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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 蹈 身 視 身 野 體 書 寫

相 片 札 記

文字:黃大徽 相片:周金毅


一、自由與未知—序

把身體即興與自動書寫平排並列,自由與未知是否其共有的本質?而假若 把自由與未知作為這個篇章的實踐和實驗方向,身體即興和自動書寫能夠 走得多遠?邊界為何?對於自由,我們是否一廂情願地只聯想到美好,喜 悅及解放等等含義?對於未知,我們帶著期待還是不安?有關自動書寫, 在網上的搜尋除了找到歷史背景外,不少提及其通靈的特性,有些人則形 容為扶乩般的寫作。有關身體即興,有人會追溯到舞蹈的根源-祭祀,那 是遠古部族以不同方法進入出神(trance)狀態,透過身體與神靈接觸, 祈求得到指引和庇佑。但通靈也好,出神也好,那種不由自主的狀態,在 廿一世紀的今天,可以為舞者和文字人帶來什麼?是啟發?是靈感?是宣 洩?是自我發掘?是潛意識的解封?而不由自主,是否也是一種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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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束縛與預設

12.08.2018 有正自然就有反。在訂立自由和未知作為研究的方向後,我 們同時觸及到的,其實也就是束縛與預設,不論是精神上, 思想上,心理上,身體上,還是日常行為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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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束縛與預設

15.08.2018

在身體即興和自動書寫的框架內,束縛和預設會包括些甚麼 呢?別的不說,單是技巧這一環就可以好好審視一下。技巧 是日積月累,經過不斷重複練習而達至的能力,但同時間亦 可能是牢不可破的慣性和標準,影響我們如何表達以至觀看 萬事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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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束縛與預設

17.08.2018

即興舞蹈作為一種概念,原本是很開放的,但近年已逐漸發 展成一些套路,這是否已收窄了最初擁有的可能性?同樣理 念亦可應用到自動書寫之上。再者,今次參加者要面對的是 兩種精神面貌相近,但媒體截然不同的藝術實踐,一邊熟練 另一邊生疏甚至從未接觸,當中的落差會帶來反思嗎?對於 熟悉的,可以歸零(unlearn)嗎?對於由零開始的,可以 重新檢視自己的學習方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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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素人的互換

17.08.2018 文字人的身體。舞蹈人的寫作。面對陌生,我們如何自處?可能性變 得更多還是更少?豁開去還是往後退?而豁開去還是往後退,是性格 之所以然,是安全感之所以然?文字人提出了自動書寫的兩大綱領- 不能停下來和不要自我判斷。舞蹈人設計了不同的練習,嘗試帶領參 加者通過身體進入自發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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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素人的互換

13.08.2018 第一回合的交換學習,效果顯著。有文字人聽見幾位舞者說自己「記 不起是怎樣寫出來」之後,對他/她們對自動書寫的全然信任表示羨 慕。而在動作即興中,當舞蹈人看見部分文字人動起來的開放自如, 亦有相同反應。素人只能當一次,這是真實而珍貴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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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素人的互換

17.08.2018 不過,到了嘗試把對方的理念套進自己實踐的第二回合,問題卻 出現了。文字人提出的兩大綱領,放諸於舞蹈人對身體即興的認 知中,可能是有所違背的,因為許多舞蹈人會說即興是關乎選擇 的,完事後有時甚至慨嘆自己選錯了。選擇在這情況下並不中 性,而是指涉正確的方向,也就是一種判斷。至於不能停下來, 也就等於說只可以繼續寫和繼續動,選擇並不存在。另一邊廂, 舞蹈人在即興中追求的身體狀態,對於文字人來說,可以怎樣連 接和運用?當書寫時動作只集中在一隻手上,身體其他部份有需 要進入狀態嗎?而自動書寫,可是精神狀態大於身體狀態的一回 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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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自我的觀照

20.08.2018 在身體即興及自動書寫的練習中,如果我們追求是一種誠實的狀 態,每個人都會遇見自己,只是因為媒體有別,觀照的方式不盡 相同。自動書寫有文字為記,容許之後慢慢咀嚼,身體即興則是 稍瞬即逝的肉身經驗,只能靠依稀的記憶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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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自我的觀照

