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

單程旅行 【單程旅行】 *第一章

「是的,我要去旅行。」

沒有任何爭吵,很理性的。 我和她的感情在這樣的情況下劃下句點。 那是夏天正式開始前的那個下雨天…… 我以為分手都會有一個人想要挽回、或是充滿爭吵? 但是她說要分手,我說好。 就這樣結束了。

連多一點時間考慮都沒有,我有感到悲傷,但沒有哭;傘下的她也是。 我們還是在同一個班級上課,聽著同樣的英文單字、畫著一樣的石膏像……。 我和她交往兩年半,也許她認為夠久了。 所以我問她會不會難過,她說…… 「會,但是哭不出來,只需要一點時間平復。」 所以我想她也不想挽回。 那麼,我們分手了。

我想我也需要一點時間平復。 我們會在對方的系櫃中放分手禮物,那是我們交往時的想法,只是沒想到真的有這麼 一天……。所謂的“分手禮物”,就是一封給對方的信,還有一份可以給對方懷念的 東西。

第 1 頁


單程旅行 分手後的第六個禮拜,我在我的櫃子看到一個紙袋。 是“分手禮物”吧?

我記得,她也記得, 這點令我感到欣慰。

她給我的是一個玻璃瓶,小小的,上面塞著一個軟木塞,裡面是一張捲起的紙片。 信裡面則是說: “我想了很久,只想到這樣的分手禮物。 希望哪天你將這份禮物帶到一個美麗的地方,就將它放在那。 然後,請不要眷戀,重新過屬於你自己的人生吧。 我想這樣的結束是最好的。 謝謝你這些日子的包容。”

看完信,我硬是將眼框中的水氣忍住。 我將信和玻璃瓶放進紙袋,放進旅行袋的前袋。

是的,我要去旅行。

這天,是我三年級暑假的開始, 是個可以清楚聽見蟬鳴的炎熱夏天。

-於是,我決定要帶著這份愛去旅行。 並且將它放在最美麗的地方, 第 2 頁


單程旅行

然後,笑著重新開始。 ---------------------------------------------------------------------------─待續─ *第二章

「路上小心,再見。」

他叫陳聖佑,總是帶著和他那穩重的個性不合的粗框眼鏡。 這是我對他的第一個印象。

迎新的時候,我和他在同一隊。 那是我第一次玩大地遊戲。

他用被水潑溼的手帶我上樓梯的時候, 我很清楚的感受到手心的溫度,是那麼溫暖。 就好像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一樣, 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了。

一開始,我只是習慣在他身邊的溫暖…… 也許我不是真的愛他。

但他是真心在愛我, 這樣的我,令自己覺得痛苦……

所以我在那個下雨天,對他提了分手。

第 3 頁


單程旅行 我很意外我沒有哭; 他則是靜靜聽我說完,沒有生氣,也沒有哭。

這樣我反而更難過。

分手的第幾天我忘記了, 我想起有關“分手禮物”的事情。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默契, 我將禮物放進他的櫃子那天, 我也收到他的分手禮物。 那是一個也許是熊的娃娃吧? 他從以前就一直對挑選娃娃沒什麼概念……。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封信我則是等到了期末考結束才打開。 “蓉,請多保重。 我知道妳又會笑我對娃娃沒概念。

就把這娃娃當作我吧, 假如妳難過需要陪伴的時候,我都在這裡。 這些日子以來,有妳在,真的很好,謝謝。” 看完信,鼻頭有點酸,視線模模糊糊的…… 就接到他的電話。 「我會帶著這個禮物去旅行,並將它放在一個美麗的地方的。我要出發了。」

第 4 頁


單程旅行 我……什麼都不知道怎麼說…… 「那……路上小心,再見。」 「嗯,再見。」 掛上電話,卻停不下眼淚。 -請你……路上小心。

---------------------------------------------------------------------------─待續─ *第三章

「為什麼想去那裡?」

我從來沒有到過東部。 我想那裡的風景應該比較特別, 所以我決定去東部。

這是一段非常遠的旅程。

我從來沒有離開家這麼遠,又不知道要去哪哩,會去多久? 離開家的時候,我只跟老爸說要去旅行。 他沒有阻止我,只是對我說: 「我認為你已經長大了,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所以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吧。」 我很感動,也很欣慰有這樣的家人; 雖然他也沒有給予我金錢支援……。 第 5 頁


