〉优伶形象研究》,华中师范大学 2007 届中国古代文学专业硕士论文;白秀文 《十二官为十二钗之影》 ,内蒙古师范大学 2007 届硕士学位论文。 李湉茵《红楼梦中引用戏曲之研究》,台湾大学文学院中国文学系 2007 届硕士论文。 任文姝《<红楼梦>中的戏曲迹象及清初家班研究》,中国传媒大学 2009 届硕士论文。 11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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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映康乾时期戏曲文化面貌;以《红楼梦》为主,同时期其它小说为辅,获取戏曲文化方面 的史料;以戏曲史和戏曲文化视角关照小说中有关戏曲史料;运用互证法,对于戏曲史上 由于缺乏史料而无法定论的难题,运用小说中所提供的真实描写加以证实,弥补康乾时期 戏曲史的不足。 难点在于,小说毕竟是艺术作品,存在艺术真实与生活真实的区别,如何辩证地使用 小说中的戏曲史料,是做好此项工作的关键所在,笔者将本着科学、客观的态度,对其进 行相关分析。 预期达到的结果,一、能够加深对清代康乾时期戏曲文献史料或文物资料的理解和认 识,互相印证,进而补充史载的不足,纠正文献史料记载的错误和偏颇,还康乾时期戏曲 文化活动的本来面貌;二、转变了过去以戏曲文学史为主的单一研究状况,通过对《红楼 梦》中的戏曲史料的梳理,结合社会时代背景,从演员、观众、班社、演出、风俗等多角 度关照康乾时期戏曲文化面貌,构建起一个立体的戏曲文化圈史;三、通过对《红楼梦》 中传统戏曲文化活动的分析研究,不仅有助于读者们正确、深入地理解作品,提高其欣赏 水平,而且为学者们进一步深入地、多元化地研究《红楼梦》打下了一定基础,这是其现 实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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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第一章 从演出剧目看“ 从演出剧目看“花雅之争” 花雅之争”

纵观《红楼梦》,贾府乃“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每逢岁时节令、人生礼 仪、或庆功贺喜之日,都以演戏来助兴,而且在平日谈话、酒令、谜语中都以运用戏曲典 故、戏曲曲词为妙,故文中涉及到大量的戏曲剧目,这些剧目不仅在刻画人物、叙述故 事、表达主题、烘托环境等方面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康乾盛 世盛况空前的演剧面貌。 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描述的这些戏曲文化活动,得利于他所生活的环境。从时代背 景这个大环境看,曹雪芹一生经历了康雍乾三世,这个时期戏曲艺术已经完全成熟,剧坛 呈现出百花齐放的局面,并且上演了旷日持久的“花雅之争”,使得“花部”的地方戏满地 开花;从家庭背景这个小环境来看,自曹雪芹祖父曹寅开始,府中便有家班,而且曹寅本 人还有自己的剧作,曹雪芹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戏曲文化对他耳濡目染,这也成为他创 作《红楼梦》的重要的生活素材源泉。 第一节 剧目考证 《红楼梦》中提到的剧目主要是演出剧目和人们在对话当中提及的剧目,其中上演剧 目 30 出,用于对话、酒令、谜语、礼品名称的戏曲剧目有 19 种之多,分别列表如下:

表(1— —1) ) : 《红楼梦 《红楼梦》 红楼梦》中上演剧目

剧目名称 1、《长生殿·弹词》 2、《长生殿·乞巧》 3、《双官诰》 4、《一捧雪·豪宴》 5、《邯郸记·仙缘》 6、《邯郸记·扫花》 7、《牡丹亭·还魂》 8、《牡丹亭·离魂》 9、《牡丹亭·寻梦》 10、《钗钏记·相约》 11、《钗钏记·相骂》 12、《丁郎认父》 13、 13、《黄伯央大摆 阴魂阵》 14、 14、《孙行者大闹 天宫》 15、《姜太公斩将 封神》 16、《西游记》 17、《刘二当衣》

回次 第 11 回 第 18 回 第 11 回 第 18 回 第 18 回 第 63 回 第 11 回 第 18 回 第 54 回 第 18 回 第 18 回 第 19 回 第 19 回 第 19 回 第 19 回 第 22 回 第 22 回

剧种 昆曲 昆曲 昆曲 昆曲 昆曲 昆曲 昆曲 昆曲 昆曲 昆曲 昆曲 弋阳 腔 弋阳 腔 弋阳 腔 弋阳 腔 昆曲 弋阳 腔

出现形式 家班上演 家班上演 家班上演 家班上演 家班上演 芳官清唱 家班上演 家班上演 芳官演唱 龄官上演 龄官上演 外聘班上演 外聘班上演 外聘班上演 外聘班上演 外聘班上演 外聘班上演 5

时间 贾敬寿辰 元妃省亲 贾敬寿辰 元妃省亲 元妃省亲 宝玉生日 贾敬寿辰 元妃省亲 元宵节 元妃省亲 元妃省亲 元霄节里 元霄节里 元霄节里 元霄节里 宝钗生日 宝钗生日

地点 天香楼 大观园 天香楼 大观园 大观园 怡红院 天香楼 大观园 贾府内 大观园 大观园 宁国府 宁国府 宁国府 宁国府 贾母内 院 贾母内 院

备注 凤姐点戏 元妃点戏 凤姐点戏 元妃点戏 元妃点戏 芳官自选 凤姐点戏 元妃点戏 贾母点戏 龄官自选 龄官自选 贾珍倡导 贾珍倡导 贾珍倡导 贾珍倡导 宝钗点 王熙凤点


18、《虎囊弹·山门》 19、《白蛇记》 20、《满床笏》 21、《南柯梦》 22、《荆钗记·男祭》 23、《西楼记·楼会》 24、《八义·观灯》 25、《惠明下书》

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26《上寿》 27、《蕊珠记·冥升》 28、《琵琶记·吃糠》 29、《祝发记·渡江》 30、《占花魁·受吐》

第 63 回 第 85 回 第 85 回 第 85 回 第 93 回

第 22 回 第 29 回 第 29 回 第 29 回 第 43 回 第 53 回 第 54 回 第 54 回

昆曲 不确 定 昆曲 昆曲 昆曲 昆曲 昆曲 杂剧 (昆 曲保 留) 昆曲 不确 定 昆曲 昆曲 昆曲

外聘班上演 道观上演 道观上演 道观上演 上演 外聘班上演 外聘班上演 葵官上演

宝钗生日 道观打醮 道观打醮 道观打醮 凤姐生日 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

贾母内 院 清虚观 清虚观 清虚观 贾府内 贾母内 院 贾母内 院 贾母内 院

宝钗点 神前拈戏 神前拈戏 神前拈戏 黛玉点评 “赏”戏

芳官上演 外聘班上演 外聘班上演 外聘班上演 家班上演 (临安伯 府)

宝玉生日 黛玉生日 黛玉生日 黛玉生日 亲友宴会

怡红院 芳官清唱 贾府内 贾府内 贾府内 临 安 伯 新聘琪官 府内 掌班

不用抹脸

注:此表基本按回目中上演的剧目排列,但有个别情况考虑到剧目相同,便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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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表(1— —2) ) : 《红楼梦 《红楼梦》 中对话、酒令、 酒令、谜语、 谜语、礼品名称中涉及的戏曲剧目 红楼梦》中对话

剧目名称 1、《浣纱记》 2、《桃源洞》 3、《装疯》

回目 第 11 回 第 11 回 第 22 回

剧种 出现 形式 昆曲 诗句 杂剧 诗句 传奇 对话

4、《九莲灯•问 第 27 回 昆曲 路》

对话

5、《李逵负荆》 第 30 回 杂剧

对话

6、《霸王举鼎》 第 39 回 不确定 对话 7、《白兔记•看 第 39 回 昆曲 对话 瓜》 8 、《 五 鬼 闹 钟 第 40 回 不确定 行酒令 馗》 9、《琵琶记》 第 42 回 昆曲 对话 10、《混元盒》

