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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書籍上反覆查找,

期盼著那出現在信紙上的

吳鑫霖/編

兩個稱呼能夠給我一些線索,

但書上除了筆記,

任何相關訊息

像是某藏寶地圖,

皆被刻意隱藏抹掉。

雅蒙.洪泉.朵拉.黎紫書

賴宇欣.蕭麗芬.黃子揚.溫祥英.曾沛

王筠婷.方路.黃錦樹.牛油小生.盧姵伊

李子傑.葉歡玲.緣希.賴殖康.黃瑋霜

薇達.毛貓.米笑.乙穎.郭兆堂.米笑

白鴿空少.黃秋蘭.馬靖恩.周志誠.殊姝

石欣穎.許通元.顏書韻.木焱.楊邦尼

賴宇欣.小兵.羅靚瑩.柯世力.童韋沐

黃曉玲.劉樹佳.鄭詩儐.知我者.孩子王

黃振江.玄玄.黃薇詩.耳東熊.黃子

葉歡玲.江上舟.林健明.深藍色.溫祥英

四女兒.小翔.子言.張尤蕊.潘美珍

學能.靖格.葉玉卿.劉樹佳.檸檬綠茶


關於諸家 2017 年度文選◆吳鑫霖

關於諸家 2017 年度文選

◆吳鑫霖

去年 12 月是個忙碌的月份,跨過到了 1 月也沒有很清 閒。雖然早午晚餐天天吃,甚至還有下午茶,一旦忙起來, 還真的晝夜不分。日子是怎麼過去的?就像經濟學家怎樣 也說不清楚貨幣政策,以為走對路,結果實際驗證,才赫 然發現是死胡同。 但死胡同還是得走,於是用爬用跳,甚至不惜一切用欺 騙,讓在現實殘酷中的自己,得到片刻喘息。喘息久了, 難免缺氧,一旦缺氧隨時要害命,得不償失,於是又得重 頭再來,找到對的方式,啟動工作,板正心態與態度,從 錯誤失敗中站起來,又是一條好漢! 前幾個星期,突發奇想想給自己編的【諸家】欄目,做 個文選,選出過去一年來,在諸家出現過的好作者好文章。 今天翻開舊檔,一年下來有那麼多作者,那麼多文章,實 在是考驗編選毅力!千辛萬苦,還是選了 68 篇作品。【諸 家】欄目去年 4 月改版前,一星期見報六天,隔壁【專欄】 一星期見報五天。 每天被選上的文章,我不敢說有多好,但至少不壞。就 算是壞的,我也要想辦法修飾,讓它變成至少能見得人的 作品。每次編這個版位,總要耗費不少心力,尤其是對佳 作以下的作品,潤飾更是多。相信有不少作者恨死我,怎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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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老是對他們的文章動刀。 作為一個編輯,你不得不做這樣的事情,不然請編輯來 幹嘛?編輯的工作像個經理人,他要管理、整合、決定、 策劃他手上的產品或人物,不讓該產品在推出市面時,發 生狀況。當然,狀況也還是發生,我們只能將錯誤降到最 低。無論你怎麼降,問題始終存在。 這不是為自己找藉口,而是當你實際坐在編輯臺上,拿 起編輯大刀,對各種好文章壞文章進行判別與潤飾時,就 會發現,要當好編輯除了考驗文學品味,生活態度,更多 的是挑戰你的大腦,跟字裡行間的各種小問題搏鬥,用放 大鏡檢驗句子、段落,或者文章的整體有沒有合乎邏輯, 是否句子流暢,標點符號的統一,服務單位的字詞標準等。 在極為繁瑣的工作要求中當編輯,如果對文字、整體生 活文化與美學態度沒有一點概念與興趣,恐怕難以擔起編 輯大刀,對文章進行評審歸類。 打從本地報章文藝版逐漸減少刊期或停刊后,我對自己 編輯的這兩個版,它們還能存在多久?我並沒有抱著很大 的信心。如果有一天,消失了,我也不覺難過或奇怪。中 文紙媒固然肩負了華人文化使命,傳遞新聞真相,但更多 時候,商業利益、內部管理決策,以及外在因素,才是牽 絆一份報紙是否得以前進的關鍵。 既然大家都高喊網絡時代來臨,傳統紙本媒體面對衝 擊,我也順勢做個電子版(PDF)選集好了。反正不用印 刷成本,需要的只是排版時間。這十來天的選稿、編輯, 總算將成品製作出來,放送給廣大的讀者閱讀。 這樣一本選集,雖然在社會上,不代表什麼,但在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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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卻是有著極大的意義。 這極大的意義是,我和作者的聯繫與溝通,當然也可以 從中閱讀到過去一年,【諸家】刊登過的文章程度與編輯 口味是怎樣的一個情況(畢竟很多讀者喜歡致電或發電郵 來問,我們的版位需要怎樣的文章?)。 我為這 68 篇文章做了 7 個小輯,分別有談生活的、親 人的、師生的、飲食的,以及一些雜七雜八的。當然也有 的作者被收入了兩篇,在整理過程中,發現好多作者給了 【諸家】優秀作品,雖不敢說繁華盛開,碩果累累,但又 這樣的成績,還是讓人欣慰的。 不過也有一個現象,那就是一年下來,不難發現,主 要投稿作者來來去去都是我們熟悉的名字。看到這樣的情 況,我偶爾會感到氣餒,明明受華文教育的人不少,怎麼 願意用文字來表達情感的人那麼少? 如今我們都說,網絡發達是人人得以自我表現的時代。 口號很響,實際上網絡上流傳著的文字,有幾許是經得起 時光之河的淘洗?繼而成為被永續留存下來的文獻?網絡 如河伯讚歎的浩瀚汪洋,但這汪洋裡真的沉積得下為後人 做見證的歷史檔案嗎? 我不是守舊頑固分子,但對於閱讀與創作,我們在求取 方便時,不該忘掉人類創造文字的真諦與本質。這真諦與 本質,就是記下一段歷史。縱然歷史在我這裡說來很是意 念與力量薄弱,但能為自己編輯過的文章,留下一點可供 他人存念的東西,到底是值得的。 有意思要搜藏這份文集的朋友,可在下載前分享給更多 的朋友一起閱讀,好文字同欣賞,好生活同分享,一直是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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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創作與編輯的初衷。 2018 年 1 月 16 日(初稿) 2018 年 1 月 27 日(定稿)


關於諸家 2017 年度文選◆吳鑫霖

作者 學能.靖格.葉玉卿.劉樹佳.檸檬綠茶 四女兒.小翔.子言.張尤蕊.潘美珍 葉歡玲.江上舟.林健明.深藍色.溫祥英 黃振江.玄玄.黃薇詩.耳東熊.黃子 黃曉玲.劉樹佳.鄭詩儐.知我者.孩子王 賴宇欣.小兵.羅靚瑩.柯世力.童韋沐 石欣穎.許通元.顏書韻.木焱.楊邦尼 白鴿空少.黃秋蘭.馬靖恩.周志誠.殊姝 薇達.毛貓.米笑.乙穎.郭兆堂.米笑 李子傑.葉歡玲.緣希.賴殖康.黃瑋霜 王筠婷.方路.黃錦樹.牛油小生.盧姵伊 賴宇欣.蕭麗芬.黃子揚.溫祥英.曾沛 雅蒙.洪泉.朵拉.黎紫書

非賣品.歡迎分享 編者:吳鑫霖 諸家投稿電郵:cpfeature@gmail.com 出版:2018 年 1 月 27 日 製作:水善齋(Sinlim Ng)


諸家 2017 年文選

病痛絕不認親戚

目錄

13

病痛絕不認親戚.黃振江

17

孤獨也是一種境界.玄玄

20

國慶賀禮.黃薇詩

23

河水輕輕淌過.耳東熊

26

我們的抗菌力還不賴.黃子

29

心藥.黃曉玲

32

鑰匙孔被塞住了.劉樹佳

不棄養 37

不棄養.米笑

40

我的第一隻貓.毛貓

燦若夏花 45

燦若夏花.石欣穎

48

劃上感動的句點.許通元

51

記得不如想念.顏書韻

56

那兩個哭泣的女人.顏書韻

59

人生的路就這樣磕磕絆絆.木焱、楊邦尼

64

撕下標籤.白鴿空少

吃一頓簡單與美好 69

吃飯那件小事.子言

73

吃一頓簡單與美好.張尤蕊

75

喝中藥.潘美珍

7


77

料理一碗菠菜面.葉歡玲

80

搶拾榴槤趣事.江上舟

83

舌尖上的茨廠街.林健明

86

童年的可可園.深藍色

89

椰花酒.溫祥英

家事物語 95

家婆的晚景.學能

98

家事物語 .靖格

102

老家紀事.靖格

108

夢迴故鄉.葉玉卿

111

那場死別最痛的喪.劉樹佳

114

我爸是潮州阿叔.檸檬綠茶

117

我那霸氣的外婆.四女兒

121

我情願老媽憨下去.小翔

教練止步 127

不乏味的大學生活.鄭詩儐

130

教練止步.知我者

133

教書往事.孩子王

136

強迫症發作.賴宇欣

139

天分與努力.小兵

142

我為何需要改變?.羅靚瑩

145

寫漢字的故事.劉樹佳

150

一百分以外的滿分.柯世力

153

慾望的故事.童韋沐


諸家 2017 年文選

老闆,我想請假 159

愛恨交織的網絡情緣.乙穎

162

不打不相識.郭兆堂

165

老闆,我想請假.米笑

168

理工大叔週記.李子傑

172

清潔工友的雅逸.葉歡玲

175

職場二三事.緣希

再見青春 181

醜小鴨趕巴士.黃秋蘭

184

放紙船大行動.馬靖恩

187

撿一封秘密信箋.周志誠

190

七天的室友.殊姝

193

再見青春,青春再見.薇達

196

子非魚,安知魚之苦.毛貓

賀歲特輯 201

Fountain Pen.賴殖康

204

出游.黃瑋霜

207

除舊.王筠婷

210

慈善晚宴.方路

213

滴—答.黃錦樹

216

翻譯導覽.牛油小生

220

開學第一天.盧姵伊

223

看見.賴宇欣

9


227

綠色隧道.蕭麗芬

231

年菜.黃子揚

234

人生路上多孤單.溫祥英

237

如意算盤.曾沛

240

團圓.雅蒙

243

微型二則.洪泉

247

尋枕記.朵拉

251

拯救.黎紫書


病痛絕不認親戚


諸家 2017 年文選

病痛絕不認親戚

13

◆黃振江

退休后,自告奮勇,新年前的大掃除,決定自己扛起來。 前后忙了幾天,不亦樂乎。看著之前因工作繁忙而無暇處 理、一片凌亂如世紀大戰后的老窩開始稍見整齊,不禁也 自爽了一下。  年廿九,一早就開始蹲上蹲下刷刷刷,爬上爬下清理 蜘蛛網,仿彿重現幾十年前的年輕幹勁。傍晚,毫無預警 的,就在我準備上樓的那一刻,膝蓋仿彿掉了出來,一屁 股坐在地上,劇痛從膝蓋通過大腿,鋪天蓋地進襲整個神 經系統。 晚上,孩子從醫院回來,一番檢查后,初步診斷應該是 韌帶弄傷了。 妻說:“送去鐵打推拿!” 孩子說:“冰敷,不可妄動!” 霎時間,傳統中醫扛上現代西醫;民間秘方、科學醫療 互相交戰;東、西方文化直接對壘! 我說:“聽醫生的話。” 妻說:“你更應該聽醫生媽媽的話!”腦子裡咚咚咚響 起那段旋律:“我問天,我問天……”混亂中我用“休息 一會兒就沒事”暫時平息戰火。結果,整個新年就這樣一 拐一拐的當掉了。


病痛絕不認親戚◆黃振江

女兒調侃我說:“退休了,就乖乖享福,什麼都不用 做。”天啊!像我這樣一個坐不穩的過動“老頑童”,這 樣的日子,悶煞我也! 舊同事知道了,捎來了問候,大家的結論是:“大佬, 你還是繼續工作吧!退休不適合你!”我悵然回復:“老 咯,退休了,傷痛欺負我,人也欺負我!” 膝蓋韌帶在我年輕踢足球時傷過,當時仗著年輕力壯, 根本沒好好療理。中年后,它曾不時發出訊息,開始成為 我的氣象台,颳風下雨天,我比誰都早知道。 年沒過完,就急急到醫院骨專科做掃描。雖說孩子一早 就事先安排主治醫生,但光是掛號、照 X 光、排隊問診, 就等了近兩個鐘頭。候診室坐滿了人,椅子不夠就坐地上, 連可以站的地方也密密麻麻。年輕的,老年的不是坐輪椅, 就是用枴杖,要不就包手紮腳。傷患部位圓嘟嘟的,雪白 的,肯定是新扎的,至于那些髒兮兮、污跡斑斑的、甚至 有簽名的,應該是有一陣子了吧?病痛,果然是六親不認 呵! 科技發達,醫藥發達又怎樣?病痛說來就來啦!年老的 說是“引擎”老化,無法和歲月對抗,但放眼看去,年輕 力壯的大有人在,還有不少小孩、青少年,大家都同一個 表情:沮喪。 一番折騰,問診號碼熒幕終于亮出了我的編號。進入診 療室,裡頭有好幾位穿著白袍的醫生,替我檢查的那一位, 卻是輕裝上陣,只穿著一件短袖上衣。他先問了幾道問題, 仔細閱覽 X 光片,接著要我躺在床上,托著我受傷的腳, 往上下左右各方向輕輕擺動,然后一邊在我膝蓋的各部位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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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壓,一邊看著我的反應,嘗試找出真正疼痛的部位,又 在我的報告處迅速描了一個簡單的圖繪,說:“安哥,膝 蓋還年輕,只是韌帶受了傷,你最近激烈的活動很多?” 我看著眼前替我“托”了好一會兒“大腳”的醫生,只 能傻笑。診斷的結果是:不必服藥,只需勤做物理療法, 進行各式復健運動,加強大、小腿肌腱的功能,以自然的 方法復原。 走出診療室,孩子看出我懷疑的眼神。“他是本院的骨 科專科醫生兼顧問,經驗豐富。”啊哈!資歷越深,職位 越高,反倒是越沒架子,連穿著都不必靠那件白袍來支撐 身分。看看那些剛加入醫學系的小伙子,卻已迫不及待在 面書上傳身穿白袍、耳掛聽筒的跩模樣,只能默默地祈禱: 來日懸壺濟世,“醫德”二字可要常掛心中,別弄髒了那 件白袍哦! 物理療法、復健運動的過程冗長沉悶,有時甚至是折 磨,不是肉體上的,而是重複又重複的活動會讓人發瘋! 值得一提的是,為了這傷痛,我勤于上網搜尋相關資料, 不知不覺的,竟也增長了不少醫學知識。 另外,也瞭解“防患未然”的重要性,畢竟,預防勝 于治療這句話,不是沒道理的。當然,我也留意及嘗試了 中式療法——針灸。除了對幾千年歷史的中醫仍懷信心以 外,也算是平衡了家裡那場隨時會再一觸即發的“中西大 戰”。 養生、健康,是很多人都會因忙碌而忽略的一環。在這 個緊張打拼、分秒必爭的生活戰場,太多人為三餐、功名、 家庭而失去自我,進而失去了健康,甚至生命。“年輕時


病痛絕不認親戚◆黃振江

用健康賺錢,年老了用錢買健康。”多諷刺的一句話。但, 這確實是事實。 人啊,總是到失去了才來扼腕,總是到了冬天,才知道 陽光的溫暖,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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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也是一種境界

17

◆玄玄

年過半百,越是厭倦無處不在的人事紛爭、是非紛擾, 就越珍惜自我空間的可貴。長久的獨居生活,並不是朋友 們所想像的那樣,孤苦伶仃。好想對她們說,孤獨也是一 種境界。 老友苦口婆心勸說女人,老來總得有個伴,我則堅持孤 身上路。紅地毯的另一端,柴米油鹽醬醋茶,一字排開。 婚姻需要磨合、齊心經營。少了真誠少了相互體諒,不免 會像週遭好些例子一般,不出三五年,就因為所謂的性格 不合,分飛收場。我說開門七件事,由來都是百事哀的源 頭。朋友聽了頗不以為然,認為我太現實。婚與不婚的好 壞利弊,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友人說有愛有個完整的家 庭,生命就更圓滿。然各人對圓滿的期許並不盡相同,圓 滿也不一定需要兩性關係的加持。想好了,決定了,管它 世俗的眼光呢!只要清楚明白自己想走怎麼樣的一條路, 勇往直前便是。 年過半百,說前程,遲了。安守本分,領一份自供自給 有餘的薪酬,不忘實現年輕時有心無力的小小心願。暗喜 生活總算輕鬆下來了,但是又何奈過敏症狀苦苦糾纏。身 體皮膚紅疹處處,瘙癢難耐。惱內服外用藥物沒多大幫助, 中醫師朋友說這難題,首先得從內裡調理排毒功能,提高


孤獨也是一種境界◆玄玄

免疫力。不願再承受,聽醫師的,但願能調出個春天來。 中學同窗開了個社交群組,陸續加入闊別經年的老同 學。手機屏幕裡,大伙共同回憶舊日時光,趣事糗事一籮 筐。我們那一屆,分班太多,且三大種族齊聚。好多名字 既陌生,又仿彿熟悉。我當看官,不曾分享或發言。某日 某人提及,不忘調侃當年的女神有多目中無人。我回了個 表情符號,歎女神終歸也經不起歲月的摧殘啊 ! 聽聞好幾 位同學已歸天國,不禁惋惜生命的流逝,感喟世事無常。 凡事總得有個開端 那年津津樂道千禧年,說屆時自己三十好幾,還算盛 年。曾幾何時啊,再也不敢清涼裝扮,隨意套上熱褲就上 街。這期間,父母相繼離世。母親專屬的籐椅,父親午后 打盹的懶人椅,仍在原位空著。就放著吧,我想。若真有 魂歸來兮時,請坐。 四十尹始,常起莫名的惆悵和慌亂。視力減退,魚尾紋, 非要向橫發展的腰身,低水平的老本存額,好比噩夢。有 說未雨綢繆,暫且擱置轉換較寬敞住處的計劃。心愛的那 款車,甭想了。衣著服飾,只要得體、足夠穿戴就好。肆 意購買的行為,高消費飲食的慾望,必須抑制。要開始運 動,戒煙戒零食,留意三高。可吃是我人生一大快事,一 時之間,我這好吃之徒如何實踐健康飲食法呀?也罷,凡 事總得有個開端,且從淺嘗即止出發。 小朋友同事對本齊天大剩的一切,好奇不已。意識到代 溝的存在,實在不願意多說。看吧,我說閱讀,她們說不 如刷手機。談園藝,小姑娘嫌髒,說蠕動的蚯蚓很噁心。 我樂得居家圖個清靜,悠哉悠哉吃喝看書,她們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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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說宅久了會變得孤僻,乃至自我封閉。呵,不見得啦。 近日頻與前同事聚會,言談甚歡。我平心靜氣,女士們 表示難以置信。笑應這把年紀了,沒本錢意氣風發,稜角 也早被現實生活磨平。同事甲說如今的我平易近人,和當 年相差很大。並不是沒有自知之明,何嘗不懂當時的自己 有多惡劣。憶共事期間,我想是工作壓力無從紓解,對自 己對他人的要求過高。一旦不得要領,原就橫蠻的脾性, 更顯盛氣凌人。不至于悔不當初,但是一切可以重來的話, 工作上,我堅信自己會是合作愉快的好夥伴。關于愛情, 痛定思痛。設若再次緣起,還是會毫不猶豫拒之千里之外。 時過境遷,所有的是非對錯已沒有迴旋的餘地。且向前 看,年過半百以后的日子,且專注為晚年生活做足準備。 其它種種,光明正大,無愧于心就好。


國慶賀禮◆黃薇詩

國慶賀禮

◆黃薇詩

托臨近國慶月份開始投入營運的第二階段捷運工程竣工 的福,政府宣佈從 7 月中旬起,凡乘搭吉隆坡捷運(MRT)、 輕快鐵(LRT)、單軌火車(Monorail)和快捷巴士系統 (BRT),皆可享受半價折扣。這是政府送給首都子民的 國慶賀禮。適逢暑期回國調研,我再次回到這闊別十年的 都城小住半月,有幸成為這份賀禮的受惠者之一。當這些 公共交通成為我出行的主要代步工具后,心中有著小小的 感慨。啊,我的國家終于有了先進國家的雛型。 對 80 后而言,從 12 年的國家教育裡,認識我的國家是 正在“發展中國家”(Negara sedang memaju)。我們對 2020 年宏願奉為圭臬,現代化的先進國是整個宏願計劃追 求的彼岸。學校壁畫、課業裡及電視裡經常出現國油雙塔 樓、吉隆坡塔、布特拉再也、多媒體超級走廊、吉隆坡國 際機場,幾乎是無孔不入地滲透整代人的成長過程中。這 些巨型建築將抽象的現代化、先進國家等詞義變成可視的 具體,借由建築展示形塑我對國家的認同感與自豪感。電 視裡首都的繁華、新聞裡領導人強勢自信地抨擊西方主義 的畫面,都是愛國意識的啟蒙。我深信老師所描述的 2020 宏願,那堂哉皇哉的建築,盛世繁景的城市面貌會如期兌 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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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浪漫的漫長等待 這樣的憧憬在十幾年前來到首都上學后,開始幻滅。宏 偉景觀是落成了,但通往景觀之徑卻是困難重重,詭異崎 嶇。正確來說,對于沒有私人交通工具的居民而言,在首 都生活是一場災難。其困難在于失敗的交通系統,沒有明 確的巴士站牌與路線圖。公共交通班次少且不守時,即使 有時間表的電動火車也不可靠。在求學期間,考慮到回到 森美蘭老家約莫兩小時的路程,便決定到首都舊古仔路的 阿姨家過週末。經歷漫長的等待以及三趟的巴士轉乘,我 花了同樣兩小時到達理應只有半小時車程的目的地。儘管 這些年,輕快鐵、電動火車等正不斷延長路線及增加車廂, 但至今公共交通依舊不普及。輕快鐵與巴士路線因為前期 缺乏專業規劃,以及沒有認真預測數十年后城市的發展, 導致公共交通設備及路線一團糟。輕快鐵有的停靠站人潮 洶湧,有的則杳無人跡。而巴士的消費群也只剩下經濟能 力不高的底層及外勞。公共交通不便的最大影響,便是私 家車輛越來越多,交通越來越擁擠。人為的怠慢規劃而造 成的交通擁擠情況,不是現代化國家該出現的現象。 詭異崎嶇之感則源自于交通規劃的凌亂無章,公共交通 工具多樣化卻不切實際。基本的傳統巴士、德士交通系統 還沒解決好,這邊廂各式各樣的軌道公共交通,開始延續 以商業角度出發規劃的交通系統與路線設計,而缺乏以整 體城市發展、民生問題等角度的思考。 交通是一座城市的命脈,是城市發展規劃裡的重中之 重。猶如人體器官,即使五臟皆健全,少了相通的經脈輸 送營養,器官也會逐漸衰竭。空有華而不實的繁華建築群


國慶賀禮◆黃薇詩

以及高科技交通,缺乏對社會發展、民生問題以及生活方 式變遷的理解和預估,造就我們的公共交通系統數十年來 的原地踏步。剛通車的捷運裡,其中一站是國家博物館, 儘管博物館與學校距離不遠,但求學當年卻只有德士或轉 乘兩趟巴士方能到達。我常期待有朝一日,有便捷省時的 公共交通能到達博物館,讓逛博物館就如逛商場般,是輕 而易舉的等閒之事,這一等便是十年。 公共交通問題存在已久,而公共交通系統革新從上世紀 80 年代便已提出。我等了十幾年,可有者是望穿秋水等了 三十幾年,才迎來這一大步的改善。首都尚且如此,別說 其他鄉鎮地區公共交通的改善進度。 坐在舒適乾淨的捷運裡,我瞻望外頭偶有綠意盎然相 伴的道路與高樓,可從生機勃勃的綠植與井然有序的混凝 泥建設中,感受這座城市的活力。終于擺脫因公共交通不 便而產生的煩躁感,體驗一個進步國家該有的公共交通設 施。相比折扣半價乘車,改善公共交通系統,為人民提供 便捷準時的公共交通,才是政府應該送給人民最好的國慶 禮物。


諸家 2017 年文選

河水輕輕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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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東熊

人生是一條川流不息的河流,這是陳腔濫調,然而除 此,誰還能夠找到更貼切的比喻。今日眼前所見之水,已 非昔日之水,無人能夠逆流而上,每個人注定只能往下游 淌去,匯入無垠的大海,歸于同化虛空之中。上游是純淨 清澈的溪水,潺潺湍流,中游是蜿蜒曲折的長河,緩緩流 淌,下游是康莊壯闊的大河,渾濁滯頓,這正是人生的真 實面相。赫爾曼黑塞的《流浪者之歌》曾以河作為生命的 比喻,最近觀看的一部電影《大河戀》,也一樣圍繞在河 這個主題。 小時候容易交上朋友,只因童稚之心純淨得毫無雜質, 根本容不下猜疑嫉妒,只知道我和你一起快樂或是不快 樂。利害關係在孩童之間還未萌芽,爭強鬥勝雖偶然會有, 但過后就煙消雲散,不放在心上。 那時候大家理念一致,不會去比較彼此的差異,不會去 為未來操心,只知道要如何在今日或當下盡情玩樂。成人 世界在河水流去看不見的遠處,孩童永遠參不透的遠處, 仿彿在那裡的世界與己無關,完全沒意識到總有一天會到 來的威脅。 孩子通常還未發展出非常成熟堅強的主見,思想上傾向 隨波逐流,只要當時大夥兒做什麼,就會跟著去做。那是


河水輕輕淌過◆耳東熊

一段簡單的時期,雖然有時膽大妄為,不計后果,卻是只 有在當時,才有能力或資格犯下的珍貴任性。 《大河戀》電影開始,小弟弟提出一個非常瘋狂的行 為,哥哥望著他半晌,也許是出于疼愛弟弟,也許純粹是 任性,應允參與這個瘋狂行為。然而當他們長大成人后, 哥哥就不再聽由弟弟,堅毅做出自己的選擇。 這讓我想起,小時候我和我哥也經常一起玩耍,他做什 麼我就做什麼,我要他做什麼,他也聽由我跟著去做什麼。 成長后,我們各自的觀念思維逐漸發展成形,慢慢將屬于 個人的形體鮮明地塑造出來,因此注定漸行漸遠,就像一 條終究分支的河流。因此,我們面對故知時,經常會有種 不知所措的感覺,明明從前可以無所不談,今日的相處卻 感覺少了兒時的從容。這並不代表感情已逝,像電影中兄 弟感情依舊,只是他們之間早已被成長這條看不見的河流 給相隔住。 成長這條看不見的河流,蘊含著的是什麼呢?它蘊含 的是不可同化。成長即代表我應該為我自己的人生負上全 責,就算是好是壞,是力爭上游,抑或自暴自棄,都要由 我一人掌控。父母長輩再也沒有權利使擺我,我的防衛罩 已成形,你們伸張的手臂再也探不進來,我練就了掙脫你 們的無形氣力。 也因為如此,你不能夠干涉我,我也同樣不能干涉你。 所以雖然電影中,哥哥很想幫助弟弟,可是弟弟有權利說 不,他有權利留在自己修築的城堡裡,即使那座城堡早已 殘破敗壞,因為這是他的人生,你不能強迫他過你的人生。 人生充滿無奈,就如河水只能無奈向大海流去。我們無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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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掌控別人,就算他曾是你多麼要好、親密的人,我們能 夠掌控的只有自己,有時候我們甚至連自己都無法掌控。 電影中,弟弟才華橫溢,智勇雙全,在社會公理與戒律 規矩面前無畏無懼,總是標新立異,有著自己的想法。然 而,他在成長后,面對自己的人生時,卻是那麼畏懼不前, 不敢踏出自己那座敗壞的城堡。 小時候,我們總是往我們以為的方向走,大夥兒手牽著 手往成長走去,走到中途,隊伍中逐漸有人離隊,有人自 動棄權,有人要以不同的速度前進,后來你才發現,隊伍 中只剩下你孤身一人。 你一人一孤舟蕩在河上,高聲喊叫另一條支流的同伴, 他回頭應聲,卻無法回頭靠近,你喊得聲嘶力竭,他逐漸 遠去變成一個小黑點,而后消失無蹤。 “最后所有將合而為一,河水輕輕淌過。我被河水縈繞 心頭,揮之不去。”


我們的抗菌力還不賴◆黃子

我們的抗菌力還不賴

◆黃子

李翰祥拍過一系列風月片,其中有一出利用禁書毒殺 仇家的小品。記得是粵片奸人李鵬飛飾演被仇家暗算的員 外,復仇者投其所好,賣了本禁書給他,故意將描述到 十八歲以下不宜的書頁粘起來,抹上毒葯。每當他翻不開 時,指頭就沾了沾口水再翻,如此書尚未翻完已被毒死 了! 看了電影,每去城裡那家華資銀行或存款、領錢,見到 那個同事們都非常討厭的出納人,沾口水點數鈔票就心底 笑到彎腰捧腹。那年代,在銀行工作,有些人似乎覺得自 己在當古代的官,對顧客像對草民。 小時去領錢或存款,總被他態度上“霸凌”,年紀小, 怕!後來工作了,每次叫我們的時候,很粗暴不是稱呼我 們公司寶號,而是無禮地叫我們老東家的名字,很氣,但 無奈。當年看他像老頭,如今回想應是四十多歲而已,一 頭禿得不合時宜。 那傢伙有強迫癥似的,總是情不自禁,沒一分幾秒就伸 頸點頭,像隻鵝,我道他是武俠小說中形容的嗑頭如搗蒜, 同學的妹妹叫他“舂辣椒”的。看了李翰祥的電影之後, 每次看他舂辣椒、沾口水數鈔票,我們都等著看他的舌頭 會不會腫起來發黑伸出來,倒下去送院急救。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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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輩的人數鈔票、翻報紙,總是習慣性地沾口水,就 如他們無論在家裡或在咖啡店喝咖啡喝茶談天,一定會吐 口水。 若在其他地方吐了口水,最文明的舉動是用拖鞋擦一 擦,就如煙客丟了煙蒂就地踩熄;要是在咖啡店,就吐在 痰盂中。這些動作,仿彿是個配套,上到毛澤東和文武百 官,下到南洋割樹膠的阿伯阿哥,他們的痰特別多。 這一套甚富時代性的古風,已像打字機被電腦取代了。 多年沒見,那天在陸佑路和蕉賴路交匯的交通燈前,見到 一個孟加拉籍的清道夫,坐在路旁堤上,悠然折著裝落葉 的塑料袋,套在畚斗手柄上。每當他折好一個,就要從腿 上那 ? 塑料袋再拉一個時,必先沾沾口水。 剎那間時光立刻回到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清道夫掃街手 上留下的細菌,想來種類與威力不遜人們最愛鈔票上的細 菌。但孟加拉人和老輩華人的抗菌力,應是旗鼓相當,年 復一年,月復一月,日復一日,做什麼都沾了口水,把種 類繁多分子複雜的細菌複製粘貼在舌上而無恙。 記得幾年前去瑞士玩,桂香帶我們去吃自助餐,我拿錫 紙包裝的小塊黃油,多拿了一塊要放回去,她立刻阻止, 說若不吃只能丟了!當地衛生觀念超強,手拿了任何東西 都不能放回去,買菜買水果也不能摸不能捏拿起來又放回 去,因為已沾染手上的細菌。 瑞士人衛生水平可以達到令人咋舌之高,自有其各種優 越條件支撐。在我們童少年代,物質匱缺,大家吃糖吃蘋 果的機會不多,吃到一半,若掉在地上,誰不是拿上來放 進口裡,用舌頭“洗一洗”,吐掉口水繼續再吃?既沒細


我們的抗菌力還不賴◆黃子

菌觀念,也沒資格講究衛生觀念。 瑞士人如此嬌貴,甚至矯枉過正,因為物質豐富,浪費 得起。 他們超強的衛生意識,固然令人欽佩,不過恐怕長久如 此,抗菌力必定大為衰退。與沾口水拉塑料袋的孟加拉籍 清道夫,或吾族先賢固有天壤之別,與我們也差了多個馬 位。我們的蔬菜水果不知給人摸了捏了多少次,積存了多 少細菌,餐廳雜飯檔丟在漉漉髒兮兮的地板,洗也沒洗切 了下鍋,直接進入我們五臟廟,誰倒地身亡了?許多人吃 了一輩子,還不是吃到福壽全歸。除了上帝憐憫保守,也 功在扺抗力強大也!