單程旅行

火車必須先繞南台灣一圈,才能抵達目的地。 由於當地我根本不熟悉,所以我買了一本厚厚的東台灣導覽。 本來,我在火車上一直很專心在看那本書, 沒注意到旁邊座位的老先生醒來,看著我手邊的書。 「要去東部?」 我嚇了一跳。 「嗯、對。」 「第一次去嗎?」 「嗯……對。」 「找朋友?」 「不,去旅行。」 「一個人?」 「嗯。」 那位老先生好像很有興趣的一直問我問題。 「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經這樣。」 「啊?」 「一個人去旅行。」 「去東部?」 「不,」老先生微笑道,「我們那個年代交通並不便利,我只是一個勁的往南走。」 「很辛苦?」 「嗯,但很有趣。」 第 6 頁


單程旅行 聽到這裡,我順勢問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想去旅行?」 「呵呵,那麼久了,我也忘了,年輕的時候總會有些難理解的堅持。你呢?為什麼想 去東部?」 「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也許這對他來說很難理解。 「如果難以啟齒,就放在心裡吧。」 「不……怎麼說呢?這是和人家的一個約定……所以我要去一個美麗的地方。」 「美麗的地方?」 「嗯,最美麗的。」 「所以你並沒有決定目的地?」 「我一開始只是想到東部,所以先買了到台東的票……」 「呵呵,年輕的時候總有些難理解的堅持,對吧?」 「嗯。」 我也笑了。 想去一個最美麗的地方,將那個約定放在那。

是啊,是有些難理解的堅持。 -到約定的地方,把約定放在那。 ---------------------------------------------------------------------------─待續─ 第 7 頁


單程旅行 *第四章

「你不需要像誰。」

「我快八十歲了。」 「您看起來還很硬朗。」 「不不,其實我病痛很多的。」 「但您這個年紀還可以自己出門,很不簡單了。」 「本來我女兒要陪我回去的,不過我不需要。」 「為什麼?」 「不要當人家的包袱,這是我一生的榮耀。」 說到這裡,他眼神透露出一點光彩。 「我也希望以後能像您這樣。」 老先生聽見我這麼說,只是笑著拍了我的肩膀。 「你就是你,不需要像誰。」 老先生在台南車站下了車。 他不會用手機,我也沒跟他要電話。 也許就像他在下車前跟我說的…… 「旅程中,你會碰到很多事、很多人。」我跟他問起旅行的經驗,他這麼跟我說。「 也許這些人中有一部分,對你的人生來說只是過客;但總有些人會幫助你成長的。」

我問老先生是不是老師,他笑著說:「我只有國中畢業。」 我們就這樣要分開了。 台南對我來說也是個陌生的地方,所以我想這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見到這位老先生了 第 8 頁


單程旅行 吧? 我打開車窗,喊住他。 「老先生,您姓什麼?」 「章,文章的章。」 「謝謝您告訴我這麼多,章老先生。」 「呵呵,別這麼說,和你聊天很愉快,聖佑。」 我正在納悶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時候,他瞇眼笑著透過車窗指了我的背包。 對啊,我的行李上有我的名牌。 「一路順風。」 「謝謝您,請多保重。」 目送我離開後,我看著章老先生慢慢走進月台……。 那個背影,並不像誰, 但卻令我感到懷念……

就這樣,離開台南車站後的我慢慢進入熟睡……。 -所以,在旅程中, 會碰到很重要的人也說不定吧。 ---------------------------------------------------------------------------─待續─ *第五章

「很漂亮……。」

第 9 頁


單程旅行 “知本車站要到了,要下車的旅客請收拾您的行李,準備下車……” 我曾經去過台北,而且是經常, 台北車站很有都市的感覺,很先進,也很忙碌。

所以下了火車,我清楚感覺到台東和台北的不同。 只要呼吸,就會感覺到。 我深深的這樣認為。

坦白說, 這樣的空氣給我一種嚮往的感覺…… 就像希望這一瞬間就此停留。 當然,這一瞬間不會就此停留, 火車發動離開的聲音,喚醒了我。 進入月台, 不知道為什麼,我又想起章老先生。 不知道哪天,我也會有像他那樣的背影,令人懷念的感覺? 「你就是你,不需要像誰。」 彷彿感覺到那種親切的感覺, 我笑著走進月台。