第 54 回 弋阳腔 对话

原文 备注 “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 戏曲典故 路”。 “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 戏曲典故 路”。 黛玉讽宝玉,“把嘴一撇道:‘安静 戏曲典故 些看戏吧!还没唱《山门》,你就 装疯了’”。 王熙凤对李纨笑道:“林之孝两口 戏曲典故 子,都是锥子扎不出一声来,我成 日家说,他们倒是配就了一对夫 妻,一个天聋,一个地哑”。 宝玉便笑道:“姐姐通古博今,色 戏曲典故 色都知道,怎么连这出戏的名儿也 不知道,就说了这么一套。这叫做 ‘负荆请罪’”。 李纨说道:“凤丫头就是个楚霸 戏曲典故 王,也得两只膀子,好举千斤鼎, 他不是这丫头(平儿),就得这么 周到了”。 李纨对平儿道:“…刘智远打天 戏曲典故 下,就有个瓜精来送盔甲。有个凤 丫头,就有个你。…” 鸳鸯道:“凑成却是个蓬头鬼”。贾 戏曲故事 母道:“这鬼抱住钟馗腿”。 宝钗对黛玉说她家“《西厢》《琵 剧目名 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 有”。 秋纹笑道:“外头唱的是《八义》, 戏曲典故 没唱《混元盒》,那里又跑出‘金 华娘娘’来了?” 贾母道:“我像他(湘云)这么大 贾母回忆 的时候儿,他爷爷有一班小戏,偏 过去史府 有一个弹琴的,凑了《西厢记》的 家班演戏 《听琴》,《玉簪记》的《琴挑》, 《续琵琶》的《胡笳十八拍》,竞 成了真的了。比这个更如何?” 同上 同上

11、《续琵琶记》 第 54 回 昆曲

贾母对 众人述 说

12、《玉簪记·琴 第 54 回 昆曲 挑》 13、《戏彩斑衣》 第 54 回 不确定

贾母对 众人述 说 回目 “王熙凤效戏彩斑衣” 7

戏曲典故


14、《琵琶记》

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第 62 回 昆曲

对话

香菱、芳官等几人斗草,“我有 《牡丹亭》上的牡丹花”,“我有 《琵琶记》里的枇杷果”。 15、《浣纱记》 第 70 回 昆曲 词句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 16、《百寿图》 第 71 回 不确定 礼品图 贾母八十大寿,甄家送一架大屏, 案 一面为十二扇大红缎子刻丝《满床 笏》,一面泥金《百寿图》。 17、《临潼斗宝》 第 75 回 杂剧 作者叙 “贾珍居丧,不得游玩,便命贾蓉 述 做局家,约一些纨绔子弟集会寻 乐,每日轮流作晚饭之主,天宰猪 割羊,屠鹅杀鸡,好似临潼斗宝一 般,都要卖弄自己的好厨艺,好烹 调”。 18、《牡丹亭》 多处 昆曲 多种 19、《西厢记》 多处 杂剧 多种

剧目名 戏曲典故 戏曲故事 戏曲典故

另列表 另列表

20 世纪 80 年初,徐扶明先生《红楼梦与戏曲比较研究》中对《红楼梦》中提到的剧 目已经进行了初步的考证 25,功不可没。但二十多年过去了,戏曲研究界取得了许多新的 成果,这就有必要在徐著考证的基础上运用最新研究成果对其进行更加深入细致的考证。 由于本文研究角度主要从演剧状况出发,所以下文主要考证《红楼梦》中上演剧目,其它 剧目暂不作专门考证。 《乞巧》 《弹词 乞巧》 《弹词》 弹词》 《红楼梦》第十一回,写凤姐又点了一出《弹词》。第十八回,写元春点的第二出戏是 《乞巧》。 以上两出戏皆出自洪昇《长生殿》,属清传奇。《今乐考证》著录,清康熙刊本,暖红 室重刊本,《曲考》、《曲海目》、《曲目》并见著录 26。今存稗畦草堂原刊本,《古本戏曲丛 刊》五集据以影印;全剧五十出,其中《定情》、《密誓》、《酒楼》、《絮阁》、《惊变》、《埋 玉》、《闻铃》、《哭像》、《弹词》诸出,较为盛行。 《长生殿》第二十二出《密誓》,写唐明皇与杨贵妃在七月七日祭牵牛、织女二星,作 生死不渝的爱情密誓,舞台演出时分为《鹊桥》《密誓》两出,《昆曲大全》中又将此出称 为《乞巧》。《品花宝鉴》第一回中,就描写了戏曲演员袁宝珠“演《鹊桥》、《密誓》、《惊 梦》、《寻梦》等曲,艳夺明霞,朗涵仙露。 27 《弹词》为《长生殿》第三十八出,《缀白 裘》二集有录,剧演内廷供奉李龟年,安史之乱后流落江南,抱琵琶唱曲谋生,无限感慨 地弹唱天宝遗事。两出剧有着重要的寓意,正如己卯脂砚斋评本批:“(元妃)所点之戏剧 伏四事,乃通部书之大关节、大关键”。 28《增评补图石头记》在十八回中眉批:“随意几 出戏,咸有关键,若乱弹班一味瞎闹,其谁寓目”。29

详见徐扶明著《红楼梦与戏曲比较研究》中《〈红楼梦〉中戏曲剧目汇考》一文,上海古籍出版社 出版,1984 年版。 庄一拂主编《古典戏曲存目汇考》,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2 年版, 第 1269 页。 陈森《品花宝鉴》,洪江标点,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4 年版,第 4 页。 陈文新、王炜辑评《百家汇评本〈红楼梦〉》,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 年版,第 114 页。 曹雪芹《增评补图石头记》,北京:商务印书馆 1957 年版。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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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双官诰》 双官诰》 第十一回写凤姐立起身来答应了,接过戏单,从头一看,点了一出《还魂》,一出《弹 词》,递过戏单来,说:“现在唱的这《双官诰》完了,再唱这两出,也就是时候了”。 《双官诰》一名《双冠诰》 30 ,为清代剧作家陈二白所作传奇,他约顺治十八年前在 世。《今乐考证》著录,有抄本,二十七出,《夜课》等六出有目无文,可据《缀白裘》等 戏曲选本补足,《古本戏曲丛刊》三集据以影印。《新传奇品》、《曲考》、《曲海目》、《曲 录》并见著录。剧作本事见李渔《无声戏》中“妻妾败纲常,梅香完节操”。《缀白裘》四 集、八集有录。剧演冯瑞(字粦如)为仇家所害,弃家行医。传闻冯瑞之死讯,妻妾俱信 以为真,先后改适他人。冯瑞之子冯雄,为侧室所生,被扔下不顾,为冯瑞通房之婢女冯 三娘(碧莲)抚养成人。冯瑞后来得到于谦重用,累升至兵部尚书,回乡寻亲方知详情, 立碧莲为夫人,冯雄也赶考高中,皇上对其养母封赠诰命。碧莲苦尽甘来受到双份官诰, 故曰《双官诰》。 清代舞台上,以《夜课》一出最为动人,贾府所演《双官诰》应是折子戏或正本戏, 而非全本,因为后面还点了《还魂》、《弹词》两出折子戏。由于此剧为升官高中的吉利 戏,在清代富贵之家颇受欢迎,常常点演,这也是贾府家长维护祖业,教育子女最佳教 材。 《豪宴》 豪宴》 第十八回写元妃省亲,贾府演戏,元妃点的第一出便是《豪宴》。 《一捧雪》是明末清初李玉代表作“一人永占”之一,今有郑氏藏明崇祯刊本,《古本 戏曲丛刊》三集据以影印,还有清乾隆年间内府抄本,二者题目有别。《今乐考证》、《新传 奇品》、《曲考》、《曲海目》、《曲录》并见著录,全剧三十出,写明嘉靖年间权相严嵩之子 严世蕃为夺取玉杯“一捧雪”而陷害莫怀古一家事。 《豪宴》为《一捧雪》第五出,因其场面豪华热闹,历来常作为开锣戏演出。剧演严世 蕃为莫怀古接风洗尘而设宴,莫怀古以汤勤精于裱褙字画和鉴别古董而荐于严府,宴会上 演《中山狼》杂剧侑酒,以“戏中戏”手法,影射日后汤勤忘恩负义的卑劣品行。《红楼 梦》中将《豪宴》一出设于此,定有其寓意所在,本文另有叙述,此出不再赘叙。 《扫花》 《仙缘 扫花》 《仙缘》 仙缘》 第十八回,写元妃省亲,点的第三出戏为《仙缘》。 第六十三回,写宝玉过生日,寿怡红群芳开夜宴,众人不要芳官唱《上寿》,“芳官只 得细细的唱了一只【赏花时】——‘翠凤翎毛扎帚杈,闲踏天门扫落花’”(此为《扫花》 中唱词)。 此两出皆出明汤显祖《玉茗堂四梦》之《邯郸梦》,有玉茗堂刊本、明天启朱墨本、柳 浪馆刊本、汲古阁刊本等,《今乐考证》、《曲品》、《曲考》、《曲海目》《曲录》均有著录。 《古本戏曲丛刊初集》本据天启朱墨本影印。《仙缘》为《邯郸梦》第三十出《合仙》,舞 台演出本改称《仙圆》,亦称《仙缘》、《八仙拜寿》。剧演卢生拜见八仙被张果老点醒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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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惟助主编《昆曲辞典》,台湾:传统艺术中心出版 2006 年, 第 118 页。 9