20.08.2018 在95年的一篇對談中,即興舞蹈及接觸即興的先驅史特夫·帕克斯頓 (Steve Paxton)就曾說:「我不知道我的舞蹈對觀者會產生甚麼作 用,因為在即興中,你不僅不知道自己會做甚麼 - 那正是即興中自 發性(spontaneity)的冒起之處,而且之後也不甚記得起自己做過甚 麼,因為即興和記憶,在腦中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史特夫·帕克斯 頓是一代宗師,可以長時間保持在自發的狀態中,但對於一般的實踐 者而言,在那種狀態的進進出出之間,就是一次又一次與自己的斟介 (negotiation),是意識與非意識之間的周旋,可視之為一種自我的 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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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自我的觀照

20.08.2018 文字人亦提出了自動書寫可能觸碰到的私密性-當意識放下,文 字有可能變成紓解壓抑和負面情緒的工具,自憐自卑自怨自艾, 憤怒謾罵暴力控訴,統統有機會釋放出來,也因此,從自動書寫 得出來的文字,未必可以與別人分享,但作為一面鏡子,卻可以 對自己有多一層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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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體與群體 一個人在家埋首伏案,與 一班人圍桌造字的分別為 何?一個人自顧自地舞 動,與一群人互動的分別 為何?寫作從來都被歸類 為孤獨的活動,一起的孤 獨又是什麼的一回事?在 一群人的舞動中,身體接 觸的共識是如何達成的? 有關自動書寫,交流分享 往往只發生在事前事後的 討論,其過程本身容許的 互動和介入很有限,雖然 在練習中,主持人有時會 以聲音或純音樂導航,有 時會以不同質感的物料輕 輕觸碰參加者,作為外在 的刺激。 15.08.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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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體與群體

22.08.2018 在即興之中,處於流動狀態的身體則會不期然產生調節和感應, 釐定平衡、重心和距離感等等基本運作條件。而假若是和別人一 起進行的即興練習,對空間的運用和對其他身體所可能發生的接 觸,更會變成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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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體與群體

22.08.2018 身體與寫作,外向的肢體活動和內在的思想活動,其本質也許已決定了在 實踐時的個體性和群體性。此外,個體與群體之間的考量,亦存在於這種 共同研究的工作坊之內。例如在各種客觀條件下,如何可以不把等級/角 色/經驗變成一種權力或依賴的關係?又例如當個人意願和集體行動有落 差時,可以怎樣表達?可以如何討論?可以用什麼方式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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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即興與演出

24.08.2018 演出是一種看與被看的關係,觀者的在場和凝視(gaze),對 即興演出者的狀態會造成什麼影響?觀者抱著什麼的心態去看一 場即興演出?對於即興演出,觀者可有預設?有個說法是把觀者 分成主動與被動,主動的會積極思考尋找意義,被動的則等候被 餵養被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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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即興與演出

24.08.2018 但在即興演出時,意義(如果有的話)在當下誕生亦在當下消失,就是主 動的觀者,他或她會怎樣去掌握和面對眼前的一切?他或她會如何處理腦 中留下的記憶?換句話說,演出與即興演出之間,有些什麼是相容,有些 甚麼是相違的?至於表演者,即興的自發狀態有可能觸及比較邊緣性的情 緒,而在那一刻,他或她該忠於自己如實呈現,抑或按耐下去保持體面? 對於別人的情緒,不論是演出夥伴或觀者,我們如何閱讀及處理?什麼時 候即興凌駕了演出?什麼時候即興被演出凌駕?換個切入點,有些問題是 可以繼續問下去的,例如以演出作為創作研究項目的最後呈現。有人認為 名目很重要,因為會製造不同的期望,其他建議包括分享、展現、free jam等等。有人認為免費或付費亦會構成影響,雖然這一次門票的定價,已 低於正式演出很多。 16


七、自由與未知 - 結語

24.08.2018 如果說學院派的研究著重質化或量化的方法,行動派的研究很可能就 在於體驗,透過參與、觀察、實踐,互動,繼而組織及整理出看法。 這套看法相比原先的可能有所違背,可能不變,可能出現更多迷思, 但都必須經過獨立思考的程序而得出。在這次研究中,有關自由與未 知這兩項綱領,挑戰不僅在於如何把它們放進身體即興和自動書寫的 脈絡,亦在於如何把它們在過程中實踐,當中牽涉的信任、溝通、權 力關係、主動性與被動性以至每個人的性格構成等等,都很值得深 思。主題式的共同研究在乎學習,而學習,其實是很個人的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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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自由與未知 - 結語