有別於大都市的車站,這裡的人們似乎都過得很愉快。 大家看起來都很有禮貌而且親切。 班上有個同學,曾經很自豪的說他的家鄉在台東,是個很美麗的地方。 第 10 頁


單程旅行 很多人都笑他,笑他俗氣, 我記得當時我也有笑……。

我拿出約定的玻璃瓶,又放進行李中。 這裡感覺不錯,但不知道會不會是最美麗的地方? 如果一開始就決定是這裡的話,那我也不會決定來旅行了。 所以,先看看吧?

東台灣導覽,我一直拿在手上,似乎很像觀光客;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當初似乎太衝動了,忘記先調查好住宿的旅館或要去的地點之類的。 「這樣比較有旅行的感覺吧?」 我這樣告訴自己。

不知道我走了多久, 也許是行李不多吧? 我走到一個像是海邊的地方,當時我已經滿身汗水了……。 我有兩個很大的毛病,一個是我對於溫度的辨別很不敏感,所以這種天氣我還是穿了 一件T恤加一件襯衫,結局就是滿身汗水;另一個毛病就是我對於海和湖的分別能力 很差,不知道是我天生笨還是怎樣,我就是分不出來…… 於是,我也不知道現在眼前的是海還是湖。 景色很漂亮,看得到夕陽在水平面上, 第 11 頁


單程旅行 現在是傍晚,水平面上看得到夕陽,所以這是海吧? 這個方法是她教我的,那個曾經是這個玻璃瓶的主人……

現在想這個似乎沒什麼意義, 那種想法會影響我旅行的意義。 看著眼前的風景,雖然我不確定這是不是最美麗的地方, 不過我還是忍不住拿出相機照了下來。

「嗯?」 在相機的畫面中,拍到了一個令我覺得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個大畫架,適合用對開的紙畫素描的那種畫架。

畫架的主人背對著我, 很專心的畫著海。 雖然我對素描不是很專業,但我看得出來這個人對素描有一定的程度。 也許是好奇吧? 也或許是被那種“我也會素描”的心態吸引, 我試著走近去看那幅畫……。

遠看看不清楚,只是單純的覺得還不錯; 但是湊近一看…… 我不禁脫口說出: 「好漂亮……。」 第 12 頁


單程旅行 也許是我這麼做太失禮了,那個人之前並沒有注意到我; 所以……我這話一說出口,那人好像嚇到了一樣跳了一下,然後回頭看向我。

本來,我只是因為被夕陽吸引,然後又被畫架吸引,接著是被畫吸引…… 現在, 是被畫的主人吸引。

-那是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待續─ *第六章

「不用,謝謝。」

我第一次認識蓉是在大學迎新的時候。 她當時戴著樸素的大眼鏡,一頭烏黑的長髮卻總是低著頭;但那雙大眼睛卻令人著迷 。

那是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我不會說那種是什麼感覺,所以我通常都把這種感覺稱為“很有感覺”。

那麼…… 我對這幅畫的主人也產生了“很有感覺”。

第 13 頁


單程旅行 也許是這幅畫的主人也是一頭長髮,白淨的臉龐上有著閃亮的大眼睛吧? 但那雙眼睛在看到我之後迅速的往下看,然後就繼續畫圖了。

那一瞬間,好像有點尷尬。

「畫很漂亮……。」 我硬是擠出了這句話。 「……謝謝。」 她說完就開始收拾畫具。

「啊,不好意思,我馬上就離開了。」 聽到我這麼說,她有點訝異的轉過頭。 我這時候才注意到,她穿了純白色的薄紗外套,也戴了白色的絨毛帽, 給人一種……高貴的感覺。 「……不是,已經傍晚了,我要走了。」 的確,連聲音都那麼柔和。

但這樣的狀況下我卻更緊張。 「對不起,因為我的關係,我真的馬上就走了。」 說完我馬上就要離開。 「你是外地人?」 是“東台灣導覽”的關係嗎? 於是我將書拿到胸前讓她看。 她輕輕的笑了。 第 14 頁