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境、何仙姑赐帚,劝其扫至“无花无地非为罕,忘帚忘箕不是痴” 31。元妃所点之戏,有 大寓意(后文详述)。《扫花》为《邯郸梦》第三出《度世》,舞台演出将其分为《扫花》、 《三醉》,剧演何仙姑升入仙班,天门少了扫花仙子,张果老差吕洞宾到凡间度曲一扫花之 人。此出为芳官在宝玉生日宴会上所唱,预示宝玉度入空门之意。 《牡丹亭》 牡丹亭》 表(1—3) :涉及 :涉及《 牡丹亭》内容 涉及《牡丹亭》 回次 出现形式 备注 第 11 回 家班上演 贾敬寿辰,凤姐所点之戏之一为《还魂》。 第 18 回 龄官上演 元妃省亲点的第四出戏为《离魂》。贾蔷命龄官做 《游园》《惊梦》二出。 第 54 回 芳官上演 元宵节里,贾母叫芳官唱一出《寻梦》,只用箫和笙 笛,余者一概不用。 (贾母欣赏) 第 23 回 回目名称 “牡丹亭艳曲惊芳心” 第 23 回 演习 黛玉听见梨香院内十二官正在演习戏文《牡丹亭》 的《游园》《惊梦》。 (黛玉所听) 第 36 回 宝玉想听之曲 宝玉想起《牡丹亭》曲子来,想听小旦龄官唱一套 “袅晴丝”。《惊梦》中 第 40 回 酒令引用(黛玉) 黛玉道:“良辰美景奈何天。” 第 51 回 宝琴作诗引用 薛宝琴作诗谜《梅花冠怀古》,涉及《牡丹亭》中 《写真》《拾画》《圆驾》三出戏。 《牡丹亭》,亦称《还魂记》,为汤显祖《玉茗堂四梦》中最负盛名者。有玉茗堂刊 本、文林阁本、石林居士本、明泰昌朱墨本、蒲水斋校勘本、柳浪馆刊本、暖红室刊本等, 《古本戏曲丛刊》据朱墨本影印。《今乐考证》、《曲品》、《传奇品》、《曲考》、《曲海目》 《曲目》均有著录。《牡丹亭》第二十出《闹殇》,舞台本称《离魂》,剧演杜丽娘相思成疾 而亡,且葬于梅树之下。《游园》、《惊梦》实为《牡丹亭》第十出《惊梦》,舞台本将其分 为两出,剧演丽娘游园,目睹春色,牵动春情,梦遇柳春卿(梦梅),两情缱绻,梦醒之后 萦思不已。这两出戏不仅在元妃省庆所演,梨香院排演时被黛玉所闻,几近留恋痴迷,还 令宝玉所垂涎。 《相骂》 《相约 相骂》 《相约》 相约》

第十八回,贾蔷“命龄官做《游园》《惊梦》二出。龄官自为此二本非本角之戏,执意 不从,定要做《相约》《相骂》二出”。 《钗钏记》属明传奇,月榭主人或曰松江王玉峰作。《今乐考证》著录,清康熙间抄 本,大兴傅氏藏,《古本戏曲丛刊二集》本据康熙抄本影印。吕天成《曲品》、远山堂《曲 品》、《传奇品》、《曲考》、《曲海目》、《曲录》并见著录 32。《曲海总目提要》有此本,云: “明时旧本,不知谁作。”全剧凡三十一出。演皇甫吟、史碧桃为韩时忠诳取钗钏,致生无 限波澜。本事出《湖海搜奇》阎自珍与柳鸾英故事。今尚演者,有《相约》、《落园》、《讨 31 32

黄竹三、冯俊杰编《六十种曲评注》之《邯郸梦评注》,吉林人民出版社 2001 年版。 庄一拂《古典戏曲存目汇考》(全三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 年版。 10


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钗》、《会审》、《观风》、《赚钗》等出,清人小说《义父节夫皇甫吟钗钏记》,弹词《钗钏 记》,皆本传奇而作。 《相约》一出,演史家丫环芸香,请皇甫吟的母亲向其子转达史碧桃的约会;《相骂》 一出,舞台本亦称《愤诋》或《讨钗》,演芸香又到皇甫吟家,谴责其接受约会,并收取碧 桃所赠的钗钏金银而又不娶亲的行为,皇甫吟母亲则谓其子未曾赴约,未得到钗钏金银, 因此两人争吵不休。龄官定要在元妃省亲的场合演这两出戏,正是借丫头敢于和老夫人相 骂这一情节来发泄她对贾府的不满。 《丁郎认父》 《黄伯央大摆阴魂阵》 《孙行者大闹天宫 《姜太公斩将封神 丁郎认父》 黄伯央大摆阴魂阵》 《孙行者大闹天宫》 孙行者大闹天宫》 《姜太公斩将封神》 姜太公斩将封神》

《红楼梦》第十九回,写宁国府里演戏,贾珍请众人看戏,“谁想贾珍这边唱的是《丁 郎认父》、《黄伯央大摆阴魂阵》,更有《孙行者打闹天宫》、《姜太公斩将封神》等类的戏 文。倏尔神鬼乱出,忽又妖魔毕露。内中扬幡过会,号佛行香,锣鼓喊叫之声,闻于巷 外”。 庚辰本《红楼梦》批语此皆为弋阳腔剧目。其中《丁郎认父》《孙行者大闹天宫》、《姜 太公斩将封神》徐著考证较为翔实 33。《黄伯央大摆阴魂阵》需要补充一下,徐扶明、杨宪 益、赵景深、吴新雷等,都对此戏做过考证34。不仅给《红楼梦》注释解决了一个难题,对 中国古代戏剧的研究也提供了重要的参考资料。考证认为,《黄伯央大摆迷魂阵》,简称 《迷魂阵》,黄伯央即黄伯杨,《阴魂阵》作黄伯央,杨、央音相近,辗转而并,当是一 人。此戏为清宫廷大戏,是一个独立的连台本戏,清宫戏班演过,见《清升平署志略》。今 存有车王府抄本,及光绪年间碧蕖馆抄本(碧蕖馆即北京致文堂)。此剧取材于《元刊全相 35 平话·七国春秋平话》卷下 ,剧演黄伯杨是燕将乐毅的师父,布迷魂阵以困齐将孙膑,后 鬼谷子下山,助其徒弟孙膑破了阵。听腻了昆腔靡靡之音的贾府观众,抵挡不住当时剧坛 大环境的冲击,所以聘请弋阳腔戏班来府中演出,演几出热闹的戏文,真实反映了康乾时 期剧坛花雅之争初期昆弋较量的实际状况。

《西游记》 西游记》

第二十二回,写宝钗过生日演戏,宝钗为逢迎贾母高兴而点了一折《西游记》。 《西游记》,元杂剧作家杨景贤、吴昌龄分别有作,杨作现存《古本戏曲丛刊》初集 本,吴作已佚,《升平宝筏》据此而作。明夏均正亦作传奇《西游记》,《曲海总目提要》有 录。明陈龙光有戏文《唐僧西游记》,《南词叙录》、远山堂《曲品》、《曲海总目提要》皆有 录。清代舞台昆曲演出《西游记》折子戏皆出于此二,其中《认子》、《胖姑》、《借扇》见 《缀白裘》、《与众曲谱》;《北饯》、《回回》见《缀白裘》、《集成曲谱》;《思春》(或作《狐 思》)见《纳书楹曲谱》。由于定的是一班新出的小戏,且昆弋两腔俱有,故可推知此出非 讲究排场的大本戏,而是家常小戏。宝钗所点之戏便出于上述几折。 《刘二当衣》 刘二当衣》 33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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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扶明《红楼梦与戏曲比较研究》,第 65-68 页。 徐扶明考证见《红楼梦与戏曲比较研究》,第 65 页。吴新雷考证见《〈黄伯央大摆阴魂阵〉的出处 和内容》,《红楼梦学刊》1979 年第一辑,上海古籍出版社,第 65 页。 《元刊全相平话·七国春秋平话》卷下,见 1955 年中国古典文学出版社排印本,第 58-77 页。 11


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红楼梦》第二十二回,“凤姐知贾母喜热闹,更喜谑科诨,便先点了一出,却是《刘 二当衣》”。 关于这个出戏,文化部文学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室的《红楼梦》新校本征求意见稿 36 中,简单地注了四个字:“一出闹剧”。 吴新雷先生与胡忌、赵景深共同探讨推论,此戏产 生于乾隆年间,属弋阳腔,剧本原名《叩当》,舞台本称《刘二当衣》,剧演穷汉刘二清早 就上当铺叩门,但当铺大门尚未启开,他就站在门外,一边等着,一边唱着好几段弋阳腔 来消磨时光。宋铁铮指出在《清代伶官传》第一册“增福条”中有《刘二叩当》记载。接 着吴书荫、傅雪漪在《红楼梦学刊》对上述考证分别予以驳论,二者认为此剧据明沈采 《裴度香山还带记》第十三出《刘二勒债》改编,剧演书生裴度即将赴京赶考,遣老仆裴 旺到妻弟刘二当铺典当衣物,不料刘二为富不仁,不仅不当,还将衣物抵为利息,在此过 程中,刘二装痴卖傻、插科打诨,唱一些异腔别调来搪塞裴旺。此剧诙谐幽默的舞台表演 效果,不仅符合点戏人凤辣子的性格,而且也正合看戏人贾母的趣味。