諸家 2017 年文選

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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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曉玲

空氣中有種不自然的沉默在蔓延,就在我結束公事上 的對話時,坐在我面前的秀和祖兒齊聲表示沒問題后,一 個低頭迅速在筆記上記下要點,另一個則翻開檔案核實資 料。少了平時熱絡的交流都在裝忙。不一會兒,卻為一件 瑣事爭拗起來。 看得出那並非意見分歧,而是有一道巨大的鴻溝橫亙在 兩人之間。我需要他們合作完成一項事務,必要時還得居 中調停。 我觀察良久,發現工作量分配不均勻是主要的導火線。 多年的友情禁不起功利的考驗,都在計較為何自己付出比 別人多,收穫卻相對地少。 面對雙方的申訴,我並不馬上表態,而是婉轉說服她們 應以大局為重,先把工作做好,才去爭取自己應得的報酬, 可得到的回應是一句“你不明白”,拒我于千里之外。 一次,脾氣火爆的祖兒竟在眾目睽睽下數落秀的辦事能 力。雖然這並不影響秀在公司的位置,那歷經多年,辛苦 建立起來的信任已毀。 眼看兩人的心病日益惡化,我不禁思潮起伏。既然一起 共事,就難免會產生摩擦,同儕間的情誼易聚易散,患難 時互相依靠取暖,卻又會為了一時的利益相互傾軋,這在


心藥◆黃曉玲

職場上屢見不鮮;誰在利益關頭仍顧念著對方的感受,誰 就注定是輸家。然而,贏了的那一方,未必就此扶搖直上。 祖兒毫無愧意對我說:“指望秀只會把事情搞砸,你看 她每天只會致電商家和客戶商討個案,根本就是紙上談兵 嘛!” 而秀私下不止一次忠告祖兒做事應三思而后行,卻被譏 為老土怪。秀無奈,找我訴苦:“我不是沒事找事做,只 是每項工序都有許多細節需要兼顧。” 我明白的她的苦處,不曾涉及行政管理的祖兒,自然不 懂箇中艱難,正如秀不理解祖兒的焦躁,那為了趕在期限 前完成工作而漸養成的急性子。 一日,祖兒接獲一客戶的來電,要求修改合約裡的一些 條款,這本來是秀的份內工作,祖兒卻越俎代庖,想也不 想就照辦了,過后才發現事態嚴重,幸好秀及時向有關方 面發出電郵,表明祖兒無權更改任何文件,並致電客戶道 歉,事情才告一段落。 折騰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平息了風波。我看見祖兒一直 埋首工作不語,知道她剛被上司責罵,心裡過意不去。秀 主動安慰她:“沒事就好了。” 這突發的事件后,我又看見兩人合作無間地工作了。無 疑地,祖兒的辦事效率高,但她缺少決策的智慧,秀的謙 讓和沉穩,正好彌補了她的不足。 我卻沒停止過思索:如何公正地處理部屬間的芥蒂?畢 竟這不是一般表面化的小事,而是牽涉人的本性,為了化 解兩人的猜忌,我已盡量不去偏袒任何一方,另一方面又 會質疑自己的“不偏私”,是否就默認、縱容了其中一方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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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任意妄為?可是往往兩面都不討好。那日益明顯的競爭 心,已從正面滑向負面的方向了,眼看即將要爆發一場罵 戰,卻因一樁小事,像一根芒刺,無意中戳醒了我們:切 莫妄自評斷、干涉他人的工作範疇,如果換了是你,未必 能勝任愉快。各司其職,各適其適,才能維持良好的運作。 兩人雖恢復了互動,依然不多交談。但那份沉默中,少 了之前的凝重,多了和諧,更有著經過一些事情后的惺惺 相惜。


鑰匙孔被塞住了◆劉樹佳

鑰匙孔被塞住了

◆劉樹佳

那天中午,我出席了學生辦的謝師宴,心情好得不得 了。可是,傍晚回到家之後,美好的心情卻被破壞得徹徹 底底。 我緊握鑰匙在住家大門鎖頭的鑰匙孔內轉來轉去,還是 開不到,感覺鑰匙沒有完全插入孔內。仔細查看,鎖頭沒 被換過,鑰匙也沒錯,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當時,天空 下著毛毛雨,雨的寒冷使我很想立刻入屋洗個舒服的熱水 澡,無奈我現在已成了有家歸不得的人。 情急之下,我突然想起在居士林認識的開鎖師傅,連忙 撥了個電話給他。他叫我等一下,他立刻過來看看。可是 這一等就是半小時,可能雨天路上堵車吧?我在屋外不安 地走來走去,偶爾用鑰匙嘗試打開鎖頭,可是它依然文風 不動。 我千盼萬盼的開鎖師傅終于到了,他仔細看過鎖頭的鑰 匙孔,再用工具往孔內通。過後,他神色凝重地對我說: “你的鎖頭洞被東西塞住了,應該被人做過手腳。” 什麼?是誰這麼沒公德心?師傅說:“塞住的東西拿不 出來了,沒辦法,現在只能把鎖頭剪斷。”想不出更好辦 法的我只好點頭允許。于是,他用帶來的大鉗子用力一剪, 頑強的鎖頭即刻脫落下來,躺在地上呻吟。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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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後,我立刻衝進屋裡,看到客廳的東西有點凌 亂,一種不祥的預感頓時湧上心頭。我快步衝上二樓,眼 前的情景令我吃了一驚。原本緊閉的房門已被打開,虛掩 著。用微顫的手推開房門,天啊!衣櫥內的衣物被翻了出 來,散滿一地。打算送給母親的新買手提包也跌坐在地上, 拉鏈被拉開,顯然已被人翻動過。 一看書桌,桌上空蕩蕩的,那台我 2009 年在北京太平 洋數碼電腦城買的 Dell 手提電腦已不翼而飛。幸好我在 趕著的博士論文存儲在我大學辦公室的電腦內,否則我這 兩年的心血,將被一併偷走。可惜的是,有一部分從手機 移至手提電腦的照片,因來不及存入外接硬盤,就這樣不 告而別永遠離我而去了,那是我在台灣野柳、日月潭和十 分拍的照片。 我放在手提電腦旁兩個價值四百多令吉的外接硬盤卻逃 過一劫,否則我的損失更加慘重。是不是賊人太慌張看漏 眼了?還是他們不識貨,不知道這東西也值錢?抑或是書 桌前的觀世音菩薩顯靈,使了障眼法令賊一時看不到? 送走開鎖師傅後,我趕快去附近的警局報警。在報案的 過程中,慢條斯理的女警奪走了我不少寶貴的時間。過後, 有兩名男警來我家(案發現場)拍照,還問了一些問題。 其中一名警察告訴我,這是目前竊賊慣用的伎倆。他 們乘屋主外出,先用萬能鑰匙或鐵線把住家大門的鎖頭打 開,然後入屋偷東西。離開前,他們再把鎖頭鎖上,故意 製造假象,並在鑰匙孔中塞入一些東西或灌入萬能膠。 為什麼他們還要塞東西或灌入萬能膠?警察先生為我解 開謎團:這些賊偷了東西後可能還在附近干案,或還來不


鑰匙孔被塞住了◆劉樹佳

及逃走,如果屋主剛巧這個時候回來,肯定會立刻報警。 把鑰匙孔塞住,使到屋主進不了屋,這樣就能拖延屋主的 時間,讓賊有時間逃走。噢,原來如此! 另一名警員還告訴我,他曾命令一個被抓到的賊在他面 前“表演”開鎖。沒想到那賊竟然在 30 秒內就能用他的“發 財工具”把鎖打開。那男警指我家被破壞的鎖頭是重要證 物,然後把它裝入透明的塑料袋帶回警局。送走警察先生, 當我準備沖涼時,已是凌晨一點鐘了。突然想起,我還沒 吃晚餐。 隔天,我為大門換上了有四個密碼的新鎖頭。密碼鎖沒 有鑰匙孔,賊徒就不能用萬能匙或鐵線開鎖,更無法把東 西塞進去。 可是,一想到可惡的竊賊可能會用大鉗子剪斷密碼鎖, 我又再加上另一個大鎖頭。這件事把我搞得緊張兮兮的, 看來,害人破財的賊徒不僅塞住鑰匙孔,其心房和腦室, 也已被貪慾和惡念塞得滿滿的。 不被惡賊侵擾的淨土已越來越少了,而遇劫遭竊的人卻 越來越多。尊敬的警察先生女士們,請你們快打起精神來 抓賊!


不棄養


諸家 2017 年文選

不棄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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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笑

我母親是個喜歡小動物的人,家裡養了四個毛小孩,還 有動作緩慢而常被遺忘的烏龜兄,也曾收養過一兩次受傷 的小鳥以及飼養金魚,所以偶爾會把她聯想成《射鵰英雄 傳》裡的包惜弱。有愛心的人真的不少,可是很多人卻忘 了,養寵物更需要的是責任心。我今天要講一個關于愛寵 物,就不要棄養它的故事。 在視為親人的狗狗過世以后,我花了一段時間才釋懷, 再也不想養寵物,以免下一個十年還來另一次傷心。然而, 母親卻因為從小養寵物磨練出豁達的胸襟,很快的,緣分 找上門來了。 表姐突然打電話來問媽媽,有沒有興趣把她家裡的狗狗 接回家,說是自己的兒子還小,忙得焦頭爛額的她沒辦法 再照顧小動物,我們經過討論后,回拒了她。誰知過了一 兩天,表姐再次來電,她說那天叫我們考慮領養的狗狗, 突然在家門前被撞死了,留下了一個孩子,如果我們不收 留的話,恐怕得送去人道毀滅。她把小狗的照片傳給我們, 實在是個不怎麼起眼的小黑狗,可是媽媽慈悲心發作,小 黑狗就住進我們家,然后咬爛了我至少三雙拖鞋,漸漸長 大成為不怎麼起眼的少年犬。 去年,爸爸的同事因舉家去旅行一星期,把家裡的小狗


不棄養◆米笑

暫時寄放在我們家。小狗狗可愛又親切,連週末來我們家 做客、超級不喜歡動物的婆婆也破天荒抱著它,超凡的親 和力讓我們看傻了眼。 誰知爸爸的同事居心叵測,看到她在我們家大受歡迎, 就順勢問我們是否能接它回家,他們家裡不能繼續養了。 我們不想讓他輕易棄養,同樣拒絕了。半年后,他再次以 旅行為借口,把狗狗寄放在這裡,旅游回來后,遲遲沒把 它接走的意思。 難以想像如此惹人憐愛的小狗,都同樣被人拋棄。它健 康友善、不會咬東西、不會亂排泄、不會亂叫,比家裡的 其他兩隻狗和貓都乖巧,我們以期待又不忿他前主人行為 的複雜心情下,把它接回家,想到它可憐的身世,對她加 倍疼惜。 很多人養寵物,只因經常在寵物視頻和寵物店中看到小 狗可愛的一面,覺得它們善解人意,療愈心情,卻沒有想 到小狗長大后,可能不再是萌寵。不好好訓練,處理排泄 物就夠讓人氣餒,加上花錢買飼料,生病時看醫生,每週 花時間洗澡或帶到寵物園美容,在它們咬壞家裡東西時的 情緒調適,沒辦法長時間不在家,因為他們會餓,一堆現 實面的考量,不是三兩個月就結束的事情。它們的壽命可 能去到 13 年,那是一個少年的青春,那是幾屆奧運會的 歷程吶! 對自己沒信心的話,真的不要輕易買寵物。經過思考 后,不妨考慮領養,這世界太多不幸的貓狗在防虐協會面 臨人道毀滅,如果真的想鍛煉自己的愛心、責任感和耐性, 飼養寵物絕對達到效果,甚至被他們純潔的心靈療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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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它不棄養它,我們一起尊重生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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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隻貓◆毛貓

我的第一隻貓

◆毛貓

那一夜,不知為何,即使你靜靜地畏縮在我家外面不起 眼的一角,在黑暗中,你那小小的身影就是吸引了我的目 光,我就是發現了你。你滿身污泥地坐在那裡,一動也不 動。我推測你那麼骯髒應該有一段時間了。你眼睛上方的 污泥硬塊,擋住了你的視線,根本沒發現我正靠近你。 我內心掙扎良久,因為我很想去摸摸你。我觀察了幾分 鐘,你始終沒改變姿勢。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並不尋常, 至少以我對小貓咪的認識來說,你的安靜是不正常的。如 果這第一次觸摸發生了,我即將開始對你產生感情,我會 想對你往后的生活負責。但是,我不能。因為我生活的空 間並非我一個人,我的母親大人非常厭惡你的同類。 最后,我告訴自己:“若明早起床后你還在,我就會介 入你的生活。”而你,仿彿聽見我,隔天你真的在原地等 我。 我懷著極大的勇氣,瞞著母親大人帶你去看獸醫。我 想,我應該很難忘記自己在獸醫告訴我你體溫太低,可能 熬不過當晚時,淚水立刻在眼眶裡打轉的情景。獸醫助理 小心翼翼地替你處理身體上的污垢,但無奈你身上頑固的 污垢,似乎是日積月累而來,無法輕易被清除。 “它大概兩個月大吧?” 小東西,這兩個月你到底經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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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了什麼?回到家,我硬著頭皮把你藏進房裡。你身體雖 小,但我的緊張兮兮和手足無措,讓自己露出馬腳。母親 只下了一道令:“絕不能讓你出現在客廳!”我大大鬆了 一口氣,至少你還可以留在我房裡。我替瘦弱的你取了一 個英文名,叫 Tougher——我要你堅強地活下去。 往后的一個星期,我不知哪來的母性發揮得淋漓盡致。 除了要替你抓掉身上虱子,還幫你逐步清理身上的污垢; 定時餵你吃藥,還要觀察你的糞便,看看有沒有異常。 一開始,晚上的時候你總是大吵大鬧,不想睡。為了不 讓母親把你趕出去,我只好讓你睡在我身邊。這是我第一 次和一個毛毛的小東西近距離睡在一起,我甚是緊張。后 來,我才知道年幼的你,需要媽媽在身旁才會那麼哀怨地 叫。 一個月后,你康復了。從你躺在保溫袋奄奄一息的模 樣,到可以在我房裡的各個角落盡情地奔跑,你總算擁有 了你該有的活潑。但,你畢竟是小貓,需要我長時間照顧。 每每想到白天時,你自個兒在我房裡無所事事一整天,我 都很想衝回家陪你玩。 于是,我狠狠地下了決心,把你送到我信任的領養人 家裡。我想,我是自私的。我讓你在我的生命裡出現,現 在卻拋棄你。把你交給新主人的時候,我暗中落淚,你似 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看到你和新主人毫無芥蒂地玩鬧 時,我心裡又不是滋味。這種前后矛盾的心情,很複雜。 一年后的前些天,新主人的女兒捎來了一個壞消息: “你的 Tougher 走了。”我心裡百感交集,因為我早已預 測這天的到來。這一年來,新主人都不時向我更新你的近


我的第一隻貓◆毛貓

況。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硬撐,你的身體並沒有想像中那麼 健康。你總是這邊吃了貓糧,那邊就馬上瀉肚子。即使你 有著大貓的骨架,卻只有小貓的體重,走路也歪七扭八。 我慶幸替你找到了很疼你的新主人,她用了百倍的愛心 照顧你,還帶你看了很多獸醫,但可惜獸醫們都束手無策。 在我打電話給你的新主人致哀時,她哭得比我還淒涼。她 抽噎地稱讚你是一隻與世無爭的貓,從不會和她家裡其他 的貓打架。她也告訴我,這兩個星期以來,你的情況有好 轉,比以前胖了。 始終,你還是走了。我想,你是一隻好貓。在臨走前, 想讓新主人覺得這一年來對你沒白費心機,而開始嘗試跳 上你這一年來都無法跳上的階梯,讓她瞧瞧你身體好多 了。我曾想過,如果當初我在前一晚就把你救回來,你現 在是不是會活得更健康?又或者,我根本不應該把你帶回 家,讓你痛苦了一年多。 可惜,沒如果。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Tougher,安 息吧!


燦若夏花


諸家 2017 年文選

燦若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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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欣穎

初夏的倫敦依舊時暖時寒。驕陽之下偶然有風拂面而 過,仍能叫人輕輕一哆嗦,習慣性想拉起羽絨大衣的領口, 才發現身上穿著休閒衫。離鄉背井赴英求學,盛夏時節便 是回國之期;待秋季開學,滿城已然落葉紛飛,漫長的寒 冷緊隨而至。 所以有點可惜啊——今年沒機會生活在霧都的盛夏之 中。沒能體驗所謂的超級熱,那種英國人期盼了整個季節 輪迴的夏日炎炎。 期末大考后,我三不五時獨自出門晃蕩,倫敦市中心仿 彿有吃不盡的美食、看不盡的景象。還有,享不盡的春夏 好時光。每每步行在返回宿舍的路上,都被塞飽的肚子和 充盈的心靈,滿足得暈暈乎乎。以至那堵磚牆上的山梅花 已開滿了整個樹梢,我才在馥郁的花香中驚喜發現。 那是鄰近宿舍大樓的一幢民居,花園寬闊,酷似童話繪 本裡英式莊園的成倍縮小版。屋主應是愛花之人,將之栽 滿了花樹;冬去春來,房子便被掩映在層層綠樹和繁花之 中,靜謐又絢麗,像個神秘花園。房子側面向著大路,高 高的磚牆擋去了園內的旖旎花色,唯有這株山梅花樹,實 力堅強地冒出頭來,濃密的枝葉低垂在外,路人一仰頭便 滿眼映入白色小花。


燦若夏花◆石欣穎

它很香;清新又神秘的香。沐浴在那股花香之中,便有 些捨不得離去,總幻想在這樹蔭之下長坐整個夏天,該會 有多舒心。連花名都甚是別緻,全名“北京山梅花”,又 俗稱“太平花”—— 一個純文藝,一個接地氣。 我原先並不曉得那是山梅花。若非從前來英旅游時,親 睹已開至荼靡卻幽香殘存的山梅花樹,心生好奇,上網搜 尋了一下,或許依然把它錯認成丁香。除了花瓣稍寬,顏 色、大小都與丁香神似,甚至同樣四瓣,極少數才有五瓣。 就如三葉草漫山遍野,四葉草卻一株難尋,便榮獲“幸運 草”之名;在四瓣丁香叢中找到五瓣丁香,也意喻幸福與 幸運。我篤信諸如此類的浪漫傳說,因此意外看見一朵五 瓣山梅花時,就深深感覺自己收到了難能可貴的祝福。 對于花,我往往是個不太懂花的“花癡”,又極是“花 心”,凡是好看的花便中意。但山梅花不同;它在我心中 坐擁特別地位。花期正盛的它,是真正的燦若夏花;星星 點點,綴滿一片綠蔭,隨意一瞥顯得再平淡不過,認真細 賞才知絕不平庸。相較之下,對街花圃裡一簇簇嬌艷的牡 丹都稍顯浮誇濃重。 白色,總是簡單聖潔,幾乎能成為任何事物的底色, 在光華璀璨的世界裡靜默地空白著。山梅花的白,卻成為 二十歲這一年的夏天裡最耀眼的顏色,仿彿所有大好時光 都凝聚成了這小小的、點點滴滴的白。它恰是以最平庸的 花色,開出了最不平庸的姿態。當風吹過,滿樹的雪白隨 之輕晃,似乎也有低低的絮語在心中蕩起漣漪,正是那一 串曾經撼動我的文字:“若你最終平庸一生,那只因你沒 有努力活得豐盛。”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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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活,何不活得燦若夏花 ——山梅花正在用它獨 特的方式提醒我,不讓自己在不遠的將來裡,毫不努力便 淪為平庸。 如若世間最美好的等待叫作來日可期,我已從山梅花初 綻的那一刻起,開始等待它再次盛開的下一個夏天。我等 待著。


劃上感動的句點◆許通元

劃上感動的句點

◆許通元

 津南酒店早餐的高山新鮮蔬果汁,特別好喝的高山牛 奶,振奮清晨的精神,特別享受與予人常懷念。旅程自津 南見玉公園展開,路上經過向日葵盛開的種植地,然而大 部分已收割;若在夏季,迎來 50 萬棵的向日葵盛開,或 許還增添停駐感受此田野風光的加分心情。  由火山熔岩硬化冷柱狀節裡造成的津南見玉公園,遠覽 壯觀的秋日楓葉轉紅黃的山壁,再加上青綠,仿彿讓一整 大片灰白相間的山壁懸崖戴上了紅黃綠的“帽子”。“垂 掛”生長的樹木植物,“點綴”著巨大山壁懸崖,佈滿石 頭的河流溪谷在懸崖下流淌,流出的那個方向,還展現另 一村莊與河流結合的美景。  自這山頭俯瞰這津南石落柱狀節裡時,稱之石頭掉落中 津川的對岸的公園,景色別緻,美不勝收。一路上轉紅的 楓葉、轉黃的銀杏秋葉,山壁旁一片黃綠相間的美麗樹林, 一兩棵火紅的楓葉樹,再穿過綠油油加上轉黃的秋葉叢 林,心情特舒緩,仿彿一切都可暫時放下,融于天地間是 此刻最重要的功課。  沿著中津川溪谷的路線,在不遠的上結東走下兩旁松 杉 樹 的 夾 道, 邊 欣 賞 秋 季 絢 麗 渲 染 紅 黃 的 楓 葉 山 林, 緩 緩 抵 達 懸 掛 于 溪 谷 上, 長 長 的 見 川 木 吊 橋(Mikura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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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dge)——似懸在半空中,有點弧度的美麗絲帶。  站在橋上,兩岸色彩斑斕的山林;橋下岩石,緩緩流動 著碧綠溪水,繞穿淺灘巖沙,奔向大川。放慢步伐,走過 偶爾晃動,限重五百公斤的吊橋,兩岸滿山秋深的紅黃葉 與橋下溪流是一道流動的美景,曾在 2006 年被西川美和 編導在《搖擺》中搬上電影大銀幕。  此電影曾獲第 28 屆橫濱電影節和第 49 屆日本電影藍絲 帶獎最佳導演獎,每日電影大賽日本電影大獎等,若旅館 前一晚,先放映此電影讓我們感受結東部落的電影,今日 旅程更容易產生,牽動人心的一絲絲懸念與幻想。  時間將近中午,直赴結東溫泉的 Katakuri House。這座 自明治 17 年創立,在平成 4 年關閉的秋成小學結東分校, 在學生人數劇降之下,改裝成溫泉旅館,裡邊設有自課室 改建的和室,從校長專室改建可泡溫泉的內風呂(室內浴 室),含硫酸鹽泉有醫療效用的的結東溫泉,體育館與引 人矚目的“大地的藝術祭”作品展。  午餐在密集準備中,放牧時間閒走,觀賞二樓牆上趣味 十足的插畫作品,其中以導盲犬與人頭及腳的結合體、大 根之道、少年時代的守護者、一粒之砂等,與戶外的銀杏、 杉樹相映照;攝影作品除了曾參加藝術祭的作品,另有傳 奇中,雪山五花大綁捉拉黑熊的經典照。買了一些擺賣的 味噌、肉乾、小食后,我吃到今次日本行令人感動,有種 “初戀”的秋山鄉午間套餐。  改裝自學校食堂的餐廳,牆上不是掛著不同年份藝術祭 的海報,就是懸吊藝術祭的插畫作品、攝影作品及小花盆 裝飾。長餐桌上擺著分六區塊的套餐碟,碟中在兩片黃青


劃上感動的句點◆許通元

楓葉裝飾下,擺出醃製黃瓜、蒸南瓜、瓜類、炸天婦羅、 一串銀杏果等新鮮本地蔬果。  日本同學熱情地往外紅內黑的盛飯器皿勺出越光米飯, 另添一碗味噌湯。筷子擱放的青色寬 V 筷架,底部墊著印 有粉紅“初戀”的白紙巾。翻過來,背面竟然是日本課本 中,島崎籐村的〈初戀〉日文詩。  看似簡單的一餐飯,隨著第一口餵入嘴中的滋味,開始 讓人回味無窮,仿彿有一種魔力,不知來自何方。或許源 自廚房老奶奶的愛心之手。或許出自自繩文時代津南町靠 山水滋潤的山中野菜。整個味蕾是張開拼命在吸收,邊吃 邊感動歎說,怎麼世間會有這麼神奇簡單的美食。簡單家 居神奇美食,為整個旅程劃下最完美的津南溫泉美食的句 點。


諸家 2017 年文選

記得不如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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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書韻

生活中偶爾有遺忘的事發生,忘了出門要買的東西,忘 了趕在佳節或朋友生日之前寄信,忘了允諾過自己要寫的 文章,忘了想和別人分享的小故事…… 這些短暫的遺忘有時讓我煩躁,曾也讓我恐懼,我會忍 不住想像如果自己的記憶能力愈發嚴重退化,像阿茲海默 症患者那樣,像電影《我想念我自己》(Still Alice) 裡的愛麗絲,每轉個頭或喝杯水就會忘掉前幾分鐘發生的 事,最后甚至連熟悉的臉龐和自己也不記得,那會是怎樣 的光景? 但后來我想到,如果遺忘到那種程度,也沒什麼好害怕 的了,因為不記得擁有過的曾經,即使想不起來,也就根 本不知道失去這件事,一切如新,所有過去的悲歡都一筆 勾銷,人生仿彿重頭再來。 到了那個時刻,如果有人讓我打開自己的部落格,閱讀 這十幾年來書寫的痕跡,旅游的心路歷程、生活的呻吟或 讚美、情感的喟歎或省思、節慶時和親友歡度的過程,我 應該是帶著既陌生又欣羨的表情,羨慕照片中的那個人, 怎麼可以如此眉開眼笑,曾不辭辛勞地跑遍各國游歷,且 還擁有過那麼樂觀而溫暖的心聲,或許還會訝異,是誰教 他寫出文采豐沛的詞彙。


記得不如想念◆顏書韻

記憶和人之間的微妙 我會像個全新的讀者,閱讀一個新認識的作家,像閱讀 別人的人生般,或許樂在其中,有所領悟,或許冷眼旁觀, 不甚苟同,那些我現在自認秉持的良好美德,堅持的人生 哲理,或是長久依循的生活態度,很可能被失憶了的我全 盤推翻,像是換了枚靈魂般,用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心情和 視野,看待這個花花世界。 前陣子看英美劇時,一連看到了兩部有關記憶和人之 間微妙而不可斷離的關係描繪,一部是《黑鏡》(Black Mirror) 裡 的〈 你 的 完 整 歷 史 〉(The Entire History of You),講述在架空的未來世界,人類所有過往記憶, 都能像電腦網頁的歷史瀏覽記錄那樣被完整地儲存下來, 夫妻之間可以翻看彼此認識之前的人生片段,是否撒謊全 憑一個按鍵就能證明。 另一部則是大熱的《西方極樂園》(West World),樂 園機器人被設定每天朝陽升起都會自動清空前一天留下的 所有記憶,每天都是新的開始,之前歷歷在目的殺戮、傷 痛、期待和懷疑都將不復存在,如脫胎換骨的一張素淨白 紙,眼神澄澈而充滿對生命的喜悅。 我一直都很喜歡這類科幻題材的故事,因為現實中, 暫時不太可能發生的事用戲劇或電影的方式來呈現,給予 觀眾一個切身投入情境的機會,並思考衡量其中的是非利 弊,各種“萬一”的假設,在腦洞大開的幻想時空中一一 上演,我們藉由編劇出色的頭腦和劇中角色出人意表的遭 遇,才抓到某些虛擬概念的實際效應。 人類一生是經年累月堆 ? 起來的,無論記憶、經歷還是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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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都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細,但人腦的開發如同愛 因斯坦說過的,其實使用率不到百分之二,所以我們目前 尚未能發揮可媲美電腦數據的強大儲存功能,“遺忘”遂 不可避免發生。 但在我看完了《黑鏡》后,我突然慶幸,我們都沒有人 生的歷史清單壓縮在腦袋裡,透過一個遙控器就能隨時叫 出來,在全體家族或朋友面前,如幻燈片般播放在牆壁上, 供大家驗證、討論、分析、評價;而若能如《西方極樂園》 裡的機器人那樣,每天醒來都不記得昨日的憂傷和幸福, 其實不免也是一種福氣。 近來的社交網站,除了歷史回顧功能,還增加了和別人 的“友情回顧”,用可愛逗趣的影片,展示你和誰之間長 達多少年的情誼,彼此之間的交流互動(僅只于網頁上), 用多少的點讚數和留言來量化友情濃度,社交網站能提醒 你們共同累積的共同回憶,卻無法權衡在這些之外的陌生 感和親暱度,我看著那些在前一兩年密集交集的友好,在 后七八年毫無音訊的疏離,有些多情只留在回憶裡。 人生有太多瑣碎需要糾纏,而人類太容易耽溺在一件微 乎其微的不快樂事情裡鑽牛角尖,我們的天性似乎擅長傷 春悲秋多于著眼當下,所以相較于過目不忘的天賦異稟, 我更鐘情遺忘的能力和權力。 活到了一定的年紀,我不再如更年輕時那麼恐懼遺忘 這件事,獨攬一身有時太沉重,我們的社會總是教我們要 八面玲瓏、面面俱到,但我們都沒有三頭六臂,難免會顧 此失彼,甚至錯亂了輕重緩急,把交情看得比友情、親情 更重,把物質抓得比身心靈的健康更緊,從而忽略了及時


記得不如想念◆顏書韻

給朋友獻上一句祝福,或是給自己灌輸一點營養有益的知 識。 放不開的拳頭,哪有餘裕去盛載其他的念頭?所以我后 來覺得,能夠遺忘或是學會遺忘,適時地將生命中繁茂滋 長的大樹修枝剪葉,除了是一種好習慣,也是一種不可多 得的天分,因為有些人的確無法輕易地和過去切割,帶著 被毛毛蟲啃爛的葉子繼續旅行,不僅增加了負重,也很可 能波及其他健康肥美的花果。 時光會稀釋曾經濃烈的幸福快樂,也能淡化曾經血淋 淋的傷疤,如果凡事都能絲毫不差地記住,你記得初戀的 每一幀甜美滋味,但你也忘不了每一秒撕心裂肺的喪親之 慟。遺忘是我們對漫長人生的寬容,也是對自己的仁慈, 無論好壞,在歲月和肉身相互擁抱下,我們才能一而再地 對自己愈發短暫的生命充滿前瞻的希望。 記得往昔的所有好壞對錯,還不如只想念其中的溫柔與 多情,讓破敗和回不去的傷感都留在湍湍河水中,繼續沖 刷、稀釋、淡泊。一如陳文茜在《給逆境中的你》中寫的: “離席。且帶著甜美的回憶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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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哭泣的女人◆顏書韻

那兩個哭泣的女人

◆顏書韻

 那天在怡保巴士總站買了上金馬倫高原的車票,班車誤 點許久,等到巴士終于開進車站時,下午四點半的天空開 始下起傾盆大雨,一舉將窒悶感罩在沒有空調的候車間。  坐上巴士,等待啟程之際,我從窗外看到隔壁停靠的巴 士外,有一群看似家庭成員般的人正在彼此道別,像母親 的婦女頻頻擁抱一個提著行李的青年,在他耳畔說著隔著 玻璃的我所聽不見的叮嚀,青年默默頷首,再跟婦女隔壁 的年輕女性擁抱,也許是新婚妻子,也許是妹妹,身邊其 他乘客一一上車,司機也發動引擎,巴士發出刺耳的轟隆 聲,于是,青年做了最后一個揮手,拎起行囊,就轉身走 上了巴士。巴士倒退,慢慢駛離了月台,在大雨中消失。  看似母親和年輕嬌妻的女人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立在 原地繼續交談,兩人都不斷用手擦拭眼角,我才驚覺原來 她們都在哭泣,她們沒有拿出紙巾或手帕,而是很直接地、 仿彿不想麻煩似的用手掌抹去了淌流而出的淚水。  或許青年的那一次辭別,是到遠方的城市打拼,或許是 前往機場,坐上一趟只有單程機票的飛行,遠渡重洋到地 球彼端的國度,為了理想,或是為了更多的現實考量。而 母親對孩子的牽掛,永遠如此濃烈卻內斂,不願讓他看見 自己的擔憂與不捨,于是直到孩子轉身離去后,才放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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袒露心聲,允許噙在眼眶裡的淚水決堤,和媳婦(或女兒) 一起承擔女人自古以來,遭逢最多的留守與惦念之情。  身在這個科技年代,一通越洋視訊電話就能牽繫起兩邊 人的思念,有些人也許會認為,今時的別離已不再如往日 那般苦澀與難捱,沒能擁抱親吻的接觸,卻已能看著對方 的眼睛說話,看他們七情上臉,甚至還能一窺他們生活異 地的情形。“老媽你看,這是我的睡房,隔壁的室友是個 德國人哦。”如此這般用影像的強大功能同步兩端生活的 節奏。  從這個角度來看科技,這是莫大的美好發明與進步,我 也一度以為,人生中總會碰上的“生離”會因網際網絡的 發達而變得不再那麼苦情多愁,但看到了那兩個哭泣的女 人后,我想或許我只對了一半。  即使手機電腦再怎麼進化,有些離散依舊會教人錐心, 沒有人不嚮往安定的生活,有至親至愛長居身邊,共同面 對人生苦樂,攜手參與彼此的人生,顛沛流離的背后,總 有它不得不的無奈與辛酸,也許可以套上“浪漫”的華裳, 但伴隨而來的,都有未可預知的貿然氣息。  可能因為科技和日常的緊密相連,我們不知不覺間降低 了人類與生俱來對悲歡離合的敏感,某種程度是一種慈 悲,但我直到今天,也仍舊深刻記得那兩個在雨幕中默默 拭淚的女人的畫面,當別離回歸到人本時的真實情感,那 樣的溫度也許不應該被輕易忽略。


那兩個哭泣的女人◆顏書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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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路就這樣磕磕絆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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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焱、楊邦尼

 給邦尼:  時間像是加速器,越走越快。每個月,都是你催我回信, 才又驚覺月底了。  我多麼想無所事事的過日子。無所事事相對于有所事, 直白一點叫有目的。有目的,在莊子那裡就沒法逍遙。  讀書有所事、交男女朋友有所事、工作有所事、結婚有 所事,就連旅行也是有所事。有所事,即有所待。你在等 待什麼:等待一張大學文憑、等待要和對方發生性關係、 期待賺更多的錢、生小孩、景點拍照打卡證明有此一游。  《La La Land》剛獲奧斯卡,男女主角是有所事的,兩 個人事不同,所以,最終沒能在一起,可是各自完成自己 的事。哪有兩全呢。  Robert Frost 的詩,我教過高一的學生,讀的是原文。 16、17 歲的男孩、女孩怎麼懂得詩裡的兩條路,人生是何 止兩條路啊。選人多走的,大抵沒錯。人少的,我們現在 的小孩都被教導不要鶴立雞群、不要太突出、不要太有個 人意見。  古云:大道多歧。白話文就是路上有好多岔路啊。你怎 麼知道走的就是正道不是歪途呢。怎知歪途最終導致正


人生路就這樣磕磕絆絆◆木焱、楊邦尼

道。正與歪(不正),孰正,孰非正。  我常調侃自己:讀中文,教英文。這叫不務正業。可是, 中文是正業嗎,英文不是嗎。我因為教英文,知道中文有 多麼的不正,需要矯正,需要外文對照中文的圓滿與憾缺。  讀中文是正途嗎?我第一志願念中文系,第一年痛苦死 了,教授有的照本宣科,死氣沉沉的,想轉系。后來,常 翹課,到外系旁聽,到校外聽各種各樣生鮮活潑的演講。 以至于,在上本系的時候,老師以為我是外文系的學生來 著。  可是,我教英文,完全是迫于現實。現實是,誰要學華 文,在巫師國。英文是謀生工具,置之死地而后生。  至于寫作呢。那完全是岔路之岔路。起碼三十歲以前, 從未認真想過:哇,我可以寫啊。寫,是不得不的寫。寫 不是為文學獎(多麼自視、崇高啊!)寫,就是寫自身。 所以,我 33 歲才第一次參加花蹤——人家黎紫書、龔萬 輝早早在 30 歲以前搶攻文學獎——哇塞,詩、散文直接 殺進決審。又過了幾年,投台灣中國時報文學獎,拿下散 文首獎。  神話作家驚訝于楊邦尼是誰,“同鄉!我怎麼沒聽過”, 根本是路人甲。時報文學獎首獎啊,馬華作家幾人得過。 于是,經由路邊社查訊證明“楊邦尼為得大獎而撒謊”, 史稱“神話加毒藥事件”。  大道多歧啊!  知者自之;不知者,別理之。  《刪 情詩:在我手中 微軟勃起》也是岔路。因為根本 就沒想過出版,只是寫,寫不停,不停寫。因為讀者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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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家 2017 年文選

一人,晃哥哥引《刺客聶隱娘》:一個人,沒有同類。  詩中的 J ,沒有名字,沒有下聞。后來成書出版以后, 我托晃哥哥按著最后的地址去找,完全就是詩裡的語言、 預言、寓言:  找不到你  不想找你  人生本來就沒計劃的。魯迅說的“其實地上本沒有路; 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這封信,沒能回得很好。  人生的路,就是這樣磕磕絆絆吧。 木焱  給木焱:  在上一封信裡,我們談到一輛沿著正常軌道行駛的中年 列車,而當那等待已久的歧路出現時,我將不顧一切的前 往。這個念頭一直縈繞著我,然后今天我突然想起美國詩 人 Robert Frost 的詩作〈The Road Not Taken〉,網絡 搜尋出來,重讀一遍,無窮回味。  詩的末兩段這樣寫:  Oh, I kept the first for another day!  Yet knowing how way leads on to way,  I doubted if I should ever come back.  I shall be telling this with a sigh


人生路就這樣磕磕絆絆◆木焱、楊邦尼

 Somewhere ages and ages hence: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如果時間是連接起點與終點的一條直線,我們就只能毫 無選擇的,就像有人在你背后推著向前走。然而我們的心 靈卻又告訴自己可以想像出空間,讓這條筆直的道路,不 只被我們所彎曲,甚至進入時空的歧路,去經歷多姿多采 的風景。  是的,行走不只是為了到達,目的地只是其中一種選擇, 我們可以沿路欣賞,也可以選擇駐留途中,不再往前或往 回走。有時候會走錯路──我老開著車在台北的街道繞呀 繞,就算有導航仍是會走錯路──,那就一路錯下去吧。 有一次要從台北返土城家,結果居然一路開到了桃園國際 機場,如果當時帶著護照,便可以馬上買張機票回鄉了。  最近有一部好萊塢電影 La La Land(台譯:樂來越愛 妳),講述在洛杉磯一對男女的築夢/逐夢故事,男主角 想開一間爵士樂酒吧,可以任意彈奏喜歡的爵士樂;女主 角則夢想成為電影明星。但在逐夢過程中卻因現實生活而 做出妥協,改變了初衷,甚至放棄理想。  那些懷抱著夢想的“傻子”放棄正軌,選擇歧路,又在 怎樣的情況下做出了妥協。其實正如 Robert Frost 寫的 詩,我詮釋為最終成果不在于目的,而是我們何時做出選 擇──妥協、放棄或義無反顧的前往,管它最后是死是活。 青春有限,不走這遭,可能就要后悔一輩子。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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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候,我們決定走哪條路,你選擇了等待J的路。 春節時,你說到新加坡做短暫的 solo traveler,我知道 你在找尋J的蹤影,雖然明知道他不會出現在那兒,正如 你的刪情詩“我不知道你在什麼地方 / 我知道你在不知道 什麼地方,的地方”。于是我寫了這首詩給你,給J,給 魍魎。  年后,/你前往河畔,暫游/沿著水你流動的腳步/一 會兒踏進水窪/一會兒踩進回憶/早晨來得稍晚/其實是 你沒把門窗打開/日光怎麼會放過/所有應該照射的角落 /包含晦澀,我們的/魍魎就此蒸散/你沿著河畔走/聽 說要去尋找友人芳蹤/但沒有地址/往前一步/卻后退兩 步/他就在原地等你/說不定/你堅信/這樣的短暫旅行 /能帶給你啟示/讓繁華街景映照/孤獨的心靈/從晨曦 的角落,走向/黃昏的花園裡/只為欣賞/你堅信的/睡 蓮/在我們都闔上雙眼之際/亭亭/盛開  我們都在路上,看著路邊的風景,路人也把我們看成了 他們的風景。不管我們何時選擇走岔路,或者走完岔路之 后又回歸正軌,我們都應該瞭然于心,那是我們自己的選 擇,因為我們選擇,才讓生命有了不同的色彩和聲音。 楊邦尼