單程旅行 「不是,因為這附近的人我大多認識;而且當地人不會在這個時候穿這麼多,尤其是 男生。」 說完她就扛起畫架準備離開……。 雖然說那個畫架並不是太重,但對一個略顯嬌小的女孩子來說,並不是一個輕鬆的負 擔;而且她看起來並沒有交通工具。 「需要幫忙嗎?」 「不用,我每天都是這樣,謝謝。」 她似乎試圖讓表情看起來輕鬆點,但掩蓋的技術卻太差了……。

「那……妳知道附近有什麼住宿的地方嗎?」 「你沒有地方住?我以為外地人來以前都會先調查好飯店。」 「嗯……基於種種因素,我是臨時起意來這旅行的。」

「那我順路帶你去一間民宿,但並不高級喔。」 「太高級我也住不起。」 看著我的苦笑,她仍舊是輕輕的笑著。 「那……我幫妳拿畫架到民宿那以後,妳再自己拿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謝謝。」 害怕我再說什麼似的,她裝出嚴肅的表情說。 「我堅持。」 然後又輕輕的笑了。

令人捉摸不透的女孩。 至少我想原因應該不是我看起來像要偷畫架……。 第 15 頁


單程旅行 這段路不知道走了多久, 我也沒說什麼話。 心情有點低落,我想是因為又想起蓉的關係……

想起她,因為一個捉摸不透的女孩。 -她就是她,不像誰? ---------------------------------------------------------------------------─待續─ *第七章

「小雅。」

我們在一棟看起來很普通的民宿前面停下來, 這個民宿前面用木版刻了兩個字:雲海。 正當我研究著這個民宿名字的意義時,那女孩已經跑到門口對著裡面大叫。

「余伯!」 跟和我說話的時候不同,她在呼喊這位余伯伯的時候,語氣中帶了點輕柔的孩子氣。 「嘿,小雅,怎麼了?這麼好來看我?」 這位“余伯”從玄關處探出頭,親切的看著她。雖然稱呼為余伯,但這位伯伯看起來 至少也有六十幾歲了吧。 而她,到目前為止,我只知道她叫“小雅”。

第 16 頁


單程旅行 小雅回頭看了我,而那位余伯順著她的目光看到我,笑了起來。 「小雅在海邊撿到男朋友了嗎?」

面對這樣的玩笑,有別於一般女孩會害羞或反駁; 她只是維持她一貫的輕柔微笑。 「是客人喔,他要找地方住。」 「喔喔喔,不好意思,請進請進!」 余伯招呼我進去的時候,我看見小雅又拿起畫架要離開,我趕緊對她道謝。 「不客氣,再見。」 好像是與生俱來的氣質一樣,她輕輕向我和余伯鞠了一個躬,就離開了。 感覺就像……沒有人可以牽動的節奏一樣, 那麼自然,而又深藏著距離感……。

「那麼,你並沒有估計要住多久?」 當我說明了我是無目的的旅行時,余伯顯得十分驚訝。 坦白說,我自己也對於自己的行為感到驚訝。 「嗯,不好意思,那請教一下費用方面……?」 「哈哈哈……我會算你便宜一點的,我這雖然叫做民宿,平常根本就沒什麼客人,你 就安心的住下吧。不要在意錢的事情,有個人作伴吃飯也比較開心呢!」 他顯得很開心,看起來很親切的余伯,似乎沒有結婚的樣子。 我也不方便問……。 我的房間可以看到遠處的海,很特別的,在我的家鄉,三樓的高度要看到海根本是不 可能的事情。 第 17 頁


單程旅行 略顯寬大的房間,一個人住有點奢侈吧? 很自然的……我又想起蓉。

「喂,老爸,我在台東了。嗯,有地方住了,嗯,再見。」 打了電話和老爸報平安後,我打開了我的筆記型電腦。 有點鴕鳥心態嗎?我似乎不夠積極在尋找美麗的地方。 這麼想的同時,我連上網路尋找有關台東的資訊。 我打算停留在台東多久?真的需要這麼久在台東找嗎? 如果花了太久時間,來不及到下一個地點呢? 會不會錯過最美麗的地方? 反覆的思緒,問著自己。 卻不知道在等什麼答案?