《虎囊弹· 虎囊弹·山门》 山门》

第二十二回,宝钗生日,贾母内院搭了家常小巧戏台,定了一班新出的小戏,以此来 庆祝,“至上酒席时,贾母又命宝钗点,宝钗点了一出《山门》”。 此出戏出自传奇《虎囊弹》,明末清初剧作家邱园所作,《今乐考证》著录,未见全 本,只有六个单出流行,见载于升平署《忠义璇图》底本,《新传奇品》、《曲考》、《曲海 目》、《曲录》并见著录。据《曲海总目提要》卷二十七,故事演鲁智深、赵员外、金翠莲 事,金、赵二人窝藏智深被告发,赵入狱,金氏为其诉冤,甘愿悬于竿上,弹以虎囊一 百,解救赵员外,故为题。 《山门》一出取材于《水浒》第四回《鲁智深大闹五台山》,亦称《醉打山门》,《缀白 裘》三集收录。剧演智深大醉归寺,打坏山门一事。《红楼梦》中宝钗提到此戏用【北点绛 唇】套,共八支正曲,并赞赏第七支【寄生草】“填的极妙”,因宝玉央告,念了《寄生 草》,宝玉听得兴意发作。后因席上吵嘴,宝玉心灰意冷,一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萌发 了日后宝玉出家之念。此剧今演者只《山亭》一出,即《山门》,京剧有《虎囊弹》正演此 事。 《白蛇记》 《满床笏 《南 白蛇记》 《满床笏》 满床笏》 《南柯梦》 柯梦》

第二十九回,贾府众人到清虚观打蘸 ,“贾珍一时来回,‘神前拈了戏,头一本《白蛇 记》’……第二本是《满床笏》……第三本是《南柯梦》”。 远山堂《曲品》中有明翁子忠所作传奇《白蛇记》的记录,已佚,此与郑国轩《刘汉 卿白蛇记》戏文题材类同。因文中贾珍道:“是汉高祖斩蛇起首的故事”,当为白朴所作杂 剧《斩白蛇》,徐著考证翔实,但由于史料的匮乏,暂不能断定此出戏为何腔种。 《满床笏》,亦称《十醋记》,清初范希哲作,《古本戏曲丛刊》五集影印康熙本,三十 六出,“湖上李笠翁先生阅定绣刻八种”之一 37 。此剧作为吉庆戏,在封建大家庭颇为盛

《<刘二当衣>是一出什么样的戏》,《红楼梦学刊》,一九七九年第一辑,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年 10 月,P222 页。 齐森华、陈多、叶长海编《中国曲学大辞典》,浙江教育出版社 1997 年版,第 491 页。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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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行。俞樾《春在堂随笔》:“(清代)人家有喜庆事,以梨园侑觞,往往以《笏圆》终之”。 38 《今乐考证》、《曲考》、《曲海目》、《曲录》均有著录,剧演郭子仪七子八婿相聚时朝笏 满床,故名《满床笏》。今尚演者有《纳妾》、《卸甲》、《跪门》、《封王》等。 《南柯梦》为明汤显祖《玉茗堂四梦》之一,亦称《南柯记》。《今乐考证》著录,有 明万历间玉茗堂刊本、唐振吾刊本,明末柳浪馆刊本,明末汲古阁刊本,明崇祯间沈际飞 刊本,陈眉公刊本,闵刊朱墨本,暖红室刊本,《古本戏曲丛刊初集》本据万历间刊本影 印。《曲品》、《传奇品》《曲考》、《曲海目》、《曲录》并见著录,全剧四十四出。本事源于 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演淳于棼入梦招驸马,经历了极富极贵,终究家破势败,醒后彻 悟成佛事。此处所演三剧,预示贾府家族兴衰史,已多有学者讨论,此处不做赘述。 《荆钗记· 荆钗记·男祭》 男祭》 第四十三回写到,九月初二凤姐生日,“当日演的是《荆钗记》”。四十四回,“黛玉因 看到‘男祭’这出上39,便和宝钗说道:‘这王十朋也不通的很,不管在那里祭一祭罢了, 必定跑到江边上来做什么!俗语说,睹物思人,天下的水总归一源,不拘那里的水舀一 碗,看着哭去,也就尽情了。’” 《荆钗记》为元明南戏剧本,据考证系出才人之手,各本所署柯丹邱、李景云、温泉 子均非原作者。《古本戏曲丛刊》初集影印明嘉靖姑苏叶氏刻本和万历后期屠赤水评本两 种,通行本为《六十种曲》本,四十八出。剧演王十朋与钱玉莲夫妻二人曲折的人生经 历。此剧自问世以来,盛演不衰,影响巨大,温州几种《竹枝词》均有叙及,如:“乡评难 免口雌黄,演出《荆钗》话短长”;“风鬟袅袅夜来香,艳说《荆钗》枉断肠”等。 《六十种曲》本《荆钗记》第三十出,《祭江》,昆曲又称《女祭》,是王十朋之母在江 边祭玉莲,曲中“寻踪觅迹,含泪到江边”可证。第三十五出《时祀》,舞台演出称《男 祭》,剧演王十朋告知王母,他梦见玉莲托梦道“十朋,我只与你同忧,不与你同乐”。王 母认为是玉莲前来讨祭,十朋便备下祭礼哭祭玉莲,并没提到在江边设祭。《缀白裘》八集 中此两出均有录。戏曲选集《醉怡情》收《时祀》却更名为《祭江》,可能是艺人作家们在 传抄改编过程中混淆所致。李渔《比目鱼》第二十八出《巧合》,谭楚玉点《王十朋祭 江》,其中【折桂令】曲云:“我那妻呵,你当初在此投江,我今日还在此设祭”, 贾府上演《祭江》,定是在江边,以至黛玉看了《祭江》发出一番议论,影射宝玉跑到 水仙庵去祭祀金钏儿。曹雪芹“借题发挥”的创作手法,无声处意到笔随,不得不令后人 惊叹。 《西楼记· 西楼记·楼会》 楼会》 第五十三回,贾府元霄家宴,“此时唱的《西楼会》,正是这出将完,于叔夜赌气去 了,那文豹便发科诨道:‘你赌气去了。恰好今日正月十五日,荣国府里老祖宗家宴,待我 骑了这马,赶进去讨些果子吃,是要紧的’”。 《西楼会》为清代剧作家袁于令所作传奇,《今乐考证》著录,远山堂《曲品》、《传奇 品》、《新传奇品》、《曲考》、《曲海目》、《曲目》并见著录,现有明剑啸阁刊本,《古本戏曲 丛刊》二集本据以影印,明刻《陈继儒批评西楼记》、明读书坊刻《恬云阁西楼记》、汲古 38 39

俞樾《春在堂随笔》,辽宁教育出版社 2001 年版。 男祭——《红楼梦》庚辰本为“祭江”。 13


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阁刊本、清宁我斋刊巾箱本及六十种曲本。凡四十出,剑啸阁本题《西楼梦》,相传是作者 自况身世之作,“袁” 即剧中主人公“于鹃”二字的反切,剧演御史公子解元于鹃(叔 夜)与西楼名妓穆素微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 此剧第八出《病晤》,舞台本称《楼会》,见《缀白裘》五集,剧演于鹃所填【楚江 情】一曲,深受穆素微喜爱,于鹃见到穆所书【楚江情】花笺并领悟穆之意,即去西楼相 会,穆扶病出见,为歌【楚江情】,约百年偕好。此时书僮文豹来,催于鹃去速去会文,于 穆二人恋恋不舍而别。 此剧在文中的精妙之处在于,“文豹”的即兴科诨大受奖赏。可见贾府家班的小演员们 为了逢迎主子们的开心,不仅要“才艺双绝”,而且还要有随机应变的本领。不时的来一些 小的科诨,以取悦主人。 《八义· 《琵琶记 八义·观灯》 观灯》 《琵琶记· 琵琶记·吃糠》 吃糠》