撕下標籤◆白鴿空少

撕下標籤

◆白鴿空少

 冬季漫游日本關西與北陸地區,首兩晚下榻大阪膠囊旅 館,“意外地”在夜間多次被吵鬧聲驚醒。  之所以說“意外地”,是因為曾在不同國家入住此類房 型,與各國籍背包客“共處一室”,但都不曾遇過在室內 肆無忌憚放聲說話的室友,這一回,總算體驗輾轉難眠的 困擾。  這幾名同游的東亞少年,進出房間大力推門不說,人在 房內,也不顧慮正在休息的其他住客,旁若無人高談闊論, 嘻嘻哈哈,而他們在清晨時分收拾行李時,羽絨大衣、塑 料袋等相互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刺耳聲,尤其令人難受。  基于萍水相逢,選擇不加以勸阻,牙根一咬忍過去,也 沒向旅館方面投訴,畢竟錯不在他。依我所見,也只不過 是幾名入世未深、血氣方剛的少年,未多替他人著想的行 為而已。  隔天在茶水間與同房聊起此事,對方猛力搖頭,加上一 句:“這國家的人真是極度無禮,叫人避之不及呀!”  雖說同是受害方,卻不認同對方觀點,坐下與他分享我 的淺見。  我們多數人,多少會像這名被吵得沒睡好覺的室友般, 一竹竿打翻一船人。“帥哥沒個真心!”、“像他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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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肯定沒出息!”、“反正他們這些人就是懶惰!”等 類似言論,不難從他人口中聽到,甚至連我們自己,也不 自覺往他人身上標籤。  除了標籤,這些一概而論的自我認知,往往包含種族或 性別歧視成分,萬萬要不得。就拿機上乘客當例子,每次 機上坐滿 A 國人時,資深組員都會語重心長提醒:“他們 最愛投訴,得千萬小心!”即便如此,每回我都以平常心 對待每名乘客,不多奉承,也不自我矮化。 寬容心接納他人缺點  組員所謂的“善意提醒”,就是最典型的標籤他人心態。 其實投訴客,不只是來自 A 國,任誰都有可能因為經歷不 愉快的飛行經驗,而向航空公司反映。  再說,我也曾遇過許多沒有因為班機誤點、餐點無選擇 或氣流時被果汁濺到衣服而發飆的乘客,反而體諒空服員 難處,而他們當中,也正好是 A 國人。  說到底,撕下標籤后,誰愛吵鬧、投訴、偷懶、自私、 貪婪等,取決于個人修養或習慣,與國籍、膚色、家庭背 景、性別等,毫無關係。  說起標籤,令我想起多年前,在前東家與主管進行關鍵 績效指標(KPI)對談的情景。除了總結一整年下來在工 作方面的功與過、優缺點外,主管也提出來年提升表現的 建議,包括需接受多領域知識,開拓視野等,起初我虛心 接受,直到聽到以下這番話。  “就像你吃素,沒試過大魚大肉,看不夠世面一樣。” 言下之意,前主管儼然將“素食者”與“看不夠世面”劃 上等號,這不但超越標籤範疇,而且已促成人身攻擊,當


撕下標籤◆白鴿空少

下,我選擇開口反駁,直到對方說出:“好,我收回剛才 那句話。”為止。  正因為不想被人標籤,所以也學習不去標籤他人,丹 麥存在主義大師齊克果有句名言:“Once you label me you negate me.”意思是一旦你為我貼上標籤,等同于否 定了我。  不是嗎?世界好大,人事物形形色色,別老是活在自我 預設的框架內,趕緊抬起手,撕下往日朝他人身上貼著的 標籤,用更寬容的心,接納對方缺點,也給其自辯機會。  少了標籤,或許還能拉近彼此距離,慢慢地、一點一點 地,點亮週遭世界。


吃一頓簡單與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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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那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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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言

我坐在餐桌前,坐在左邊的小叔正用手機聽廣播,他左 手拿著麵包,右手食指劃著手機熒幕,查看金融消息;坐 在右邊的弟弟則一邊喝著牛奶,一邊用手機看著最近正火 的《微微一笑很傾城》,坐在他們中間的我,忍受不同聲 音的雙面夾攻,處于迷糊狀態的我,只好垂下頭,“關起” 耳朵,腦袋放空,默默啃著我那塗滿花生醬的麵包。 飯廳有台電視,從小我們養成了一邊吃飯一邊看電視的 “習慣”,沒開電視的飯廳顯得安靜,讓人不習慣,直到 幾個月前,我決定一個人吃飯時,關上電視,專心吃飯。 說起來,自己嚷嚷要減肥也快四年了,方式雖隨著相關 知識的增加而改變,但我那巨大的食量始終保持不變。直 到幾個月前,在網上看到某篇文章,文章作者“樂天”曾 是一名胖子,靠著控制飲食和運動瘦了 30 公斤,與主流 觀點不同,他在文中多次強調,別強迫自己去做不喜歡的 事。既不要每天花大量時間運動,也不要計算攝入的卡路 里,或因自己吃太多或吃了高熱量食物而懊悔,這些都只 會讓自己不快樂,甚至出現催吐等極端行為。他認為,減 肥是個緩慢的過程,運動和飲食控制,應以自己能接受的 程度融入生活,過程如滴水穿石,緩慢但健康和快樂的瘦 下去。


吃飯那件小事◆子言

他提倡,減肥初期不要急于大量運動,也不要刻意控制 飲食,相反,在正常吃喝的同時,拿個本子,記錄每天的 飲食情況,更重要的是,記錄當下的感受。吃了幾分飽? 吃撐了身體是否舒服?甜食好吃,但是否吃兩口就膩了? 作為一名“運動強迫症”患者,“樂天”所提出的觀點 並非為我完全認同,例如我依然認為“管住嘴,邁開腿” 才是正確的減肥之道,也認為減脂期間不能吃甜食和各種 糕點。然而,隨著減肥進入瓶頸階段,我近兩個月來也舊 傷復發,運動起來有心無力,決定試一試樂天的“記錄大 法”。 我吃飯時開始刻意放慢速度,吃飽后留心感受肚子的空 間是否已填滿,有時吃撐了,會記下自己當下那難受的感 覺。若還想再吃零食,我會問自己:“飽了嗎?真的還想 吃?”我發現原來肚子給的答案是飽了,這時我會反問自 己:“既然飽了,那為什麼還要吃?既然不想吃,那為什 麼還要吃?”慢慢的,我才發現,原來以前的我,每次都 刻意忽略或者不經肚子“同意”,繼續吃零食,就像不停 歇的火車,“狂吃狂吃狂吃……”更重要的是,從前愛吃 甜食的我,經仔細感受每一種食物的味道后,才發現原來 這些甜食甜得發膩。 嘿!你用餐方法正確嗎? 原來,我不需要吃那麼多,只是一直習慣吃那麼多,以 至于只要哪天稍微吃少一點,就擔心容易餓,于是又往嘴 裡塞東西。同時,工作因素使得吃飯不定時,導致出現“有 時間吃飯時多吃點”的心態。更好笑的是,因為以前每星 期只有一天能胡吃海喝,所以每到那天,我吃巧克力、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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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等不健康食品,只是為了吃而吃,仿彿是為了完成任務。 “樂天”在文章中不斷提到,想吃就吃別刻意克制, 人在控制慾望時反而很想吃,當你唾手可得時反而沒了慾 望,直到現在,我才深切體會到這種面對美食的“邊際遞 減”效應。 “樂天”在文中提到,注意聆聽身體感受,吃飽就停, 不要刻意為了不浪費而把食物吃完。看到這裡,估計會有 一大票人站出來反對,認為世界的另一頭,有許多挨餓的 孩子,能吃就不該浪費。且慢反對,我這兩個月下來,對 “樂天”的這番話有自己的見解。 在我看來,要避免浪費就應該在源頭別點那麼多,而不 是點了后才硬塞,吃壞肚子。你吃飽了,卻為了避免浪費 而繼續吞下剩下的食物,這些多餘的食物造成我們身體不 適,適得其反之餘,還沒有發揮它應有的功能,那不也是 浪費嗎?好幾次,當我在嘴饞想購買食物的衝動時,我會 想到自己可能吃不完,不論下場如何,它們終歸浪費,既 然不餓又何必買呢? “樂天”的瘦身秘訣我雖不全認同,但至少他讓我重新 認識身體,也更直接面對身體情況和食慾。咀嚼當下的食 物,感受每一餐,在這種快節奏、智能手機橫行的時代裡, 我們已很難做到如此。抬頭看看周圍,多少人是邊滑手機 邊吃飯?嘿,說你呢!吃飯,你我都會,但你吃好了嗎?


吃飯那件小事◆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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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頓簡單與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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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尤蕊

興許是年齡漸長,我們開始重視自己每天吃的食物,主 張少油、少鹽、少糖之外,還要求營養攝取均衡,最好的 把關方法當然是親自動手做飯。自己做飯的好處,不但能 掌控營養和調味,對食材的來源也可以絕對放心,最后吃 也吃得安心。 在家開伙,三五天后,冰箱裡總會積累了一盒冷飯要處 理,而冷飯熱炒又是那麼理所當然的事。炒飯所需的食材, 除了需要提前採買四季豆,其他較為耐放的如臘腸、紅蘿 蔔和雞蛋,我們家冰箱裡永遠不會缺貨。 我一般會選在閒暇午后,任由下半身依傍在料理台上, 左腳踩著右腳,站成悠閒的姿態,先將洋蔥和紅蘿蔔切丁, 再將臘腸和四季豆切粒。傾聽著刀下清脆的切割,眼看著 食材堆積成密集的樣子,當下感覺很療愈。倘若在庸碌的 生活裡,還能抽出那麼一點時間,大可按照自己的節奏和 要求,不疾不徐地將所有食材逐一切成大小適中的形狀, 讓它們變成符合自己理想中的樣子。 炒飯一點都不難,但若要顧及色相香味俱全,就不得不 花一點心思,尤其是食材的顏色配搭和口感的多元化。至 于程序上的動作,無非就是先在鍋裡加油,油熱后將洋蔥 爆香,然后倒入四季豆和紅蘿蔔炒熟,接著才輪到冷飯下


吃一頓簡單與美好◆張尤蕊

鍋。最后的關鍵步驟,打入一顆蛋快速翻炒,盡量讓每一 粒米飯都能均勻裹上蛋液。由于每週都複習炒飯,我大概 能計算到,從打蛋入鍋起,什麼時候就能聞到微焦的蛋香 瀰漫在周圍空氣中,盡其所能地挑逗著嗅覺。 我通常會在熱鍋以前,就準備好適合的盤子,放在伸手 能及的地方,等到該起鍋的時候才不會手忙腳亂。用自己 喜歡的合適餐具又或器皿吃飯,將平凡日子過得講究,對 我而言,那是一種善待自己的方式。簡單生活並不等同隨 便過日子,更應該是追求自由放鬆之餘,同時活得細緻優 雅。 等到一切就緒,該回家的人也回來了,看著他一口飯吃 進嘴裡,才合上的嘴又重新微微張開,做呼氣狀,我知道 他先感受到了溫度,之后便會咀嚼出豐富的口感。不僅有 紅蘿蔔的脆、四季豆的嫩,還有臘腸的鹹香四溢,怎能不 叫吃飯的人心滿意足,仿彿一天的辛勞就此得到救贖。我 即是做飯的人,也是吃飯的人,我自會獲得雙倍的滿足。 過去好些年,我獨自在外生活,一直都沒有學好一個人 吃飯,更確切一點的說法,應該是無法孤零零一人在外頭 吃飯,總覺得孤獨著專注吃飯的自己很可憐。即便是獨自 躲進租來的小房間,默默地吃飯也很可憐,只是躲起來不 將孤獨展露人前,自我感覺較為良好而已。如今,我和外 子兩個人能夠湊在一起吃飯,即使是一盤簡單的炒飯,這 樣的一種日常,我真心覺得再美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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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中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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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美珍

當中藥味從爐火上的瓦煲飄散出來時,滿屋都是中藥 “香”。已為人母的我,也如那時母親對我一般,為孩子 熬中藥。看著爐火上瓦煲升騰的白霧,聽著瓦煲裡中藥在 水中翻滾發出的“咕嘟”聲,聞著那股濃濃的中藥味,母 親說過的話,又在我耳邊重現。 在我那個年代,看醫生和吃西藥一點也不普遍,所以一 些傷風咳嗽的小病,都是靠喝中藥解決。由于,我小時候 體弱多病,母親經常會騎著腳車走幾十里的路帶我去看中 醫。 看中醫不苦,最苦的是母親為我煎煮中藥后的那碗深棕 色的藥湯。每每喝完非常苦口的中藥后,滿嘴苦味久久不 能在舌嘴間消退。因此,我對喝中藥是相當抗拒。 這個時候,母親就會老套地說出她那一句金玉良言:“吃 得苦中苦,方位人上人。”母親還“恐嚇”我必須趁熱喝 下去,還說涼了喝會更苦。我想我的父母已成為人上人了, 因為我的老爸老媽喝中藥都很輕鬆,尤其是我媽可以把整 碗中藥喝到“美人照鏡”,我自認自己是完全做不到的。 母親總說我是來討債的,小小年紀就需要與苦澀的中藥 結為“好友”。由于我很怕苦,因此母親教了我一個小訣 竅,就是只要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下去就不苦了。然后,


喝中藥◆潘美珍

等我喝完中藥,再賞我從中醫師那兒隨藥附贈得來的陳皮 梅。一小粒不起眼的陳皮梅,是我解除口中苦味的“救 星”。母親還說,喝完中藥要全身蓋厚厚的被子,不能受 涼,就很快會好了。 中藥雖苦卻是治病良藥。每次三五劑藥下肚,胃口開 了,臉色也漸漸紅潤。那一碗碗深棕色苦澀異常的湯藥, 那童年的味道,是我一輩子都忘不掉的。 如今是 21 世紀,喝中藥已不“流行”了。普羅大眾都 偏向吃西藥,因為比較快速和有效。我家依然擺放著煎煮 中藥的瓦煲,隨時為家人熬藥。其實,中藥除了治病,也 是調理身子的一種補藥。 由于孩子出生時,身體比較弱,體質又差,我便學習母 親,也讓孩子喝中藥來調理身子。每次看著孩子喝藥時掙 扎著閉上眼睛,含淚吞下的模樣,就像在服毒藥一般,不 禁令我想起小時候的自己。不過,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下去 的方法,似乎對孩子不管用。所以,除了每日早晚給孩子 煎藥,我還需要督促孩子喝下去。 我終于明白為何母親在我喝中藥時,總愛附上“吃得苦 中苦,方為人上人”這句名言。因為喝中藥就有如做人, 如果不曾經歷過千辛萬苦,就不可能有所成就,成為受別 人敬重的人。 母親要我吃“苦”,也是為了我們好。現在回想起來, 會覺得很珍惜。在吃苦的當兒,還能體會到人生道理,感 受親人的關懷,這才是真正的人上人。


諸家 2017 年文選

料理一碗菠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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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歡玲

飲食方面,伴侶最講究口感,尤其對麵條類,有些挑剔。 外面麵攤賣的麵食,無論雲吞麵、水餃面、肉脞面等,他 品嚐時,先不說那雲吞、水餃、肉碎或香菇等賣相可好、 調味如何,湯汁、醬料是否清甜鮮美,主要先用筷子一夾, 把麵條吸溜溜往口中吮,若見他眉頭一蹙、神情不滿,就 知道那麵條多半煮過了火候,軟趴趴的並不爭氣。如果他 微微笑,瞳孔發亮,那麵條絕對 Q 彈有嚼勁。 麵條料理除了麵條品質,烹調過程也不能馬虎。烹調時 間要把握得剛剛好,多一秒嫌軟,少一秒不熟,熱熱的水 燙過后,最好先過個冷河,才淋上醬料撈一撈,或倒入湯 頭、撒上蔥花、澆上蔥頭油。這時代,在新馬一帶,一來 麵條多數是廠商大量製造,並非師傅下工夫手工製作;二 來麵攤裡動手烹煮的,要麼是剛聘來的外勞,要麼是燙面 經驗還不如一個年輕主婦,就開起灶火經營生意的小販, 很少能把麵條料理把握精準。 品嚐過的麵食中,伴侶獨愛家婆做的干撈面。家婆是個 料理好手,她烹煮的麵條口感甚彈牙,水平很穩,有時加 幾片薄薄的叉燒,有時什麼佐料也沒有,只用醬油、蠔油 和麻油拌勻撈一撈,加上自家種的新鮮生菜,就讓伴侶愛 不釋手、讚不絕口,每餐吃也不麻痺。


料理一碗菠菜面◆葉歡玲

跟伴侶在一起之前,我很少吃麵條。不想吃飯的時候, 或以麵線充飢,或以麵包果腹,對麵條料理相當陌生。在 甲洞上班那段日子,有一個雨夜,我們上火鍋店用餐。該 火鍋店效仿日式旋轉壽司概念,螃蟹、蝦仁、蕹菜、豆腐 等食材排著隊,徐徐在桌前經過,一輪輪登場。 另外也有長桌讓顧客自取醬料、飲料和甜品。我們被哪 個食材吸引,手一伸,隨即取下,置入預先點來的藥膳湯 頭裡。熱騰騰,香噴噴,煮熟了蘸一蘸醬料,邊吃邊聊, 不亦樂乎。一瞬間,我的面前就堆起高高的蝦殼,聳立如 山。火鍋熱氣氤氳,仿彿雲海滿山飄。油花在湯麵上綻放, 朵朵優雅。伴侶涮羊肉片、牛肉片和豬肉片等,也吃得痛 快。 我的肚皮越撐越大,說要取一杯冰淇淋,給美好的一餐 畫上甜蜜句點。伴侶搖搖頭說不行:“那是虛飽!”接著 趕緊給我煮一碗菠菜面。看他認真兮兮燙面、燙蝦,然后 用醬料拌勻,做好的蝦仁菠菜面賣相真好。“火鍋湯頭濃 郁、鮮甜而不油膩,”他說:“滲透到面裡味道應該很不 錯。”他先試一口,滿意地點點頭。 原本宣佈吃下的食物已滿到喉部的我,當下一口接一 口,竟把菠菜面吃完了,還打個飽嗝,伴侶不禁笑了。我 才想起忘了給他留半份。于是自己動手,也做了一碗菠菜 面。伴侶一嚼,笑道:“你煮的面硬邦邦的。”當下還是 道了謝,很給面子把麵條吃完…… 婚后初期,我給伴侶料理的麵條口感不是太軟,就是太 硬。日子經久,終于掌握了他喜歡的口感。有一次心血來 潮,自己動手做起菠菜面。把菠菜攪拌成汁,中筋麵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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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筋麵粉和少許鹽,反覆揉搓成光滑的麵團,蓋上濕布, 醒面一小時候后,灑些麵粉,切成薄片,再灑些麵粉,把 面皮折 ? 起來,用菜刀切成麵條…… 伴侶初嘗手工做的菠菜面,燙好無論用蘋果醋、黃糖和 小辣椒碎與面拌勻,加上黃瓜絲、蘿蔔絲、雞蛋絲和花生 碎;還是以爆香蒜頭、姜絲加入麻油、花彫酒醃製的肉碎 和黑醋醃製的香菇翻炒后拌面,再撒上蔥花,他都非常滿 意。只見他吃完捧起碗來,連僅剩的幾滴醬汁也喝盡,瞇 笑讚歎:“好吃,好吃,外面的麵攤不能比!”想想又覺 得不妥,補充道:“我想再好吃的,大概也只能這樣了。” 我煮的菠菜面味道再好,在伴侶心目中,多半也無法媲 美自小吃到大、家婆烹煮的那碗乾撈面。 然而生活在外,日常嘗不到母親料理的麵條,我做的麵 條伴侶能感到滿意,暫時聊以慰藉腸胃,也未嘗不是一件 美事。我想,家婆該比較放心了吧。 每當我給伴侶料理菠菜面的時候,也會想起那一個雨 夜,窗外雨聲滴答滴,滴答滴,我們在火鍋店裡,簡簡單 單吃一碗菠菜面的溫情……


搶拾榴槤趣事◆江上舟

搶拾榴槤趣事

◆江上舟

童年在鄉村生活,住家是一幢富麗堂皇的紅毛樓,其豪 華氣派獨一無二,也是村裡的地標。 屋后是印人椰花酒屋,在酒屋與住家之間生長一株榴槤 樹,它長得高聳挺拔。在我還未離鄉背井前幾年,正是它 的盛產期。所以,我年少吃榴槤的數量,不會比同齡的孩 子少。 每當榴槤飄香季節,我不期然想起這棵榴槤樹,片斷的 記憶,就一幕幕在腦海裡浮現。 一件件發生在榴槤樹下的趣事記憶猶新,而最刺激的莫 過于在雜草堆中突然發現榴槤。手捧起時,因剛離開母體 果蒂還有溫度,這是很多人沒察覺到的,果皮有時還貼著 枯葉,發現那一刻,欣喜若狂的心情有一字可形容:爽! 左鄰右舍老一輩的,沒人知道這榴槤樹是誰種?它屬于 誰擁有?或是一開始時,它就在這荒地自生自滅,也不知 是什麼品種?那些年還沒有盛行品種改良,只知道肉質黃 肉乾包,甘甜帶苦,可與現在的 D24 相比。 也許榴槤樹生長的位置比較接近紅毛樓,外人就以為是 屬于我們這個家的。椰花酒廊前有一小路,村民為抄捷徑 去市區購物,都會在此小路穿過。如果適逢榴槤成熟時期, 這條路上會熱鬧些,他們是為拾榴槤而來,榴槤掉落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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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搶先拾到誰就有口福。 也因此,搶拾榴槤時常發生,十幾廿年下來,慶幸這家 住戶不曾因為此事件爭吵,間中還發生一些趣事。 我們幾個玩伴平時喜歡互相調侃,有時會想出一些出人 意表的玩意,捉弄大人。我們多數在屋旁玩馬殺,起風的 日子,大家都注意榴槤隨時會被大風吹落。每當聽到“彭” 一聲,大家馬上拋下手中玩具,以百米沖線速度,往聲音 源頭奔去;這時屋內的大人,也第一時間衝出來,但往往 是玩伴中手長腳長的阿達搶先撿到。 有一次,我們找來一個老椰子,阿達就登上二樓從窗口 往榴槤樹下拋,“彭”一聲后,只見左鄰的印度婆衝出門 火速到達現場尋找榴槤,結果她看到老椰子躺在地上,知 道是被我們整了,氣急敗壞走進屋裡,嘴上還不忘嘰裡咕 嚕幾句。 每一季到來,榴槤樹枝上都結滿幾十顆榴槤,掉落時大 部分是被我們這家住戶撿到,小部分是來喝椰花酒的印人 醉漢或路人拾起。榴槤多在半夜或清晨掉落,我們三十幾 個住戶只有黃大媽一人會在廚房過夜,為的是每晚在半睡 半醒中等榴槤掉落的聲音,馬上起身拿著手電筒出去拾榴 槤。早起鳥兒有蟲吃,結果一季下來,她撿到的榴槤為數 不少。 榴槤樹下發生的趣事,最有趣的不是我們孩童撿拾榴槤 花朵串成花環,將它掛在女孩頸上玩“娶新娘”游戲;也 不是將整顆榴槤殼重新組合還原,然后小心翼翼放在草地 上,等待路人經過看到,很高興地拾起來,怎知是空殼榴 槤,在一旁偷看的我們,個個笑得前仰后翻。


搶拾榴槤趣事◆江上舟

最有趣的是,有一次傍晚起大風,將大榴槤(約有整尺 長)吹落,二哥和黃家老大同時聽到掉落聲,並在第一時 間搶先拾起,當下兩人都說這榴槤應該歸自己,雙方你一 言我一語僵持不下,只好合抱這顆大榴槤回到屋內交給家 長解決。 兩人的母親經過磋商后,決定于當晚九時,各派出三人 來吃榴槤。我因當晚不是林家代表,因此不知道這顆大榴 槤的味道和小榴槤有沒有分別? 派代表平分吃榴槤,相信很多人從未聽過,之后在這間 紅毛樓內,有沒有再發生這種趣事,我不清楚,因為我很 早就離開這個家、這間紅毛樓和這棵榴槤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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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茨廠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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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健明

晴朗的天色漸漸轉暗,俗稱“唐人街”的茨廠街人潮洶 湧,來自各國旅客穿梭街道,熙熙攘攘,形形色色。華燈 初上,街道上的紅色燈籠正襯托著此地的多元文化氣息, 讓異鄉客倍感親切,同時也產生了十分疏遠的感覺,究竟 它的文化底蘊情歸何處。 每次光顧茨廠街的小吃檔,我都不禁想起這裡的開心小 食店。位于角落間的店面,不太引人注目。店裡的老闆娘 擁有上佳廚藝,老公之前修理舊款相機,如今也在店裡幫 忙,協助生意的經營。我喜歡這裡的榴槤泡芙,選用品質 優良的榴槤作餡,有時候生意太好,榴槤供應商大鬧別扭, 老闆忍不住慨歎:“生意難做!”可是,在如此艱巨的環 境下,盡最大努力給食客提供優質美食,讓食客吃得開心, 我們身為過客又怎樣不抱負滿滿的感恩之心? 繼續往前走,紅彤彤的建築物,金蓮記的老字號映入 眼簾。到吉隆坡茨廠街又豈能不品嚐這家店的招牌炒福建 面。傳統式的費勁炒法,豬油渣是這道美食的精華之處。 麵條粗大,俗稱大碌面,火候掌控的工夫提供給食客絕佳 的口感。配上啤酒,一邊聊天,一邊吃美食,美麗的人生 風景便如此構成。 凌晨三點,如果睡不著的話,一群朋友相約到茨廠街吃


舌尖上的茨廠街◆林健明

福建炒麵,也是不錯的時間消磨。千萬別驚訝,茨廠街是 不夜天,越夜越美麗。 很多時候品嚐美食也講究緣分。無數次早晨飢腸轆轆的 我接近瘋狂般想吃吉隆坡好吃的雲吞麵。走到冠記門前居 然大門深鎖,原來沒有那麼早開門營業。直到這一天,早 上 10 點多,發現冠記有開門做生意,心情就像中彩票般 興奮。 雖然這裡的雲吞麵不算是最好吃的,卻有歲月的味道。 那天早上掌廚的老闆是個看起來像 70 多歲的老人,身形 消瘦,三位壯男外勞從旁協助。他負責弄美食,外勞點餐, 捧餐和收賬。油膩的雲吞麵上桌,麵條不是彈牙細脆一咬 即斷的那種,帶點綿性的獨特,而雲吞湯明顯喝到味精味 道,及格過關的卻是切到很大塊的叉燒。 可是不懂為何,目睹那個守護歲月味道的老前輩,我卻 被深深感動了。 清晨的街道上沒有散賣的四眼仔鹹鴨,也特別叫人想 念。當年英勇史跡,可以一個人吃完半隻,現在只徒剩唏 噓。烤鴨的味道很有傳統風味,鴨的騷味經過特別處理, 連少吃鴨肉的我也稀罕地愛上它了。不吃鴨肉者不妨試一 試,也許會不知不覺中愛上它,將它納入美食名單,讓味 覺的體驗有更豐富的色彩。 “滑溜溜,滑溜溜……”徒步茨廠街街道,似乎從早到 晚必定聽到擴音器裡熟悉的聲音。第一次購買這檔老婦人 的傳統麻糬,她微笑地特別囑咐:“出水了就不好吃了!” 原來花生糖混合的精華必須乾爽才美味。如果有緣人到 茨廠街,耳際傳來那句“滑溜溜”,不妨前往光顧,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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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敬的老人家對美食的熱情,一起歡呼:“美食萬歲啊!” 歲月最無情,美食留記憶。 此外,吉隆坡茨廠街漢記的山水豬腸粉也是首屈一指的 美食。腸粉滑口,淋上紅色的家鄉甜醬,香香的芝麻,吃 后絕對讓人難忘。還有這裡的雞粥和魚粥也是深受食客的 歡迎。 分午市和夜市的新如九彈牙和特香的牛肉丸,也是游客 不可錯過的精彩美食。我特別鍾情于那摻牛肉碎的特製麵 條,口感絕佳,牛肉湯的真材實料,沒有味精,淡淡的牛 肉香和蘿蔔香,就算人客再多,耗時等一下也是值得。 茨廠街還有馳名的羅漢果龍眼涼水,到此街必喝。欽義 豆腐花和豆漿水,傳統的味道,豆奶的精華就在其中,因 而引起許多人排長龍購買。賣雲吞麵的冠記門口的小食檔 口擺賣,掛著具有傳統風味,五花大綁的鴨腳包,像深藏 不露的師傅,身懷絕技,卻不輕易讓人發現,等食客慢慢 發覺它的存在。 茨廠街是個美食天堂,美食的種類多不勝舉,也是飲食 文化的傳承之地。一個小小的地方,風情萬種,風姿綽約, 深切盼望大家繼續探索,繼續愛惜,繼續守護,發揚它的 傳統文化。


童年的可可園◆深藍色

童年的可可園

◆深藍色

爸爸的朋友說,種植可可能賺取孩子將來的教育費, 讓 孩 子 出 國 深 造。 于 是, 爸 爸 把 一 座 大 山 變 成 了 可 可 園。 當時我還只是小學五年級。大哥年長我兩歲,弟弟小我 兩歲,我們都是可可園的主力軍。每個星期天,當同齡的 孩子還在家裡睡覺,或在玩游戲,我們已在可可園準備流 汗的一天。 因為年齡還小,力氣不大,我與弟弟的工作比較簡單。 我們負責撒肥料、拔草,還有采可可。爸爸和哥哥就負責 噴灑殺蟲藥水。由于我們一星期才去可可園一次,缺乏照 顧下,很多可可都被松鼠吃了。完美無缺的可可令人賞心 悅目,但我們卻常要面對是一個洞一個洞的可可,還有散 落一地的可可種子。 最噁心的是,有些破洞的可可還積了充滿惡臭的水,裡 面爬滿蠕蠕而動的蟲子。地上黏黏或發霉的可可種子,爸 爸說都要撿起來,因為它們都是黃金。那是沒有手套的日 子,常常都有意外“驚喜”摸到噁心的不明物,當時我們 也只是擦在樹枝和葉子上就算了。 依然記得,哥哥說我們的巧克力都是這些可可做的。好 的就變成名牌巧克力,那些發霉的就變成當時十仙一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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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巧克力。 夕陽西下還沒回家前,大哥會挑選幾顆很美、色澤金 黃的可可,用巴冷刀剝開來給我們吃,說這就是以后的 Cadbury。當時口裡吃著可可,心裡可樂壞了,想到其他 人將來吃到的名牌巧克力,都是我們吃剩的可可種子做 的,那還不樂瘋嗎? 如果遇見雨天,爸爸可憂鬱了,我們卻樂了,可以提早 放工回家。只是,如果雨是早上下的,那就乖乖不得了。 一旦雨停,就要兩個小時做四個小時的工,搞到更遲回家。 一場雨,對年紀小小的我們,還有那麼多考量啊! 這些事都快近三十年了,那些可可樹應該都老了吧?可 可園也荒廢好久好久了。爸爸今天無意中向岳父提起了這 離我記憶好遠好遠的可可園,原來,這可可園非但沒能賺 到我們的教育費,還平白消耗了爸爸當年的儲蓄,真是賠 了夫人又折兵啊,當年的勞力都白費了! 只聽見爸爸向岳父道:“我沒有后悔,雖然虧了錢,但 我卻讓三個兒子體會用勞力賺錢是多麼的不容易。那兩年 不是白幹的,之后看孩子們努力唸書,現在都有一份穩定 的職業。我想,那可可園也有一定的功勞吧!” 我笑了,爸爸是對的,那段在可可園流汗的日子,在我 的人生中,是個重要的里程碑。 我的童年,比城市的孩子多了鄉下農耕的回憶,當年我 的朋友就沒多少人見過可可長什麼樣;我的童年,體會了 用汗水工作的無奈,比較起朋友只在球場上流汗,同樣是 流汗,心情卻有天壤之別。 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那兩年在可可園工


童年的可可園◆深藍色

作的日子雖辛苦,得到的回報卻是金錢所買不到的。我只 能這麼說:“爸爸,你當年的錢,花得太超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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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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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祥英

孩童時,我沒有想到有人會喝椰花酒。我以為它只是用 來做麵包、打雲吞麵、福建人拜天公用的面龜等。每次我 媽要做包,椰子包或豆沙包,但從來沒有做鹹肉或叉燒包, 她會跑路去椰花酒街的椰花酒店——忘了在哪兒,可能是 在杜拜(松鼠)區,靠近城隍爺廟哪兒。大多數是十點前 或后,當羅厘把新鮮的椰花酒送來,一壇一壇的。我媽會 自己帶個嗽口 mug(捷克出品,鐵做的,加了一層鋰,可 以裝四五杯茶)去,買一 mug 回來。 但假如匆忙出門沒帶上,就從蹲在椰花酒店門前路邊的 人們買一隻玻璃樽(以前到皇家醫院討藥水,也要自己備 好玻璃樽。)新鮮椰花酒清香,香甜;但當我媽開始要做 包時,已是午飯后,椰花酒已泛白變成渾濁,更像薏米水, 味道又酸又餿,哪兒是人喝的? 我媽有時會帶我一起去,可能不耐我要死要活的哀求。 椰花酒店是間長方形的建築物,洋灰打造,門口寬大,兩 邊牆壁都是窗口,有鐵支和鐵網。店內兩邊擺著長長的木 桌,桌子兩旁安放著長長的板凳,就如學校的食堂。 店后是洋灰打造的櫃檯,人們爭先鞏后挨著櫃檯,伸長 手,等著櫃檯后的人一勺勺盛起和裝滿椰花酒。用錫杯的 多數是在店內喝,用玻璃樽的大多是買回家。拿了酒,就


椰花酒◆溫祥英

散落到長桌去,若桌子都沾滿了,就流洩到店外,到屋旁 空地,或店前溝渠邊,或蹲或坐。整個人頭聳動,熱鬧非 常的場景。 這就是英殖民政府的聰明之處。他們從別的殖民地運載 來一群又一群合約勞工,到橡膠園做割膠工人,或留在城 裡當建路勞工,離鄉背井,有一餐沒一餐的,前景如橡膠 園的夜那麼黑,伸手不見五指。俗語說,一醉解千愁,或 說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當。 于是在各小埠或城市邊沿,建起椰花酒店。最少這一 來,不但能令他們得到暫時的解脫,同時還免得他們因喝 假酒或土酒而死亡。老鼠島的那一間,依然存在,在郵政 局旁,雖然它旁邊以及街對面的高腳樓已拆了,代之而起 的是高樓大夏。馬英劇作家,馬廉曾說過:他們醉了,你 才可以跟他們相處。 那一堆人,有的對我咧齒而笑,有的邀我同飲,有的虎 視耿耿地盯著我,雙眼爆紅,有的醉態可愛,有的胡言亂 語,指手畫腳。全部都衣著不整,幾天都沒有熨過,而且 邋邋遢遢。這景象很怕人,以后不敢跟我媽再去了。 幸虧我媽也很少去了,也許有了干酵母,不必椰花酒來 發酵,也大有可能我媽不做包了,她做的包硬得可以當石 頭來丟人。我主要的印象是椰花酒不能喝,只有這種人才 喝。 椰花酒之能登大雅之堂,是符同學介紹的。他回馬來西 亞當男護士(或稱醫院助理),每次從太平來回,都在他 家逗留,甚至過夜。有次他問:“飲巴厘頹嗎?”(海南話) 什麼薏米水?酒,我就喝,薏米水算什麼?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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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他從雪櫃取出兩大樽椰花酒。我就上癮了。(我 妻說,要邀請我很容易,只要有酒,不管什麼酒。)有個 時期,安順酒廠曾出產樽裝椰花酒,因太香甜,必須參黑 啤酒,也就銷路有限,不久關門大吉了。 有次我妻與我跑了兩圈珍珠山,到他女兒寄宿的屋子逗 留,喝了兩大杯“巴厘頹”,再到我們的希爾頓吃晚餐。 一下了石梯,我妻就整個人倒下。 我走路回家取了老爺車,把我妻和他一家人載回我家, 把我妻擱在床上,他就對著我妻的嘴做人工呼吸。醉得不 省人事,我是慣了又慣,每每把酒友安放到家,我就回家, 鎖了車門,開了大門,刷了牙,頭落枕,就眼前一黑,什 麼都不知了。符同學這是騙誰呢? 過后才知道,求學時他曾寫信給我妻,要跟她做朋友。 難怪他和我旁晚踏腳車在我妻門前過,支高腳跟往籬笆內 偷看,他曾警告我說,阿叔(我岳父)很惡的。原來他不 藏好心。 符同學現在已患了老人癡呆症,已有兩年之久了;連你 是誰都不認咯!要喝“巴厘頹”,也沒機會咯。


椰花酒◆溫祥英


家事物語


諸家 2017 年文選

家婆的晚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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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能