筆記型電腦忘了關機就丟在床邊的櫃子上, 蓉的玻璃瓶, 擺在靠窗的桌子上……

-靜靜看著海。

---------------------------------------------------------------------------─待續─ *第八章

「蓉……?」

第 18 頁


單程旅行 「小雅?附近的人都認識她。」 晚飯時我向余伯問起“令人捉摸不定的小雅”時,他回答的十分自然。 「她很乖巧,但很少提起家中的事,只知道她的父親長時間在外地,很少回家。」 余伯露出一副講自己女兒一樣的得意樣。 「但她對每個人都很親切,總是關心人家;自己卻老是表現的很堅強、獨立。」 跟我的印象雖然有點差距,但表現出堅強的樣子這點倒是跟我看到的一樣。 「她就像突然出現在這個小鎮一樣,我第一次認識她是她八歲的時候。」 雖然我有點興趣,但坦白說吃飯的時候聽故事並不合我的習慣…… 「她很喜歡畫圖,但我不清楚為什麼她的父親沒有讓她上學。」 「我認識她以來,她從未哭鬧著要上學。後來在她十三四歲的時候,每個禮拜都會來 找我畫畫的她,突然沒有再出現。」 「後來我開了這間民宿的第二年,小雅回到這裡來,當時她已經十九歲了……」 「從那天起,她就經常跑到海邊去畫海。」 說到這裡,余伯嘆了一口氣。 「雖然小雅還是一樣親切,但我看得出來她在心裡埋了一些事情。」 「您有問她嗎?」 聽故事的我,總算提了個問題。

「我看著她長大的,她那堅強的個性是不會告訴我的。」 「唉……曾經那麼開心的孩子……。」 晚餐,就在這樣的話題中結束。

第 19 頁


單程旅行 余伯的堅持下,我沒有幫忙收拾碗盤就到民宿外去散步。

這裡的風很坦白的吹著,沒有什麼阻擋。 帶著一點涼意, 果然這才是夏天的夜晚吧? 自認有點方向感的我,隨意的走著。 稍微不去想事情,就這樣悠閒的走著也不錯……。

走著走著,來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地方…… 吹著風,我的腦中似乎沒有運轉著太多的想法。

所以,面對眼前白色的薄紗外套、純白的絨毛帽、和那隨風飛揚的長髮…… 我只能……

「蓉……?」 ……下意識說出這句話。

對啊, 這裡是白天遇到小雅的那個海邊。 -小雅?

----------------------------------------------------------------------------

第 20 頁


單程旅行 ─待續─ *第九章

「看海嗎?」

「來看海?」 轉過頭,小雅似乎沒有聽清楚我說的話,只是這麼問我。 「喔、嗯,看海。」 「很奇怪吧?海上總是有浪花而不平靜,但看海卻能讓心情平靜。」 「不奇怪啊,天空也是。」 「是嗎?」 「嗯。」 小雅又微笑了,只是笑中帶有一點…… 不願提起的事情吧? 聽完余伯的話,才知道那是故作堅強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要先回去了。」 也許我的表情很凝重吧?一段沉默之後,她這麼說。 「那我跟妳一起走吧,反正順路。」 「好。」 少了畫架的負擔,她的步伐顯得相當輕盈,但總是和我並肩走著。 「你是來台東玩的嗎?」 路途中她突然這麼問我。 「可以這麼說。」 「也就是理由不是這個。」 第 21 頁


單程旅行 敏銳的女孩。 「嗯,不完全是,那只是附屬的一部分。」 「找人?」 「不是。」 「你不願意提的事?」 「也不是,只是……」 這時她眼睛直視著我, 在月光下閃耀的迷人的光彩……。 所以,有一種不想隱瞞的感覺。 「我要找一個最美麗的地方,那是一個約定。」 「跟心愛的人的約定?」 她這麼說,雖然不是說女朋友,但我還是點點頭。 「我想完成約定,所以出來旅行。」 「什麼樣的約定?」 「將這個……」我從口袋拿出玻璃瓶,「放在最美麗的地方,然後……」