24.08.2018 主題式的共同研究在乎學習,而學習,其實是很個人的一回事。英國編舞 家喬納森貝魯斯(Johnathan Burrows)在其著作《編舞手冊》(A Choreographer’s Handbook)的最後一頁,有如此結語:「(書中 的)這些想法對你可能有用,也可能沒用。對你有用的想法則已完成任 務。嘗試太有意識地去實行那些想法,可能會令你更困惑。最好在未來五 年,正當你以為自己已忘得一乾二淨,才看看那些想法會否不知如何的走 出來。當你忘記了那些想法,它們才會成為你的一部份,隨時候用,有需 要之際就會出現。忘掉這一切。」看似吊詭的哲思,但其實在說,每個人 內化和沉澱的過程都不同。學習經驗的得著,如果不是為了交功課應付考 試,只有時間能當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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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

王榮祿 帶動著剝離海床的在水中飄動浮浮浮流到另一個地方陽光照射在水但穿不 過厚厚的海一條條光閃耀連水中的魚也來玩光

黃大徽 人聲來襲/而我在與一道牆對峙/卡在喉嚨的一粒塵向背後進發 我的背後是另一個世界/人影憧憧/一把聲音在沙啞地耳語 我的心跳在最遙遠的地方兜轉/坐下了一個人 靜靜地如同上門索償/海浪在搖/人造風在吹 停不下來停不下來了/然後一切完結再沒有開始 19


附件

鄧小樺 青木瓜葉包裹我們無所事事的身體/ 或者太快了/ 或者說出來 所有的話都是假的/ 身體是真的話語是假的/ 天鵝飛起來了

陳洋 物的邊界是一處無聲之地,動作與字句如鵝卵石,隨手拾起即拋 入時間的湖泊,再無可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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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

黃裕邦 童年時候喝了什麼讓你很喜歡童年,可能童年在喝你,走塑,它 沒有付錢,你也沒有零錢找續,是你欠了它。

黃鈺螢 就是數一二三四然後無名的甚麼刺痛了你然後你說你刺痛我了我 的神然後我呼喚叫喊但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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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

李振宇 不知不覺不醒不減不知不醒不去不返不上不落不能不做不明不因 不為不如不做不選如此生生為人

李嘉雯 落去就這樣樹林的中心會是另一個城市不知道飛起來新的新的只 要飛飛飛不知道會怎像燒賣打打打到無論如何一切一切一切無論 如何二樓行到終結可能沒有終結人類是 22


附件

廖向民 似乎係一 簡單 斷開

簡單斷開開心就夠了 誰管得了他你

佢說說講話1234 心有多苦甜自知道啦

伍美宜 不去做任何事不有慾望不有為何沒有冷漠沒有傲慢沒有偏見沒有 偏頗沒有彼岸沒有不明白沒有不理解;甚麼也不用留著,反正也 留不著;有人會再來,有人會再離開,然後又忘記 23


附件

徐奕婕 有生存和天空的連繫/希望與死亡的話題/開始和終結的好和壞 /呼吸中的雜質/我和水中的溫度

邱加希 太陽頂下最無聊之爭,世代滅亡之時代轉變,塵埃沒有失去 字詞,終會成為渣滓。從來沒有盲人會將心從鳥上交出。世 界有一種荒謬,是怎樣拿起太陽向前傾倒,倒地再被踩。 24

Profile for Tsz Yin Wong

身體書寫相片札記  

身體書寫是「舞蹈身視野」其中一個篇章。香港著名文學人鄧小樺、詩人黃鈺螢、陳洋和黃裕邦與8位舞蹈藝術家(王榮祿、黃大徽、李振宇、李嘉雯、廖向民、伍美宜、徐奕婕、邱加希)進行研習,探索自動書寫和舞蹈即興在穿越意識的狀態上之異同。此相片札記為篇章之紀錄。

身體書寫相片札記  

身體書寫是「舞蹈身視野」其中一個篇章。香港著名文學人鄧小樺、詩人黃鈺螢、陳洋和黃裕邦與8位舞蹈藝術家(王榮祿、黃大徽、李振宇、李嘉雯、廖向民、伍美宜、徐奕婕、邱加希)進行研習,探索自動書寫和舞蹈即興在穿越意識的狀態上之異同。此相片札記為篇章之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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