家婆搬來與我們同住已有三年時間,我也從當初的不習 慣,漸漸地適應了與公婆一起住的日子。 年少時,我希望公婆與我們分開住,彼此有更自由的空 間,還可避免磨擦。但人算不如天算,面對生活中的許多 事情,它來得像波濤般,來勢洶洶,我們實在無能為力, 也不能去避免,就選擇接受吧! 回首來時路,那段公婆剛搬進來的時候,我是連家裡 都不想回的。因為我實在無法接受我平靜又自由自在的生 活起了明顯的變化,我也無法去接受我的家,變成了“祖 屋”,侄女侄兒長期在我家進進出出。 這一切的一切只是冰山一角,還有類似孩子教養的矛盾 問題,都在那段日子漸漸發酵。我和家婆有過磨擦,我也 曾想脫離這個家自我做打算。很幸運的,日子縱然不易, 很慶幸,我已走過來了。 也許是女人天生比較細膩,我察覺家婆這幾年來的性情 轉變了很多。她變得不再像以前般硬磞磞,尤其對我,她 非常寬容。什麼事情她都盡量配合。很多時候,她都會和 我商量家裡飲食起居方面的問題,對我的生活,她不多干 涉。 她漸漸老了,那天,她告訴我她已經 72 歲了。她的腳


家婆的晚景◆學能

步越來越緩慢,白頭髮越來越多。關于我家婆的健康或她 的感受,我的先生總是最后一個知道的人。這件事印證了 男人總是無法去觀察他身邊的人的小細節,尤其是他的親 人或妻子。 家婆很久都沒有運動了,她的生活就是準備午餐、步行 去巴士站接孫子放學、看電視。她很疼愛我的孩子們,儘 管我叫她不用去接孩子們放學,但她總是很堅持,說治安 不好,擔心小孩會出事。 當我們不在家時,她和家公在家是不開燈不開門的,整 間家灰天暗地的。他們有他們的習慣,我也很無奈。住在 兩層樓的房子裡,大人小孩各有各的世界,除了吃飯時與 飯后的一些小互動,基本上我們這一屋子裡的人,各有各 的活動。 家婆越來越孤獨,有時候我看到她坐在陰暗的角落裡, 發現她像一支燈光越來越暗淡的蠟燭。 家婆的兩個女兒,儘管住得還滿近的,漸漸地也不常來 了。除了大女兒會拿些好吃的給她吃,偶爾會帶她逛市場, 基本上小女兒家住兩腳步以外,但卻仿彿住在千里之外, 三個星期才看到她可憐兮兮的“倩影”一次,實在讓難以 置信。 老人家與誰一起住,慢慢地也變成了是那家子的事,關 心與探望會慢慢被遺忘。反正也看不見,也沒聽說,漸漸 地開始變成了不需要去見,因為有別人打點,無論是爸爸 媽媽,也變得可有可無。 而一起同住的,卻學會了關心與照顧。以前我總是沒什 麼去注意家婆。現在會邀她去買買東西,母親節就封紅包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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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她,感謝她悉心照料我們一家的飲食起居,畢竟每個人 都必須被別人肯定自己的價值,那麼她的生存才有意義。 有一天,我也會老,希望我的媳婦至少也能像我對侍我 家婆一樣,儘管我希望將來老了,可以和幾個老朋友住在 一間姑婆屋,但願我們都身體硬朗,有幾個閒錢,不用牽 掛其他事情。閒來種種菜、煮煮食,可去賣或自供自給, 人生在世,就那麼幾個十年。但願每個老人,都在晚年裡 活得有尊嚴與被肯定。


家事物語◆靖格

家事物語

◆靖格

美國有調查顯示,相比于沒做家務的小孩,做家務的小 孩長大后失業率和犯罪率較低。而且,做家務的小孩能力 強,有較全面的發展。 這是因為,家務訓練專注力、思路和銳利眼光。這決定 了一個人的能力和素質。 家務事,說難不難,說易不易,講求的卻是竅門。不然 大專院校就不需要專設一門家政課了。 做家務必須專注。否則,你怎麼知道自己掃地掃到哪 兒?抹地抹到哪兒?碟碗都洗乾淨了嗎?掃地還好辨認, 有垃圾塵埃就是沒掃乾淨。抹地就不易辨認了,除非你蹲 下來看地面是乾是濕,否則,站著用拖把拖,別人跟你聊 幾句,回頭,你準忘了自己抹地抹到哪兒? 家務讓人從中學會凡事按部就班、遵循程序。例如,是 先掃地還是先抹地?是先擦桌子還是先掃地?當然是先抹 桌子才掃地,把地掃淨后才抹地。其不變的程序是:高處 的塵埃會往下掉,所以先打掃,再清理地面的。掃淨后才 抹地,把灰塵抹淨。而抹地又以由內而外為原則,這樣抹 乾淨的地方才不會被踩骯髒。 晾衣服時,要根據衣物的大小選用合適的衣架,且要注 意有口袋的褲子、袖子要翻轉,才不會塞成一團、難乾;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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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也要反過來,這樣不易褪色。晾衣物時必須遵循長的 衣物晾裡面,短的或小件的衣服晾外面之原則,這樣就不 會因為陽光的遮擋,造成外面的乾了而裡面的還沒乾。 還有,清洗完畢,盆裡的髒水要倒掉、洗淨、收好,這 是衛生、整齊的基本常識。 因為各施各法,我經常為了家務事與外子爭執。話說, 晚飯后,收盤子時,我都是小 ? 大,把盤子一次過收回廚 房洗碗槽,這樣就不必走多趟。先沖水去油漬,然后擦清 潔劑,放盆裡過水,最后再過一輪水,眼見功夫,不消片 刻就完成。 外子的方式,總讓我“看不過去”。他每次收碗碟時, 都兩手各捧兩個,且用手指“隔”著上下兩個碟子(怕碗 碟相 ? 造成底部油膩),然后把碗碟都放滿琉璃台,並在 每個碗碟中倒入少許水,這個沖那個,那個再衝沖這個, 把琉璃台、地上都弄得濕答答。接著才擦清潔劑、過水。 我常在客廳“聽”著他洗碗。幾個碗碟總得磨蹭個片刻。 偶爾,聽到“啪嚓”一聲,就知道他或因手滑,或因不小 心碰撞,摔破了碗碟。可見,幹家務活也需要專注力,稍 一分心,隨時“落地開花”。 家務事,做慣做熟,就成了一種生活常識!就不會覺得 困難,“拿手唔成世”。 有時,過來人一看,就知道做的人在家有沒有做家務! 因為,不會掃地的人,掃把在后面,人在前面;不會洗碗 的人,碗在半空中,滿地是流水;不會洗米的人,兩斗米 洗剩半鬥。 我就曾聽聞有大專男生因為過去在家時家務都由母親包


家事物語◆靖格

辦,以致他剛升上大專外宿時,竟不知如何洗衣──浸泡 洗衣粉后,並未過水,就直接晾曬! 哇!衣物浸泡洗衣粉,刷去污漬后,起碼浸洗兩輪。這 不是再簡單不過的家務嗎?即使自己沒動手洗過衣物,總 見過別人清洗吧?機洗衣物也總看到洗衣機上“浸泡、洗 滌、甩乾”的按扭吧?這些都是常識,不是嗎? 家務還可訓練一個人的銳利眼光、清晰思維以及策劃能 力。 不要以為家務事很簡單。家務事除了要有技巧,講究的 是“時間管理”──用最短的時間完成繁瑣的家務。當中, 引人深思,為什麼人家十分鐘就可以洗好,我卻要半句鐘 才洗好? 免得成了生活白癡 技巧上,以洗碗為例,是先洗小件的或大件的?當然是 先洗大件的如鍋、煲,騰出洗碗槽空間,才繼續洗其他碗 碟、筷子、湯匙、叉。 又以用盆盛水清洗法最省水:先過水去油漬,一盆水加 洗碗液,一盆水過第一輪水,然后以水嚨頭再沖洗乾淨(水 裝入盆內做其他用途)。又比如下廚時,是邊炒菜邊清洗? 還是堆在一起才洗? 可別小覷這些雞毛蒜皮小事,一個人的能力皆從小事上 窺見一二。 換作我是老闆,我也會聘請會做家務的應徵者。善理家 務者,時間管理好,自是有紀律之人,也必定不是生活白 癡。 因為他常具備自動自發、心思細膩、能力強而全面的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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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他會想盡辦法把家務事做得盡善盡美,乾淨俐落,辦 事效率自然就高了。 所以,與其教育孩子“你只管好好用功讀書,其他什麼 都不必做”,不如從今起訓練孩子做家務,免得成了生活 白癡,招人笑柄:“沒家教”──家裡沒教你怎麼做家務 嗎? 善做家務者,去到哪兒,都能建立不錯的人際關係。因 為他比別人多一份體諒、多一份責任感。那分擔裡頭,包 含了對他人的關愛。


老庴紀事◆靖格

老家紀事

◆靖格

今年元旦,南下喝喜酒,隔天回程中,和兒子聊起了童 年的趣事!當年,住家后面是一大片未開發的橡膠林。我 們家是最后一排屋子,比別人多出一塊公家土地,用來種 果樹、養雞鴨。 70 年代物資十分貧乏,老爸靠著泥水匠的微薄薪水養家 活兒。說泥水匠的薪水微薄,是因為這行“得看天吃飯”, 遇到雨季無法開工,就沒有日薪。 屋子是 513 事件后,從文良港拆遷至此而蓋的簡陋魚鱗 板木屋。屋前圍了鐵絲網,種了灌木叢,形成綠色圍籬。 屋子前后左右空地上種了各種綠植,計有甘蔗、班蘭葉、 鐵樹、美人蕉、四稔豆、芒果樹、番石榴樹、本土桔子(青 皮橘子)樹、柚子樹、菠羅蜜樹、紅毛榴槤、紅毛荔枝(釋 迦果)、楊桃、桑樹、紅絲線(中草藥)、香蕉樹、竹子(粽 葉)…… 番石榴結果時,我們常爬上樹去採果子,膽小的四姐常 被肥大如手指的綠色毛蟲嚇得花容失色。小時候我們的玩 具都取自自然。凋萎發霉的菠蘿蜜果實會轉變成灰白色, 毛絨絨的外觀乍看下有點像剛出世的小老鼠。我們玩家家 酒時,就常撿來當“叉燒”賣。 家裡養的兩條狗打架時,佔下風的那隻常被欺凌得蜷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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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籬下,不得不勞動母親潑水解圍呢! 據母親說,當年還是向大姨丈借的錢,才駁接了自來水 管。可一開始挖掘的溝渠狹小,排水系統欠佳,屋前爛泥 地長出一大片特別茂盛的班蘭葉!下雨的夜晚,還常會在 班蘭葉叢中發現蛙跡,傳來蛙鳴聲。 鋅板沖涼房蓋在屋后的楊桃樹旁。而鋅板廁所則蓋在 橡膠樹林裡──貼切來說,應該是“屎坑”,在紅泥土中 挖一個坑,擱一個大鐵桶,坑上鋪幾塊木板,人有三急 時,就蹲在坑上解決。老爸常常天未亮,就叨著煙摸黑走 過矮樹叢至茅坑大解。橡膠林蚊子成群,抽煙可驅蚊。據 老爸記述,當年他蹲在屎坑上,在漆黑中下方傳來“嘶嘶 聲”──所幸,蛇陷于屎坑中無法飛爬起來,否則,后果 不堪設想! 如此一來,小孩就更加懼怕了,為免淪為毒蛇及“吸血 鬼”(蚊子)的獵物,我們唯有另覓解決的方法──就地 解決打包法,在屋后的空泥地上鋪上一份舊報紙,在其上 完事后,就打包起來,然后使出“迴旋拋擲”的絕招,像 擲鉛球般將手中打包的“黃金”拋入矮樹叢中,化作春泥, 回歸自然。而屋后種植的果樹、紅絲線(治跌打損傷良藥) 也果真長得茂盛。 不知是誰家的孩子想出來的餿主意,把“黃金”飛擲到 毗鄰的屋頂,被鄰居發現,扯破嗓子連聲大罵,還淘氣的 拍手叫好。于是,接下來即上演“你丟我屋頂,我也不甘 示弱回丟你屋頂”的戲碼!那屋頂上的“黃金”最后怎樣 了?臭氣沖天之后,曝曬數日,當然就成“屎乾”了! 基于安全(小孩萬一失足掉落五六呎深的屎坑中,真


老庴紀事◆靖格

的會“溺死人”的!),老爸后來在屋旁增蓋了衛生廁所 ──抽水馬桶。我們這才告別了擔驚受怕的日子。 城市人多未見過大蛇痾尿。我們自小長于大自然中,遇 見蛇是常有的事。 記得有一次,四尺長四腳蛇藏身流理台下的隙縫中,小 孩們好奇地圍著一堆,觀看老爸如何把四腳蛇捉住。母親 還因為不慎踩到四腳蛇尿,引起腳板皮膚敏感潰爛,搽了 好久的抗炎藥膏才治好了爛腳。 也試過有毒蛇躦進了老爸的工匠木櫃抽屜。所幸,大哥 在翻找工具時聽到“嘶嘶聲”,從而發現蛇跡,趕緊通知 母親,燒了滾水把蛇燙死,這才免于被毒蛇咬傷。 年紀小小的我們,每次沖涼,總是提心吊膽,務必左顧 右盼的,確定沒有蛇跡。因為有好多次發現有蛇從鋅板的 隙縫中躦進沖涼房裡,被嚇得魂飛魄散! 我們家連個像樣的廚房都沒有,還是老爸在屋后以鋅片 屋頂擴建出一個空間做為廚房,並用水泥砌了灶頭。 那個煤氣爐還不普遍的年代,我們家都是燒柴生火煮 食。所燒的柴枝就是從橡膠樹林裡撿回來的。我們兄弟姐 妹們常常 DoReMi 隨母親到橡膠樹林裡撿拾柴枝,收集、 捆綁好,用扁擔挑著回來。粗大的柴枝必須鋸成一樣的長 度,劈開、堆放一旁,並用鋅片蓋上以防雨水淋濕。 劈柴,也有趣事──從柴枝裡發現乳白色肥美蟲子在蠕 動!許多年后我才發現,這可是落后國度窮鄉僻壤裡的豐 富蛋白餐呢! 生火,對我們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只需搓一團紙放 進灶內,堆數枝小柴枝,點燃紙團,待小柴枝燃起來了,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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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依序架上大根的木柴,再用灶突(煙筒)輕輕吹直到火 生起來。常常,一生火就被煙嗆得淚涕滿臉。也因此裊裊 青煙升起,就知道這戶人家在廚房幹著炊事兒了! 那時候並沒有熱水器,母親幾乎每晚煮好晚餐后,都燒 水等老爸回來沖涼。年輕時的老爸愛酗酒,回來晚了,水 涼了又得勞煩母親燒柴起火重新燒洗澡水。直到有一次, 經老爸友人一提,“男人老狗,一輪勞力活兒回來,熱得 恨不得降火,卻還要洗熱水澡,傳出去還不怕成笑話!” 從此,改掉了老爸洗熱水澡的習慣。 流理台也是老爸用水泥及瓷磚砌的。下雨天盆裡的水, 伴著隨屋簷流下的雨水濺到檯面、地面、腳面,濕嗒嗒的。 洗過鍋碗瓢盆,我們總得把地上洗刷一遍,否則會踩得滿 地裡裡外外都是污水。 母親在屋后空地釘製了雞寮,養走地雞鴨,砍香蕉樹 筒,切絲餵鴨子。雞隻吃玉米碎糠料。那隻老鴨公啄起人 來還真疼,會瘀青呢!有一年大年初二,母親替小鴨洗過 澡后,把小鴨放在水果紙箱裡,放在柴堆上晾。豈知匆匆 出門把小鴨忘得一乾二淨,結果傍晚拜年回來,一窩小鴨 慘變成烤鴨──被艷陽烤死了!新年流流,真是大吉利 事! 因為沒能力蓋磚房,我們只能以最經濟的方式──鐵絲 網圍籬把廚房圍起來,中間留個生動出口,作為一扇鐵絲 網門。推開,就可前往屋后雞寮乃至橡膠樹林。 隨著整片橡膠林被砍伐讓路發展后,我們最后一排屋子 也成為竊匪覬覦的目標。鄰居就曾在半夜三四點鐘被破門 而入的印尼匪五花大綁洗劫一番。驚醒的我,裹在被窩裡


老庴紀事◆靖格

不停顫抖。從那以后,老爸在房門后擱了一根包著黑塑料 絕緣體、手指般粗的粗銅線及餅幹鐵桶,以防不時之需(敲 鑼打鼓驚動鄰里)。 為免印尼匪半夜剪破鐵絲網,潛進屋來行劫,臨睡前我 們務必再三確定廚房的門窗、飯廳及客廳的木門鎖好。還 在廚房門后加了門閂。在夜深人靜,發現窗戶沒關好,瞥 見樹影搖曳,感覺鬼影憧憧,心裡還真發毛呢! 老房子已有 47 年歷史了。“四姐多大它就有多大。” 母親在閒聊時回憶,走過過半人生,房子都是一步一腳印 建立起來的。起初只有主要的長方形建築──客廳、三房, 后面是飯廳、天井、廚房。還記得飯廳側門外,就是沙地。 一下雨,水就會沿著屋簷滴答滴答地滴落在沙地上,濺得 門口滿是泥濘。 后來加蓋了衛生廁所,形成了“型建築,才解決了泥 濘飛濺的問題。又因為屋后橡膠林大肆砍伐后造成兩次水 災,引發了白蟻禍害,老爸遂局部把木板屋身改建成半磚 板屋。綠圍籬取而代之的是水泥鐵花圍牆,家,此刻總算 比較像樣。 環顧四周,也多因蟻害問題,新村處處可見重建老房 子。村民皆打起如意算盤,“物盡其用”地建起了兩三層 樓高的獨立式房子,每層一分為二,建竣后出租,租金十 分可觀。有的甚至連規定的三尺空間都擴盡,實在不敢想 像,一旦發生火患,毗連的房子將暴露在何種危機之中! 物換星移,老一輩逐漸凋零,年輕一代外遷,于是屋主 紛紛當起了“包租公”,將未重建、空置的老房子出租予 外勞,華人新村搖身一變,成了外勞村,換成外勞在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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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枝散葉,這是始料不及的,也是無常的一種顯現吧! 這世上,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呢?人會老死,家會破 舊,物是人非,乃至人、物皆非。不管事物如何變遷,老 厝變得怎樣,重建的家,不滅的是一種集體的愛的回憶。 家,因為愛,所以為家。


夢迴故鄉◆葉玉卿

夢迴故鄉

◆葉玉卿

一別就三十年,再次回到故鄉彭亨明加叻,竟有點近鄉 情怯,這裡真的是物換星移,已模糊的記憶,又一點一滴 回來了。還記得小時候,我們住的馬來甘榜就離彭亨河不 遠,爬過一個小山坡就看到那條長長,水有點黃的彭亨河, 我們喝的水都是從哪裡挑來過濾后食用的。 最記得的開心事是媽媽帶我和哥哥到河邊洗澡,哥哥一 躍就跳下水,我有點怯怯地拉著媽媽的手,讓媽媽領著到 河裡去。媽媽穿著紗籠和上衣,腰間綁著一塊布,她到河 裡就張開腰間布當漁網給我捕魚,好多魚兒游過來,進了 媽媽的網,我興奮地大叫。洗完澡,帶著魚兒回家,那幾 天我就愛守住養在瓶子裡的魚,看牠們在瓶子裡游來游去 很快樂,我告訴媽媽,如果我也變成魚多好呀!童年,在 彭亨河留下的都是快樂的記憶! 再見彭亨河,已隔了三十年,依然是馬來西亞半島最長 的河流。人事卻全非了,記憶中的彭亨河雖沒有清澈見底, 河水也不會如此渾黃、混濁。兒時附近的木屋都沒有了, 現在的彭亨河邊,築起了小養魚場。站在河畔,藍天白雲, 天氣晴朗,沒有氾濫的彭亨河,還是有她迷人風光的一面。 難解大人感情世界 那年六歲,我們舉家搬離彭亨,之后我幾乎每一年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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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阿爸回鄉一次,那裡還住著我的婆婆,堂叔一家,還有 一位我叫阿嬸的女人。年紀小的我只管吃喝玩樂,每次堂 姐就帶著我去看人養豬,不然就帶我往膠園裡轉。我從來 就沒想過叫阿嬸的女人是誰? 她有一個跟我年齡相差兩歲的女兒,我們的感情滿好, 后來我十一二歲時,才知道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那個 我叫她為阿嬸的女人,原來是我的大媽。 大媽除了沒有跟阿媽來往,她對我們雖然不是愛護有 加,卻也不會怎樣,那是我常去她家的感覺。她也從沒有 對我講阿媽的不對,只是每次阿爸帶我回去,明明是要留 下來過夜,他們都不知何事就吵了起來,阿爸就把我留在 她家,一臉不高興又回二叔家了。 大人的感情世界我們真不懂,他們之間的恩怨,也不是 我們做兒女可以理解的,我想,也只有歲月能沖淡一卻, 平復受過傷的心吧! 自從阿爸走后,我們與大媽的聯繫也畫上休止符。那個 自小跟我玩在一起的姐姐,嫁人后就斷了音訊,一切好像 就隨著逝去的人,做了一個了斷。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 誰都沒有想過再相見。 這次機緣下,重回故鄉,再見故人無限唏噓,人事全非, 我小時候住阿嬤的老厝,也因一場火災燒掉了,二叔二嬸 也作古多年,他們的孩子也都到外地發展了,留在小鎮的 堂哥堂姐都年華老去,兩鬢白髮,歲月都在大家臉上,刻 下了痕跡,可喜的是大家都安好。 再到大媽的住處,站在那排我似曾相似認不出哪間屋子 前,就有人來喊我姑姑,有些驚訝。原來見了堂兄姐,我


夢迴故鄉◆葉玉卿

到來的消息就傳開來了。再次與一別三十年的三姐見面, 談話中大家都感觸良多。 感恩這次朋友的促成,讓我有機會重回故鄉,再見故 人,我們的心都是熱的,有時就是藏在某個角落,走出來, 才知道有著思念,那是剪不斷血脈相通的親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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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死別最痛的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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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樹佳

無常,帶走了我最親的爸爸。當爸的遺體和棺木運抵殯 儀館時,我和弟妹持香跪迎。那口油亮的褐色棺木,是爸 最后的床。那裡的員工替爸抹身體,並為他穿上他最喜歡 的衣服和海青,然后入殮。 而今,他躺在裡頭,我站在外頭。我的手放在棺邊緣, 板很滑,還有一股淡淡棺材香。透過棺蓋頭部的透明隔片, 我看到爸的遺容平靜安詳,就像在沉睡中,他已不需要再 為他的孩子操心了。 看著爸額頭上的那道疤痕,二十多年前的那件舊事又甦 醒過來了。當日,我和爸一起走在路上,一名手持木棍的 瘋子突然向我衝過來,嚇得我躲在爸身后。爸為了保護我, 奮力地欲從那瘋人手中奪過木棍。在拉扯爭奪間,爸的額 頭被棍上的鐵釘刺傷,流了不少血,結果縫了十多針。這 記憶就像他額頭上鮮紅的血,久久不散。爸一直都在守護 他的孩子,我還沒來得及保護他,他就匆匆離我而去了。 爸的喪禮以佛教儀式進行,簡樸卻不失莊嚴。跟來賓 寒暄后,我獨自站在靈堂一角,默默注視爸的遺照。我有 好一段日子沒仔細地看爸的臉了。很多人都說我長得很像 他,是啊,我倆的確很像。 靈堂的每一物,無一不曾被無常下過魔咒。白燈籠上的


那場死別最痛的喪◆劉樹佳

“七十有三”,是記錄生命終結的符號,卻多加了三歲。 花圈鮮花雖年輕,可是它們始終會枯萎老去。默默燃燒的 蠟燭仿彿在為爸的離去流血淚,它的淚流乾之后,也會無 聲無息地熄滅。 那一夜,我為爸守靈,這或許是我可以為爸做的最后一 件事。夜已深寒,風很冷,陣陣夜風不斷刺激我的意識, 使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個失去親人的人。在無人的殯儀 館,除了爸靈前的燈光,四周是一片靜悄悄的漆黑,白天 看到的建築物都隱入黑暗之中。遠遠望去,身影單薄的街 燈寂寞地佇立在路旁,無語。沒有爸的未來日子,我會比 街燈更孤單。那一刻,我突然怨恨起殘酷無情的無常。是 夜,前所未有的哀傷令我徹夜難眠。 舉殯當天早上,我和弟妹在爸的靈前做最后的告別叩 拜。每一拜都是深深的感恩,感謝他給了我一個溫暖的家, 讓我能夠平安地長大。接著封棺,敲打棺材釘發出的聲響, 狠狠地打在我那已受重創的心靈上,痛得我手中的香也跟 著顫抖。我真的很想再抱一抱爸,但不肯轉身的歲月,已 不再給我任何機會了。 隨后,爸的靈柩被扛上白色的靈車,嘹亮的大悲咒響 起。身為長子的我捧著他的蓮位,尾隨著靈車走了一段路, 每一步都踏成沉痛。這是爸人生的最后一程,也是我陪著 他的最后一程。過后,我坐上靈車司機座旁,爸則躺在我 身后的棺裡。父子倆被不厚的棺木板隔開,咫尺天涯。 想到我和弟妹念中小學的時候,爸一定會在我們的上 課天七早八早就起床,然后載我們兄弟姐妹四人去上學。 他不放心讓我們在校門口下車,必定會親自把我們送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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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放學前十分鐘,他又回到學校等我們出來,然后載我 們回家。 此任勞任怨的無薪司機,就這樣載送他的子女長達十餘 年。長大后,我和弟妹都離鄉到外地工作謀生,只有返鄉 的時候才載爸出外喝茶吃飯。與他為子女的付出相比,我 們對他的回報實在是微不足道。這一程,是他最后一次由 車子載送,不過卻是靈車。從今往后,我再也沒有機會載 他了。 在前往甘孟福祿壽火化場的途中,往日和爸一起度過的 歡樂時光,在我腦中被重組成一部美好的短片。原來爸已 陪我走過 33 個年頭。我忍不住伸手撫摸身后爸的靈柩, 不捨的淚又滑落下來,差一點滴在他的姓名上。一路上景 致雖美,可是看在我眼裡卻都成了灰暗色。靈車播放出的 六字洪名陪伴著我,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希望他一路上有佛相伴,不會孤單寂寞。 (謹以此文紀念一直活在我心裡和記憶中的慈父劉公源 城。我沒有他的聯絡號碼,無法給他打長途電話。但願他 在沒有我的世界過得很好很好。)


我爸是潮州阿叔◆檸檬綠茶

我爸是潮州阿叔

◆檸檬綠茶

從小我的阿嬤就要我們兄弟姐妹稱呼爸爸為“阿叔”, 懵懂的年紀也只是遵從大人指示,也不知道去問為什麼。 就算到了上學的年紀,覺得好奇也不懂得去向大人詢問, 但因為爸爸伯伯姑姑們也是這樣稱呼公公的,所以也不覺 得奇怪了。后來,才知道那是一種民間習俗,即在稱呼上 叫疏遠一些,是為了避免和減少父子、母兒之間的命運衝 突。叫疏一些,能給孩子帶來好運,能使孩子快點健康長 大。雖然這年代已不再有這樣的觀念,但偶爾還是會引起 認識的朋友好奇,怎麼爸爸就不叫爸爸呢?有時候也不解 釋了,就笑笑說,是我們家的傳承習俗。 小時候,家裡的掌權和掌財人是阿嬤,家裡給爸爸開了 一間雜貨店。雖然念到中學程度,但爸爸不受阿公喜愛。 阿嬤就因為心疼爸爸小時候體弱多病,不能挑重的工作, 就讓他自個兒管間小雜貨店。我小時候是和阿嬤住在店裡 的,后來家道中落,阿公阿嬤也隨之離世,我們的生活開 始有了問題。 那時候我們四兄弟姐妹已是中小學生了,爸爸沒辦法做 重活,又沒有出外打工的經驗,只能替會館做做算賬打掃 的工作。于是,我們的學費,很多時候都是趁著學校假期 打工賺回來的,升上大學的時候就申請貸學金來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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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我們每人上學的零用錢就是兩塊錢,那是夠吃 還是夠搭車呢?曾經埋怨爸爸的沒有能力,讓我們在打工 受盡了外人的冷言冷語。長大出社會工作之后,才慢慢體 會到,其實這也是非他所願意的局面,他實在是沒辦法, 只能盡量補助我們每天的花費及一丁點兒的學費。 近年明顯看見爸爸真的老了,可他還是一貫保持他僅有 的固執,寧願一人留在老家生活。我們就只能一周回家探 望,給他洗洗衣,做做家務,替他添購日常用品等。每次 我一整理他的東西,他就是不願意讓我丟掉損壞的物品。 家裡的冰箱偶爾有他留著的飯菜,勸說了無數次,隔夜 飯菜吃不完就丟了,但他還是擺在冰箱裡慢慢地吃完。爸 爸是個節儉的人,生活需求不大。但我發覺他會不經意地 再次補上弟弟、弟媳喝完或吃完的食品,即使買的價格比 我買的貴上一倍。 我老爸是重男輕女的傳統男人,尤其是長子,在他而言 是很重要的。身為女兒的我常對他說,我們給他的錢,他 給自己買吃的喝的就好,但他還是不聽。生病時也是自己 去藥局買成藥來吃,除非讓我知道了,才會到診所看醫生。 爸爸不會開車,唯一的交通方式就是靠自己的 11 號巴 士(走路)。他真的很能走,每次自己出坡都沒有通知我 們,大老遠跑來然后又默默走路到巴士站坐巴士回家。我 爸爸的左耳重聽,我們都需要很大聲來和他說話,不知情 的人會以為我們很沒禮貌。 我知道阿嬤一直對這個小兒子不是很放心,怕他吃虧, 怕他不懂得照顧自己。其實在阿嬤晚年失智的那些年,是 爸爸在照顧的。


我爸是潮州阿叔◆檸檬綠茶

一個大男人要照顧媽媽,過程真的只有爸爸才深切體 會。阿嬤逝世時,我有偷偷地對著阿嬤說,我會盡力把爸 爸照顧好,請她放寬心。雖然我不富有,也沒有太大的本 事,但回家探望、生活的基本需求,我還是可以完成的。 不求很多,只祈願爸爸能健康平安的度過他的晚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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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霸氣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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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女兒

外婆今年 85 歲,生于 1932 年,一個距離我出生之年 好遙遠的年代,按華人傳統她是農曆八十六歲了,老天眷 顧讓她擁有三代同堂的福氣,十多年前外公逝世后,外婆 在整個家族裡是輩分最高的,打從我出世到我懂事,外婆 給予我們這些小輩的印象,不是和藹可親的老人家。她是 非常傳統的女人,那個年代文盲、重男輕女,用來形容她 最貼切。外婆命苦,出生在戰亂年代,被親父母棄養,后 來被經營雜貨店的夫婦收養。她很少對我們談起自己的身 世,我都是從媽媽和阿姨哪裡聽說的。 我媽說,外婆的童年很貧窮。外公是長子,在怡保錫米 盛產的年代,靠採礦維生。每次外公發薪后,總要寄錢回 唐山給其他弟妹,外婆的養父母雖有錢,可畢竟不是親生, 所以每次去雜貨店拜訪外婆的養父母時都規規矩矩,怕被 其他人嫌棄。 外婆的養母偶爾會賞糖果給我的媽媽阿姨們,那是她們 童年裡最快樂的事情,一顆糖果,可以記住一輩子的味道, 可見物資多麼貧乏,多麼的心酸。我媽只受教育到小學二 年級,媽媽常憶起當年老師一直在全班同學面前催促她繳 學費的情景,回家后外公實在也拿不出錢,拖了好幾天, 媽媽告訴老師她要休學不念了,小小年紀就去工廠打工,


我那霸氣的外婆◆四女兒

現在每次提起這段往事,她也會眼泛淚光。 我覺得我媽的童年好苦,所以我一直很孝順她,什麼好 吃的都和她分享,兒時苦來老年享福,我們幾姐妹長大后, 一直努力地給媽媽好的生活,雖不是大富大貴,至少我們 做到了衣食無憂,還每年可以出國旅行,算盡了我們的一 份孝心。 相比之下,外婆沒我媽那麼好命,她沒有屬于自己真正 的家,外公逝世后,老家被其他親友變賣,外婆一分錢也 沒拿到。那時候舅舅阿姨們也陸續成家立業,經濟拮据。 我們的出世,促使爸爸把外婆接回家住,因為爸爸常年在 外地工作,把外婆接回家可幫忙照顧我們,和媽媽有個照 應也挺好的。 可外婆重男輕女的觀念依舊,她不太疼愛我媽,我的童 年回憶她們常吵架,每次有什麼好的,她都送去舅舅家。 舅舅的孩子有雞腿吃,我們沒得吃。外婆對我們嚴厲,小 時候我們說錯話,她會呼我們巴掌,如果在外人面前失言, 她會暗地裡捏我們的大腿,如果我們哭鬧,她會用辣椒擦 我們的嘴。 最可憐的是因為我們是五姐妹,房間一張床不夠睡,我 們之中必須輪流去外婆的房間睡,我從小皮膚敏感,家裡 又沒錢裝冷氣,悶熱的夜晚出汗了,我扒癢翻身稍微動一 下,都會被她責備和拍打,我只能訓練自己像個木乃伊一 樣,動也不動地一覺到天亮。 我也目睹過我妹妹在睡午覺時,外婆竟然把我妹的枕頭 拿掉給另一個小表弟睡,我好生氣,趁她走遠后,又悄悄 把枕頭拿回來給我妹妹。小小年紀,我就懂得看她的臉色,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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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常背著她和姐姐們投訴她的惡行。可是我們卻一句話也 沒在媽媽面前說過,為什麼?因為她是我最愛的媽媽的媽 媽,因為有她,才有我媽。就算媽媽和外婆的關係不好, 可外婆還是有幫忙洗衣煮飯和看顧我們,讓媽媽可以去菜 市買菜,生病時可安心休息,所以我們就忍氣吞聲,畢竟 告訴媽媽后,只會讓她難過,何苦呢? 年紀雖小,我們顧慮的東西也不少。好多年以后,我們 和媽媽提起,她驚訝之餘不斷地說為什麼我們那麼傻,忍 受了那麼多。我們也是一笑而過,外婆雖不友善,可是對 我們的家還是有貢獻,有苦勞,我們又何必計較太多。我 們家雖沒錢,可是每個孩子都有寬大的心胸,如果善良與 寬恕可換來一家人和睦共處,我覺得很值得了。 這麼多年了,我早已不恨外婆,反而同情她。一輩子高 傲冷漠和重男輕女,沒一個孫子願意和她親近,外公逝世 后她更寂寞。隨著我們長大,外婆也搬離我們的家,回去 和舅父母同住。 每次我從國外回老家,一定抽空探望她,有時候也叫媽 媽把外婆接回家短住,買點好吃的和給她一點零用錢,她 就會很開心,當年的霸氣的老太婆,早已收斂,只剩下一 顆盼望我們常去探望她的心。 隨著年事已高,外婆開始失禁,舅父母決定把她送去養 老院,讓專人照顧。媽媽阿姨們為了這件事,哭了好幾次, 奈何嫁出去的女兒,有太多身不由己,一會兒要幫忙照顧 孫子,一會兒又健康出問題,沒人可長期照顧患病的老人, 畢竟大家都六十多了,那種精神的消耗和犧牲自由的重 擔,在整個家族中沒辦法達到共識,擔起輪流照顧的責任。


我那霸氣的外婆◆四女兒

就這樣,外婆掉著淚被送進養老院,耶穌受難日那天, 我拿假回老家一趟,特意去點心樓排隊買芝麻糊去探望外 婆,她衰老了,餵著她一小口一小口的芝麻糊,看著眼前 的這個老人,真的是三十年前那個霸氣惡毒的外婆嗎?我 心裡好難過,我還能見她多少次? 我帶著兩歲的兒子隨行,叫他稱呼外婆“阿太”,我兒 子乖巧開口,把她逗樂了。是的,兒子,“阿太”很老了, 等你長大后,也會記不起她了,可是媽媽我就是想你有過 和“阿太”相處的時刻,她是個真真實實讓媽媽由恨生愛 的故事,等你長大,我會讓你看這篇文章,一個有生、老、 病、愛的人生,每個人都會經歷的。 今晚和媽媽越洋通電話,外婆入院了,我好難過。我好 怕經歷“死”的過程,那無助不捨的感覺湧上心頭,淚直 流。我在想,當我老了以后,何去何從? 若干年后,臨終的那一刻,我希望我不會念著我的孩 子,因為這樣會有更多牽掛與不捨,我會想著我的父母, 我會想著我已在回到天國的路上,和他們重聚,我希望我 的腦海裡會閃過我在媽媽子宮裡,在羊水中蕩漾等待降臨 世界的畫面,被父母呵護地愛著,我不是死亡,我只是回 歸,回到沒有病痛的極樂世界,內心就平靜了。外婆,希 望你的內心和我一樣平靜,希望你可以撐著,希望你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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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情願老媽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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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翔

剛走進客廳,聽到老媽的聲音自廚房傳來:“小翔來幫 我按著這紙,它迷路了,我要把它救出來。”只見餐桌上 一張蒼蠅粘貼,老媽右手拿沙爹支,左手按著粘貼,那股 專注我仿彿看見外科醫生上身。旁邊一罐爽身粉,“我用 粉灑在周邊,那樣應該比較容易把它弄上來。”老媽常有 奇怪的想法和做法。 “小翔,你來接手,小心些,不好給它死掉。”雖自小 對小蟲有恐懼,但看那長型小物在粘貼上動彈不得,實在 慘不忍睹,加上皇太后一道聖旨下來,唯有豁出去硬著頭 皮加入拯救行動。 我們分工合作,她按著粘貼,我一面灑粉,一點一點小 心翼翼地用沙爹支往壁虎腹部剷去,半小時后那只壁虎總 算得救,整個腹部離開粘貼。粘貼上爽身粉滿佈,它一溜 煙爬開不見蹤影。望著它的背影,老媽還喃喃自語:“幸 好沒事。” 下午阿姨們到訪,談起此事七姨笑老媽:“二姐,妳讓 我想到龍應台的《目送》, 不過她送孩子,妳送壁虎。” 四姨說接口:“那表示二姐還有赤子之心,好事!” 記得某次老媽和她的姐妹聚會,大伙打開一罐乾果,老 媽說了一句:“我知道,這是那兩隻松鼠抱的那個對嗎?”


