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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ECORDER Weekly report

April.2012

HID09 Lily Chou


風和日麗的午後,我和一位同伴在我們學習木笛的音樂 教室,訪問了林靖偉老師。林靖偉老師不久前拿到美國 新英格蘭音樂院的演奏文憑,幾個月前才到日本演出, 今年暑假又要去德國進行巡迴演出。和其他音樂老師很 不一樣的是,靖偉老師並不是在有家人的經濟支持下完 成學業,而是自己一邊讀書,一邊開演奏會賺學費和生 活費。如此的經驗是我好奇,於是就在好奇心的驅使下, 在一個美麗的下午,我訪問了這位29歲才拿到演奏文憑 的木笛老師……。

1.為什麼會選在音樂界工作? 其實我本來沒有特別選擇要走音樂這條路,也沒有從 小就以音樂為志向去發展,但那個時候就只是很純粹 的喜歡吹木笛。可是後來我發現,音樂讓我可以跟我 自己對話的時間很多,所以就一頭栽進去了。或許現 在你說音樂是我的職業,但我其實還在慢慢的嘗試能 不能在這個領域成功。 2.為什麼是木笛界? 很簡單阿,因為我不會彈鋼琴也不會拉小提琴。我在 小學五年級升六年級的那個夏天,也就是我第一次見 到木笛時,就很喜歡那個聲音,覺得那個就是我想要 的。那時候學校來了一個新老師,他介紹了一些樂器, 然後我聽到他吹奏木笛,我記得他吹的是泰勒曼,然 後我就開始很喜歡木笛的聲音。 3.決定從事音樂這方面的工作,你的父母贊成還是反對? 基本上我爸媽就是採所謂的「三不政策」,不支持、 不反對、不接觸,但在我到美國初期,他們有提供我 一部分的學費。


4.求學歷程? 我讀的小學是重慶國小,然後是漢口國中。在我國二 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要吹笛子、更了解音樂,雖然 那時我還沒想說要把木笛當職業,但我知道這是我必 頇要走的一個方向。考完基測後,我並沒有選擇唸台 中的高職或商專,我知道我想念的是音樂,所以我必 頇要去唸普通的高中。其實我那時並沒有考的很好, 所以我就去南投高中唸了三年。高中畢業後我大概等 了一年的時間因為要當兵,還有做一些出國的準備。 那時候我已經確定要去美國跟John Tyson學習,而 John Tyson在美國新英格蘭音樂學院,那我大概在22 歲的時候出國。在木笛方面,我曾向張裕明老師、吳 明宗老師和John Tyson學習木笛,而John Gibbons則 在音樂方面帶給我很大的影響。 5.什麼時候決定要出國學木笛?為什麼? 比較清楚確定要出國是在高一的時候,那時候我參加 了台灣全國木笛比賽,拿到了特優第一名,那其實是 非常不容易的。所有人都認為可以保送台灣有木笛系 的大學,但不是這麼一回事,比賽對我以後的考試一 點幫助也沒有。至於為什麼要出國,因為我很清楚我 沒辦法在台灣唸大學,因為那個時候有木笛主修的大 學並不多,好像只有嘉義大學、台南師院、和台南女 子技術學院,很不幸的是,前兩個學校我都考不上, 而女子技術學院,基本上她們不需要我(笑)。