「……重新開始。」 「所以你認為還沒找到最美麗的地方?」 「嗯,我還沒有把握目前為止找到的地方是最美麗的。」 「就算放在最美麗的地方,總有一天也會忘記。」 「有些事情是不會忘記的。」 面對我的反駁,她只是微笑的看著我。 「有時候,遺忘不是人們可以決定的。」 第 22 頁


單程旅行

那個微笑,除了故作堅強以外……

在月光下, 還帶了一點哀悽。

只是……想著與蓉的約定的我,沒有留意那樣的光景……。 -看著海,心情就會平靜。

---------------------------------------------------------------------------─待續─ *第十章

「如果畫不完呢?」

我長時間住在這。 明知道要找美麗的地方,但我還是每天到那個海邊看海。 小雅有時候在,有時候不在。 有時候她在畫圖,有時候在看海。 她沒有唸書,但卻很有氣質和禮貌。 坦白說,我畫圖的技巧還輸她很多。 某個程度上,她算是十分完美的女孩。 在大都市,像她這樣的女孩一定會有光明的未來。

第 23 頁


單程旅行 但她不願意離開,這是她告訴我的第一個秘密。 對她來說,留在這裡是一個約定。 這是我在這裡的期間,除了找美麗的地方的時間,都要來陪她畫圖,換來的: 一個不太像秘密的秘密。

「你覺得這裡就是最美的地方嗎?」 理由是這附近和她同年紀的人幾乎都到都市去了,所以我是她第一個同年紀的朋友。 人只要合得來,說幾次話就會合得來。 她這麼認為。 「我懷疑過。」 「但你還不肯定。」 「嗯。」 「所以你還沒決定什麼時候離開嗎?」 「還沒吧。也許是妳下一張圖畫完,也或許是下下一張。」 「那我畫不完怎麼辦?」 「怎麼會畫不完?我在學校的話,像妳這樣早就畫完了。」 「少了一點感覺就畫不完。」 「感覺?」 「嗯,你會懂的。」 雖然她有時候總是語焉不詳,但我也總是不多問。 這樣的默契下,我們總是可以邊聊天邊畫圖過一個下午。

她總是問著我的事情,卻也總是迴避著自己的問題。 第 24 頁


單程旅行 「妳十九歲以前離開過這裡對不對?」 「嗯。」 「去哪裡?」 「很重要的地方。」 「那是哪裡啊?」 「秘密。」 她十九歲以前去了一個很重要的地方。 這是第二個不太像秘密的秘密。

雖然我想她還有很多的秘密,但我們確實又更了解了一點。

一樣自然的她, 少了一點距離感。 -年輕的時候總有些難理解的堅持,對吧?

---------------------------------------------------------------------------─待續─ *第十一章

「不想忘記。」

「聽得見蟬鳴。」 「嗯,感覺很好。」

第 25 頁


單程旅行 這天很難得的,我和小雅不是在海邊。 像要宣告夏天的尾聲一樣,這天的蟬鳴格外大聲……。

小雅找我去一個地方,但說那個地方是秘密,到了就知道。 這是第三個秘密。

我在這裡已經停留了好久,久到有時候我都問自己,還記不記得那個約定? 站在一棵樹前面,小雅停了下來。 那棵樹很大,蟬鳴聲也比其他樹來得大聲。 小雅輕輕摸了那棵樹,淡淡的說。 「這是我小時後經常來的地方。」

我沒有說話。 那種氣氛好像要宣告什麼似的,顯得凝重。 「你知道嗎?蟬的幼蟲,有好幾年都是孤單的活在泥土下喔。」 小雅將地上一隻摔落的蟬放回樹上。 「它們在黑暗的泥土中,等了十幾年,但卻只有幾天的時間可以鳴叫與飛翔。」

「這是他們的命運。」 我這麼認為。 「是啊……,」 「即使是這樣,它們仍然努力地活著。」

第 26 頁


單程旅行 「對啊……」 「對了,我明天就要離開了。」

「是嗎……?」 小雅的反應比我想的要平淡,或許余伯早就已經告訴她。 「嗯,這些日子有妳在,過得很快樂。希望妳能努力把圖畫完。」 「嗯,我也很快樂,謝謝你。」 「妳說過……,」 「嗯?」 「有時候,遺忘不是人們可以決定的。」 「嗯。」