我情願老媽憨下去◆小翔

那罐是五姨從澳洲旅游返國帶來的榛果。老媽和阿姨們的 感情融洽,都住在同一個花園住宅區。老媽不會開車或騎 摩哆只會騎腳車,但每天有三姨來載她去運動或逛菜市, 出街買東西往醫院複診等則由老爸專車接送,平時出外地 等也是阿姨們駕車。 身為先天性血小板過少症病患,加上患有免疫系統失調 的紅斑性狼瘡,還有坐骨神經痛毛病(腰椎間盤突出症) 及人稱“大頸皰”的甲狀腺腫瘤,老媽常往公家醫院跑。 一堆驗血跟進的日期,還有和專科醫生的預診日填滿我 家牆上日曆。久病成良醫,她已很熟悉醫院的驗血作業流 程,某回載她去驗血,看她提醒櫃檯寫預診日期的護士說, 她少給了某張報告,護士連忙 ? 聲說謝謝她提醒。那一刻 突然覺得,老媽雖然受教育不多但是強大。 國語不太流利的她,現在甚至可以兼任翻譯,幫助其他 不諳國語的病人和醫生護士溝通。 某回陪她看中醫,進行腰椎毛病的治療,“針刀療法” (類似針灸但方法更激烈), 一次療程扎二十多針。中 醫師說:“安娣,妳的情況特殊,但妳很積極而不怕痛, 很好。” “醫師,至少還有針刀給我治療啊!”私人專科或政府 醫院專科都不鼓勵老媽開刀,因為血小板過少症病人開刀 動手術的風險太大。 每次看她往返醫院都替她辛苦,她 說:“沒什麼啊,有病不處理,難道束手待斃?”這點和 幾個阿姨們天塌下來當被單蓋的性格很相似,多遺傳自外 公吧! 老媽生產我們家四個孩子時,其實都面對產后血崩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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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但那時她不知自己是血小板過少症病患,所以也糊里 糊塗跨過去了。某次談起,阿姨說“天公疼憨仔”(閩南 語,意思是天公疼愛憨直的人)。若真的那樣,我情願老 媽繼續的“憨”下去吧!


我情願老媽憨下去◆小翔


教練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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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乏味的大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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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詩儐

距離我大學本科畢業已是十年前的事了,大學好友處在 一塊兒聊天,談更多的不是往事,而是現在的工作與家庭 生活。 在我這個年齡的朋友,已有許多豐富的職場經驗,我從 讀書到工作,都在大學場域裡。較之朋友,我更常重溫過 去的大學生涯。講師與學子身分不斷交錯變化,偶爾我被 切換、重置在昔日求學時,反觀現在的學生處境;偶爾我 回想昔日老師的教誨,不禁思及自己如今為人師,又是否 盡了“傳道、授業、解惑”的責任。在大學學院裡教書, 看見許多青春血液在沸騰,也看見許多靈魂追不上身體如 嫩葉的生命在低垂。 我禁不住問:“那些年,你的本科生活精彩嗎?” 記得廿歲那年,我踏入馬大中文系讀書。大學裡有許多 耳熟能詳的社團與活動,我一概沒參與。最記得一個一直 很欣賞的學姐勸我加入新青年,跟我說了許多大學精神、 有為青年之必要,讓我回去后,墊高枕頭好好思索大學人 生。 中學時,生活裡佈滿兼職與活動,與書緣分淺顯。我著 實不願意大學時光像複印機,複製著我的中學生活。進了 大學,恨不得日日夜夜在書海翻騰,我也確實做到,唯使


不乏味的大學生活◆鄭詩儐

我意想不到的是,我逐漸在中文系裡擔起一些任務,和同 學一起推動系內活動。當時並不以為苦,反之視為己任。 再忙也得做,再難也得扛,辛苦時經常以王陽明說的“人 須在事上磨,方能立得住”自勉。 一直相信,讀書人不能只注重學術成績,而應該把紙本 上的閱讀,落實到生活裡去實踐。讀書不論博與專,最后 都要能通,做人做事也一樣。我想,那才是讀書人脊樑最 美的姿態。 但只讀書、寫好論文、做好活動,似乎滿足不了我們一 群朋友。我們的多媒體呈現總是設計得很生動,並且做過 各種特別的呈現。我們試過在張麗珍老師的課堂裡演兩個 世界,善世界是沈從文的《邊城》,突顯人情美好;惡世 界主張勾勒現代化都市裡的淡漠、自私與貪婪,兩個世界 同時上演。 還記得我和死黨元美演一對沒文化的土豪,愛跟彼此顯 擺、較勁、吵架。我們一會兒在老師面前搖晃,戴滿金戒 指的雙手,一會兒在老師跟前晃著那自說是昂貴的絲綢, 設計了很多低素質的渾話,對比小說文本裡富含人性美的 對白。還記得在孫彥莊老師的唐詩課裡演小杜甫,邊走邊 誦〈望岳〉。 當年的我,吟誦這詩時,大概也和小杜甫一樣躊躇滿 志,對未來充滿抱負。自然也忘不了潘碧華老師的宋詞課, 我們一群學螳螂拳的同學,組成一組,一邊耍螳螂拳,一 邊朗誦〈念奴嬌.赤壁懷古〉。 事前,我還在租屋裡鎖上房門,精心嘗試將每一招式的 定點和每一拳的定點做融合,覺得可行后,再和組員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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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表演。這一切都是為了扼殺瞌睡蟲入侵同學。 記得畢業晚會兼謝師宴時,我們還拿到了最佳拍檔。那 些年,大家的眼睛就是相機,內存卡只在腦海中。教學這 幾年,我最常和學生說的話就是,用心去做一件事吧!給 你們的大學生活掙些美麗難忘的回憶。 大學時的課餘生活,倒是挺無趣的。一般大學生喜歡 三五成群找好玩、好看、好吃的。好玩的,三年來去雪隆 區的商場不足十次,其中超過半數都是耗在谷中城的超市 裡。好看的,當年大學生最愛煲 TVB 劇,我一部也沒看過。 好吃的,沒交通不能走遠。課間休息幾乎都是 Nasi Lemak 配長豆或茄子,晚上偶爾托朋友打包。當年三菜一肉 3 令 吉 50 仙還嫌貴。 于是幾個室友決定輪流做飯,每個晚餐只限一盤菜和四 個煎蛋,一頓飯下來最多一塊錢。要豐富,就在炒菜時候 加點肉絲,再豐富些就加個 ABC 湯。大家都盡量節儉,把 物慾降到最低,倒也甘之如飴。 如今當了老師,偶爾在食堂吃飯,見到學生拿著白飯淋 上茄汁豆就當一餐,或者白飯幾根小白菜就是一餐,內心 總有幾分失落。 去年九月,在博特拉大學兼課,最后一堂課和學生們聚 餐。餐后,幾個學生帶我去校園裡的一座山上漫步。大夥 兒沿著湖邊席地而坐,背對背,唱著歌,也看著螢火蟲飛 舞,看著列車載著一格格的光穿行而過,我突然被眼前這 群男孩女孩感動了。 如果說,他們的大學生活是詩意的,而我的大學生活是 干煸卻又深刻的。


教練止步◆知我者

教練止步

◆知我者

我是一名男教員,也是一名籃球教練。初到這所微型小 學,校舍看似簡陋,學生人數也不多,我卻喜歡這樣的環 境,因為可以遠離城市的喧囂。 我熱愛籃球,每每傍晚時分,我都會到校園內與學生切 磋球藝,無論是中學生或是校友,我們因籃球而相互認識。 一所微型小學,要組成一支籃球隊不是簡單的事,天時 地利人和並重。我來到這兒有八年了,我校的籃球隊就是 慢慢茁壯地成長!從無到有,這一步一腳印,一滴一滴的 汗水,唯有籃球球員和我才體會其中的苦與樂。 八年了,我一路走來,知道當中的苦,看儘教育界小圈 子裡的眾生相!校方似乎不重視這支籃球隊。即使是學校 同事,學生家長,他們都對我這支籃球隊冷言冷語。心寒 的是,身為教育工作者的他們似乎對我潑冷水,說什麼: “哎喲,你不必訓練啦,每年都打不進半決賽!我們這種 小型學校怎樣和城市的大型學校比?” 這些話語出自老師們的嘴裡,心裡很沮喪,可悲。但, 我還是一意孤行,不受他們這一點話語影響!我自體育學 校出生,知道有這麼一天,孩子們必能成功!我堅持自己 理念,讓孩子們出去見見世面,與他校的籃球隊切磋,因 為這樣他們才不會被他人說是來自山芭的學校,沒見識!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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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出發點,可試問誰能與我同在呢?有,就是我的 籃球隊員願意與我並肩作戰! 球員們都說我是冷血的教練,對他們要求嚴格!我也知 道他們私下叫我魔鬼教練!但,我不在乎,我要的是紀律 和團隊精神,我不想見到在籃球隊裡有個人英雄的出現。 相信幫我取我綽號的務必是那些曾被我嚴厲懲罰的個人英 雄吧! 我校籃球隊的成長,是我親手帶大,看著籃球隊出征 賽場,我滿懷欣喜。可是近期我被打敗仗了!我投降了! 我已承受不了身邊同事的無中生有,承受不了家長的不諒 解!我對籃球隊開始意興闌珊,因為我不想背著莫須有罪 名而繼續待在籃球隊裡! 某某同學功課沒完成,同事第一句話就說:“又是籃球 隊的球員,去找教練負責!”再者,當我想多加練習時, 班主任堅持不放人,原因是課業比較重要,籃球算什麼? 我更接受不了的是,班主任交代女球員不能與我太靠近, 要離我遠一點……這話說明了什麼?污蔑我?把我看成怪 叔叔?真的好心寒。 為了還我清白,我要求校方派一位女老師與我並肩作 戰,這樣就可釐清事情的無中生有。感恩校方體恤與用心 良苦,可是那位女教師只是掛個名字,似乎不見人影!最 終,問題根源還是沒解決,我還是被套上“怪叔叔教練”! 幾個月前,我校來了一位男教員,也是熱愛運動之人。 校方開始把我的籃球職位交給這位新進的老師接手。至于 我還是乖乖當教書匠就好,不再去理這些人間煩事! 一手帶大的籃球隊就這樣易人,我很不甘也不捨!但誰


教練止步◆知我者

能與我同在呢?誰能和我站同一陣線呢?在教育界這小圈 子裡,還是有這樣的人,可悲! 來年的 eg-Tukar 教師申請回鄉,我決定不再留戀這傷 心地,申請回鄉執教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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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書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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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王

剛開始執教鞭時,被分配到沙巴離古達一段距離的偏遠 小鄉,坐飛機到當時的哥打京那峇魯(亞庇)機場后,還 要坐一天的車和爬過數個山頭才到執教的小學。 第一次從繁華都市到偏遠的地方教書,作息忽然改變, 沒有電視和購物中心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想家,讓我備受 煎熬。可沒有辦法,如果拒絕前往,就得如合約所明賠償, 在當時而言,我根本賠不起。好在未婚妻願意陪伴前往, 並且答應立刻註冊結婚,苦楚中還有點安慰。 我們過去不久,妻子就懷孕了。可偏遠山區非常不便, 妻子產檢要花兩個小時車程,才能到達古達醫院,小地方 又多是原住民,每次要從我執教的山區到古達,可謂大費 周章,我真為此而抓破頭。 還好我剛到達亞庇時,在機場載我的司機是華人,住在 同一山區不遠。想到以后可能還要靠他,我跟他要了電話 以備不時之需。妻懷孕后孕吐嚴重,家務事我一手包辦, 教書回來還要做家務,真的累得我非常沮喪,即使是疲憊 不堪,倒頭還是無法熟睡。 然而,這不是最大問題,我最擔憂的是妻生產后找誰陪 月?以后孩子誰照顧?苦惱了一陣子,妻提起可否找機場 司機幫忙?我打電話向他探聽,他太太聽了之后,二話不


教書往事◆孩子王

說,答應幫妻子坐月子和為我們照顧孩子,至此我才放下 心頭大石。 在偏遠地區,樣樣不方便,得靠自己。我故鄉雖小,但 還算方便,來到這裡,開始時覺得很不方便,無奈因經濟 問題,沒有更好選擇,只好忍耐下去。心裡暗下決心,一 到三年期限可申請調走,就立刻申請調回故鄉。 偏遠山區的家長受教育不多,又是務農和以原住民居 多,因此多數不注重教育。我教的小學不到 30 個學生, 他們也是不注重課業,農忙不來、家裡有事就缺課,功課 也是一團糟,ABC 不會讀,有的連 123 也不懂。每次教他 們功課,我過后就像生病一樣,心力兼疲。 不過,他們的學術成績雖然慘不忍睹,可生活技能卻一 流,對大自然也瞭如指掌,更因為不受外界污染,每個人 都直來直往,喜怒寫在臉上,做人坦蕩蕩,這是我最欣賞 也最羨幕他們的。 我在這裡教書的日子,很多時候都獲得他們幫忙,妻生 產時,也是學生母親陪同去醫院,在旁安慰和打氣,讓我 心定下來。他們幫我的不止這些,舉凡屋子漏水、水電有 問題,或車子拋錨等,我這讀書人沒能力做的,全都是學 生幫我解決,我也不像當初那樣茫茫然。 不知不覺就在這偏鄉做孩子王三年,此時對這裡已有感 情,原本想繼續留下來服務,奈何父母和岳父母都年老了, 我們思量了好長一段日子,直到申請調職的截止日期前, 我們才痛苦做了選擇,回鄉執教。因為我們在偏鄉服務了 三年,教育部優先批準我們的申請,就這樣我們離開沙州, 回到故鄉服務。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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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已過十數年,可是我夢裡依然出現那些年在偏 鄉的人與物。如今故鄉發展神速,可我卻對這些不感興趣 了。我多希望有機會再回到那裡,甚至是定居。或許古達 偏鄉物質不豐足,但只要我們內心豐盈,我們雖身處在小 地方,內心卻有足夠的大愛,那麼,相對我們的內心,市 中心與偏遠山區就有另外的衡量標準,也就是說,我們的 心這裡就是我們的中心。


強迫症發作◆賴宇欣

強迫症發作

◆賴宇欣

今天在學院辦完掛在心上好幾個星期的瑣碎事,我帶著 愉快輕鬆的心情,駕著車駛出了校園的大門,忽然間一群 學生從車前衝了出來,我急急踏了煞車器,還來不及緩口 氣,就看見一個學生在我的車大鏡前轉了過頭,跟我打了 一個正照面,就在那零點零零一秒,她先跟我笑了一下, 並跟車內的我揮揮手,然后叫了一聲“老師”。 坐在車內的我有點錯愕。我雖然聽不見她的聲音,但認 得她喚“老師”這兩字的唇形,況且,“老師”這兩字是 我這十年教學生涯裡,聽到最頻密的稱呼,不認識的人在 知道我的職業后,通常也慣于這麼稱呼我。 這是個普通的稱呼,但怪就怪在這個學院裡,學生人數 約有兩萬到三萬人,認得出我是“老師”的人,其實就少 于千分之一的人數;那是因為在這個校園,我剛剛任教滿 一個月,加上我教的學生不多,總數加起來不過是六七十 人…… 就在那零點零零一秒,我動用我所有的辨識能力,在腦 袋管轄記憶的區域翻來覆去地尋找,感覺連腦袋裡每個角 落的小皺褶都翻遍了,但就是記不起我在這個學院裡有個 長得跟她一模一樣的學生,就算是類似也沒有! 尤其這個女生長得漂亮,一頭長髮飄飄還染上了時下流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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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的顏色,若班上有一個裝扮如此特出的女生,沒理由我 毫無印象! 其實整個照面過程就那麼區區幾秒,但也就是這麼短短 幾秒的畫面,它開始佔據我一整天思緒。我開始有很多猜 想:她是不是我的讀者?她看過我寫的書?她是不是去年 我去過的學校給過導讀會其中一位學生?或是她通過同學 聽說過我的名字?但看那女生的模樣大概十八九歲,她要 是真的閱讀過我寫的少年小說,斷定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 時間認出我的廬山真面目!因為書本的作者照片跟我真人 還是有差別的,一個有化妝一個沒有化妝,一個照片有修 過,一個連眉型都常年失修的女子,如果她可以在這短短 的零點零零一秒就認出了我,她肯定是孫悟空再世——有 一對火眼金睛! 當我一一排除這一切的可能性后,這個問題還是問題, 並沒有得到一絲的解決——她到底是誰? 一路上,在我駕著車回家的途中,我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四十分鐘的路程,忽然變得有些短,我還沒釐清一個所以 然來,已然到達家門口。 噢,不! 這意味我到家后,還得花一些時間去想。這是我的老毛 病,有輕微的強迫症,在我沒釐清一個問題,它會困惑我 好一些時間,那意味著我要花一些寶貴的時間去把答案找 出來。 問題還沒釐清我開始想,我是不是老得需要吃補腦丸 了?還是因為從前過于得意自己的記憶好,現在興許老天 看不過眼而把我這個天賦撤拿回去?


強迫症發作◆賴宇欣

想到這裡,我忽然猛然記起,或許我可以上面子書查 查,她可能是我的網友!但一拿起手機我又發愣了,六百 多個面書友我要一個個去查看嗎?這個憂慮並不困擾我很 久,因為很快地我就下決心非要解決這個“她是誰”的困 惑。下了決心后我很快就找到傳說中跟她很像的面書友, 一按進她最新狀態,我差點要啞然失笑,真的是她! 面書上個人資料裡說她目前在該學院就讀。我鬆了一 口氣,給她發了一個信息,她很快就回了信息:“老師, 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人了,因為你看起來很錯愕,好像認不 得我了!”我解釋說我以為她還在我原本執教的學校念高 三,所以沒有心理準備會在學院碰見她。 這宗“案件”終于水落石出了。我放下了心頭一塊大石, 心想,今晚終于可以不去想這個問題了,可以好好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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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分與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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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兵

給學生進行課后補習結束,到雨蓋禮堂巡視排球練習, 教練已在那兒訓練學生。十多個球員在跑圈,接著進行伏 地挺身、仰臥起坐等運動各三套。“這些是基本功,一般 上體能先訓練上來再進行技術處理,那麼他們就會學得比 較快。”一身黝黑皮膚的教練說道。 每個星期三風雨不改,騎著摩哆從 25 公里外的小村到 學校義務為孩子訓練,若沒有熱誠,談何容易?“小兵老 師!”孩子們邊喝水邊招手。平時留在校內陪著他們一起 訓練,自己雖是個運動白癡,但至少在一旁陪伴,也上網 尋找視頻、去參加校外團體主辦的相關排球課程等,至少 讓自己對排球有點概念。 這班孩子,課業成績平平,有幾個是后進班的,要說運 動天分,也沒太突出,唯卻對排球有興趣。去年成立了排 球學會,他們幾個自動參與,也願意配合教練的訓練計劃, 假期時特地來學校參加練習。雖然今年第一次出隊校外比 賽沒有獲得任何獎牌,卻讓我看見孩子們的熱忱與努力。 一面看著他們練習,教練繼續在球場指揮他們進行基 本技術,如托球開球等。這時一把聲音響起:“既然有專 人教,為何不選那些有天分的學生?這群看來動作不是很 敏捷,那麼不是浪費時間和精力嗎?出去也拿不到名次


天分與努力◆小兵

啊!”言下之意,頗有歎惋之感。原來是甫來實習,由他 校轉來我校進行兩星期實習的副校長。 今天是他報到的第二天,一聽他所言,不知為何心裡有 點冒煙,直接回應:“天分和興趣及努力,后兩者比較重 要吧!”聽罷,她搖頭不表贊同。其實自己曾試過叫幾個 運動樣樣精通的學生,來了一兩次, 擺明沒興趣,素來 不強人所難,寧可找些有興趣,又肯努力下苦工的學生, 給他們一個機會嘗試。 散會后問教練,到底是天分還是興趣努力重要?根據他 的經驗,教練表示如果有天分固然好,但練球這事,努力 才是根本,是球員掌握技巧的不二法門。回程路上,一面 思考副校長的說法,我是非常的不贊同。雖說每人的看法 不同,身為管理層,固有他們的考量,需看到比賽成績斐 然。但如果每個比賽志在贏獎,是不是太功利了呢? 若沒天分的孩子永遠不能入選,他們是不是永遠不能找 到屬于自己的天地,發揮自己的才華?加之這些孩子若未 能在課業學習上發光發熱,如果不給他們嘗試的機會,那 不是抹殺了他們在其他方面潛在能力的發揮? 派隊伍出去比賽的目的,難道是非勝不可?態度決定高 度,一個孩子若單有天分但沒有興趣,而不參與團隊練習, 那又如何與隊友有默契?身為老師若為了取勝而扼殺其他 有興趣和努力的孩子,是否太不公平了? 想了一晚,隔日和在女中執教且訓練田徑隊 14 年的老 妹談起,她總結:“做自己認為對的事,總之把利益歸給 學生就是。切莫功力主義,當給每個人同等機會,更要珍 惜那些肯下苦工努力的孩子。”她執教田徑隊,曾毫不留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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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踢掉很有天分的天才型運動員, 原因是那個運動員不 守紀律且不出席訓練。 她校校隊每年縣賽巾幗不讓鬚眉,只有女生卻是不曾排 名三甲以外,有兩年甚至還打敗全場男女混合校,勇奪冠 軍。聽了老妹一席話,我堅定自己的信念,讓有興趣的孩 子繼續留在隊內,堅定地走下去。


我為何需要改變?◆羅靚瑩

我為何需要改變? ◆羅靚瑩

輔導是一份有趣並且充滿意義的工作。這份工作之所以 有趣,是因為輔導員面對的是形形色色的人,而不是死物。 “一種米養百種人”的說法,可以通過輔導的過程,一而 再再而三地被驗證。輔導員雖然無法像醫生般治癒人們肉 體上所承受的疼痛,卻可以拔除人們心中的苦,再讓人們 學會如何面對、接受、處理,以及放下自己心靈上的苦源。 在學校裡,有兩種學生會成為輔導室的常客。一者為觸 犯校規后,被安排來輔導室接受輔導的學生,二者為自願 尋求輔導服務解開心中結的學生。 當前者被要求來輔導室接受輔導時,他們往往都厭惡這 讓他們標榜為“壞學生”的地方。他們不明白輔導的目的 是為了探索他們身后不為人知的苦楚,並加以引導以便他 們得以過得更好,他們只認為輔導是為了處罰犯了錯的人 們。 于是,他們會選擇三緘其口,不給予輔導師足夠的合 作。這樣一來,就算輔導師熱情充滿,也無法為他們帶來 一點的改變。后者清楚知道自己需要解決眼前所面臨的困 境,而主動尋求輔導師的幫助,他們往往願意給予輔導師 全面的配合,甚至積極地詢問輔導師一些專業的意見。當 輔導師面對的是這些學生時,輔導的目的也較易達成。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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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對百種人時,我們並不畏懼各式各樣的故事分享, 但卻對不肯接受改變的學生感到束手無策。當一個人在腦 袋裡裝上了不願改變的設置時,不管他人獻上再好的錦囊 妙計,都于事無補。 一些人習慣性地把過錯歸咎于他人的過失,而不願意從 內自省並加以調整。一些人把生命裡遇到的失敗,看為命 中注定的小插曲,既不放在心上,也從未正視這些失敗背 后的原因。 一些人習慣怨天怨地,但就是不肯踏出改變的第一步。 一些人則覺得就算自己缺點一籮籮也沒關係,反正只要自 己活得舒服就好,何必活在別人的期待中,更何必為別人 做出一丁點的改變。 一個不願意改變的人,就像一棵不願接受陽光水分的幼 苗,終將無法成長。不願意改變的人是難以討人喜歡的, 因為聚集了一身的缺點,卻又引以為豪地我行我素。 有些人二十歲時仍有著十歲的自私自利;有些人三十歲 時卻有二十歲的玩世不恭;有些人四十歲了,卻有著三十 歲的吊兒郎當;有些人五十歲了卻像個四十歲的人一樣毫 無目標;有些人六十歲了卻又為老不尊。倘如從不正視自 己的缺陷並加以改善,一個人是無法成長的。雖然歲數逐 年增加,可心智卻停留在某一些階段。 改變是需要勇氣的。然而,當一個人連想改變的念頭都 沒有時,那是件可怕的事。那些嘴裡嚷嚷著做自己就好, 何必活在他人眼簾下的人們,無非只是在把自己的快樂, 建築在他人的身上。 一個人為何需要改變?為的就是讓自己在合適的年齡,


我為何需要改變?◆羅靚瑩

擁有合適的想法與處世態度。我們總不能在二十歲的時 候,仍躺在床上呱呱叫地等食物送進嘴裡,也總不能等待 情緒失控時,才來學習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你現在所不 願意接受的改變,將來會是打在自己臉上的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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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漢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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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樹佳

這個學期,我必須越院前往文學院東亞研究系,給學習 漢語的非華裔大學生上課。第一次踏入講堂,我錯覺自己 正身在女兒國,而沒有性別的椅子仿彿也有了性別。看來 女生學語言的興趣比男生濃。 在課堂上,我除了教這班學生正確地發音、書寫漢語拼 音和用華語對話外,我也教她們習寫方塊字。每堂課,我 都會從課文中抽出大約十五個生字,先在白板上示範寫有 關生字,讓學生看該字的正確筆順,然后要求她們把這些 漢字寫在習字簿上,課后練習寫,並把這些生字記下。 有一次,我發現有個學生沒在蒼白的紙面上,寫下我 教大家的方塊字,便問她:“空白處是不是要等老師來填 上?”那學生臉無愧色地把怨言潑向我:“老師,中文字 的筆畫這麼多,結構複雜很難寫,老師可以少給我們幾個 中文字嗎?” 當時我心情很好,便問班上的同學:“你們想聽聽我當 年習寫漢字的故事嗎?”有的學生立刻用力點頭;有的只 是微笑,裝滿期待的眼睛看著我,好像催促我快講快講。 姑姑督促又愛又恨 于是,我的回憶開始倒流了,倒流至廿八年前,我還 是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我清楚記得,陳潮清老師是我第一


寫漢字的故事◆劉樹佳

位華文老師。那時,我每天必須把老師教的生字寫進大方 格的生字簿裡。通常是導師先用紅筆在左上角第一個格子 內,寫上當天她教的生字,然后學生就照著寫。 別的同學草草地把字塞進四方格子裡后,就收工出去玩 了,可是我卻沒這麼“瀟灑幸運”。原因不是我對自己要 求高,而是因為我有一位也是當老師的姑姑在旁督促。我 自小不叫她“姑姑”,而是稱她“老師”。 放學后,我會努力地把一個個方塊字填入方格內。寫完 最后一個字時,我以為可以收工了。可是,對我要求甚高 的姑姑,在檢查我的功課時,把那些她認為不工整、欠好 看的字無情地擦去,給我留下一個個待填補的洞。即使我 多不願意,也要用心地,一筆一畫把同一個方塊字填補上 去,否則導師看到那些空格,以為我偷懶,到時又要準備 挨打了。 有好幾次,姑姑在擦掉一些認為難看的字跡時,不小心 把格子也擦破了。于是,她索性把那一頁撕下,然后用紅 筆在新一頁的左上角寫上同樣的字。“無辜”的我又得重 新寫起,往往邊寫邊流下生氣的眼淚。一不小心,淚水落 在薄薄的紙頁上,然后慢慢暈開來,干了后還留下一圈圈 醜陋淚跡。當時,我不斷在心裡埋怨姑姑,有時還賭氣一 整天不跟她說話。 對我要求很高的姑姑,也常出動“獎賞”招數。小時候 家境不太好,我那時很少吃到正餐以外的零食。因此,姑 姑總會用一小盒的葡萄乾或巧克力來,“引誘”我把字寫 好。為了吃到我最愛的盒裝黃色葡萄乾,我便很用心把老 師當天教的方塊字,一筆一畫地寫入格子裡,寫錯或寫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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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意,便擦了再寫,寫了再擦,寫到滿意為止。 結果,第一次看到導師在我的生字作業上批下“A”時, 我高興得跳起來,因為那盒葡萄乾屬于我的了!過后,我 更用心地寫好每個導師教的生字。很可能是我的字,向陳 老師透露我的用心吧!結果接下來的好幾次,我的字體都 為我奪下“A+”。導師還當面稱讚我的字跡,就像從同一 個模子印出來那樣。看來,姑姑對我的嚴格要求和獎賞策 略,的確使我掌握了一個個方塊字的寫法。幾個月后,我 已經可以用我學過的方塊字來造句和寫短文了。爾后,我 越來越喜歡漢字,愛上中文。 還有,記得念小學時,母親有時一餐只煮了一鍋雞腳 湯,沒另加菜餚。聽祖母和大姑說,吃了雞腳之后手會抖, 不能把字寫好。為了把生字寫得漂亮端正,我只好委屈自 己不吃雞腳,只是把加了胡椒粉的雞腳湯淋在飯上,配上 幾枚香菇,便是一餐。當時,我沒有埋怨,只覺得淋上雞 腳湯的白飯也非常好吃。 我暫時停止說故事,看了看我的學生,而回應我的是呼 呼作響的冷氣。這時,其中一名學生舉手說:“如果老師 當年沒用心地學華語寫漢字,今天您也不可能成為我們的 漢語老師!” 我心裡暗想:“說的也是。”彼此相視而笑。當然, 我也要感謝嚴格要求我把方塊字寫好,卻曾被我恨死的姑 姑。 說到這裡,眼前的馬來學生怔怔地注視著我,可能是聽 故事聽得太入神了,可是,每個人的嘴角都有微笑。通常, 我不會拿出老師的身分來教訓或責備學生,畢竟他們都是


寫漢字的故事◆劉樹佳

已懂事的“大孩子”。我比較喜歡以過來人的身分,跟他 們分享我的故事,讓我的故事傳達我的心裡話。 * 謹以此文,獻給我敬愛的姑姑劉瑞華老師和所有曾教 導我的中文老師。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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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分以外的滿分◆柯世力

一百分以外的滿分

◆柯世力

教書 24 年,給學生上過無數堂課,唯獨一堂課,我至 今歷歷在目。那堂課,是學生在教,我在學。 那是下著毛毛細雨的早晨。上課鈴聲響起,我立刻抱著 數學課本和一張抄寫著“12 乘法表”的大卡片,走向三年 級的精英班。我的腳步有點輕快,甚至有點得意。我像極 了交通警察設路障作突擊檢查般,存有捕捉獵物的心理。 甫進班,道明來意,學生頓時怨聲四起:“老師只教 到 11 的乘法表,卻要我們默寫出 12 的乘法表,那很不合 理?!” 我聽了笑說:“你們說的也不無道理。那好,為了這無 理的測驗,我將送一個簡單的魔術道具給獲得最高分的同 學。” 我像往常般將輔助教學的乘法表大卡片釘在課室后的數 學角落,然后開始給同學默寫未教過的“12 乘法表”。我 派發好紙張后,就取出沾有風油的手帕,一邊將手帕掩著 鼻子緩緩地聞(這是多年來的壞習慣),一邊站在門口, 眼望著遠處出神,10 分鐘后,我開始收卷。 哦,居然不慚愧! 第二天上數學課時,我一邊將批改好的默寫卷子派給學 生,一邊臉露笑容地宣佈:“很好,除了有一個同學寫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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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答案,其他的同學都一百分。” 班上同學開始起哄,好奇地追問那唯一“拉低班上完美 表現”的同學是誰?我故意以手摸了摸額頭,將眼睛閉上 幾秒,才“艱辛”地說:“俊勤,請站起來!” 俊勤是個內向靦腆,講話有點口吃的小男孩。他站起 來,兩眼望著我。我接著說:“俊勤,我實在很難想像, 這麼簡單的 12 道乘法題目,全班同學都滿分,唯獨你一 人答錯,你說慚不慚愧?” 俊勤默不作聲,但不低頭,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還是 望著我。同學中,有三分之二以幸災樂禍的眼神盯著他。 “你必須回答我!”我將聲量提高,“你說,會慚愧 嗎?” “我不慚愧。”俊勤堅定地說。 看得出,他在努力掩飾內心的緊張和懼怕。畢竟,20 年 前老師的威嚴,是學生所不敢挑戰或忽視的,即使錯的是 老師。 “哦,居然不慚愧。好!說說看,你憑什麼不慚愧? 難道該慚愧的是那些答對的同學?”我說完人已站在他面 前,雙手插腰。同學們也感覺到氣氛有點緊張了,連忙收 起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有理由,但……但我不想說出來。”畢竟是才 9 歲 的小孩,我發現俊勤眼裡已噙著淚水。他將頭略略抬高, 頑強地不讓眼淚流下來。 我再問:“真的不說?” “老師,我不會說的,如果你一定要逼我,我……我要 求換班。”俊勤的語氣堅決出乎我的意料。我轉而問班上


一百分以外的滿分◆柯世力

同學:“有誰知道原因嗎?”沒有一位同學作聲。 我歎了一口氣,摸摸俊勤的頭,說:“好吧,老師不逼 你,你坐下吧!” 我回到課室前方,將所有同學掃視一輪,嚴肅地說:“今 天得獎的只有一個同學,就是答錯兩題的俊勤同學。”全 班一陣哄堂,以為我是在挖苦俊勤同學。我揮揮雙手示意 安靜,繼續說:“請大家再仔細看看課室后面佈告欄的 12 乘法表卡片。你們昨天大概以為老師犯糊塗了,于測驗前 將它釘在課室后。其實老師是故意的。它裡邊有個錯誤, 除了俊勤,其他同學都照抄不誤,這證明只有他沒作弊。 他的卷子雖然沒有得到一百分,但他的誠實是一百分以外 的另一個品行上的滿分。由于他沒有偷抄,所以他敢對老 師說自己不慚愧。這次的‘突擊測驗’,老師並不急于知 道你們的成績,老師只想清楚你們的為人。請大家記住, 重要的不僅是成績,還有品行。所以老師宣佈得獎的同學 是最高分的俊勤。” 此時,下課鈴聲響起,我用眼角餘光看到,全班 38 位 同學,有 37 顆小腦袋瓜是垂下的,而俊勤,還是睜著烏 溜溜的眼珠,望著我的背影。 那一刻,俊勤已是我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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慾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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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韋沐

“老師,明天你有空嗎?我想找你談。”依祖安上個星 期在社交網站上給我留了個言。 他那鄭重其事的語氣,讓我不禁疑惑。這孩子平時沉默 寡言,在畢業后也甚少和學院的人聯絡。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想這次他一定是碰了什麼釘子,才會想到“回娘家”找 我這老傢伙。 就這樣,我倆就在定好的日子和時間見面。依祖安遲到 了約十分鐘,一踏入辦公室就急忙道歉。小伙子緊張的模 樣,更讓我好奇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依祖安告訴我很多工作上的事情,並一直強調自己失去 方向,感覺人生好灰暗。當被問及工作上所遇到的問題, 他卻說不出個理所然來。當時我想,或許他真的不知問題 出現在哪裡,才會如此焦慮和茫然。對輔導這項專業一無 所知的我,在當下更不知要說什麼,只好硬著頭皮陪他聊 下去。 談了約半個小時后,依祖安突然靜了下來,小聲地說: “老師,我其實還是有另一件事想要告訴你。”會議室裡 的空氣瞬間凝滯,有種準備正式進入正題的感覺。他吐了 口氣,畏畏縮縮地說:“我……最近學會叫雞。” 他這話一丟簡直讓我措手不及。我愣了一會兒便立馬