此二出戏徐著较为详备,此出不作补充。

《西厢记》 西厢记》 表(1— —4) ) : 《红楼梦 《红楼梦》 红楼梦》中上演、 中上演、引用、 引用、化用《 化用《西厢记》 西厢记》情况 《红楼梦》 出现形式 《红楼梦》中原 《西厢记》中原 回次 文 文 第二十三回 回目名称 “西厢记妙词通 戏语” 第二十三回 宝玉将自己和 我 就 是 个 多 愁 多 小 子 多 愁 多 病 黛玉作比张生 病 的 身 , 你 就 是 身 , 怎 当 他 倾 国 和莺莺 那 倾 国 倾 城 的 倾城貌。 貌。 第二十三回 黛玉骂宝玉 呸!原来也是个 呸!你是个银洋 ‘银洋镴枪头’。 镴枪头。(红娘骂 张生) 第二十三回 黛 玉 深 层 领 悟 花 落 水 流 红 , 闲 花 落 水 流 红 , 闲 戏词 愁万种。 愁万种。 第二十六回 黛玉自叹 每日家情思睡昏 每日价情思睡昏 昏。 昏。 第二十六回 宝 玉 与 紫 鹃 打 若 共 你 多 情 小 姐 若 共 他 多 情 小 姐 趣 同鸳帐,怎舍得 同鸳帐,怎舍得 叫你叠被铺床。 叫他叠被铺床。 第三十五回 黛玉触景生情 幽僻处,可有行 幽 僻 处 可 有 行 人?点苍苔,白 人,点苍苔白露 露泠泠。 泠泠。

《西厢记》折次 40

第一本第四折 P27 页

第四本第二折 P91 页

第 一 本 楔 子 P7 页 第二本第一折 P31 页 第一本第二折 P16 页

第二本第二折 P42 页

表中《西厢记》原文参考元·王实甫《西厢记》,翁敏华评点本,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6 年版。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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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第四十九回

第四十九回

第五十一回

第五十四回 第五十四回

第六十二回

第六十三回

第八十七回

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黛玉将《西厢 纱窗也没有红娘 纱窗外定有红娘 记 》 戏 词 引 入 报。 报。 酒令 宝 黛 交 谈 中 宝 孟光接了梁鸿案 更做道孟光接了 玉道 梁鸿案 宝玉道宝钗与 小孩儿家口没遮 小孩儿家口没遮 黛 玉 间 矛 盾 化 拦。 拦。 解 薛 宝 琴 新 编 怀 《蒲东寺怀古》 古诗(诗作) 葵官上演 《惠明下书》 贾母述说 “…凑了《西厢 记 》 的 《 听 琴》…” 探 春 对 薛 姨 妈 恭敬不如从命 恭敬不如从命 道 岫烟品妙玉 僧不僧,俗不 僧不僧,俗不 俗,女不女,男 俗,女不女,男 不男。 不男。 黛 玉 看 了 宝 钗 惺惺惜惺惺 惺惺的自古惜惺 的书信道 惺

第一本第四折 P25 页

第三本第二折 P69 页 第三本第二折 P65 页

第二本第二折 P45 页 第二本楔子 P36 页

第一本第三折 P23 页

从以上列表可以看出,《红楼梦》中上演《西厢记》与宝黛所看《西厢记》并非一种, 据庄一拂《古本戏曲存目汇考》记录,有关“西厢”题材的剧作有:王实甫《崔莺莺待月 西厢记》杂剧、李景云《崔莺莺西厢记》戏文、李日华《南调西厢记》传奇、高忠元《南 西厢》传奇、王基《西厢后传》传奇 41 。五十四回贾府在元宵节让葵官上演的《惠明下 书》当为王实甫《西厢记》第二本中楔子,《缀白裘》二集有录,是昆曲常演的杂剧剧目。 此回贾母所述史府家班曾演出《听琴》当为李日华《南调西厢记》第十九出《琴心写恨》, 但舞台本有所改动。宝黛所读、所用的当为王实甫《西厢记》,据列表中对应的原文可以看 出。所以贾府舞台所演“西厢”与宝黛之间言及“西厢”,从风格、语言、思想等各方面都 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这也可以看出,康乾时期人们对不同的“西厢”所表现出的不同态 度。 《上寿》 上寿》

第六十三回,写宝玉过生日,寿怡红群芳开夜宴,“于是大家吃酒,芳官便唱:‘寿筵 开出风光好……’众人都到:‘快打回去!这会子很不用你来上寿,拣你极好的唱来’”。 《缀白裘》初集《牧羊记·庆寿》中【山花子】:“寿筵开出风光好……”唱词42,便是 芳官所唱。《南词叙录·宋元旧篇》著录此剧出于宋元无名氏《苏武牧羊记》,亦称《白雁

庄一拂《古本戏曲存目汇考》,分别见 181 页,15 页,824 页,1365 页,1407 页。 清·钱德苍编选《缀白裘》初集《牧羊记·庆寿》,汪协如点校,北京:中华书局 2005 年版,第 1 册,第 2 页。 41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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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记》,《古本戏曲丛刊》初集有录。但《缀白裘》八集中《上寿》剔除有关苏武情节,改为 八仙上寿,为昆曲上演剧目,其中亦有芳官所唱。有关“八仙庆寿”的作品,朱有燉曾作 《瑶池会八仙庆寿》,傅山曾作《八仙庆寿》。庆寿演剧历史悠久,只是在不同的时代,演 剧的方式及其内容有所变化而已,这几种庆寿戏,是研究庆寿演戏的重要的史料。 《蕊珠记· 蕊珠记·冥升》 冥升》

第八十五回写黛玉生日贾府演戏,第三出演的是新打的《蕊珠宫》里的《冥升》。 元代庾吉甫写过《蕊珠宫》杂剧,曹、尤二本《录鬼薄》,全称作《秋月蕊珠宫》,天 一阁抄本及正音谱均仅见简称。43明清两代戏曲剧目中,尚未见有《蕊珠宫》。严敦易先生 对《蕊珠宫》作过考证,据《雍熙乐府》卷十四【商调集贤宾】收“想双亲眼中血泪滴” 一套记载看,与《蕊珠宫》有着紧密的关系,认为此为董永与织女的故事,或属李文蔚的 《风雪推车记》的内容,或属庾吉甫《蕊珠宫》杂剧一折,但难免牵强附会。杜世杰先生 对《冥升》进行过考释,但主要从嫦娥影射董妃、或黛玉的角度出发 44。徐扶明先生认为 《蕊珠宫》为高鹗虚拟的一出戏,来影射黛玉的命运结局,似乎有一定的道理,毕竟艺术 真实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虚拟。 《祝发记· 祝发记·渡江》 渡江》

第八十五回写黛玉生日贾府演戏,第五出是达摩带着徒弟过江回去。 《祝发记》为明代剧作家张凤翼所作传奇,全名《徐孝克孝义祝发记》。《今乐考证》 著录,吕天成《曲品》、《传奇品》、《曲考》、《曲海目》、《曲目》并见著录,现存明万历间 金陵富春堂刊本,《古本戏曲丛刊》初集据以影印,万历金陵继志斋刊本、万历虎轩刊本。 本事源自《南史·徐擒传》,略加赠饰。共二十八出,剧演徐孝克卖妻祝发孝养事。 此剧第二十四出《达摩折芦渡江》,舞台本称《渡江》,见《纳书楹曲谱》正集,剧演高 僧达摩大师折芦苇作舟,渡江而去。此为高鹗续作,当为寓意宝玉度入空门之意。 《占花魁· 占花魁·受吐》 受吐》 第九十三回,写蒋玉函演《占花魁》,“扮了秦小官(秦钟),伏侍花魁醉后神情,把那 种怜香惜玉的意思,做得极情尽致,以后对饮对唱,缠绵缱绻”。 《占花魁》是明末清初李玉代表作“一人永占”之一,今有《古本戏曲丛刊》三集据 明崇祯间大兴傅氏刊本影印、清初刻本及乾隆十二年(1734)重刻宝研斋藏本。《今乐考 证》、《新传奇品》、《曲考》、《曲海目》、《曲录》并见著录,共二十八出。剧演卖油郎秦钟 独占名妓王美娘(花魁娘子)事,故名。此剧源于《醒世恒言》中《卖油郎独占花魁》,但 内容颇多不同。 此出所演为《占花魁》第二十二出《种缘》,舞台本称《受吐》,《缀白裘》十集卷四载 有本出,名为《种情》、《醉归》。演秦钟初次入妓院,从深夜到天亮照顾花魁,用心真挚, 体贴入微,最终博取花魁的信任。 《红楼梦》中此出戏最专一的观众莫非宝玉,由剧中卖油郎秦钟可联系到和宝玉有着 密切关系的两个同性人物,一为已故的可卿之弟(秦钟),一为扮演者蒋玉函。卖油郎为 43 44

严敦易《元剧斟疑》(下),北京:中华书局 1962 年版,第 573-577 页。 杜世杰《红楼梦考释》,北京:中国文学出版社 1995 年版,第 254-256 页。 16