「這些日子,我會盡力記住的,因為不想忘記。」 她笑了。 「嗯!我也是。」 我掏出那個約定的玻璃瓶。 「那麼……我們去海邊吧。」 「你決定要放在那裡嗎?」 「嗯,也許被妳影響了吧。」 「我可沒有這麼做喔!」 「哈哈……」

第 27 頁


單程旅行 也許我這麼做,只是想掃去剛剛那股凝重……。

我們在海邊, 將玻璃瓶放進海中,看著它隨海水流走…… 「這樣好嗎?」 「嗯,這樣就好。我猶豫了太久,還是覺得這裡最美麗。」 「是嗎……?」 「妳明天要來送我嗎?」 「考慮囉!」 好像默契一樣,我們相視而笑。

假如明天見到妳,我想我就可以…… 笑著重新開始。

這句話,我沒有跟她說出口。 -旅行終於到了尾聲……。

---------------------------------------------------------------------------─待續─ *第十二章

「秘密。」

小雅沒有來送行。 余伯在車站交給我一封信,交代我上車再看。 第 28 頁


單程旅行 當然,是小雅寫的信。

“小佑: 對不起,我不能去送你。 我不想忘記你,所以我去送行的話,我怕我會忍不住眼淚。 我很想盡力記得你;但我不能。 還記得我們去的那棵大樹嗎?還記得樹上的蟬嗎? 他們在黑暗中等了十幾年,只為在幾天中遇上另一半,所以不停鳴叫著。 你說這是他們的命運。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我要告訴你的兩個秘密。 我十九歲以前離開這裡,是到日本的秋田,見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那個人是我的母親,是我六歲以後就沒見過的母親。 她是日本人,秋田是她的故鄉,那是一個一樣可以看到海的地方。 父親帶我去見她,那時候她還記得我; 但後來就不記得了。 我那時候才知道,我從母親那遺傳到了一種病症。 這種病會令人慢慢失去記憶,在青春期後會開始發作,並且造成身體機能退化 ,甚至喪失。 能夠活多久,記得多少事情,完全是靠運氣。 我並不怪父親或母親,我知道那是命運。 就跟蟬一樣。 母親在我十九歲的時候離開,於是我開始我和她的約定: 陪她到我住的地方看海。 第 29 頁


單程旅行 那是她還記得我的時候的約定。 她很喜歡海,她認為那可以壓抑病情。 所以這是我和她的約定,我總是會在海邊。 本來我只是要平淡的這樣等到病情發作,然後離開。 但你的出現,卻令我感到害怕…… 我真的好怕、好怕會忘記你…… 我相信這十幾年來,我就像是蟬的幼蟲一樣,為了這樣的命運活著; 但我的生命卻為了你而鳴叫。 我真的、真的不想忘記, 但我已經開始出現症狀了。 我很想聽你說好多好多你生活的經歷, 因為你的出現豐富了我的生命。 請不要再來找我, 因為我好怕那時候我已經忘記你。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能帶我到最美麗的地方。 因為我真的好羨慕你愛過的那個女孩。 就這樣再見吧! 祝你能夠笑著重新開始,忘記你以前,我在任何時刻都會這樣為你祝福。

再見。 雅” -第 30 頁


單程旅行 再……見,小雅。

---------------------------------------------------------------------------─待續─ *第十三章﹝完﹞

「後來呢?」

「你後來真的沒有再去找她嗎?」 「嗯。」 「為什麼?不覺得會留下遺憾嗎?」 「嚴格說起來,我後來有去找她。」 「那你怎麼之前說沒有?」 「那是她的喪禮。」 「……對不起。」 「不,妳是第二個聽這個故事的人,對我來說很可貴;故事就是陳述,沒什麼好隱瞞 的。」 聽我說故事的,是我學校的學妹,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幫上我很多忙。 對了,我在日本的秋田。 「那第一個是誰?蓉嗎?」 「不,是章老先生,我後來到台南找到他,幸好他在附近挺有名的。一個身體硬朗的 開朗爺爺。」 第 31 頁