慾望的故事◆童韋沐

故作鎮定,慢慢地引導他說出自己買春的經驗。分享結束 后,我說了這樣一句話:“不管怎樣,你只要小心就好。” 依祖安睜大了雙眼靜看我幾秒,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問回 我:“老師啊!你不是應該罵醒我嗎?怎麼反倒果然叫我 小心……” 與其壓抑不如時常警惕 我吐了口氣解釋道,如果罵醒有用的話,這世界早就天 下太平了。說到底,也是要看被罵的人是否有自知之明, 懷著覺悟的心去改變自己。我相信,依祖安已有想改變自 己的決心,想必他也罵了自己好幾百遍了吧? 在談話中,依祖安一直提及每當性慾來襲,他都因無法 控制自己的身體,而感到無比內疚。 我覺得,利用人類內疚的心理來壓抑慾望,只會造成更 大的反效果。與其壓抑慾望,不如先好好瞭解它,不要用 道德的枷鎖去刑囚自己。畢竟慾望本就無善惡之分,而是 人類為求達到某種目的的本性罷了。我很坦然地告訴他, 過分壓抑會造成更大的心理負擔,因此,千萬不要用內疚 來阻止自己進行性交易。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他接著問道。我想,最 好的警惕,還是提醒自己“叫雞”的后果。試想,身為有 虔誠信仰的依祖安,若在性交易過程中被檢舉,他的前途 不就毀了?如果不小心染上那些一輩子纏身的性病,他又 該向誰求助? 我向他分析這些后果的嚴重性,希望能在他性慾氾濫之 時,起到懸崖勒馬的作用。 雖然不確定我的勸告是否奏效,但我確定自己已用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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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和最實際的方式,來幫助依祖安思考性慾上的問題。其 餘的,就是看他自己的決定了。


慾望的故事◆童韋沐


老闆,我想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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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恨交織的網絡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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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穎

追溯當年畢業離開學院后,電腦已逐步取代手工,漸漸 進入興盛時期。還好在畢業前有機會接觸電腦,出來工作 時再自修幾個課程,就能應付工作所需,隨后便與網絡時 代接軌,開始了一段沒完沒了的網絡情緣。 由于當時的工作,經常接觸電腦,自然與網絡世界融為 一體,相互往來的電郵,是公司與公司之間的聯繫橋樑, 后來還可直接留言溝通,甚至是視頻、聊天或開會,既方 便又省時。因此,處于網絡時代的你我,無論是逼于無奈 或自願的,都成了“網中人”。 印象中,在即將結束那段打工的日子前,網絡盛行通訊 軟體 ICQ 的“喔噢”還不時響起,當然在上班時段,最害 怕的就是神出鬼沒的老闆,站在自己的后面特別是和朋友 聊得起勁,還有投訴公司的不是與老闆的壞話時,真是刺 激又好玩!漸漸的 ICQ 走到尾聲后,接著開始流行 MSN 和 部落格,這時我已離開職場,無拘無束地奔向網絡浩瀚的 大世界,學人家居家工作去了。 從此以后,踏上宅女這條路,網絡就成了我與外界連接 的通道。除了為五斗米折腰,因工作需求,勤于上網找資 料外,我在空檔時,就一邊欣賞他人寫得精彩萬分的部落 格,特別是女性用心經營的部落格,總會放上自己飄逸又


愛恨交織的網絡情緣◆乙穎

婀娜多姿的照片,加上風景優美的相片,再配上幾行有深 度的字句,觸動人心,令人沉醉其中。 當然不乏有專家寫美食、旅游、攝影、搞笑或愛情等的 部落格,當時大家都是寫作高手,看得我心癢癢,也想當 個部落格作家。于是,我也不甘寂寞開了個部落格,寫了 幾篇風花雪月的文字后,無奈還是要向現實低頭,哪來的 時間呢!顧得了三餐就累垮了,就這麼一擱置,算算也有 七八年的光景了。 那幾年,除了有受落的部落格,MSN 也是一個很好的通 訊工具,方便了我與遠處老友溝通。但不久后,Skype 取 代了 MSN,我們就開始用 Skype 視頻聊天,我的一些客戶 除了以郵件方式聯繫,偶爾也要求我使用 Skype 即時溝通 與輸送文件。再后來,社交網站面子書出現,部落格的輝 煌時期就過去了,面子書附設的聊天功能也取代了 MSN 與 Skype。隨著智能手機 WhatApps 和 LINE 的普及,MSN 簡直 是失去了蹤影。 目前,幾乎每人都開設面子書,記錄自己的生活與心 情,同時還加入照片與視頻。對于我而言,初期開設面子 書的是因為喜歡那份存在感,這裡屬于自己的空間,任由 自己展現與記錄珍貴又美好的時刻,同時也是心靈停靠的 港灣,傾訴的管道。因此,面子書比部落格熱鬧多,經分 享的文字與照片或視頻后,有人會按贊,有人會留言,有 人會分享,還有一些“潛水員”只是默默讀了帖,卻不做 任何反應。 有網友曾經私訊說,看到我經常分享,有關自己在擅長 的領域裡,不斷學習成長與發揮所長,過著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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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他很深的影響與鼓勵,最終他毅然離職,開辦了自己 的補習中心。我難于置信網絡的相互交流,竟有如此大的 影響力。其實,慚愧的是自己依然是貪玩一族,游戲人間 一事無成,說穿了也只不過是個比較任性的小女人,堅持 做自己喜歡的事而已。 在面子書裡互動,我曾是那麼坦蕩蕩,敞開心扉與不相 識的網友談論,這固然存在某種程度的冒險,也難免會遇 到虛情假意的網友,但不能就此給面子書定罪,因為網友 之間,亦不乏有真情的一面,虔誠的交流,互相給對方加 油與鼓勵。 我也認識不少從網絡虛擬世界裡走出來的朋友,但友情 能不能細水長流,也得看往后的造化,勉強不來。在現實 的生活裡,不也是一樣嗎?難道真實的世界裡,就沒有虛 偽欺騙,沒有爾虞我詐? 其實,任何事情都有兩面。重要的是在現實與網絡的世 界,你得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就沒有什麼事會動搖你了, 甚至在虛擬網絡世界裡,你還可穿梭自如,從中獲得咨詢、 聯繫與互動。 網絡是一個時代的產物,全球人類都無法擺脫網絡,唯 有提高網民的素質與德行才是上策,不然你認為我們可能 和網絡絕緣嗎?這太難了吧!因此,我這宅女將與愛恨交 織的網絡情緣糾纏后半輩子了,我想。而你呢?是否也是 網中人?


不打不相識◆郭兆堂

不打不相識

◆郭兆堂

嗒!嗒!嗒!現今是在平板電腦鍵盤輸入關鍵詞時, 可聽聞的聲音,昔日則是使用打字機趕課業時所發出的聲 響。前者聲量微乎其微,后者倒聲聲入耳。 記得那年,大學把我拒之千里之外,難免傷心欲絕。 雖獲得某民辦學院錄取修讀商科,唯湊不足學費,便鐵了 心北上位于吉打的師範學院報到,離別哀愁,自立更生。 第一學期開課不久,同房的學長就帶我到鎮上去選購打字 機。望著款式各異的打字機,看著價錢不同的打字機,我 下意識摸著不爭氣的錢囊。左思右慮,我挑選了最廉宜的 售價,從此與打字機結下不解之緣。 我雖是小學華文組的學員,但得修讀其他以國語授課的 科目。當年,電腦未盛行,華文課業皆手寫,其他科目課 業均以打字機完成。我是就讀學院后才接觸打字機,初時 經驗不足,僅懂得“二指神功”,龜速在黑色鍵盤上打字, 斷斷續續地嗒嗒嗒——聲音慘不忍聽。 偶爾,看見學長的十指利落熟練地打字做課業,鍵條起 起落落,聲音嗒嗒嗒得振奮人心,越打越起勁。我心想, 若有對方一半功夫,便感知足。 打字寫報告成了師訓生涯難忘的回憶,我的手指幾乎每 星期皆會與打字機的鍵盤有著肌膚之“情”。打字機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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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不時更換,練就了我“背字打字”的能力——別人是一 邊看文件,一邊打字,手指如飛,我則是先在腦中浮現要 打的字,接著才按指打字,仍舊是“二指神功”,速度卻 快過往昔,算是日漸有功。同屋的組員經常嘲笑我使盡洪 荒之力打字,力度強勁,導致慣用的鍵鈕出現褪色的現象。 畢業后獲派南馬執教,我與打字機這夥伴分離了好幾 年。機緣巧合下,我申請到領半薪讀大學的機會,總算圓 了進入象牙塔的夙願。爾后,我與打字機再續前緣,指尖 和鍵面頻頻碰觸,嗒嗒嗒的打字聲,像暮鼓晨鐘般提醒我 怎樣辛苦都得考獲學士回來。 大四最后學期,骨痛熱症竟然找上我,醫生堅持要我留 院觀察,我唯有在病床趕寫論文。同系女友前來探望時, 不忘把打字機帶給我,當她瞧見那架古舊得可擺放在博物 館的打字機時,頓時忍俊不禁。只因大多數使用率頻密的 鍵鈕,字跡已模糊不清,我在鍵面黏上貼紙,像患病的老 人渾身貼滿了藥膏。出院前,我弄來了粉紅色的 A4 紙, 以打字機寫了封蠻長的情信給女友,還附上自創的情詩, 真心誠意地向她求婚。結果如願抱得美人歸! 前年搬家,小女兒在二樓抬起裝著打字機的紙箱時,豈 知底部鬆開,打字機應聲滾下樓梯,機身慘毀。我和妻子 沒有責怪女兒,事后把打字機置放在儲藏室。今年大掃除 時,愕然驚覺該打字機藏污納垢,變成了蟑螂的溫床。妻 子曾說,打字機已無所作用,與其讓它霸著空間,不如把 它丟掉或是賣掉。我從單身,結婚到為人父者,該打字機 儼如親人般陪伴在側,與我度過不少歲月,一時間要我捨 它而去,心有不忍。


不打不相識◆郭兆堂

日前,妻子向我展示裝裱了的“粉紅色情信”,暗示那 是打字機留下來最好的遺物。然而,我難以忘懷與打字機 不“打”不相識的日子。原諒我的自私,要把打字機留下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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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我想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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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笑

平凡的打工一族,工作總會遇到請假這回事。我們一般 被給予的有年假、病假、事假、公假、產假、喪假和補假 等,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公司也有為新婚人士準備了三天 的嫁娶假,以及還有天災假;或許這只是很普通的知識也 不一定,但著實讓我長知識了。 大家是喜歡請假的人嗎?年假都會用完嗎?還是習慣 性把今年的部分假期留到明年,每到年底又重複同樣的事 情?經我多番觀察,人真的有分習性,有的人是經常性請 假,也有的人是幾乎全勤報到,年假永遠用不完。我目前 服務的公司設定了一些額外獎勵,鼓勵大家養成不請假的 習慣,這種用錢回饋的做法的確奏效,感覺辦公室總是坐 滿上班的人們。 我算是個愛請假的人,不會特別預留幾天假期留到明年 用。覺得壓力大的時候,就會斟酌工作量而臨時請假,閒 逸在家或者跑到電影院還是逛街;生病時也不會再三考慮 是否需要撐著回公司,寧願請假休息看醫生,對自己好一 點。當然,我不是位于什麼要職,所以偶爾任性,還不至 于會影響公司運作。很多時候,看著那些主管們沒日沒夜 的開會和加班,我在想,他們究竟覺得自己幸福嗎?還是 他們真的野心很大,想在事業上發揮所長。抑或,他們明


老闆,我想請假◆米笑

白工作本來不管幸福與否,都要認真面對,因為是糊口的 唯一途徑。 我對工作有責任心,也捫心自問會全力去做,但是缺乏 上進心的我,不見得是會為公司賣命的人,寧願在下班后 或者在週末,把時間花在興趣班和約見想見的人,發展工 作以外的生活;這種人有一種潮語名詞,叫做“hae 霸”。 多得公司包容,我也試過拿了無薪長假去旅游流浪,回來 再面對現實,儲蓄下一筆旅游費用。 上一段感情分手的艱難時刻,我遇到了一個很特別的同 事。在創意工作打滾的我,剛好遇上了新年季節,我實在 沒能力歡天喜地去想一些節慶的創意,想請假想得瘋了, 但礙于自己和家人同住,不想呆在家讓他們擔心。終于, 有一天我忍不住在她面前哭了出來。本來也是個怪咖的她 突然說,如果我不介意,可以請假到她租房子的公寓呆, 她上班以后,我一個人就想哭就哭,別上班吧! 關于這段話,我一直放在心上,那時候對我而言,是 真的很感動的一段話。很多人遇到同樣的情況,可能也會 安慰受傷的人,或者冷冷直接點出分手和工作是兩碼子事 等。很感激有一個還不算太熟的同事,居然願意包容我的 幼稚,提供空間給我解憂,就這樣,我們成為了好朋友。 最后我並沒有請假,有這種好同事陪著,我在辦公室默默 掉淚工作,熬過了那年的新年策劃,熬過了一段情傷。 如今,我也遇到對的人要結婚了,更是需要請假辦理 婚禮的事情,看來公司獎勵不拿假的現金福利沒我的份兒 了。今天早上,我又再次進到公司系統,通知主管一聲: 老闆,我要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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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工大叔週記◆李子傑

理工大叔週記

◆李子傑

遣 散 或 下 崗 這 名 詞, 終 于 在 投 入 社 會 工 作 后, 有 了 更深一層的體會與了解。那時初出茅廬,還在檳島一家 半導體廠工作,那時美資公司不叫遣散或下崗,他們叫 Voluntary Separation Scheme(VSS),自願離職計劃, 我們私底下也稱作 Very Sad Story(VSS),即是當公司 循環週期來到低潮,必須開源節流,最有效也最直接的方 法就是裁員。 當經濟蕭條時,實施 VSS 在電子業界是再普遍不過的 事,那怕你是白領藍領,只要在名單上,殺無赦。當然, 如果在沒有妥善的安排下就大量裁員,不止會對公司形象 構成負面印象,也會引發勞工糾紛,法律訴訟。折衷方法 是雇主實行自願離職計劃,並提供雙方都可妥協接受的配 套,一旦配套被接受,員工在和解書上簽上名字,即放棄 上訴的機會,好聚好散。 每次配套推出,都會依據當時經濟狀況,員工年資,福 利配套等來調整,也即是說每批被裁的員工,配套都會有 所不同。幸運的,有者拿著優渥的配套,告老還鄉;有者 更是這邊簽自願離職書,同時也獲得了另一家公司的聘請 書。只是,在平行世界裡,也有人只拿到一般的配套,煎 熬等待了一段時間,好不容易才抵達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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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這股離職浪潮終于襲擊石油業。話說上個星 期又有三位同仁被遣散。下星期還要一夥兒去吃一頓 Sad Lunch,告別吶!其實大家也沒有太大的情緒,畢竟這股 滄浪也卷席好一陣子。大伙兒都如瞎子吃湯丸,心中有數。 早一步離開的,未必就是窮途末路;留下的生還者,也不 見得日子好過。沒有誰比誰幸運,卸下華麗外衣,我們都 只是在職場上被擊敗的工人。劇終幕落,殊途同歸,大家 都得走。 明白游戲規矩,明白賞味期限,明白本身的位置,培養 那卑微的小確幸,也許悲傷就會少一些,時間也會流逝快 一點。儘管職場本來就沒有仁慈,我們還是可以在同仁中, 尋得那丁點兒溫存與感激。 朋友阿春桑在面子書上說,當房間裡闖入了一隻大象, 該怎辦? 我是個內向怕生又超多感的人,面對難題,我只會恐懼 害怕,會不知所措,然后想逃。矛盾的內心小劇場卻好戲 連場,不斷假設瞎掰,不斷分析再分析,直到手發抖,直 到癱瘓。 這種因過度分析而導致最后一事無成,並且造成無明畏 懼的叫做“分析癱瘓”Analysis Paralysis。我吃了很多 苦頭,花了滿多時間,撞了好多牆,才慢慢明白如何與這 種行為偏差共處。 很多時候,困擾自己的,並非問題本身,而是自己對 于問題根源理解的匱乏與無明,演變成最終的恐懼。恐 懼 亦 即 FEAR,F-E-A-R 可 譯 作 Forget Everything And Runaway, 也可解讀為 Face Everything And Rise。追根


理工大叔週記◆李子傑

究底,一切皆是霎那的念頭與選擇。朋友還說 F-E-A-R 該 解讀成 Fxxk-up Everything And Runaway。有夠狠,你贏。 我不是小王子,無法召喚大蛇,再次把大象鯨吞。這時 剩下的,就只有學習如何豢養大象,與它共存;學習如何 為大象解體,分割成不同的部分,慢慢處理再處理。偶爾 再拿一隻小老鼠恐嚇它。Ancora imparo,或許這也是我 的其中一樣功課吧!任何的難題,都會過去的,至少我是 這樣想。 前陣子拜讀了鑫霖桑那篇〈當年輕人越過你時〉,一 篇有趣有感的文章。其實該害怕的,是我這些四十未滿, 三十以上的初老大叔吧!在朝著奔四的階段,論經驗,我 不比在前面歷盡風霜的前輩來得多來得好;論活力,后面 年輕的,早已把我追趕得喘不過氣來。 現在這年齡,處于高不成,低不就的狀況,唯有鞭笞自 己,不斷學習,努力向善向上。只是,日子一久,那些網 絡俚語、K 歌金曲,仿彿是外星語,才驚覺我早已被潮流 拋在后頭。以前曾和前輩說,跟他們那一代溝通不是易事, 現在自己就是 90 后口中的中年安哥,OMG ! 對于時代變遷與自己歲月流逝的幻滅交 ?,我也只能哀 嘆,我的年代漸漸不存,獨自哀悼那段不復返的時光。生 存容易,生活不易。願智慧能隨著歲數同時增長,成為一 個睿智的初老。 讀畢馬世芳的《耳朵借我》,仿如隨他在光陰隧道裡 上了一堂中港台音樂進化史。那是我只能靠想像的輝煌時 代,差不多把裡頭所介紹的歌曲,都在 U 管上聽一遍,有 幾首是比較有趣或有意思的,包括李雙澤遺作〈美麗島〉、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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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楚〈孤獨的人是可恥的〉、羅大佑〈亞細亞的孤兒〉、 李泰祥〈橄欖樹〉、〈一條日光大道〉、劉偉仁〈你走了 嗎〉、張懸〈如何〉及張艾嘉《忙與盲》。個人最愛還是 李宗盛的〈給自己的歌〉和〈山丘〉。以前老覺得李宗盛 是老派老餅,后來才察覺,是自己年少不識寶。 馬世芳主持了 15 年的廣播節目“音樂五四三”在七月 作最后一次錄音。能趕上尾班車,讀到他的作品,也是小 確幸吧。 不知不覺,第二屆深耕文學創作課程散文組又來到第六 堂課,方肯老師突然感性憶起故人,還要我們珍惜一起上 課的同溫層,他日回想起,也會有所感慨……漸漸地,從 她的語音中帶著輕微哽咽,把我們帶進“散文創作:十件 事”,想她必定是性情中人。 我還是不時提醒摩羯座的自己,要堅持,莫忘初衷。相 對于往年,今年寫作比往年少,反而讀了很多中文書。即 使讀得很雜,還是很有滿足感。接下來的日子,除了讀也 要繼續寫了。有進無出,只會消化不良。 就這樣吧!吃飯去,不然就會肚餓手抖,又再次被現實 擊敗了。


清潔工友的雅逸◆葉歡玲

清潔工友的雅逸

◆葉歡玲

 還在某建築公司工作時,其老闆有一次到北京旅游,錄 下公園裡大嬸掃樹葉的影片,當作藝術反覆欣賞。他興致 勃勃跟我們分享,說那大嬸掃落葉的動作是有韻律的,像 揮毫又像耍太極拳,非常優美。我們沉吟著微笑,嘗試接 受他藝術審美的感染。  數年前跟家人到九寨溝旅行時,景色如詩如畫,美得令 人心醉。因為是自由行,不需要跟著人群在熱門景區蠕動; 好不容易才站定下來,尖嗓門的導游就匆匆喊說快拍照快 拍照,然后擺著手調轉身體,又朝下一個熱門景區邁步去。 我們愛憑欄站著就站著,搖頭愣腦打瀑布邊經過,坐在水 氣朦朧遠遠的湖畔那一頭,等領隊帶著游人走過去,就獨 佔九寨溝的美景。湖面反射著白茫茫的陽光,給鵝黃、藏 青、墨綠、寶藍等華麗色澤的湖面鍍上一層耀眼的橫波。 也許是在這樣的景致襯托下,清潔工友俯身掃地和清理垃 圾桶的姿勢就顯得雅逸了。妹禁不住歎道:“九寨溝要不 要請清潔工友呀?在這樣的環境工作,就算不領薪水,只 包吃包住我也願意!”  我在《讀者》刊物也讀過一篇文章,寫清潔工友清掃街 道讓人感覺是米開朗基羅在繪畫,貝多芬在譜曲,莎士比 亞在寫詩……就不知清潔工友聽說了以上想法,會不會起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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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議論:“真是等閒人站著說話不腰疼,不知道我們的勞 苦。”  我這樣說並非出于自己的設想,是清潔工友們用身體來 告訴我的。我住的宿舍區有兩百多個單位,組屋範圍說大 不大,說小不小,除了停車場有外聘勞工打理;草坪、走 廊、涼亭和游樂場的衛生和整潔,就由宿舍區清潔工友負 責了。  每天清晨,鳥鳴蟲叫蝴蝶飛,蝸牛棲在灌木上。我坐在 窗前看書、寫字,微風溫柔吹來,偶一抬頭,瞥見熹微晨 光照在清潔工友的臉上。她們身穿綠色制服,彎腰在走廊 清掃落葉。宿舍區有幾棵枝葉茂盛、樹蔭涼爽的雨樹,給 我們的住宿環境增添綠意,非常寫意。可對清潔工友來說, 只一夜光景就沒過她們腳踝、多得數不清的落葉,也許像 噩夢那樣令人憎惡吧!  密葉的雨樹是喜歡用它的落葉來作曲編舞的。小時候, 我們家門前不遠處,就有一列茁壯的雨樹。風起時,在樹 下經過,飄揚的落葉會一霎飛觸掃拂過臉。佇立在雨樹下 充滿詩意,日暮時分,雨樹在夕陽中的剪影也很動人,可 我對雨樹卻又愛又恨。雨樹用密葉在樹下給我鋪設一個座 位就好了呀,為什麼要把落葉帶到我們家門前?每天傍 晚,我在門前掃地,雨樹的落葉舞得真熱鬧,舒展在我腳 下,我是怎麼掃也掃不完的。剛把聚合在畚箕裡的落葉倒 進筐子,落葉嬉笑閒玩著,又聚集到門前來了。  晨光漸逝,布谷鳥唱倦了。近午時分,清潔工友放下工 作,會聽見她們隱約的交談聲。內容不外乎“嘿 Giant 超 市的水果有打折哩!”“是嗎那我等下要去買了。”“聽


清潔工友的雅逸◆葉歡玲

說 XX 系院中午有免費的自助餐哦,你要不要去吃?”“哎 呀我寧願吃自己帶來的麵包……”  她們聊的是閒話家常,但不難覺察出勤儉態度和生活的 簡樸。當然不能排除她們當中,或有人為打發時間兼清掃 落葉比起到小販中心收盤子、去商場洗廁所清閑雅逸而做 這份工,但從負責打理我們單位戶外範圍那個阿姨的情況 看來,我想生活所逼的因素更多。  約莫四年前,初次見她,五十歲左右,笑容親切,身體 直挺,看起來挺硬朗。后來我們搬離宿舍,去年又搬回來, 再次遇見她,我詫異極了。她動作緩慢背已駝。好幾次, 我外出,巧遇她剛完成手上工作,拍拍腰,打打背脊,直 不起身來。校園宿舍綠意盎然,也很悠然啊!我想,不管 在多優美的環境,沒把清潔工友具體事實的工作當回事, 認為那很寫意是有些鬼迷心竅的,只是局外人浪漫的遐想 罷了。  前面舉的例子不是說瞎話。我在某系院就常遇見一個清 潔工友。她的背脊有多駝你知道嗎?她走路的時候,胸部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貼到腿上來的!她每走一步,看起來都 頗不容易。疼不疼?我不敢問。我甚至不忍心多看她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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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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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希

在職場裡,相信每個人都曾是位菜鳥。然后,隨著經驗 增長而變成中階級人物,然后變成熟練老鳥;在職場裡, 除了增進技術和知識,也可觀察人性百態,游走在不同人 物之間,尋找學習樂趣;在職場裡,最怕遇見兩種人物—— 盲目跟隨的和太有主見的。 從過去觀察老鳥的生存之道,到現在觀察菜鳥的工作態 度,便是我這位中階級人物,開始學會思考的問題。四年 裡,幾位屬于中階級的人物,都找到自己一套的適應方法, 然后在看看新一代的菜鳥,在想著:“也許當年的我就是 那樣的,帶著熱衷和新鮮感,也有讓人搖頭歎氣的時候。” 四年裡,我理出一個頭緒,在職場裡,要學會停一停和想 一想,最后少責怪,多體驗。 停一停和想一想,是提醒我們在執行任務時,不是做 完就好,也要思考,如何把上屬交待的事情做好。或者, 把每個接下的指示和動作都想一想,而不是栽頭忙著去跟 隨。例如,我每次經過前廳,都發現有個無線喇叭亮著燈, 卻沒有任何聲音,于是問:“為什麼要開著喇叭?”菜鳥 便回答:“因為之前都有開啊!”接著我無奈解釋,“之 前會開,是因為當初要營造舒適氣氛,可是后來公司添置 電視機后,前廳就充斥電視的聲音,已經沒必要開喇叭,


職場二三事◆緣希

一直消耗不需要的電力。” 突然,我想起一則小故事。故事裡,有戶人家用著小鍋 煎一尾大魚,魚彎身躺在鍋裡,魚尾在鍋外,孩子見了便 問:“為什麼這樣?”孩子的母親回答說,這是家傳的方 法,之前她的奶奶和媽媽都是這樣煎魚,可能是獨特的烹 飪技巧。但是,當小孩在追問年邁的高祖母時,高祖母則 解釋說:“那是因為以前家裡貧窮,買不起大鍋而已。” 有時候,菜鳥會常聽到老鳥說:“別問,跟著做就是!” 于是造成很多職場上的菜鳥,不敢得罪老鳥而默默帶著許 多疑問跟著做,更何況發表想法。漸漸地,不再過問由來, 做就是了! 然而,有時候事務繁忙,上屬只得精簡交待任務,至于 要怎麼做好,才是執行者必須去想的細節,也不是看著同 事這樣做,就完全照辦,這反而顯得個人不夠細心和沒有 方向。好比曾看過同事堆貨物至門口外,妨礙他人行走, 問及為什麼要這樣堆貨造成不方便?他們直率表達:“因 為以前貨物就是放這裡啊!只是這次貨物比較多。” 當然,我偶爾也會遇到個性強烈和頑固的菜鳥,總在不 明原理之下,堅持自己一套的做法,不但破壞規矩也激化 同事間矛盾。 最后少責怪多體驗,就是老鳥總是責怪菜鳥辦事效率 慢,但很多時候,卻忽略了他們可能遇到不可避免的問題。 就好像曾有老鳥不問是非地批評菜鳥,開工這麼久都沒有 啟動主要的運作系統,是不是偷懶? 殊不知,當我坐下去啟動時,沒多久就系統崩潰,自動 跳出來,而 IT 部門早已通知維修當中,只是老鳥忙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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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事務,沒有留意罷了,老鳥因此成了無法體諒他人的人 物。 職場上,除了要精進本身的能力與專業,人與人之間的 成長和學習,也是很重要。


職場二三事◆緣希


再見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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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小鴨趕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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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秋蘭

自從家裡擁有車輛后,就鮮少搭公共巴士了,然而每次 開車經過候車亭,若候車亭位在繁忙地區,就會看到許多 搭客在等候;一些落在偏闢地區的候車亭,卻顯得冷清清。 空蕩蕩的候車亭,有種被時光遺忘的感覺,淡淡惆悵不明 而起。 說到搭巴士,可是我的專長。在我年少時,無論搭短途 或長途巴士,裡頭的經歷和趣事都讓我留下深刻的記憶。 想起第一次獨自搭巴士上中學,凌晨五點半太陽都還沒 爬起來,我就得背著沉重書包,睡眼惺忪地到我家不遠的 Warong 樹下等巴士。早晨的第一趟巴士常擠滿搭客,上班 族、上學的中小學生,全車人擠人,像沙丁魚罐頭似的讓 人窒息。 這時身材豐滿的女售票員,就會展現她圓潤臀部的電動 功力,如神龍擺尾地在擠滿搭客的巴士中推擠前行,用塗 著口紅的大嘴,邊賣票邊喊“masuk sikit”,不管有沒 有位子,都把你推進后方。 有時巴士一到,大家爭先恐后往上去,我的腳步總是慢 半拍擠不上,被迫站在巴士入口的門邊,巴士一開動,恐 怖又刺激,冷冷的晨風,帶我展開冒險旅途。我只好抓緊 車邊的手扶柄,帶著忐忑不安的心,隨著車子東搖西擺,


醜小鴨趕巴士◆黃秋蘭

左彎右拐的驚嚇到學校。 最慘的是,下課回家的最后鐘聲一響,要如賽跑健兒們 那般,搶在第一時間衝出校門,不然巴士見客滿后,不等 人就跟你說再見,留下你,望著滾滾白煙歎息。 后來同車同學告訴我,豬哥司機只等貌美如花的遲到女 學生,像我們這些不起眼的醜小鴨,全當空氣視而不見。 當時聽了很生氣,無奈村裡只有一輛霸王巴士通行,在沒 有選擇的餘地下,唯有忍人之不能所忍。 出來社會工作,搭巴士成了我的命運,大城市的巴士行 業頗多,選擇也多,有私人巴士和政府巴士,有大巴士和 迷你巴士,一般上用號碼來區別要路過的地區,路線分明 方便得很。 那時最喜歡搭色彩繽紛的迷你巴士,價格便宜又快捷, 只是五角錢,無論路途遠或近,都安全把你送到目的地。 最不喜歡下班時的巴士,大家經過了一整天忙碌,帶著滿 身臭汗在狹小空間裡,加上汽油味,那可是臭氣薰天,下 車后,可要大口吸一吸新鮮空氣啊! 想看見一座城市的真實面貌,使用公共交通工具是最好 的方式之一。曾到新加坡打工的我,感覺哪裡的巴士系統 最先進完善。巴士站建立在燈火通明的組屋旁,車站寬大 設計新穎整潔,電子佈告板清楚顯示巴士路線和巴士到站 的時刻表,讓你不必久等。 無論雙層或單層巴士,裡頭的設備都良好,不僅有冷氣 設備,只要用一卡通,“嗶”一聲在車票機器前按一下就 付費,不必為掏零錢站在司機旁苦待,當巴士行走時而東 歪西倒的情景。此外,新加坡各地區都有巴士,最溫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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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每經過一站便有報告提醒,不怕乘客坐過站,帶給人 民無論出門或回家即方便又省時的好服務。 落後的巴士服務 新加坡政府很為人民著想,提供一流先進的交通服務, 有一套良好系統與管理,巴士轉換站和地鐵站連接,附近 設有許多購物廣場,讓居民購物后,可乘搭快鐵到巴士轉 換站搭巴士回家。 巴士轉換站更像個小商場,裡頭有許多商店、小販中 心,讓你不必煩惱肚餓。只要抬頭看看先進的電子掛牌板, 依據巴士號碼進入到一排排紅白圍攔中,等待巴士來臨。 經過了這些年,我國的巴士已從開窗吹路邊風改成冷氣 巴士,唯建設在馬路邊的候車亭,設計有待改進。在鄉下 地區,甚至還有用木板建成,經過風吹雨打破舊不堪的候 車亭。 此外,不論城鄉,候車亭佈告板更是空蕩蕩,沒列明行 駛巴士號碼經過的地區及路線。大多數人不知道該乘搭什 麼巴士前往目的地。每次都要厚著臉皮向老搭客探問,上 車后,還要左看右看別錯過站,才搭對巴士回家。一些偏 闢地區巴士沒經過,到站后,記得打電話叫你老爸來接你 哦!