6.出國前做了什麼準備? 我高一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準備蒐集一些資料,所以我 寫信給很多在國外的老師和一些已在一線的演奏家, 他們都給了我不錯的回應。我還有去上德文課,還有 就是藉由閱讀書籍和欣賞電影去了解其他國家的文化 和歷史。在學音樂的方面,因為那時候我是在南投, 而學校那時候還沒有音樂班,所以在假日的時候就要 回台中上課。然後每兩個禮拜(有時一個禮拜),必頇 到台北上個別課。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當我在高三的時 候,Paul Leenhouts(註4)要來台灣上大師課,但其中 有一天和大學聯考重疊,那時候我已經有准考證了。 在聽完第一天的大師課後,我覺得那個課實在是太棒 了,所以我就在掙扎第二天是否還是去聽課,或是去 考聯考?那到了隔天,答案就揭曉了,我繼續去聽大 師課,直接放棄聯考。其實我本來是想去歐洲,因為 歐洲老師較多,古樂的發展也比較完整。但之後我覺 得美國的老師比較有一些原創的主義和看法,所以就 去了美國。 7.到美國後做了什麼準備? 到了美國後,我發現我的英文實在不太好,所以就找 了一間語言學校學英文。過了七個月後,慢慢開始覺 得英文似乎沒那麼難,多講就對了。我的托福(TOFEL) 是在美國考的,前兩次的成績都不夠高,但我很確定 我就是要讀新英格蘭音樂學院,也沒有申請其他學校, 因為同時我已經有在上教授的私人課程,所以我很想 進去。在我術科考過了之後,接下來就是學科,而我 唯一有的學科就是我的托福成績,所以我又再考了一 次。在考試的時候我都寫的很順,到寫作測驗的時候 電腦電源被踢掉了,所以我寫作成績就全沒了,最後 只好拿著很糟糕的成績去學校解釋。最後新英格蘭音 樂學院同意讓我入學,但條件是我必頇重修一年英文。


7.入學後的生活? 我真正入學的年齡是23歲左右,在求學的過程中有遇 到一些經濟上的困難,新英格蘭音樂學院當時一年的 學費是35000元美金(約1120000元台幣),所以不到 一個學期就沒錢了。我只好休學,但在美國若沒有學 生身分或是工作身分就必頇回國,但沒有大學學歷沒 辦法找工作,於是我就去唸了Bunker Hill Community College(BHCC)修了幾個營養學分,帶著我的笛子去 Bunker Hill吹爵士樂。那時候我的音樂老師John Tyson還是很希望我能去上他的木笛課,完全沒有收 學費,而另一個老師John Gibbons,則是很歡迎我旁 聽他的每一堂課。所以我每天早上在 Bunker Hill上課, 下午則去上他們的課。同時我有在火鍋店打黑工,那 時一天只有10塊美金,但有時候會有一些40、60美 元左右的小費。但我發現不能再這樣下去,我應該再 次回到舞台上,所以我決定我要辦我的第一個音樂會, 那是個募款音樂會,讓我可以回到學校。當時我的經 濟狀況有父母給的一筆錢、自己的一點現金和重考新 英格蘭音樂學院後拿到的10000美元獎學金,但要繳 學費還差了5000美元。於是我籌備了兩個月左右, John Tyson還幫我寫了推薦信,我就在The First Church of Cambridge(一個小教堂)開了我第一個音樂 會,那時候有很多認識或不認識的朋友來參與。最後 那天募到的款項剛好5000美元,所以我隔天就拿著 這筆錢去繳學費,我就再次回到新英格蘭音樂學院。 不只如此,從開完演奏會後,我就常常在信箱中發現 支票,一直到六個月後都還會收到這些資助。在讀書 的時候,這種有時有錢有時缺錢的情況,總共發生了 三次,每次都靠開音樂會解決。那時候我認識一個華 僑,而他當了我的保證人,讓我得以申請兩萬多美元 的學生貸款,讓我又多唸了一年;還有兩個朋友,一 個是Cambridge Hospital的副院長,另一個是MIT的退 休教授,他們各幫我借了8000和30000美元。最誇 張的一次就是那時我已經欠了學校一個學期的學費, 而學校也很不高興,然後在某個星期五的早上,學校 下令說我如果再下午五點前還繳不出學費,就要把我 除籍。