單程旅行 我笑著說。 「對了,剛剛你說到你去見小雅,後來呢?」 「我見到她的父親,一個慈祥的老者。」 「他很難過吧?」 「嗯,但他也很堅強。我想小雅也遺傳到這點。」 「他給了我一幅畫,是當時我第一次見到小雅,在海邊畫的那幅。」 「畫完了?」 「嗯,上面多了一點東西。」 「嗯?」 「那幅畫,上面是我和她在海邊看海。」 「後面寫著:小佑,你就是我的感覺。我畫完了。」 「……好棒。」 「她的父親看過畫,所以透過余伯找到我。」 「我那時就希望,能夠帶著她到最美麗的地方。」 「所以這是你無論如何都要到這裡唸書的原因嗎?」 「嗯,那是我剛入學提的,沒想到你還記得。」 「當然,那麼你覺得呢?這裡是最美麗的地方嗎?」 「不曉得,我想要多花點時間去找吧?」 「其實啊……,」 學妹站起身。 第 32 頁


單程旅行 「我覺得,根本不需要去找最美麗的地方;你到現在都還記著她,能被喜歡的人記在 心中,對她而言就是最美麗的地方。」 「當然啦,只是我這麼覺得而已。」 她吐了吐舌頭。

「不,」我也起身。「我想她也這麼覺得,謝謝妳。」 原來如此啊!小雅,妳也這麼認為吧? 所以,妳不想忘記我,也是想讓我在最美麗的地方吧?

「我才要謝謝你說給我聽這麼棒的故事呢!」 學妹俏皮的對我笑著說。

是啊,原來是這樣。 那麼,小雅,謝謝妳! 現在,我要笑著重新開始了。

但我不會忘記妳的。 妳會一直在最美麗的地方,一定會的! -旅行真的結束了。

---------------------------------------------------------------------------─END─

*後記

「謝謝。」

第 33 頁


單程旅行 故事已經結束了,我一直很猶豫要不要補上這篇, 這篇被我稱為後記的文章。 後來讓我決定補上這篇的,是第三個聽這個故事的人,蓉。 我在同學會碰上她, 第二章的內容是她補上的。 她聽完故事以後哭的好傷心;但我沒有,因為章老先生說過,小雅不會希望我難過。

「遇上你之後,她很幸福,謝謝你。」

那是我從日本回來,帶著學妹和蓉到台東看小雅的時候, 碰到小雅的父親,他這麼告訴我的。 他和學妹聊得很開心, 也許是學妹聽完我的故事,很了解小雅的緣故。

這趟旅程中,確實很多人幫助我的成長, 對我來說,每個人都確實給了我一些東西。

我在完成這篇文章的時候沒有難過, 只是覺得有點難平復的心情。

我、學妹、還有蓉,一起來到那棵樹下。 那天確實是夏天,但不曉得是不是天氣的劇烈變化,蟬鳴消失了。 小雅也不在。

第 34 頁


單程旅行 「她在啊,在你心中,她一直都在。」 蓉這麼說著。 畢業許久不見,她也變得更溫柔了。 於是我決定補上這篇,感謝蓉。 因為她這句話,我更堅信, 小雅在最美麗的地方。 我不擅長表達,所以無法傳達小雅的那份天真與堅強。 無論看到這裡的你們喜不喜歡這個故事,我都感謝你們, 因為有天我會離開。 但只要看過這個故事的你們在,她就不會消失。 沒有人忘記她,她就會在最美麗的地方, 我希望我也能在那。

當我在樹上發現一行字,經過風雨後看不太清楚,但勉強看得出來是寫著: 「雅在這裡,小佑呢?」 「小佑也在這裡,跟小雅一起。」 我輕輕寫上。 這時學妹將一隻摔落地面的蟬放回樹上, 整棵樹的蟬突然一起鳴叫起來, 就跟……那天一樣。

對啊,小雅一直都跟小佑在一起。 第 35 頁


單程旅行 「遇上妳之後,我也很幸福。謝謝妳,小雅。」

不會遺忘的夏天 佑 在『雲海』的房間 -謝謝你們。

---------------------------------------------------------------------------─END─

第 36 頁

中篇-單程旅行  

中篇青春故事,回憶中。

Read more
Read more
Similar to
Popular now
Just for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