放紙船大行動◆馬靖恩

放紙船大行動

◆馬靖恩

隨著科技馬不停蹄地進步,現在的小孩似乎與先進科技 產品來得更親近。身為 90 后的我,如今雖然也和手機電 腦形影不離,但畢竟在我年幼時科技尚未昌盛,家境也不 足以消費昂貴的電子產品。所以在年幼時,還有一些自找 的樂趣。 我是家中的長女,當時並沒有妹妹與我作伴,媽媽成天 在家陪伴也會有忙的時候。由于經常隨著媽媽,廚房因此 成了我另一個玩耍之地。那時候家裡還未經過裝修,廚房 是開放式的,只有鐵線製成的籬巴圍繞著。籬巴外有一條 小水溝,時而有水,時而乾枯。然而,雨后水溝裡的水會 變得比較滿,我總是好奇,會不會有小魚從前面游過。當 時的心裡想法是,所有的水都會流入河裡,然后再流到海 裡。 不久后,爸爸教會我如何折紙船,各式各樣的紙船都 可以從爸爸的巧手中做出來。我總是喜歡拿著自己做的紙 船,放入小水溝讓它隨著水溝裡的水慢慢流走。雖然我的 紙船做得並不好看,然而喜歡看著它漂浮在水上的感覺。 直到有一天,看了一段關于漂流瓶的故事,讓我有了 許多異想天開的想法。如果我把願望寫在紙船上,待它流 到河畔或者大海,也許有人看見了,說不定會幫我完成願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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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當時是想把自己的小願望通過放紙船讓更多人知道, 可以和任何撿到紙船的人分享。于是我便開始了我的“大 行動”,我折了好幾種紙船,有些還有蓋,單純地想保護 我那寫在紙船上的小願望。 我拿著紙船,蹲在小溝渠旁邊輕輕放在水上,看著它漂 到小溝渠的另外一端,但是媽媽總是不讓我走遠,所以我 也沒辦法知道最后紙船到底漂到哪兒?當然,媽媽也沒有 告訴我,最終紙船是卡在小水溝的最尾端,繼續讓我沉醉 在放紙船的樂趣中。 有一次,我的放紙船計劃變得更大了。我打算讓我喜歡 的一個小模型,坐在紙船上把它送出去。為了不讓紙船長 時間浸在水裡而導致紙船破裂,還特別用了幾張紙 ? 在一 起,製造了一個比之前都還要“高成本”又有“品質保證” 的紙船。 我還特別為那隻小紙船,製造了一個很大的“屋頂”, 目的是為了確保模型在去海上的路途中,遇到大雨可以遮 擋。當時還真的以為,紙船真的有能力從我家漂流到大海 洋。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挺佩服自己年幼時的想像力。 不久后,身邊多了妹妹,那時候也變得更加懂事,已經 明白所謂的放紙船,也就是把紙船放到小水溝讓它漂到水 溝最末端,還很有可能造成水溝阻塞。不久后,家裡就開 始裝修,籬笆拆了變成了一面很高的水泥牆。看著磚塊一 塊塊 ? 起,想以后應該就不會再有放紙船的機會了。如今 沒再到小水溝放紙船,小水溝也許已佈滿青苔,邊上還很 有可能也長了細細小草。妹妹們無法體驗我當初放紙船的 快感,為了讓她們體其樂趣,唯有等到有機會到河邊走走


放紙船大行動◆馬靖恩

時,放一兩隻紙船吧! 小時候的想法固然天真爛漫,也許讓人覺得很可笑,但 卻是一段很美好的回憶。 放紙船的那種興奮感,甚至是看到紙船慢慢開始漂走的 成就感,已經深深烙印在我心中。至少我對小時候的記憶, 不只是打打游戲,對著手機電腦上上網,而是一段特別又 有意義的童年記憶。 回憶是自己創造出來的,現今父母也應該讓孩子多接觸 大自然,讓孩子發現生活中的新鮮事,讓他們為自己創造 一個屬于自己的兒時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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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一封秘密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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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誠

我大學的圖書館每逢年底,總會讓學生享有特別待遇。 那些脫皮脫骨的舊書,成堆放在移動式鐵架上,等待著 新的主人、等待著重生。對書迷以及窮學生來說,這好消 息和放榜時過關的那種興奮感並列。我還是學生的時候, 總會很認真地和同學說,開放贈書的前一晚,我要在圖書 館門外搭帳篷,好在隔天一早,圖書館開門時,可在第一 時間挑選。 那嘴臉大概就像各路家庭主婦聽見大平賣時的反應,何 況是免費索取。 不曉得館員篩選出那些書的條件是什麼?是過於破舊? 還是長時間沒人借閱? 我委託還在籍的朋友和老師幫忙留意,看看有什麼好書 可領。先不理會它是否實用、好看,就是拿幾本意思意思 也不錯,人的貪念莫過於此。 幾天后,我得到一小箱舊書,打開后發現那些已絕版的 書籍,有些甚至是名著,那像是從土地裡挖掘出的恐龍化 石,和已死掉的書籍作者一起重見天日。 將它們拿在手上隨意翻閱時發現,書頁裡猶如雀斑點 點,還有陣陣刺鼻的舊書味,以及那看得見或是看不見的 書蟲細菌,都見證時間流逝的痕跡,在不經意間人物都無


撿一封秘密信箋◆周志誠

聲老去。 幾天后,因乘坐長途巴士到外州旅游,帶了幾本讀物隨 行,行程上讀了《唐詩選》。翻了翻,一張信紙滑落在我 大腿上,像是一台莫名冒出的抽風機,把李商隱的氣息從 我身旁抽離。那張信紙被折 ? 兩次,單線紙張的大小。我 本不該去看信紙上的一字一句,畢竟那曾是他人的隱私, 於是道德和好奇展開拉鋸戰,顯然好奇取得了最終勝利。 那封信和書一同泛黃,書頁上滿是鉛筆字跡,信紙上亦 然。只是信上的筆劃凌亂了許多,像是倉促而成,和內容 不成正比。我抓了抓頭,聽著手指與頭皮之間發出的摩擦 聲,嘗試辨別書的主人是寄信的那位,或是收件的那位? 如果書的主人是寄信人,那他可能因著其他因素,沒把 信寄出,擱著擱著,把這事給忘了。如果書的主人是收件 人,那他可能開封后,隨意夾在書內,后來也忘了這回事, 繼而把書捐出。 我在書籍上反覆查找,期盼著那出現在信紙上的兩個稱 呼能夠給我一些線索,但書上除了筆記,任何相關訊息像 是某藏寶地圖,皆被刻意隱藏抹掉。 我是從書信交流那年代過渡而來的一輩。曾寄出的信件 五根手指頭可數完,如今除了有迫切需要,否則已鮮少再 手寫字句,自然也不再有著那種信件是否安然抵達目的地 的焦慮。 如今網絡和通訊發達得氾濫,聯繫遠人容易,每天發出 的信息量,無論有營養還是沒營養的成千上萬字,卻不如 信紙上的一行句子來得有溫度和深刻。 書的主人還安在?寄信與收件人安在?我納悶著,這封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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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對你而言還重要嗎?還是那根本不屑一提? 我不禁有了種種猜想,而這一切總像是考生會遇上的幾 個難搞的數學題之一,無論用哪個公式解,都不見得會得 到正確的答案。 但靜下來思考后才發現,這封信於我而言,像是某條約 的簽署,不問過去,只供欣賞。我輕輕把信紙夾回書頁, 仿彿不曾打開過,和它們在同一個範圍內,慢慢地各自過 日。


七天的室友◆殊姝

七天的室友

◆殊姝

去年年初,我遇見一名奇特的女孩。 那時候學校放了假,為了準備論文提案與指導老師約 談,我向學校宿舍租了一星期的雙人房。女孩是我當時的 室友。 “你是哪裡人?”我不經意地問她。搬運好行李后,我 倆蹲在地上擦著房裡的地。“我是丁加奴人,你呢?”她 抬頭推了推眼鏡。我心裡竊笑,原來不只是我習慣不了“登 嘉樓”的改稱。“我吉蘭丹人。”我聽見自己不自覺調高 的音頻,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激動。 “我媽媽也是吉蘭丹人。在這裡很少會遇到我們那裡的 華人耶!”她起了霧的眼鏡背后是一對閃爍光芒的雙眸。 我倆仿若一尊被彼此意外尋獲的稀有珍寶。 與她初識的第一個夜晚,我對著筆電趕寫論文提案,未 及與她閒話家常。女孩盤坐在床上,垂首細品手裡一本英 文小說。我不自覺瞥了牆角的法語版《小王子》,裡頭夾 著一張粉色書籤,從兩個月前就一直默默駐守在扉頁。 翌日,女孩很早就出了門;回來時,窗外已降下夜幕。 一進門就給我遞來一顆柑,說是她的家人來沙登看她,還 帶了一箱柑過來,她把它放在實驗室,等著分給實驗室裡 的其他同學。那時候再過一個月就過年了,我一直好奇她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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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也不回家。 “寫論文啊,還要做出一個飛船……”她說。 原來她是航空太空工程系的學生,年紀比我小一歲,卻 即將比我早一年畢業,因為她當年沒有升讀中六,而是直 接被大學的基礎班錄取。與她聊天,話題不知不覺聊到我 們的家鄉。那個夜裡我仿彿回到了那淳樸的小城。從滿街 林立的馬來服飾專賣店,到吉蘭丹北部泰裔的特色美食, 我們全都在回憶裡游覽一遍,不外乎兩個犯鄉愁的傻姑娘 在一個疲憊寂寥的夜裡娓娓而談。 聽著女孩熟稔的口音與用詞,我遽然發現夾雜馬來方言 的東海岸式華語,原來也獨樹一幟。離家生活了兩年多, 與外地的朋友說話時,用詞方面早已不知不覺作了許多調 整,直到結識了來自同鄉的新朋友,才會意識到自己的鄉 音原來如此獨特。 論在外獨立生活的資歷,女孩比我更早離開家鄉。初 中檢定考試后,她就孤身南下到五百公里外的吉隆坡寄宿 中學升讀中四。當我正在納悶她的家人怎麼捨得將這個年 紀的少女,送到離家如此遙遠的地方去獨自面對生活時, 她告訴我那是她個人的決定,因為希望從那樣的名校畢業 后,能夠得到公立大學更多更好的升學待遇。而那年,她 只有十六歲。 接下來共處的幾個夜晚,我倆在房裡同一盞熒光燈下 做各自的事,彼此很有默契地不去打擾對方。從實驗室回 來后,除了閱讀,偶爾還見她在學做針織,桌上還擺著裝 備齊全的針線盒。我仿彿看到一個熟悉卻又逐漸陌生的身 影。離家上大學以后,因為課業繁忙,我已經好久沒將一


七天的室友◆殊姝

本小說看完,也幾乎沒再碰過手工活,更別說是將佔空間 的手工器具擱在窄小的宿舍裡。 七天的同寢生活劃下句點后,我不時還會想起她,總覺 得與她的相遇是冥冥中的安排。正如她喜歡的一位作家所 言:在你生命裡出現的每一個人其實都存在一定的特殊意 義。她的出現,不僅讓我從一個跟自己背景差不多的女孩 身上,反思自身缺乏的勇氣與果斷,還提醒我別讓那微薄 的個人喜好被繁瑣的日常給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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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青春,青春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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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達

前陣子面子書上許多朋友寫晚上要去看五月天演唱會, 之后在現場不斷發門票照自拍照,興奮心情難掩。我卻忽 然想起陳綺貞。 聽過兩次陳綺貞的現場演出。2004 年在台灣政治大學的 四維堂,和學生議會的朋友站在第一排。那是我很尖銳並 譁眾取寵的一年,大耳環高跟鞋,與別人爭辯很少輸過。 開場的是還未拆伙的自然捲,娃娃萌萌的唱像我這樣的女 孩,你不能隨便愛。同台的有李盛傑,壓軸的是蔡依琳。 陳綺貞帶一把吉他出場,沒有丟海報沒有勁歌熱舞,低 調沉穩的唱著自己的歌,間中談一些還在政大唸書時的趣 事。同年暑假她發行了單曲《旅行的意義》,唱著屬于不 安于室之人心中的風景,吉他間奏夾雜火車在軌道上行駛 的背景音,在許多人心裡,灑下掀起對遠行對流浪的渺茫 想像及念頭。 然后是幾年后在新加坡。那是我非常消沉低落的一年, 下班后搭捷運到新加坡室內體育館,坐在中間位置,聽她 唱〈原諒我飛〉、〈曾經眷戀太陽〉。散場時遇見前男友 的死黨及其妻,許多問題在嘴邊徘徊久久終究硬生生吞回 肚子裡。那總是要到很多年之后,才了解原來他總是沉默 陪伴在身側的哈瑪,想說的也終究一直沒有說出口,在


再見青春,青春再見◆薇達

陪我去聽演唱會數年后,邂逅一個溫柔女子,結婚生了 可愛女兒。我終于決定走得遠遠的到地球另一端,然后在 一千七百多個日子,結束漂流回歸出生成長的島國,卻感 覺突兀而陌生。 陳綺貞、五月天、蘇打綠等,對我們這一輩來說,有人 說是夢想的代名詞,我覺得卻是那個時候,大家渴望傾聽 并聽見的聲音及言語。他們的歌唱著最重要的小事,例如 生活、愛情、夢想。生活不小,可是那個時候被局限在狹 隘格局裡,精靈被驅逐,火焰被掐熄,想像被撲滅。夢想 不小,可是那個時候不斷被壓抑糾正,四面八方涌來勸誡 要我們遵循教誨勿偏離正途。 愛情不小,可是那個時候,別人總告訴我們許多事情比 愛情更重要,我們從最初的抗拒懷疑,開始半信半疑,到 后來的將信將疑,逐漸沒有了確切立場及判斷。 我們都曾想像他們一樣。不見得是名成利就出人頭地, 不見得是備受崇敬攀上人生巔峰。只是想唱自己寫的歌, 計劃自己的人生,做自己想做的事並且被肯定著;只是想 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舞台,在掌聲中,即使是責難斥罵聲 中知道自己的努力沒白費,我們被看見被承認被容許爭 取。 他們讓我們看見一種可能,跌跌撞撞走著即使眼前看似 絕境,卻仿佛還能成就一些什麼,即使是最微小的什麼。 而每個人的生活再不同,卻也難逃冥冥中脫離不了的軌 跡。然后,我們還來不及長成我們渴望變成的大人,就已 經惶恐不安的變老了。也發現很多年前那些被告知,一點 都不重要的事情,其實都是很重要的。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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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些可以專注經營、義無反顧放縱的時候都已過 去。眼前的日子,也許不是最初的夢想所引領并抵達之地, 可是當下境遇并不算曲折,此刻安生之中也不乏樂趣,並 且后來想來,年少時候以為的曲折相較起成長過程間職場 等的鉤心鬥角也不過爾爾。 陳綺貞、五月天、蘇打綠等,現在大約都還在發新專輯 吧?可是你發現自己不再全力關注更新,不再第一時間衝 到唱片行。你的時間及喜好定格在某一處,反覆來回聽那 幾張你喜歡的碟你喜歡的歌,甚至是相同曲目來自其他歌 手的翻唱,聽著聽出另一番味道。聽著那幾首歌那幾張碟, 仿佛在與青春再見,然后說再見。偶爾或常常與青春再見, 然后說再見,更多是感觸,並不耽溺。 我們已經甚少狂喜狂悲。許多嘆息及殘存的希冀,在心 中升起時如一座灰姑娘的玻璃鞋南瓜馬車,十二點鐘響, 再華美的畫面,再眷戀的舊事也將消失。半夜起床汲著藍 白拖如廁后繼續打鼾,明天得準時打卡上班。


子非魚,安知魚之苦◆毛貓

子非魚,安知魚之苦

◆毛貓

漸漸步入深思熟慮才答允而赴約的階段。不是高傲,而 是想留多點時間給自己和重要的人。那些風花雪月兼耗體 力的無意義的活動,若非必要,友人在這些場合見到我的 可能性,比看見日全食還低。于是,我的圈子縮小了,真 諷刺。以前總吵著要擴大社交圈子,到處去跳舞、打球, 結果把自己弄得像交際花一樣,累了身子也累了日子。  最近,和一個相識十餘載的昔日同窗聊心事,他飄 洋過海在外國念了大學后歸來不久,就繼承並擴大家族生 意,搞得有聲有色。平日欲約他吃飯喝茶已是難事,同學 們一年一度的旅行想看見他出現,更是難如登天。但近這 一年來,他主動約我吃飯的次數,已超越前幾年的總和。 基于他那麼殷切,我唯有把他從不重要的人物,重新歸位 到無需費神即可答應邀約的人物。  我問他為何肯騰出時間建立友誼?“我的想法有點改 變了。” 以往和他見面,都是生意經。這趟出來算是值得, 至少不是在硬擠話題。聽到他的那一句回答,這會是一個 有深度而我又感興趣的對話。“什麼改變了?”  “從前有個漁夫,每天都捕魚。人們問他捕魚賺到錢 之后,打算做什麼?漁夫說要買大漁船。人們又繼續問, 他買了大漁船之后要做什麼?漁夫回答要買更大的網來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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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再問漁夫同樣的問題,漁夫的回答是買更多的船、聘 請更多的人幫他捕魚。” 我看著朋友,眨了眨眼。我知道這是個有深度的對話, 可沒想到是那麼深。“所以,你想說的是?”朋友深深歎 了一口氣說:“我那麼努力賺那麼多錢,有點像漁夫。賺 到錢了,然后呢?每天的工作是上班、下班、出國、見客 人,好像有點迷失、沒了自己。但沒錢又萬萬不能。” “你又知道漁夫不喜歡捕魚?或者,其實你不喜歡你現 在的那盤生意?”同樣的故事,聽在我耳裡,有不同的見 解。說不定漁夫就是那麼喜歡捕魚呢?從自己喜歡做的事 情裡賺到養活自己的錢,根本是一箭雙鵰。這不是時下年 輕人大喊要捍衛與堅持的原則嗎?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我突然想到了這句話。這句話出 自《莊子.秋水》,是莊子和好友惠施在辯論我們是否知 道魚是快樂的。以前我讀時,只覺得這兩人很煩,一隻魚 也足以讓他們辯論。被逼讀的文言文,只管把翻譯背起來 以應付考試,根本沒思考個中含義。 十多年過去,才能體會到兩千多年前莊子的智慧。莊子 和惠施的這場辯論,真有意思。乍看之下,我的朋友像是 莊子,我則像惠施。 朋友認為漁夫的生活目的就只是捕魚,而覺得漁夫可 憐,就像莊子認為,魚可以暢游在河裡是很快樂的。而我 持有不同的看法。我們根本就不曉得漁夫是否真心喜歡捕 魚就下定論,未免太武斷。 話說回來,應該把這句話改成“子非魚,安知魚之苦” 比較貼切。


子非魚,安知魚之苦◆毛貓


賀歲特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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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ntain Pen ◆賴殖康

並不是所多人都知道黃宇文在成為成功商人前,曾是個 文藝青年。  中學唸書時,黃宇文立志要當一個作家。作為理科班 的高材生,學校老師都對他的志願感到奇怪,家中父母更 是反對至極,不斷叨念著“寫東西怎樣找吃”,更一度不 讓黃宇文閱讀文學作品。  對黃宇文來說,他也搞不懂自己為何會立志要當作 家。當人人都嘗試避開華文課,不上那些悶到出汁的名句 精華時,他卻似發現新大陸般,開通了自己對于語言之美 的感覺,于是乎他便開始寫些詩句給老師鑒賞,但老師往 往以“太像歌詞了”將他打發走。  唯獨與黃宇文發展地下情的宜婷學姐不斷給他鼓勵, 甚至用自己的借書卡幫他借書。黃宇文還記得宜婷學姐初 次讀到他詩句時的表情,她及后對他說:“你好有才華, 可以讓我當你的第一個讀者嗎?”  “好啊。”  “那你以后出書時記得要第一個簽名給我啊。”  “當然沒問題。”  “那你有簽名筆嗎?簽名需要特別的筆嗎?我只有普 通藍筆、黑筆及紅筆而已。我聽爸爸講簽名筆要進墨水的,


Fountain Pen ◆賴殖康

薄薄尖尖的金或銀色筆頭,很有型。聽起來好像很貴,我 買不起。”  幾個月后,宜婷學姐畢業,離開家鄉遠赴首都吉隆坡 求學,臨行前送了一支廉價墨水筆給黃宇文,對他說:“我 看好你能成為作家,到時記得用這支墨水筆幫我簽名,我 愛你。”  在黃宇文最后一年的中學生涯,因為宜婷學姐的離開 為他帶來的感傷,令到他的靈感源源不絕,寫出許多寄情 星星月亮等物體的情詩。他也開始投稿,並獲刊登在報刊 文藝版,頓時成為學校名人。  黃宇文中學畢業后,不理父母反對,堅決申請到首都 馬大讀中文系,部分原因是為了見同在吉隆坡求學的宜婷 學姐。  由于獲得一筆獎學金,黃宇文一來到大學便買了一 支比較高格的墨水筆。精美的筆盒、做工細膩的筆身及那 流暢的書寫感,讓他欣喜非常。他更在商場試用了 Mont Blanc 大文豪系列的 Fountain Pen,幻想自己成為作家的 那一刻,必定要買支大文豪系列來簽名。  但不知為何,自從黃宇文買了這支新的墨水筆后,他 的詩便不斷被投籃,參加的幾個文學獎也毫無收穫,加上 屢屢聯絡不上宜婷學姐,讓他頓時迷失方向。直到畢業, 黃宇文未再有任何一首詩作發表。  隨后黃宇文友人合資做生意,相當成功,受出版社 邀請寫一本關于創業的書,更為他安排了巡迴講座。黃宇 文看著讀者手上拿著的金色封面書,他雙手交叉于胸前, 其中右拇指豎起,身形臃腫的自己相當難看。簽名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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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宇文看見一位貌似宜婷學姐的女子,激動得瞬間拍桌站 起,但轉眼便不見了她的蹤影。  簽書會結束了,他收起那支用來簽名的 Mont Blanc 大文豪系列之巴爾扎克 Fountain Pen,望了望宜婷學姐身 影消失處,忽然想起那支遺留在家鄉的廉價墨水筆。  他匆忙打了電話回家問道:“我中學時學姐送的那支 墨水筆還能寫嗎?”阿媽在話筒的另一邊不耐煩地說:“早 就寫不出了,墨水都乾了,都不知你留著來做什麼!”


出遊◆黃瑋霜

出遊

◆黃瑋霜

今天,他比平常早起。 晨曦照進房間時,他已醒來。他覺得身心振奮,哼著歌, 不自覺上揚的嘴角洩漏了他的心事。他快速洗漱,穿上精 心準備的有領上衣及牛仔短褲,背上爸爸送他的背包。 今天會是愉快的一天。 他倚在門邊,或站,或蹲,不時回望昏暗的屋裡。遲緩 的步履行來,是爸爸。他露出笑顏。 上衣微皺,長褲舊而鬆垮,爸爸看似瘦弱,但他喜悅的 心情遮蔽了一切。他快長至爸爸胸膛的高度了。爸爸拍拍 他的肩,輕笑說:“這麼早哦,等很久吧?”他搖搖頭, 笑得稚氣。 “走吧!” 爸爸搭他肩,走向附近的候車站。 平日,爸爸工作忙碌。每日天未亮,爸爸騎著摩哆一路 駛向半島邊緣。關卡熙來攘往,車陣排放大量汙濁廢氣, 他在煙塵裡騁馳,跨越長堤,抵達彈丸島國。白天炙熱的 日頭下,他身在建築工地,行走在鋼骨水泥、磚瓦木板之 間,日復一日耗損著自己的生命,為他人築造神話。 開學后,他讀三年級了,要忙課業。因此,爸爸提出陪 他出門的要求時,他立即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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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初次和爸爸搭巴士出游。 等了許久,巴士才來,但不影響他的好心情。晨風拂來, 車窗外的風景在倒退,從疏落的平房、成排店舖,到各類 公寓、高樓大廈的區域,使他目眩神迷。他指著那些景物, 興奮地和爸爸交談。爸爸蒼白的臉上露出淺笑。 他們抵達關卡,排隊、等待、檢查、蓋章,隨著顛簸的 車程越過長堤到對岸。“是海呀!”他疾呼起來,歡悅的 情緒也感染了爸爸。到島國后,他們搭乘巴士到市區。 街道規劃整齊,到處林立著樣品屋般的組屋區,組屋外 牆都漆上繽紛的色彩,點綴著單調的城市。巴士慢慢進入 城市的心臟,周圍是鬱鬱的樹木及樓房,近在眼前,仿彿 會隨時倒塌並壓向他渺小的身軀。大廈平滑的玻璃表面, 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他被眼前的繁華景致迷惑了。 爸爸聊起當建築工人的事,他突然覺得爸爸巨大無比。 最后,他們在一棟白色的建築物前下車。自動門一開, 室內冷氣撲面而來,他冷得發顫。到處人來人往,穿著白 色制服的人匆忙來去。他們搭電梯上樓,停在某個樓層。 爸爸叮嚀他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說他很快就出來。他感到 困惑要問爸爸時,他已進入一個白色的房間裡。爸爸的背 影看似虛弱枯瘦。 等了一陣子,爸爸從室內步出,步履微晃,對他露出微 弱的笑。他瞧見爸爸的模樣,覺得不妥,卻忽然問不出聲。 櫃檯前,白色制服的小姐拿了一包東西給爸爸后,他們就 離開了。 他只想趕快逃離這兒。 他們走回來時路,城市的景致差別不大,難以辨識。巴


出遊◆黃瑋霜

士離開島國,跨越長堤,看見了海峽,這時他已失去了最 初的喜悅。他在回程中沉默不語,而爸爸疲累得打起瞌睡。 到達彼岸的總站,他喚醒爸爸。爸爸帶他到對面街一家 老舊的茶餐室,裡頭只有幾個人在用餐。他們坐在一隅, 爸爸點了一杯咖啡烏及兩碗刀剉湯麵。他望著被時間遺忘 的老街,眼前的景致蒼茫,仿彿隔著霧,使人看不清。直 到湯麵上桌,他頓覺飢腸轆轆,開始狼吞虎嚥。爸爸將碗 裡的肉丸分食給他,囑他吃慢點。爸爸吃得少,喝著又濃 又苦的咖啡烏,眺望著街景。不一會兒,他的湯麵已見底, 還打了個飽嗝。 倏地,原本遺漏的片段竄入他腦海。 他坐在長椅上等爸爸,好奇地湊近那個白色房間,發 現門未關,門縫透出微光。他從門縫窺探,隱約看到模 糊晃動的白色人影,爸爸躺在一個巨大如太空艙的醫療 床上,慢慢被推進去裡面……他還來不及反應,室內有 人察覺門未關,迅速關上了門。他嚇了一跳,馬上彈開身 子,深怕被發現。門上有一行艱深的英文字“Radiation therapy”,他指著那行字,小聲詢問坐在長椅上的婦女。 她輕聲說:“那是癌症病人做放射治療的地方喔!”突然, 他覺得好冷,可能醫院的空調開得太大了。 “吃飽了嗎?”爸爸拉回他的思緒。 他胡亂地點頭,只覺眼前一黑,那抹黑暗足以把人吞 噬,直至消亡。 “走吧!我們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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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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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筠婷

 她牙痛得晚上睡不好,翻來覆去。這一整晚折騰下來, 仿彿半邊臉的神經線都變粗了,剛才的晚餐,她根本食不 下嚥。一個晚上下巴位置都像堵著個小小的尖石,還跟著 神經線的韻律,上下刮動。  晨早,她不及挽救她那雙仿彿裝了兩粒鹹蛋的眼袋,來 給敷個熱袋還是什麼的,只對著鏡子張嘴,把臉轉到光線 所及的地方,看見口腔深處,有個黑黑的洞,就是這個洞 堵著尖石,戳向最敏銳的神經線;就是這個洞,直搗至胃, 讓食慾受了影響。她把臉拉離鏡面,扭開了水喉,冰涼的 水嘩啦嘩啦的流出,她掏了一把潑向自己。疼痛感稍減, 人總算清醒了些。  此刻,比牙痛雷擊般更尖銳的刺痛是——她只看見自己 的牙刷。那兒原本兩個洞口都填滿的那一對放牙刷的地 方,如今落了單。  他走了,已經是個事實。  她連妝也懶得化,隨意抓抓頭髮,就出門。  今天有個重要會議。她告訴自己先別理自己的事,公司 的事情重要,她必須及早到公司準備文件。然而,牙痛讓 她無法專注,電腦熒幕亮了很久,她還是無法將同事準備 的文件讀個清楚,唯有將文件一字不改的打印出來。“待


除舊◆王筠婷

會兒準會給老闆刷的了。”她拍拍自己的臉頰,心裡想。  果然,看文件鉅細靡遺的老闆在會議桌上連挑出幾個大 大小小的錯誤,然后把整組人給刷了一頓,大家的眼光都 集中在她身上,那眼神裡有利劍。她感覺到痛。可要是將 疼痛一個一個的排比。這肯定一個比一個強烈:工作→牙 痛 →他。  全都混在一團的疼痛感。她所有的神經線像被重重錘了 一下,已經無法分析了。此刻,會議室裡的她,一顆顆汗 珠從額角冒出,猶如待產媽媽所經歷著的陣痛一樣。老闆 終于發現,問她為什麼?  “牙痛。”她只簡短回答。  她終于還是跟牙醫做了預約,還拿了半天假。老闆馬上 批准了。  終要解決的。她在診療所裡等候被叫名字的時候,按著 半張臉。她這會兒,連臉也覺得麻痺了。此刻,要是給她 的臉呼巴掌,也應該不會再有疼痛感。  那天他呼的巴掌連同心碎的痛一起計算,也沒有此刻的 痛。  當牙醫給她紮了幾針麻醉劑時,她的神經線雖然靜止操 作,但她還是感覺到那血液的流動。“咚咚咚”她甚至還 計算著這旋律,慢慢的等候牙醫準備拔牙器材。望著眼前 的燈,她覺得自己好像躺在手術台上,正等候切除身體上 哪個敗壞的細胞。  如同生產也需要耗上幾個小時的時間,牙拔了,她活了 過來。好像一個已經壞了的娃娃,胡亂揮動,拔掉電源, 壞了的娃娃馬上安靜下來。這神經線就是她疼痛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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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和止痛,就在那短短的瞬間,拔掉,就沒事了。連續 好幾天她沒辦法刷牙,只用冰冰涼涼的漱口水,讓口腔感 覺良好些。  直到某天早上她重新發現自己落單的牙刷,突然不再記 得這裡曾保留一個空位置放他的牙刷。  極痛過后,那個牙床后方留下的大洞,被丟棄的,除了 蛀了的智慧牙,應該還包括她不想存的回憶。科學證明, 拔掉智慧牙,會讓人喪失部分記憶,這到底是人忘記疼痛 的本能,還是那麻醉劑的副作用,她不太清楚,不過倒是 印證了這一點說明。  外頭鞭炮響連連。她新年到底還是沒有帶男友回家。  不過,因為動了一場小手術,應了流年不利需要見紅之 說。  這個以后就好了。新的一年,新的事情即將開始。迎新 去舊。她告訴自己。  “新年快樂!”


慈善晚宴◆方路

慈善晚宴

◆方路

 大唐鼓擂動,激起整個慈善晚宴熱潮,一捶捶的回音, 配合變臉演出節奏,讓嘉賓興致很高,陶醉似的緊盯著一 張張臉譜的轉換。  台上主持人張彬,她是一家風水館職員,穿著紅色緊身 短裙,眼睛也盯住大唐鼓和變臉,看得投入,手上一張捐 款名單滑在地上,她回過神俯身拾起時,配在腰間的一台 對講機響起了聲音。  第五道菜了,時間不夠。  可以拖延上菜時間嗎?  慈善義款還沒有移交。  風水師傅等下還要上台講道。  張彬想起上個月,帶了一團拍攝隊到新古毛一所家庭援 助中心,製作慈善錄影。到了中心,看到有一個女生被關 在籠裡,間隔起來,拍攝時女孩臉上露出恐懼和彷徨,似 乎神志不清,等人來解救。另一個印度中年男子,全身赤 裸,突然出現在長長走廊,在盡頭對著拍攝員吶喊,所幸 男子雙手捆住一條鐵條,不然很擔心萬一失控時要如何逃 生。  家庭援助中心的範圍不大,但屋外有一個小庭院、陽台、 玩樂場,屋內間隔許多房間,一些單獨關住特殊的住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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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感覺剛吃了鎮靜藥,安靜地坐在房內,一動不動,任 拍攝員從多個角度捕捉鏡頭。在屋外,有個泳池,水不深, 是供兒童戲水的,但池內卻擠著五、六個穿著睡衣的樂齡 婦人,浸在水面上曬陽光。  張彬從地板上拾起捐款名單時,不由自主想起援助中心 畫面,對她來說,這間中心更像是精神病院、老人院或囚 室。  對講機繼續發出對話:  錄影準備好了嗎?  Stand by 好了。  第五道菜過后,立刻播出。  時間差不多了。  張彬聽到對講機最后一句話,是交代她播出錄影時要投 入旁白,盡量講得感人,讓出席的賓客感動。其實,在宴 會開始前,主辦人已交代她,這是一場慈善晚宴,只有感 動貴賓才能籌到更多款項。  她看到宴會現場,整個禮堂瀰漫煙味,桌上不斷傳來酒 杯相碰的回聲,很多女賓客已喝到滿臉通紅,感覺皮膚一 彈就破了,地毯丟滿半截煙蒂,很多煙客都沒有認真抽完 一根煙。  她和拍攝隊在援助中心逗留很長時間,近距離接觸中心 的住客,但常令人疑慮,這些住戶更像是需要治療的病患。 她看到一個中年女子,在房裡正站在凳子上,準備把頭掛 在用布捆好的套子,一隊人見狀慌張衝進房間把女子救下 來。  慈善晚宴是由風水館主辦,每年籌款一次,邀請社會賢


慈善晚宴◆方路

達和善心人士出席,觀賞中華文化節目和製作好的慈善錄 影,不過,負責人千交代萬交代,影片要拍正常的,感人 的畫面,只有錄影最有說服力,可以讓賓客在醉意中捐出 鉅款。  張彬在風水館工作時,也常聽到其他職員一些對話:  慈善事業最容易找錢。  很多人喜歡捐款慈善,發善良心。  更正確的說法,他們用發善來減少心中罪惡。  很多人很相信風水,命理。  張彬在援助中心遇到一個老義工,她問義工,怎麼這間 援助中心收容很多灰暗的人?  老義工說,開始時也不清楚,他是因為戒毒被教會派到 這所中心服務,負責煮食一天三餐伙食。他告訴張彬,到 援助中心一星期后覺得不對勁,好像沒有申請註冊,也不 受政府管轄,后來聽別人說,這是由風水館負責的援助中 心,用作籌款用途,很多住客都患有一些精神病,生活無 法自理。  張彬在大唐鼓停息后,回到舞台中央,把捐款名單唸出 來,也邀請負責人上台陪同風水師贈送紀念品給贊助人。 她一邊唸,一邊迷惑,慈善晚宴引起社會熱烈反應,但從 實際情況來看,這些款項沒有用在改善援助中心的基礎設 施,更不用講用來改善住客起居環境。  這些人每天繼續過著暗淡日子,他們根本沒有聽過大唐 鼓擂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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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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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錦樹

 “喀”的一聲輕響,不確定是來自身體內部還是外部。 似是血肉深處一個微小骨節的錯動。難以證實,因已在“事 后”。那事情已然發生過,餘聲不過是時間效應。也許是 林中某處某個謹慎腳步聲,但也不一定就來自人類扁平的 腳,林子裡有的是有蹄類。雖然森林已支離破碎、瓦解殆 盡,但相隔甚遠的兩片樹林間,斷斷續續的還是有著似有 聯通;即便是以風,和天空。  淡淡的煙味,小火堆還在燒,但已崩塌潰散。殘枝、落 葉、木的碎屑,壤土,都有燒焦痕跡,顯然已兀自又燒了 好一陣子。已經是火盡炭熄的餘燼了。  最近的一場病,藥物副作用讓你夜裡難眠。即便睡了, 隔不久即醒來。雖然主觀上睡了很久,其實在兩次甦醒之 間,往往不到一個小時。有時只有十多分鐘,甚至是幾分 鐘。原本七八個小時的睡眠時間,被重新切割打散成碎片, 在生命時鐘的非歐幾何地圖裡,被胡亂的重新分佈。  每個粒子都是一個“睡眠的瞬間”。當它發揮作用,簡 直是用突襲的,令人猝不及防。于是你吃著飯時,咬著一 塊肉,含著一顆豆子。看著書,寫著字,像開關被啟動, 像 OFF。那瞬間,你全然失落了自己。那深度的睡眠,甚 至帶著點夢的殘影。


滴—答◆黃錦樹

 以為傳出去卻沒按 SEND 鍵,以為已寫完送出的短訊, 醒來才發現只寫了半句,不,其他的都是自己也認不得的 亂碼。臉摔在桌面上。手打翻了杯子,打翻還有大半碗的 飯,打翻了湯。如果手先醒過來。  于是每日午后,只要不下雨,或那前后天沒下過雨,枯 枝落葉和地表還是乾的,你就會在那幾處空地裡創造一個 小小的火堆。  以枯枝敗葉,腐植土堆起,蕈頭狀,再以報紙從下方引 火,但報紙鮮少一步到位。每每讓你懷念故鄉深褐色乾透 了的天然膠絲,乾透后好用如自來火,可不間斷的吐出火 苗,直到耗盡那曾是液狀樹淚的菁華。  那些年,那些日子,父親所在處皆有火堆,好似是“我 在”的標識。而“滴”的一聲,似是水滴自樹梢處的葉面, 凝聚到撐不住了,只好滑落。但你知道你又倚樹盹著了, 且又再度醒來,身體晃了一下,險險摔倒。天明顯黑了, 且如早晨般起著霧,目之餘光瞧見,火堆餘燼甚至已然露 濕。  但你竟聞到一股熟悉的菸味,懷念的感覺油然而生。你 從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他。還是那褪色陳舊的牛仔帽,表 情很放鬆,沒有一絲負面情緒,甚至可說有幾分得意;好 似載他來的黑色小牡馬兀自溫暖著皮毛馴順的背。  你心中浮起一個句子:“埋土二十年了,看來過得挺滋 潤的。”  但你隨即想到,他多半也不識“滋潤”二字。他只會運 用簡單的華語,和妻子兒女之間的溝通更只有字句簡單方 言,徹底的單語。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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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然沒有馬。他一向就那一匹深鏽色的老鐵馬。但也 沒見著。二十年的時間,如果是餐風飲露,足以讓它朽腐 殆盡。他也沒說一句話。  微揚的嘴角吐出淡淡白煙。  你看看天空,星子點點,還有一彎新月掛在高處。  忘了問他見到母親沒,伊過世也兩年多了,就葬在他右 側墓穴。但伊逝時比他老多了,扣掉年齡差,還是老了十 多年。那時差,會讓他們無話可說?總有許多兒孫的事可 聊吧?  但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暗夜裡。  你也忘了說,您倆亡故的次年,我都大病一場,自己的 時間幾乎被耗盡。雖然葬禮上,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樣,皆 無淚,哭不出來。  一大滴水重重的落在頭頂上。  臀部上端,一匹蚊子吸飽了血抽出巨大的針筒,抖一抖, 載飛載沈的,提著一肚血,艱難的飛走。  你攬著那腿腳粗、枝梢盛開著大白花的曼陀羅,重新校 正一下自己的位子,緩緩起身。腳幾乎麻了,骨節爆響。  頭皮擠壓樹皮過久,盹到額頭刺痛,有樹皮疙瘩的陰文 鐫刻。  這裡,那裡,風中有股淡淡的醉人花香。  家的方向好像有人在呼喚。