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表,秦钟与蒋玉函二人合为里。以至宝玉“只把两支眼睛独射在秦小官身上”,“宝玉的神 魂都唱的飘荡了”。曹雪芹“以戏代笔”,微妙地展现了宝玉在久别重温故人时的忘我神 情。 通过整理,我们对《红楼梦》中所上演的剧目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从剧种角度看, 有昆曲、弋阳、高腔、梆子腔等。从戏班性质看,有商业戏班、家班。其中商业戏班或昆 班、或昆弋两腔俱有的,或专门从事弋阳腔表演,或昆、弋、高腔、梆子兼备;而家班主 要以昆班为主。 第二节 从《红楼梦》 红楼梦》中演剧看康乾时期花雅之争 康雍乾三世,正是我国戏曲发展史上花雅竞胜的时期,《红楼梦》作为康乾时期最具代 表性的著作,从戏曲文化角度看,真实地反映了当时“花雅之争”的盛况。本节通过对 《红楼梦》演剧活动中所上演的雅部与花部的比重,演剧所用戏班的属性,以及作者曹雪 芹对“花部”“雅部”的不同态度,来揭示中国戏曲史上“花雅之争”的真实面貌。 一、康乾时期的剧坛背景 康乾时期的戏曲背景主要体现为“花雅之争”,廖奔、刘彦君在《中国戏曲发展史》中 指出: 清代乾隆、嘉庆时期,中国戏曲史上发生了一件比较大的事件,即“花部”和 “雅部”戏曲声腔之间的较量与争胜,亦即“花部”诸声腔向以往占据统治地位的 “雅部”昆曲发出了强有力的挑战。45

在廖奔先生看来,中国戏曲史上有名的“花雅之争”的上演于乾、嘉时期,笔者认为 其实不然。清·杨懋建《都门纪略·词场门·序》云: 我朝开国伊始,都人尽尚高腔。延及乾隆年,六大名班,九门轮转,称及盛焉。 其各班各种脚色,亦复荟集一时,故诚一斋绘十三绝图像县于门额。46 清王朝开国初年,弋阳还未能和昆腔相抗衡,但弋阳腔逐渐受人们喜爱的上升趋势不 可否认,所以弋阳与昆腔争胜已经开始,只不过到了乾隆年间在北京剧坛竞争出现“白热 化”状态,以至“六大名班,九门轮转”,但此时统治阶级对弋阳采取“规范”措施加以改 良,使其步入昆曲后尘,成为清宫御用的声腔。弋阳由俗而雅,逐渐脱离了人民大众,在 民间失去了生命力,走向衰亡。 在乾隆中叶京都剧坛,秦腔首先压倒了同属花部的弋阳,成为与昆腔展开竞争的花部 代表,对昆腔造成了很大的威胁,以至清政府对盛极一时的秦腔勒令“禁演”。乾隆五十年 (1785)《钦定大清会典事例》记载: 乾隆五十年议准,嗣后城外戏班,除昆、弋两腔仍听其演唱外,其秦腔戏班,交步 军统领五城出示禁止。现在本班戏子,概令改归昆弋两腔。如不愿者,听其另谋生 45 46

廖奔、刘彦君《中国戏曲发展史》,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 2000 年版,第 106 页。 杨懋建《都门纪略·词场门·序》,清光绪版。 17


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47 理。倘于怙恶不遵者,交该衙门查拿惩治,递解回籍贯。

统治阶级利用政令来扼杀秦腔,而扶持雅部,逼迫秦腔艺人要么改唱昆弋,要么远离 京城。但清政府的这种行为并没有减弱秦腔在京城以外范围的力量,此时的秦腔已经流布 全国,在广大群众中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乾隆五十五年(1790),为自己庆贺八十寿辰,官员、盐商把以“三庆班”为首的徽 班戏曲作为礼品带入京城,由此在京城的剧坛上展开了新一轮的“花雅之争”。 《红楼梦》作为当时的代表性著作,更为形象、生动地反映了康乾时期“花雅之争” 的真实面貌。 二、 《红楼梦 《红楼梦》 红楼梦》中所反映的“ 中所反映的“花雅之争” 花雅之争” (一)昆曲为主流 《红楼梦》中描写的数十种演戏场合中,明确交待演出剧目名称的有 30 处,其中昆 曲剧目 22 处,弋阳腔 5 处,杂剧 1 处(昆曲保留剧目),不确定 2 处(据表 1-1)。从贾府 演剧看,以雅部昆曲演出为主,偶尔有花部的弋阳或其它剧种上演。这主要是因为弋阳与 昆腔受众群体不同,昆腔主要流行于贵族、文士之间,而弋阳主要流布于下层劳动大众之 间。 贾府作为“名列八公”的贵族世家,以崇尚昆曲为雅,为了庆贺元妃省亲,贾府专程 从姑苏买来小戏子,高价聘请好教习,以备省亲所用。由此可以看出昆腔在上层社会的受 宠地位还没有动摇。许多场合下,上演的皆为昆曲,如贾敬寿辰、元妃省亲、清虚观打醮 等。此处重点分析第十八回元妃省亲点演的四出戏: 第一出《豪宴》,第二出《乞巧》,第三出《仙缘》,第四出《离魂》。 (《红楼梦》第十八回) 这些剧目全是昆曲的代表性剧目,分别为《一捧雪》、《长生殿》、《邯郸记》、《牡丹 亭》中的经典剧目。作为世家大族贾府是非常注重品味的,进而可以看出,当时整个封建 社会的上层阶级皆奉昆曲为高雅艺术,并以蓄养昆曲家班来装点门面。 据前文考证,四出剧目是康乾时期舞台的惯演剧目,这方面是无可质疑的,但仔细分 析便会发现,在元妃省亲的喜庆场合上演此四出戏,实不为信,因为此处四出戏皆为悲 伤、离别之戏。分别预示家族的败落与人物的命运结局,商务本《增评补图石头记》中的 这一回上有一条眉批说:“随意几出戏, 咸是关键,若乱弹班一味瞎闹,其谁寓目?” 又 《红楼梦》己卯脂砚斋评本: (元妃)所点之戏剧伏四事,乃通部书之大关节、大关键。48

又《红楼梦》己卯本、庚辰本、戚蓼生序本均对元妃点的四出戏均批为:

《钦定大清会典事例》乾隆五十年,转引自张庚、郭汉城《中国戏曲通史》,第 2 版,北京:中国 戏剧出版社 1992 年 4 月出版,第 887 页。 “庚辰本”第十七、十八合回眉批,见陈文新,王炜辑评《百家汇评本〈红楼梦〉》,第 11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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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第一出《豪宴》;批“《一捧雪》中伏贾家之败。” 第二出《乞巧》;批“《长生殿》中伏元妃之死。” 第三出《仙缘》;批“《邯郸梦》中伏甄宝玉送玉。” 49 第四出《离魂》;批“《牡丹亭》中伏黛玉死。” 《红楼梦》毕竟是艺术作品,不能将其看作真正的史实,不过曹雪芹是在遵循生活原 型的基础上,进行创作的,尽管作者在剧目安排上是为了表达一定的寓意与暗示,但这些 变通是符合社会生活真实面貌的,以生活现实中的戏曲演出来表达文章的寓意,俱有着非 常微妙的双重意义。因此,元妃省亲的重大喜庆场合,上演皆为昆曲的事实是不可质疑 的。 (二)弋阳步入“ 弋阳步入“雅化” 雅化”的道路 但是,花部弋阳在剧坛上与昆曲竞胜的火爆场面,终究使贵族世家抵不住弋阳腔的诱 惑,第二十二回宝钗生日,写道: 至二十一日,就贾母院内搭了家常小巧戏台,定了一班新出小戏, 昆、弋 两腔 俱有…… (《红楼梦》第二十二回)

既然所谓“定”,那就是花钱聘请府外戏班,并非家班。其中贾母命王熙凤点戏,凤姐 “知贾母喜热闹,更喜谑笑科诨,便先点了一出,却是《刘二当衣》”。吴新雷、宋铁铮、 傅雪漪、吴书荫等学者通过考证,皆认为此出戏为弋阳腔50。由于贾母听腻了昆曲的清淡柔 婉,当弋阳的滑稽调笑风格展现在她面前时,贾母便“果真更又喜欢”。 从凤姐点戏也可看出,她本人不仅对昆曲非常熟悉,而且对弋阳也是相当了解,否则 不会点出符合贾母喜好的剧目来。 再有第十九回,元春省亲后,贾珍在宁国府继续演戏作乐,用弋阳腔戏来缓解近日的 疲劳,并请宝玉也去看戏,文中叙述:

谁想贾珍这边唱的是《丁郎认父》、《黄伯央大摆阴魂阵》,更有《孙行者大闹天 宫》、《姜太公斩将封神》等类的戏文。倏尔神鬼乱出,忽又妖魔毕露。内中扬幡过 会,号佛行香,锣鼓喊叫之声,闻于巷外。弟兄子侄,互为献酬,姊妹婢妾,共相笑 语。 (《红楼梦》第十九回) 不仅在宝钗生日时,“昆、弋两腔俱有”的小戏班被邀请进贾府演出,而且还有专门的 弋阳大戏班进入贾府为主子们助兴、消遣。据前文考证此次上演《丁郎认父》、《黄伯央大 摆阴魂阵》,《孙行者大闹天宫》、《姜太公斩将封神》几出戏皆为弋阳,并且庚辰本《红楼

陈文新,王炜辑评《百家汇评本〈红楼梦〉》,第 114 页。 详见吴新雷、宋铁铮《<刘二当衣>是一出什么样的戏》,《红楼梦学刊》,1979 年第 1 辑,上海:上 海古籍出版社, 第 222 页;傅雪漪《刘二当衣》考,《红楼梦学刊》,1980 年第 2 辑,第 75 页;吴 书荫《也谈刘二当衣》,《红楼梦学刊》,1980 年第 3 辑,第 306 页。 49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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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梦》对这几出戏批语为“此皆为弋阳腔剧目”。 从表面上看,以弋阳为代表的花部不仅受到贵族士大夫阶层的喜爱,而且还将弋阳班 请进府内,令“弟兄子侄,互为献酬,姊妹婢妾,共相笑语”。但仔细分析,便会发现, “此弋阳非彼弋阳”,此处弋阳“倏尔神鬼乱出,忽又妖魔毕露。内中扬幡过会,号佛行 香”,一派繁闹喧嚣的舞台景象,而与宝钗生日所演的弋阳戏《刘二当衣》风格迥异。我们 知道弋阳的兴盛,与其滑稽调笑的风格有着密切的关系,下层人民正是喜欢它的科诨,喜 欢它所表达的生活情趣,而宁国府所演弋阳戏,讲究排场、喧闹,可见已是改良了的、雅 化了的弋阳戏。 此处繁闹喧嚣的舞台景象与清宫内廷宫廷大戏讲究奢华、排场的风格极为相似,张 庚、郭汉城在《中国戏曲通史》中叙述:

清宫内廷采用昆、弋并奏来编撰宫廷大戏,并且每逢“万寿庆典”,照例有特制昆 弋本“承应”,其内容“皆不外神仙故事及颇扬颂词句,只其场面力求煊赫,砌末力求 辉煌,行头力求都丽而已”。51

可以看出,贾府上演的弋阳戏实为在清政府的“高压”之下的改良品种,此时的弋阳 已经逐渐的走上“雅化”道路,与昆曲为伍,成为了皇宫贵族、高官贵宦的“承应”之 物。但同时弋阳也脱离了广大民众,丢失了原有的纯朴而富有情趣的风格。 “花雅之争”的前期阶段,昆曲在清政府庇护下保住了自己的地位,而弋阳却逆道而 行步入了“雅化”歧途,这些在《红楼梦》中都得到了真实的反映。

(三)诸腔兼备成为时尚 在后四十回中所提到的演剧活动,当为乾隆后期的面貌。百二十回的《新镌全部绣像 红楼梦》,成书于乾隆五十七年(1892),由程伟元和高鹗在曹著的基础上,续补而成。正 如第九十三回南安王府里新到了一班小戏,临安伯便请些个相好的老爷们,热闹热闹。但 这班小戏,诸腔兼备,《红楼梦》第九十三回“那时开了戏,也有昆腔,也有高腔,也有弋 腔梆子腔,热闹非常”。一个戏班子中包含几种声腔剧种的现象,在雅部昆曲与花部弋阳较 量时已经出现,这种戏班一般多为江湖班或商业班,是戏班主人为了满足当时不同观众的 口味而将戏班改良为此种诸腔兼备的形式。二十二回宝钗生日外聘的小戏班便是“昆、弋 两腔俱有。”而此处临安伯家新到的小戏班,所兼备的声腔剧种更为广泛一些,其中提到的 梆子腔,值得探讨。 从整个中国戏曲发展史看,戏曲的种类繁多,曾永义《论说“戏曲剧种”》一文中指 出, 中国戏曲剧种以其艺术形式的性质、体质规律的不同和演唱腔调的互异为基准, 可大别为“大小戏曲剧种”、“体制戏曲剧种”和“腔调戏曲剧种”等三大类。52

昆腔、弋阳腔、梆子腔,从体制上看,昆、弋皆为曲牌体,只是弋阳腔的曲牌规范稍 随意些,而梆子腔是板腔体,这是与曲牌体截然不同的一种新的戏曲体制。从腔调看,此 51 52

周明泰《续剧说》,转引自张庚、郭汉城《中国戏曲通史》,第 884-885 页。 曾永义《论说“戏曲剧种”》,《论说戏曲》,台北:联经出版公司,1997 年版,第 247-252 页。 20


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三种戏曲腔调各异,自成系统。 小戏班将梆子腔纳入到演出体制中,很显然是为了满足喜爱梆子腔的观众。这应该是 乾隆中后期秦腔作为花部的代表在京城与雅部昆曲较量的结果所致,喜爱秦腔的观众逐渐 增多,对昆腔造成了极大的威胁。以经营为主的江湖戏班不得不将自己的戏班全副武装, 诸腔兼备,来满足观众的愿望,获得最大利润。在现存剧种中,上党梆子仍然保留着“昆 53 梆罗卷黄”五腔同台的演出传统 。 但此处显赫的南安王府,竟然也将蓄养的家班改良为诸腔兼备,昆曲在世家大族,文 人学士等有闲阶层中的地位已经动摇,在上层社会的剧坛上,不再属于“唯我独尊”的地 位。可见,“长安( 北京) 之梨园所好惟秦声、罗、戈,厌听吴骚。闻歌昆曲,辄哄然散 去。54”当属事实。 声腔剧种的优劣,取决于观众的喜好和时代的潮流,我们在此不考虑“花雅之争”中 的各种声腔剧种胜负情况,单就“诸腔竞胜”的繁盛场面,就足以令我们震撼,毕竟是它 们共同推进了康乾时期戏曲的大发展,使得剧种呈现多样化的局面,舞台演出空前繁荣。 三、作者曹雪芹对“ 作者曹雪芹对“花雅之争” 花雅之争”的态度 作者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描述了大量的演剧活动,这其中隐含了他自己对“花雅之 争”的态度,他也借贾母、宝玉、黛玉等人物之口,来点评戏曲,表达自己的戏曲观。 第十九回宁国府演戏为弋阳腔剧目:

独有宝玉见那繁华热闹到如此不堪的田地,只略坐了一坐,便走往各处闲耍。 (《红楼梦》第十九回)

此处宝玉的审美观便是作者的审美观,“见繁华热闹到如此不堪的田地”,这是作者对 弋阳腔的真实态度。对弋阳戏的排斥,与曹雪芹成长的家庭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他出生 于“诗礼簪缨”之家,祖父曹寅文学造诣很高,尚与江南名士交往,不仅能诗擅词,还创 作各种剧本,再加上府内昆曲戏班的熏陶,所以,对清淡娴雅的昆曲情有独钟,而对喧闹 嘈杂的“弋阳”便有排斥之感。 但是,曹雪芹并不是对所有昆曲都喜欢的,第二十二回宝钗生日演戏时:

宝钗点了一出《山门》。宝玉道:“你只好点这些戏。”宝钗道:“你白听了这几年 戏,哪里知道这出戏排场词藻都好呢。”宝玉道:“我从来怕这些热闹戏。” (《红楼梦》第二十二回)

在此之前宝钗已经点了一出《西游记》,属热闹戏文,宝玉已经厌烦,这时听了宝钗点 了《山门》一出,戏还未演,便恼怒到:“你只好点这些戏”,揭发了宝钗在点戏这件事情 上,根本不从自己喜好的角度出发,而是处处以逢迎贾母为目的。同时也透露了作者曹雪 芹对热闹戏的反感态度,以至“从来怕这些热闹戏”。 但《山门》一出并非只是热闹,音律、词藻、排场都好,经宝钗诵读【寄生草】后, 宝玉喜的忘乎所以,“拍膝摇头”,也正是这支曲子埋下了宝玉度入空门的种子。可以看 53 54

孟繁树《上党梆子小史》,《中华戏曲》第 2 辑,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86 年版,第 147 页。 张坚《玉燕堂四种曲》之《梦中缘·序》,乾隆版。 21


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出,作者曹雪芹欣赏戏曲,是以词藻、音律为第一位的。 贾母向来喜欢嬉笑科诨的热闹戏,但一味的热闹,也难免使得她产生厌烦,在第五十 四回中:

才刚八出《八义》,闹的我头疼,咱们清淡些好。 (《红楼梦》第五十四回)

这里比较真实地反映了贾母作为老年人的喜好,但文中也有借贾母之口来反映作者对 戏曲态度的描写,《红楼梦》第五十四回:

贾母笑道:“这些书就是一套子,左不过是些佳人才子,最没趣儿。把人家女儿说 的这么坏,还说是‘佳人’!编的连影儿也没有了。开口都是乡绅门第,父亲不是尚 书,就是宰相。一个小姐,必是爱如珍宝。这小姐必是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竟是 ‘绝代佳人’,只见了一个清俊男人,不管是亲是友,想起他的终身大事来,父母也忘 了,书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那一点儿象个佳人!就是满腹文章,做出这样 事来,也算不得是佳人了。比如一个男人家,满腹的文章,去做贼,难道那王法看他 是个才子就不入贼情一案了不成?可知那编书的是自己堵自己的嘴。再者,既说是世 宦书香大家子的小姐,又知礼读书 ,连夫人都知书识礼的,就是告老还家,自然奶妈 子丫头伏侍小姐的人也不少,怎么这些书上,凡有这样的事,就只小姐和紧跟的一个 丫头知道?你们想想,那些人都是管做什么的?可是前言不答后语了不是?” (《红楼梦》第五十四回)

这段言论是站在封建大家族家长的立场上所言,这样的安排是符合贾母特定身份的, 但与此同时曹雪芹以贾母之口,对当时的“才子佳人”传奇模式也进行了评判,康乾时期 以李渔为首的传奇剧作家们,创作了大量的以“才子佳人”为题材的爱情剧,所谓“十部 传奇九相思”,并在舞台上大肆搬演,但这些剧作模式老套,难脱窠臼,思想境界庸俗。曹 雪芹以其睿智的眼光,对这些以滑稽的语言作修饰,以各种误会做关节的传奇作品持严厉 的批判态度。 《红楼梦》中引用了许多《西厢记》、《牡丹亭》、《邯郸记》等作品中的曲词,其中以 《西厢记》为最,尽管《西厢记》有南、北之别、王、金之分,但与宝、黛关系密切的当 为王实甫《西厢记》,也引用最多,从而可以看出作者曹雪芹对王本《西厢记》极力推崇。

宝玉道:“妹妹,要论你,我是不怕的。你看了,好歹别告诉人。真是好文章!你 要看了,连饭也不想吃呢!”一面说,一面递过去。黛玉把花具放下,接过来瞧,从头 看去,越看越爱,不顿饭时,将十六出俱已看完。但觉词句警人,余香满口。虽看完 了,却只管出神,心里还默默念诵。 (《红楼梦》第二十三回)

王实甫《西厢记》在世家大族往往都被列为禁书,禁止青年男女阅读,宝玉的小厮茗 烟不知从何处觅来,但在黛玉面前,宝玉将其视为知己,道出:“妹妹,要论你,我是不怕 的。”而黛玉却“不顿饭时,将十六出俱已看完。”而后还“只管出神,心里还默默念诵。” 借用黛玉对《西厢记》的沉迷,来表达作者对王本《西厢记》所持的赞赏态度。并且在文 22


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中,作者往往将宝玉与黛玉比作张生与莺莺,第二十三回宝玉道:

我就是个“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 (《红楼梦》第二十三回) 第三十五回中黛玉触境生情,又以《西厢记》作比:

不觉又想起《西厢记》中所云“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二句来,因 暗暗的叹道:“双文虽然命薄,尚有孀母弱弟;今日我黛玉之薄命,一并连孀母弱弟俱 无。”想到这里,又欲滴下泪来。 (《红楼梦》第三十五回)

除此之外,文中还有多处引用或化用《西厢记》之处,表格(1—4)已作整理,这些 足以见出作者曹雪芹对《西厢记》的偏爱程度。 对于《牡丹亭》来说,作者更是爱不释手,最令人敬慕的乃是第二十三回“《牡丹亭》 艳曲惊芳心”。黛玉刚读过《西厢记》,正是“余香满口”之时,在梨香院外又听到了家班 十二官正在排演的《牡丹亭》,描写了黛玉被剧中曲词所打动的情景:

“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黛玉听了,倒也十分感慨缠 绵,便止步侧耳细听。又唱道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听了这两 句,不觉点头自叹,心下自思:“原来戏上也有好文章,可惜世人只知看戏,未必能领 略其中的趣味。”想毕,又后悔不该胡想,耽误了听曲子。再听时,恰唱到:“只为你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黛玉听了这两句,不觉心动神摇。又听道“你在幽闺自怜”等 句,越发如醉如痴,站立不住,便一蹲身坐在一块山子石上,细嚼“如花美眷,似水 流年”八个宇的滋味。 (《红楼梦》第二十三回)

这样的场景,描述了黛玉在欣赏《牡丹亭》时,所达到的共鸣境界,感情由浅入深, 层层递进,当她听了“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便“感慨缠绵”, 听了“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便不由得“点头自叹”,再到“只为你如花美 眷,似水流年”时,黛玉已“不觉心动神摇”,以至最后的“如痴如醉,站立不住”而蹲身 坐在山石上,仔细回味着这美丽动听的曲词。足见《牡丹亭》对于黛玉来说,具有这极为 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同时,这里无不蕴含着作者曹雪芹的审美倾向。 在康熙中后期,洪升的《长生殿》与孔尚任的《桃花扇》被视为清代剧坛“双璧”,曹 雪芹对这两部传奇应该非常熟悉,但据《红楼梦》所述,他对这两部传奇却表现了截然不 同的态度,实在令人费解。 作者在第十一回贾敬寿辰与第十八回元妃省亲的喜庆场面,分别安排了《长生殿》第 三十八出《弹词》和第二十二出《乞巧》,这表示了他对洪升《长生殿》的肯定。 在作者曹雪芹祖父曹寅时代,洪升到江宁游览,在曹家江宁织造府作客,亲自对曹家 家班所排演的《长生殿》作了指导,这应当是曹雪芹推崇此剧的重要原因,在金埴《金箱 说》中记载:

乃集江南、江北名士为高会,独让昉思(洪升)居上座,置《长生殿》本于其 23


王潞伟:从《红楼梦》看康熙时期戏曲文化 1 席,又自置一本于席,每优人演出一折,公与昉思雠对其本,以合节奏,凡三昼夜始 阕。两公并极尽其兴赏之豪华,以互相引重,且出上帑兼金赆行,长安传为盛世,士 55 林荣之。

这件事情曹雪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对于曹家人来说,毕竟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情,所以曹雪芹一定对此事非常了解,以至于在创作《红楼梦》的过程中,将其融入到文 中,并且暗含了一定的寓意,可见,他对《长生殿》是持赞赏态度的。 而与《长生殿》相比肩的《桃花扇》,在《红楼梦》中却只字未提,这是令广大读者不 解之处。许多学者对其进行过探讨,如曲沐的《〈红楼梦〉和〈桃花扇〉》、陆联星《〈红楼 梦〉与〈桃花扇〉》、黄龙的《〈红楼梦〉与〈桃花扇〉》、王宪明《曹府不演〈桃花扇〉》、纪 56 永贵《〈桃花扇〉无缘入“红楼”之因蠡测》等 ,对这一问题,作了深入分析。主要原因 归于以下三点。 一是政治原因,《桃花扇》的政治色彩过于浓烈,经历过被抄家的曹雪芹为了避此锋 芒,故在创作《红楼梦》时绕道而行; 二是家族世交关系的原因,曹家与《桃花扇》中人物马士英家族交往甚好,因为,康 熙初年曹玺曾经聘请马士英之子马銮为曹寅的塾师,所以曹雪芹,碍于祖父的师生之情, 而闭口不谈《桃花扇》。 三是虽然字面上没有关于《桃花扇》的内容,但在《红楼梦》的构思和思想内核上充 分地借鉴了《桃花扇》,两者极其相似。 总的来说,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曹雪芹对当时剧坛上的“花雅之争”,以及流行剧目持 有不同的态度。他的戏曲观,与他所处的时代和所属的阶层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

金埴《巾箱说》,王华点校,北京:中华书局 1982 年版。 详文分别见曲沐《〈红楼梦〉和〈桃花扇〉》,《红楼梦学刊》1983 年第 1 辑;陆联星《〈红楼梦〉 与〈桃花扇〉》,《淮北煤师院学报》(社会科学版),1994 年第 3 期;黄龙《〈红楼梦〉与〈桃花 扇〉》,《东南文化》1998 年第 2 期;王宪明《曹府不演〈桃花扇〉》,《红楼梦学刊》2000 年第 2 期; 纪永贵《〈桃花扇〉无缘入“红楼”之因蠡测》,《东方丛刊》,2006 年第 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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