然後在那天下午,我突然接到一個教授的電話,說 Cambridge Hospital的主任要見我,然後他就問了我一 些像是有沒有能力還款之類的問題,我當然說有阿, 所以他就借了我三萬美元,但有三個條件,第一個就 是我必頇在我有生之年把貸款還清,第二就是我必頇 在他有生之年陪他吹吹二重奏,第三則是我必頇和他 的家人好好吃一頓飯,就很感動。還有一次我差了 1000美元的學費,只好硬著頭皮去找我的指導教授 John Tyson,而他就毫不猶豫的簽了一張1000美元 的支票讓我繳學費。所以我在美國的生活就是必頇一 邊唸書一邊找錢,但後來我決定不再去餐廳打工,只 好靠開音樂會賺錢。有一年我開了7場音樂會,但隔 年更密集的演出,平均1個月就有2場演出。比較好玩 的經驗是我在學校認識的一個從萊比錫的德國人,而 在快樂的一個學期後,我們都沒錢了,所以他就問我 暑假要不要去德國表演,而我們總共開了7場音樂會, 賺的錢剛好是我的旅費。而隔年暑假,他又再次邀我 去表演,這次,我過了一個非常「音樂家」的暑假, 我在一個月中開了14場音樂會!這次我們賺了5000 歐元左右,扣掉機票、食宿費和捐獻給教堂的錢,我 們一人還拿了1000歐元左右,當然,在我回到學校 後那1000歐元就換成了美金,全部拿去繳學費了。 所以我在美國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唸書 、演奏、找錢 (笑)。 8.薪水? 我想大概是34800台幣左右吧(?) ,但是我現在每個 月還要繳大約20000元給美國的銀行,同時還會買其 他的東西像腳踏車(?!)、電腦、和新樂器等等的東西, 所以我都用分期付款買東西(燦笑)。 9.現在的工作偏向教學還是演出? 在台灣的話是以教學為主,在美國則是各一半。我教 學的年齡層範圍很大,從3歲半到80歲都有,而最難 教也最有趣的是那些有程度的音樂家,尤其是青少年, 為他們有自己的想法,但千萬千萬不能去壓抑他們的 想法,所以我覺得這樣的教學很有挑戰性。


10.演出時特別的經歷? 除了前面提到過的募款音樂會之外,有一個很特別的 經驗是在美國時我到一個有很多華人的場合吹了望春 風,結果有幾個老移民和幾個女士當場就開始拭淚, 我就覺得音樂的魔力實在很偉大。另一個讓我很難過 的經驗就是我在美國的一個巡迴演出時,我爺爺在台 灣過世了,而我跟爺爺很親近,所以我原本想取消所 有的音樂會回台灣,但我奶奶叫我完成我的巡迴,只 好繼續演出。表演的其中一天,我吹了一首抬頭叫 做”Say Goodbye”的曲子,而那天剛好是我爺爺出 殯的日子,所以當我吹到那首曲子的時候心情非常激 動,在演奏會的最後我向觀眾道歉並解釋我的情況, 希望他們能了解我的情況。比較好笑的是有一次我在 德國的老人院表演,吹到一半笛子得尾巴掉了下來, 然後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太太舉起顫巍巍的手比著我, 還一直發出奇怪的氣音,我以為我害她心臟病發作, 嚇了我一大跳。還有一次是在德國,那時中場休息很 長,而在場外有提供非常好喝的白酒,忍不住誘惑的 我喝了一大堆,結果下半場我就忘了我要吹什麼,所 以我就把笛子塞到一個小妹妹的嘴巴裡,自己用手按 孔,讓她吹氣,結果隔天我的樂評就出來了,評論我 很隨興自由(?) 。另外有一個經驗我應該一輩子都不 會忘記,那時我朋友邀我去教堂的禮拜演奏,並要求 我吹巴哈的曲子,我就想說巴哈嘛,OK呀,結果到了 那個教堂,我就傻住了,沒想到那是巴哈的墳墓!所 以我就一邊吹一邊微微的冒汗,還頭皮發麻,還好我 吹的還不錯,至少巴哈沒有從墳墓裡跳出來打我一巴 掌之類的(笑)。

這份訪問就在我們的談笑聲中結束了,靖偉老師 爽朗的笑聲不僅僅貫穿了一個美妙的春日午後, 串起他在美國6年的故事,也串起了一份我們三 人對音樂與木笛強烈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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