翻譯導覽◆牛油小生

翻譯導覽

◆牛油小生

 土表先生突發奇想,要在新加坡開創一個全新的旅游模 式。  經濟不景氣被公司視為冗員,土表先生被裁員后,每天 都把時間花在組屋底層,看老人下棋,陪他們聊天。土表 先生也從一個組屋區逛到另一個組屋區,途中經常看到 三五成群穿著運動服在跑步的老外,也有騎腳車的,他好 奇一問,原來是城市慢跑與城市騎車旅游新模式,他覺得 真是煩死了。  土表先生這幾個月在組屋底層閒逛,有了重大發現。他 在佈告欄上閱讀到讓人噴飯的中文翻譯,那些不諳雙語的 社區活動組織者,竟然把 Christmas Party 翻譯成“聖誕 黨”,把 Bowling Interest Group 寫成“保齡球利益集 團”,這樣的例子幾乎出現在每個組屋佈告欄,像一道 道 Spot the different 問題,時時挑戰土表先生的雙語 能力。這讓土表先生想起三十年前國家語言教育政策轉向 后,他這批末代華校生所處的尷尬境地。  英語成績不好進不了大學,他在理工學院艱苦混了兩 年,畢業后仍只能到工廠當學徒,好不容易挨到 55 歲, 終于被裁員,幸好孩子已長大工作了。為了報復當年父母 的先天失誤,土表先生決定在家只和孩子講英語,老婆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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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他很好笑。他太太也是華校生,但英語能力在土表先生 之上,每次聽到土表先生粗俗的 Singlish,她就會歇斯底 里地喊他:“不要教壞孩子啦!”——孩子后來不得不埋 怨土表先生,原來他長久以來被同學師長視為壞小孩,全 因他土死了的 Singlish 腔調。  這幾年土表先生常在網上讀到有人分享中國境內糟糕的 英文翻譯,比如把乾貨寫成“Fxxking Goods”、博物館 出口變成“Export”、大操廳成為“Big Fxxk Hall”, 這些本該讓人捧腹的現象,卻讓土表先生相當感慨。他覺 得這就像 30 年前那個不懂英語的土表先生,到政府部門 處理文件,只懂得咿咿呀呀,真的就像王沙野峰表演的那 樣,連 pas - si - pok 還是 pas - si - piak 都講不清楚, 還要承受那些精英階層的無情眼神,但土表先生更討厭那 些露出憐憫的蠢蛋,土表先生的怪脾氣注定了他這生庸碌 無為。  看到組屋樓下這些出亂子的中文翻譯,讓土表先生有了 優越感,他試著將他發現的神翻譯上傳面子書,結果朋友 們反應熱烈,帖子被轉載好多次,甚至有報社記者傳私訊 想跟他瞭解詳情。  除了提供資訊,土表先生忍不住要發表議論,批評雙語 政策的失敗,抨擊那些製作傳單海報的人不夠細心,連校 對工作也省卻,完全沒有專業精神。這些牢騷話被記者節 錄鑲嵌在相關新聞中,被土表先生視如至寶,細心做成剪 報。為此他還買了文件夾收藏。只可惜報導只有三則,文 件夾空空如也,土表先生不得不思考填滿文件夾的方法。  某天他在紅山一帶的組屋底層閒蕩,靈光一閃:何不制


翻譯導覽◆牛油小生

定一個尋找神翻譯的旅游路線,一邊找錯字,一邊講古?   土 表 先 生 的 計 劃 很 成 功, 他 在 網 上 公 佈 消 息 廣 告 詞 是:“ 要 加 入 我 們 的 利 益 集 團 嗎? Come join our interesting group。”土表先生很快就召集到第一支八 人旅游團,他們大多是本地退休人士,在家無所事事,對 神翻譯新聞頗感興趣。土表先生向他們一人徵收 20 元, 從裕廊東一直逛到中峇魯。在中峇魯巴剎吃午餐的時候, 土表先生告訴團員,1939 年郁達夫就住在附近一棟組屋 裡,當年郁達夫最愛在文章裡賣弄英文了:Poetry…… The best words in the best order。  后來甚至還有中國游客,但土表先生發現這項活動完全 無法吸引本地年輕人參與。他繼續發揮創意,決定請一個 在校執教的老朋友幫忙牽線,打算義務為學生導覽。免費 教育活動,校方果然義不容辭,選了 20 個中二學生,擇 日出發。  為此土表先生做了充分準備,但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他路線上的那些錯誤百出的神翻譯佈告都不見了,他只好 拿出手機,努力刷那小熒幕吃力地講解。終于,他在大巴 窯一個聯絡所找到一張殘存證物,興奮地朗讀給孩子們聽: “Launch of the Falls Awareness Campaign——推廣跌 倒意識運動”,土表先生笑得見牙不見眼,孩子們卻呆若 木雞,對牛彈琴,這讓土表先生感到深深恥辱。  土表先生不得不承認,他們之間有嚴重代溝,學生們根 本無法理解他的幽默,只好草草結束活動,氣呼呼回家, 還發了消息終止導覽活動。  兒子下班回來,見父親一臉喪氣,不想多管閒事,狼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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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嚥后匆匆逃離餐桌,媳婦忙著喂一歲半的寶寶吃粥。土 表先生寂寞難耐,放下筷子,歎了一口氣,發起牢騷:“Why today's student so stupid ?”妻子覺得好笑,溫柔回 應:“啊,你不要教壞孫子啦……”


開學第一天◆盧姵伊

開學第一天 ◆盧姵伊

 溫才達剛來到這所學校的時候,恍然以為自己已經被遺 忘,獨自佇立校門口許久,但是校園無人,直到天全亮了。 他是初來報到的新老師,今天也是 2017 年開學第一天。 雖然他早已知道,這與他過往的教學場域有所不同——關 于開學的想像,應該是一輛又一輛的黃色校車,自昏暗的 街角轉入,緩緩駛到學校大門前停下。車上的學生個個校 服齊整,司機叼著一口菸,扶住一臉困頓未醒的、搖搖擺 擺踏步下車的孩子,一手幫他們拎起沉重的書包,迅速送 進校園裡。校車噗噗震動還未熄掉引擎,清晨的校門口隨 即瀰漫著柴油味。很多年前,溫才達亦是如此,勉強提起 精神起身,每天趕搭那一班清晨校車,直到高中畢業。  (求學時光的點點滴滴,作為學生的心情,他都仔細記 得。溫才達希望成為一名理解學生的老師。也許如此,他 總是能對昏然欲睡、遲到的孩子寬容幾分吧!)  這一次收到教育部通知,溫才達做好了心理準備,即將 一手包辦學生的課業,準備各科教材,也要重拾自己不太 擅長的數學與英文。  想起進入政府師訓以前,他前往某所獨中面試臨時教 師,薪資待遇尚可,唯小型學校需善用師資,除中文科以 外,需要負責商業與國文等共五個科目。“你從未修習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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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學程,但積極備課應該進步很快。”  校長笑臉盈盈,大學剛畢業仍是社會新鮮人的溫才達, 不知如何自處,不斷搓磨掌心、應答遲疑,只能縮著肩膀 點頭,面試后幾個月都沒有接獲就職通知。而今兜兜轉轉, 杏壇十年,被教育部調派至微型小學,出乎預料地輪迴至 相同的境遇,始終要生出三頭六臂,(憑著過往執教的經 驗,大概多了一些自信),應對國文、英文、數學、科學、 體育、美術、道德……  “老師早。”眼前這個四年級學生終于前來報到。由校 長親自接送,這所學校唯一的學生。校長和溫才達打過照 面以后,帶他繞一繞四周,認識環境。學生成熟乖巧,為 溫才達一一解釋指路,廁所、辦公室、校長室,校園的每 個角落。溫老師只是跟著他去巡一排仿如學生剛下課散去 的、空曠乾淨的校舍。校工解鎖,始得進入課室。天花板 的日光燈不甚靈光,打開后需等待一陣子才閃動亮起。黑 板前只擺放兩套木桌椅,室內格外寬敞。開學第一天,全 校四人循例打掃課室裡裡外外,才開始上課。在此之前, 還有週會。  沒有草場,沒有升旗台,一個人唱校歌。  早晨陽光溫煦,照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穿透安靜無聲 的孤獨場景。  老去的小鎮,一個人的校園,學生卻自在非常。只有溫 才達像是中途加入,在黯淡失落的時光隊伍中顯得突兀, 但身負教育重任而不得不抬起頭來。可是再怎麼謹慎,終 究不知如何說明同桌、比賽、名次等不尋常且已然失效的 名詞。這些遠超過去的經驗與事實。


開學第一天◆盧姵伊

 他不得不承認,最難應對的科目竟然是作文課。小學時 期,貼堂的作品,接受老師和同學讚揚,最拿手是寫作與 造句,從此擁抱文字,如今卻是英雄無用武之地。還未來 得及煩惱思索,孩子已經問起:“老師,今天寫作的題目 是〈運動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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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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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宇欣

 下午四點十五分。那粒皮球滾到天台那裡去了。炎炎太 陽底下,光線折射在不同物體上再折返回來,那光線強得 我根本睜不開眼睛。坐在天台納涼的那個人,往我的方向 瞥了一下。  “媽媽!”我趨近了站在陰涼處的母親,母親輕輕撫了 撫我的頭,示意我不要怕,“阿尤,等傍晚太陽沒那麼強 了,你再去把皮球拾回來。”  “啊?傍晚?那還要等很久哩!”我撅起小嘴巴,“媽, 你不能幫我拾嗎?”  “阿尤,你怕曬,媽媽也怕曬!”媽媽臉色蒼白,慢悠 悠地表示。  “媽,你就不能幫我一次嗎?”我跺了幾下腳,眼睜睜 望著皮球就在咫尺,很不忿氣地表示。“對不起啊!”媽 媽表示無能為力。  “可惡!”我握著拳頭用力捶了自己的大腿,我真氣自 己,我也氣媽媽,我更氣陽光!  “不是媽媽不幫你,真的是太陽太曬了!來,乖,我們 去陰涼的地方乘涼!這天氣太熱了,好難受!”媽媽拉著 我走了回來,我用力掙脫媽媽的手,快步跑到廁所,把自 己反鎖在裡頭。


看見◆賴宇欣

 “阿尤,開門!”媽媽拍門喊道, “別這樣!你這樣 也無補于事!”  “我不要!”我坐在馬桶上生悶氣。連姐姐也跑來了, 在廁所外拍門勸我,我堅持不出來。  呃,忘了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阿尤,今年九歲。我和媽媽、姐姐住在這個 老房子裡好多年了。這老房子有八十多年歷史了,在日據 之前就建好了……雖然現在看來老房子的牆壁免不了斑 駁,但老房子還是有說不出的好,那就是就算外頭烈日當 頭,屋內還是清涼陣陣。也許是因為了老房子的構造好! 這是姐姐說的——陰涼,大,住著舒服。  基于留戀這樣好的老房子,媽媽堅持不肯搬。  說回我。我為什麼會為這麼小的事生悶氣,也許你覺得 我奇怪,但你知道嗎,我沒有玩伴!皮球是我唯一的娛樂, 唯一的玩伴、玩具!那是爸爸離開家之前給我買的!那是 爸爸唯一留給我的東西。我為什麼沒玩伴?  對,也許你還記得,我不是還有個姐姐嗎?她可以陪我 玩啊,是不是?但姐姐老是躲在房間寫字。我叫她陪我玩, 她總是斜眼看我,叫我滾一邊去,不要吵她,她在寫令鬼 哭狼嚎的愛情小說。  “寫,寫,寫!你還要寫多久,寫了這麼多年也沒寫 好!”我不屑地喊道。  “你天天玩一樣的皮球也不嫌膩,還有臉說我!”姐姐 瞥了我一眼,自信地表示,“我相信這本書我很快就會寫 完!看到這本書的人,必定會被我的文筆所震歎!”  “被你的文筆震歎?”我看了一眼那歪斜的字體,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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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字也沒看懂。  “小鬼,你懂個屁!”她把我趕到房門外。我還是想要 回我的皮球。我打算去天台看它一眼,晴天霹靂,卻發現 皮球不見蹤影!  “媽媽!”我飛奔到廚房去找正堆柴起火的媽媽,媽媽 每天都要做這活兒好幾次,“我的皮球不見了!”  “哪可能不見!”媽媽對我笑了笑,“鬼才相信你!”  “你必須相信我!”我哭著說。  “別煩我,自己玩去!”媽媽也一臉不耐煩,“我要煮 飯了!”  “煮給誰吃?”我看著媽媽把柴堆在一起,“我又不餓, 姐姐又不吃!”  “就算你們不吃,這還是我的工作啊,我每天都必須重 複又重複做的,就像你玩皮球那樣,你每天玩,不膩嗎?”  “玩皮球和煮飯哪裡是一樣的事!”我搖頭,走向客廳。 那個人已經在客廳的懶人椅上躺下,準備睡了……他的手 裡拿著一樣東西!  咦,那不是我心愛的皮球嗎?  我的皮球!  “小尤,你在找這個嗎?”那個人從突地站了起來,聽 到他說這句話我如雷轟頂。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對了,你……看見我?”  “是啊。”那人說道,“打從我搬進來那日起,就一直 看見你……們!”我慢慢退了一步,想把媽媽喊過來,但 發現喉嚨乾澀,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別怕!”那個人慢慢走近我,“拿好你的皮球!我


看見◆賴宇欣

看你們的服飾打扮,是日據時代的?告訴我,你們是怎麼 死的?”  “我們是被人殺死的!”我囁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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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隧道 ◆蕭麗芬

從嫂嫂的葬禮趕過來,C 正在描述他岳母患了全球只有 2000 宗的“小鳥病”。 “對一個那麼愛講話的人來說,真是慘啊!”據說情況 是整個意識徹底清醒的植物人。 “唉,活著不容易!”45 歲以后,幾乎所有話題都可以 這句話來總結。 “你知道綠色隧道的事嗎?”C 喝了一口冰咖啡,這是 他開始另一個話題的切換動作。 認識他 20 年沒見過他不說話的時候,我默默祝願他絕 對不要得什麼鳥病才好。 “你是說體育場的跑步道噢?” “嗯,就是那裡。”C 瞇起眼睛。 “怎麼了?” “你對‘童年創傷’怎麼看?” “ 哎 呀, 童 年 也 太 遙 遠 了 吧! 早 上 吃 什 麼 都 記 不 得 了。” “那就好,可就是有人好不了。” “這跟綠色隧道怎麼了?” “看那邊,”C 突然指向廣場的左方:“那個,黑白 T 男。”


綠色隧道◆蕭麗芬

男人一下就沒入人群中,沒看清楚。 “我最近常遇見他,在綠色隧道。” “一起跑步噢。” “不,去治療。” 大家當下翻起白眼。 “我認真的!”C 即使認真也嬉皮笑臉,“那天我跑完 幾圈他才來,差點絆倒,我扶了他一把,估計看我人品好, 就跟我聊了起來。” ◆ ◆ ◆

“你看到前面的小孩嗎?”男人指向綠色隧道前方。 “有嗎?我眼睛不太好。”C 什麼都沒看到。 “沒關係,一會兒就看見了。” “你孩子?” 男人笑笑搖頭:“我小時候。” C 一聽就知道狀況了,但就像他說的,人品好,心地良 善。 “你小時候這裡還沒開發吧?”C 琢磨了一會才想到怎 麼接話。 “啊,應該是吧,”男人住了腳:“你看,來了。” 果真迎面來了個瘦小的男生,手上挽著一大堆紙袋。 “這是我小時候。” “你,小時候?” “嗯,七、八歲吧,幫補家裡,在巴剎賣紙袋。” “你是說,那個男孩,是你?” 男人點點頭,往口袋掏煙,又停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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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都說太拼了,拿那麼多行嗎?手臂都勒出血印 了;可我只是想多賣一點錢。” “哦,不容易啊!” “嗯,我常來等他,不,等小時候的我。”他摸摸自己 的后頸項。 C 終于也有不知道怎麼接話的時候。 “等他過來的時候,你別說話。” 男人突然說。 C 點頭,腦門隱隱發熱。 小男生越來越靠近,原來眼睛那麼大哦。 男人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小時候的他。 小男生逐漸淡薄,只剩下環抱自己的男人。 ◆ ◆ ◆

“然后呢?” “然后,他給我看了他的手臂,果然有好幾道勒痕,他 說每擁抱一次,創傷就會減少些。” “太神了!” 我突然想起,剛才葬禮上,哥哥穿的沒錯就是黑白 T !


綠色隧道◆蕭麗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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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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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子揚

 我算算。七年有吧?  每年從家裡祭主后,四姨都會跪在村里拿督公廟前。膝 蓋都給跪得彎了,還是虔誠合十,嘴裡嚷嚷什麼人自是聽 不見的。拿督公聽見了嗎?也不知道。反正神桌上生果飯 菜不會少。每年這個時候,四姨早早起了爐灶,年歲越近 反而不需要靠鬧鐘了,清晨四點廚房百葉窗打開的聲音, 鍋就已經熱了。  拿督公不吃豬肉,包就省略了。炒一盤生菜,四姨拿手 的醬油雞,再去村口跟茶粿佬買發糕喜板,過年時節,跟 拿督公討個好意頭。等到佳餚上桌了,四姨才另起爐灶炒 醉蝦,我愛吃,但拿督公不愛。  我愛的,四姨也不愛。  幾年沒回家,桌上還是定時擺滿了各種佳餚。那紅色木 製平面上總是開著色澤鮮豔的菜餚:紅的蝦。金亮鮑菇。 青竹筍。一碗花生蓮藕湯。飯在橙色塑料碗旁邊擱著橙色 塑料筷。整張桌子好小,也就只有一個位子。我在客廳望 著早已冷卻的飯菜,始終沒吃。  好幾年我都不再吃年菜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  少年的除夕夜團圓飯,總是在我腦海縈繞不去。每年最


年菜◆黃子揚

快樂的日子,我們兄妹仨從下午就在廚房幫四姨準備年 飯。廚房裡滿是煎炒的聲音,我們穿著木屐在石灰地面叩 叩叩,四姨站在熱油沸騰的鑊前喚二妹:“金鳳魚拿來!” 小妹在一旁將蘿蔔切絲,砧板厚實的聲音仿彿蘿蔔的求 救。四姨說你是男孩子,去幫忙弄白斬雞。我手握大刀畏 畏顫顫站在肉雞前,不知從何下手。  煎著魚的四姨把鑊鏟交給二妹,走來搶過我的大刀,用 身體將我推去一旁。“看著,你男孩子要學起來。”四姨 一刀先把雞頸砍斷,再將雞身肢解,翼歸翼,腿歸腿。飯 桌上雞頭向我,我心裡害怕故意避開與它相對,手順勢將 碟子轉去另一個方向。四姨一個斜眼瞪我,嘴裡碎碎念被 我聽見了。  “你是男孩子,什麼都怕!”  我是男孩子。我是家裡的長子。于是快樂的團圓飯隨著 漸漸長大的身軀,漸漸不快樂了。上大學以后逢年過節才 回家吃飯,離開新村,投入城市寬大的懷抱。城市諒解我 的怯懦,城市包容我的不願意,回家的路因而漸漸變得漫 長且遙遠。  帶著一個背包和四小時的風塵僕僕來到家前。碗筷擺 好,只等家人上桌。客廳木桌好像更老了一些,年菜依舊。 四姨說,等不及讓你來斬雞呢!“哥哥在外面過得好嗎?” 一邊將菜夾進我的碗裡。我點頭。“那女朋友也有了?這 個年紀應該要有女朋友咯!”  仿彿雷劈的瞬間,我陷入按兵不動的狀態。越是想要按 捺心跳,手心越是猛地沁汗。四姨在我耳邊的嘟嚷已然模 糊。我慢慢抬頭轉向四姨,告訴她,媽,我沒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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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有男朋友。  七年了。每到這個時候我總會回家看看。而他們始終看 不見我。如同那年他們不願將我看見。四姨將火熄了,拿 過兩個盤子將菜餚分半撥出。未幾便來到了神台前。每年 此時四姨總起得特別早,她嚓一聲用火柴點燃檀香,細煙 瞬間裊繞滿個屋子。她奉上菜餚,雙手合十對著神明說話。 大概就是一些為來年祈福的言詞,她將另一部分的菜餚放 在神台左側的神牌前,一面用濕布抹著神牌上的我的照 片,一面紅著眼眶,說著自責的話。  年菜仍每年在我面前蒸著香氣,而我卻未曾動筷。七年 未曾吃過的年菜,以后,永遠,也不會有機會吃了。


人生路上多孤單◆溫祥英

人生路上多孤單 ◆溫祥英

你知道人家點樣講我,點樣笑我? 一踏進門口,傻仔元就氣急敗壞地衝著新娘仔說。既然 她嫁了給他,既然他聚了她,還有誰能比她親呢? 新娘仔正低著頭為一件長袖衫鎖鈕門,嫻熟地一針上, 一針下,鈕門就像百足,一隻隻地排列著,甚是好看。話 說新娘仔其實也不年輕咯,在唐山故鄉已被稱為老女,連 年戰亂,先是日本鬼仔,后是國共內戰,現在又是韓戰, 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不是死的死,就是當了兵,或是運氣 好的,趁著鄉親的提攜,早去了南洋,甚至去了金山。新 娘仔身體瘦瘦的,身材比傻仔元高出一個頭,樣貌不錯, 可說眉清目秀,但膚色趨向病態的黃疸色,沒田沒地,老 爸抽大煙,所以有一餐沒一餐。 新娘仔抬起頭來,沒有看他,只是望向鋪面,雖開了燈, 白白的原子燈,因大街白茫茫的日頭,依然給她陰沉沉的 感覺。大伯正在為顧客量身,顧客皮膚黑褐,顯然是馬來 人。大伯四十有多了,還沒有成親,不是在裁剪台前為顧 客度身量衣,就是在裁剪台后用墨粉劃褲樣或衫樣,過后 剪裁出來,再到針車后車車縫縫,夥計也不多一個,更別 說有學師仔咯。從沒有見他踏出過門口,一天五餐都在店 裡吃:多出多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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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佛公一個,坐在二 ? 廳那張厚厚實實,叫什麼正蟻 木的檯面后,正為坐在台左邊的病人把脈,傻仔元一陣風 似的進來,他只抬了抬眼,又垂低了眼簾。然后,把脈完 了,看看病者的舌苔,兩指撐開病者的眼皮,擺擺頭,在 喉嚨深處發出啊啊或呃呃之聲,最后左手拉過簿子,以毛 筆沾墨,寫下幾味藥材,寫明煲法,三碗煮剩八分,交給 病人,小聲吩咐幾句。病人就離開,擱下一隻紅包,有兩 錢銀,有五錢銀,也有一兩蚊的。 最后,新娘仔只有轉向傻仔元。他額頭冒著粒粒汗珠, 也不會用手巾擦乾。很顯然的,他又赤著腳,腳跟不著地, 一踖一踦,走過兩條馬路,無袖的粒衫開始被汗沾濕,短 褲寬闊的褲腳隨他的步行左右擺動。 人家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十一點吃晏,現在已一點多 兩點,傻仔元他早就餓了。去明公司洋服店索返一支煙, 或一杯半杯羔丕。如果運氣好,滷味檔正好推到店門前, 也可以索到一件鴨腳包浪肉,或者半段生腸,爽脆彈牙。 此時傳來狗吠聲,原來賣狗肉的也來了。 傻仔元加快腳步,柏油的馬路似乎燙著腳板。記得華 伯,在屎坑裡,看到美國報紙廣告的數字,739,39 是占 魁,7 是人,靈感來了,人捉鬼, 中了千字頭獎,就請他 吃狗肉,小八角碗,五錢銀一碗。據說狗肉燥熱,沒上過 頭的人不能吃。 意想不到的是,迎接他的,不是平常吩咐他到羔丕茶鋪 代叫羔丕和囉地卡椰牛油,而是冷諷熱嘲:哇!新郎哥? 咯,有冇做啊?使唔使幫手啊!使唔使我地教幾手散手, 整到你新娘仔爽到呱呱叫,一次又一次?這班打工仔,離


人生路上多孤單◆溫祥英

鄉背井,挨到這種年紀,還是單身寡佬,無能力娶親,最 多哄著或帶領著一班生雞仔去叫雞,打打水圍,自己本身 捨不得,或說真的,付不起埋房錢。而這個傻頭傻腦的傢 伙,因為命好,居然娶個唐山婆,更不省害了人家一生。 丟!傻仔元還會說臭話。他沾沾自喜地告訴新娘仔,甘 個野重使人教過咩! 新娘仔呆呆看著他,腦袋裡不知轉過了幾個念頭。早上 衝茶捧給老爺喝時,老爺有點歉疚地望著她,拿著茶杯, 久久把玩著,最后還是一口喝乾。你安人老早過左身,家 裡沒有一個女人,來打理家頭細務,是很不方便的。你大 伯,唉,都系唔好講。州府的女子,邊度比得上唐山婆呢? (其實,她老早聽說過,冇一個埠內或埠外,就是埠仔的 女孩子甘願嫁給傻仔元,何況他們家,靠著手作,有工時 做不完,冇工時打烏蠅。)老爺就是希望她能穩住傻仔元。 從照片上看,他相貌不錯,國字臉,頭髮剪得短短,兩 鬢光亮,頂上短髮黑黑,帶著一副傻笑。想不到竟然是個 傻仔。 那就是說,一家人的生死,都扛在她一人肩上。而她人 生地不熟,舉目無親。 店門外忽然天黑地烏,妹嫁姐夫,而不久就狂風暴雨。 這就是南洋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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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算盤 ◆曾沛

瑞芝守寡多年,單親媽媽帶著個孩子,日子本來過得好 好的,可孩子上學途中,卻不幸遇上交通意外身亡。瑞芝 的上司哲東見狀,一直陪在她身旁,協助她辦喪事、替她 打點瑣事,陪著她走過陰暗的日子。 瑞芝在習慣有哲東陪伴的日子,不自覺地愛上了他。 明明白白知道哲東是有婦之夫,但常聽哲東訴說妻子的 不是,並言明正想與妻辦離婚手續等等,心裡就少了內疚 感,身不由己地掉進情網。一天,哲東對瑞芝說: “親愛的,我們雖然天天在一起工作,但晚上還是按捺 不住想念你,總有想見見你的衝動!不如你搬到我家附近 的組屋住。” “住得近又怎樣?不怕左鄰右舍見著嗎?” “離得近,但不同進出口。我老友佳明要到沙巴工作, 每月才回來一趟,我請他把屋子便宜一點租給我,只給他 留個房間,那我們不就近水樓台每晚可以見面了?” “每晚?你真可以每晚出來?” “我常找佳明喝酒、聊天、打牌的,我妻子也曾陪我多 次,后來說悶就不再陪我了。” 瑞芝就這樣搬了進去被金屋藏嬌了! “真是天衣無縫,可以瞞天過海了。”哲東暗地裡竊笑,


如意算盤◆曾沛

非常得意! 瑞芝見哲東遲遲未與他妻子離婚,又說他老丈人得了心 臟病,醫了很多錢,現把老家賣掉住進他們家來,理所當 然不想在這時刻向妻子提出離婚刺激他老人家。 再過了好一陣子,瑞芝發現哲東那邊沒什麼動靜,壓根 兒沒再提與妻子離婚,向他提出抗議,哲東有了新看法: “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你單身,我有妻子但愛的只有 你,我們都這把年紀了,有愛情的滋潤不就夠了嗎?” “ 說 什 麼 呢? 我 們 名 不 正 言 不 順 的, 我 不 要 這 種 關 係。” “我們是同事加上情人的關係不好嗎?” “是你說與妻子已沒有感情,打算離婚的!你說你早期 供的教育基金已派上用場,孩子都順利進入了大學,你可 以功成身退了。” “可瑞芝,我老丈人一病就花了這麼多錢,我哪還敢離 婚?” “這與你老丈人的病有何關聯?” “這樣,我更不能離婚了。我妻子是公務員,有何病痛 到政府醫院就醫,完全不必花費一分錢。就算以后她去世 我還活著,照舊可以享有醫藥福利、可領她的退休金。” “你就這麼沒出息?你太自私了!一個真正的男人,絕 不會讓他愛的女人愛委屈!你根本就只會打如意算盤,坐 享齊人之福……我……我們分手吧!長痛不如短痛!” 忍無可忍,瑞芝終于澈底心死,離職也離開了哲東。 時間可以療傷,傷痕需要時間慢慢癒合。 一張紅鼕鼕的卡片從哲東的手心掉落,他的心也隨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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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一股醋味和悔恨交加逐步散發及蔓延全身,全身上下 的肌肉在萎縮萎縮、扭曲扭曲。 地上躺著的是佳明與瑞芝的結婚請柬。


團圓◆雅蒙

團圓

◆雅蒙

駕著車子轉了三圈,方麗卿越想越不甘,把車停好,她 進入桃源旅館對面的咖啡店等候。半小時前她經過這個龍 蛇混雜區,遠遠看到媽媽。方麗卿還想:媽媽來這區買年 貨嗎?緊接著她大吃一驚,媽媽進入桃源旅館!媽媽與一 個男人來開房!方麗卿沒看到男人是誰,他半個身子進入 旅館了,一隻手牽著媽媽的手。  方麗卿明白這類小旅館專供兩種用途:嫖客與妓女的 買賣,野鴛鴦偷情。  方麗卿這時由吃驚轉為憤怒,媽媽竟然與野男人偷 情!她還這麼大膽,不戴墨鏡也不繫頭巾遮掩,她不知道 這是讓兒女沒臉嗎?  雖然媽媽這些年來的日子與寡婦差不多,但她還是有 夫之婦!爸爸還在人世,他還沒死,他們也沒離婚。媽媽 怎麼可以幹這樣不要臉的事!   這 時 方 麗 卿 聽 到 咖 啡 店 鄰 里 客 人 大 聲 在 講 電 話: “是啊,今天是年廿六了,今年有年卅,還有四天就過年 了……”這日子令方麗卿想到去年年廿六的事,這時她起 了一陣悔念,早知道媽媽會古井興波,去年讓爸爸回來就 好了。  去年農曆年廿六,方麗卿很晚才下班回家,晚飯后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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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進入她的房間,輕聲說:“我見到你們爸爸,他想回來, 我說要先問你們。”方麗卿想也不想說:“不可能,沒他 我們的日子過得更好,生活更快樂。”媽媽只是輕輕歎息, 沒再說什麼,好像媽媽走出房間時,細聲說:“你爸那時 走,也是為我們好。”  方麗卿與弟妹小時最愛爸爸,長大極恨爸爸。爸爸根 本是浪蕩子,不負責任。如果不是公公薄有產業,一家人 會三餐不繼。公公最后對他的獨子也極度失望,他把橡膠 園留給媽媽,遺囑規定她死后留給兒女,不能賣、不能過 繼給別人(知兒莫若父的公公擔心會被爸爸從媽媽的手裡 騙去賣掉)。  爸爸出走時,方麗卿 18 歲了,正要入大學。她也不 想知道爸爸離家出走的原因,不外是債台高築。轉眼十年 過去,方麗卿與弟妹都大學畢業,各有理想的工作,家裡 環境好轉許多,真的是一家四口樂融融。現在爸爸要來佔 這個便宜,沒門兒!方麗卿想到以前兇惡的債主上門追債 的恐怖,她知道媽媽的首飾全被爸爸騙光了。  方麗卿雙眼直瞪著桃源旅館的玻璃門,她不能錯過這 對“姦夫淫婦”走出來的情況。她憤怒又詫異:媽媽是良 家婦女,怎麼會這樣?方麗卿做夢也沒想到媽媽竟會與野 男人交往。媽媽真不知羞恥,什麼年齡呢,還要男人擁抱 嗎!方麗卿更擔心媽媽被騙,人財兩失。   但 方 麗 卿 想 到 上 個 月 公 司 一 名 女 高 層 出 嫁, 芳 齡 四十五。媽媽才四十八歲,兒女都成人了,是因為她與爸 爸早婚。媽媽真的不算老,前幾年還有喪偶的男人想約會 她,但媽媽只把這事當笑話。


團圓◆雅蒙

 方麗卿等得急且不耐煩,看看腕表,這對“姦夫淫婦” 已進入旅館兩小時了。就在這時,媽媽與她的情夫出來了, 兩人手挽手親密得很。方麗卿卻呆若木雞,兩腳發軟站不 起來,那個男人不是“姦夫”,他是爸爸!  方麗卿心亂如麻,怎麼會這樣?看媽媽與爸爸親暱的 神情,他們根本就是相愛!方麗卿想到去年拒絕讓爸爸回 家的請求后,她還當笑話說給阿姨聽。但阿姨沉默一陣才 說:“你媽不久前才告訴我,你爸對她非常好,你媽愛他。” 那時她只是冷哼一聲:“就是這樣,媽媽太順從爸爸了。”  方麗卿這時沒勇氣去面對媽媽了。原來媽媽一直愛 著爸爸。他再不好再不爭氣,媽媽就是愛他。去年,也許 是媽媽要爸爸回來,但她卻無知地扼斷了媽媽的心願與希 望。  這時咖啡店鄰桌的顧客在大聲講電話:“是,我跟他 們講這是我的生活,我自己決定,你們不能為我決定。”  手機叮的一聲,朋友又有金玉良言傳入,但這一句令 方麗卿如醍醐灌頂——愛一個人不是因為他好才愛他,那 不是愛是交易。真正的愛是他不好,自己仍然愛他。  方麗卿與弟妹一直都認為媽媽是老派女子,那裡懂得 什麼是愛?錯了。方麗卿這時心情平靜了,她要尊重媽媽 的感情生活。兒女愛她,但她也需要丈夫的愛。那一晚, 方麗卿進入媽媽的房間,對媽媽說:“媽,我與弟妹商量 好了,叫爸爸回來與我們生活吧!你一人在家也悶,我們 又老不在家,有爸爸陪,我們在外也放心。”  媽媽驚喜交集的表情讓方麗卿慚愧,她繼續說:“我 們今年過年是真正的團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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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二則 ◆洪泉

半罐曼龍魚 曼龍魚,你知道曼龍魚是什麼樣子嗎?老家鄉水溝裡的 野生魚,我開始不知道它叫什麼,是老友的孫子上網給我 找出來的。 我來自老鄉,我有回去老鄉。年輕人,你知道什麼是老 鄉嗎?那就是我童年成長的地方,噢,你老鄉就是這城裡, 你沒有在土地裡生活過。是了,我也在土地生活,老鄉的 土地不是我的。 那年,我媽在九十九歲時死了,伏在老鄉的土地上死 了,我趕去給她送終,運到小城火葬,骨灰就撒在那個她 一生活過的土地上。那年,那裡乾旱,幾個月沒下雨,山 林裡的溪流斷斷續續,風在林裡好像母親那年輕的灶頭, 我忘了喝了多少冷湯水,都是貧困的冷湯水。我還記得屋 后有一小小水塘,我也去看看,那水塘幾乎要乾了,只有 水桶大的水面,裡面有幾條魚躍動,要出泥水,找另一個 水面,可是已經沒有水面可以讓它們生存。我去老媽破屋 裡找到她遺留的一個塑料罐子,就是那種裝新年餅的透明 方罐子,不足十寸高,那四條魚就裝進罐子裡,我把他們 帶回這城裡和我一起生活。


微型二則◆洪泉

我現在躺在病床上,你知道我窮,我付不起這醫院的一 切費用,我會在裹屍布裡離開這裡。我的孩子不會出現在 我面前,他們一個在美國,一個在歐洲,一個不知去向, 他們說去追求自由生活,他們都不可能回來,他們都和我 一樣貧窮。現在我掛念的不是他們,我掛念的是我破房間 那罐子裡的曼龍魚,只剩一隻,這種熱天氣,我放不下心。 我的母親生前放不下我的生活,如今她走了,一無所 有,勞碌一生,死的時候還是紅色登記。我也一樣,我老 死了,還是紅色居民證,我和她一樣,留下一張死亡證書 在政府生死簿裡,我們可以得到什麼?勞碌一生,我母親 活著的土地也是紅地契,一切都不是! 當我被抬出門時,看一眼那透明罐子裡的曼龍魚,它還 有半罐水。

晾衣繩上的老衣褲 晾衣繩上的老衣褲,就掛在夜裡。 老人家腳步蹣跚走過來,她又要把桶裡的衣服晾掛上, 她的衣服,從涼快早上曬到現在炎陽,日正當中,看不到 她移動的瘦弱影子。 移動的身體,風吹的衣影子在橫過的繩間飄揚,站著 的身子在清風裡舉起雙手,把風中飄揚的衣衫薄影收了起 來,擒在手中,怕它飛掉。飛去了就不回來。她咕噥。去 了就不回來,回不來了! 她怕這些衣服沒曬乾,再沒衣服換洗了,她早上衝涼洗 衣,中午沖涼洗衣,午后沖涼洗衣,黃昏沖涼洗衣,夜裡


諸家 2017 年文選

245

沖涼洗衣,午夜沖涼洗衣,這已經是她的日子,過活的必 須行動,比吃飯還重要,不必吃飯也無所謂,只有洗清潔 身上的衣服才是過日子的必要行為。 誰也阻止不了老人家,老人家已經八九十歲了,瘦弱的 身子,只能移動自己的身體,從門裡走向門外,是陽光還 是月光,她好像不在意,只要門開著,她就沒喃唸,不開 口說話,一切都像風裡的門一樣靜悄悄。歲月也像從她身 影溜過,她唸唸那童年的父母在風雨中曬魚網的往事,那 是歲月風雨中的故事,記憶裡的人事,從古早的影像到眼 前炎熱的暴雨,都一一掛在曬衣繩上晾著。 她天天看日頭迎星月的風,感受黑暗的露水,她提桶在 繩下晾衣,今夜沒有日頭和炎炎的風,她掛了衣褲,抓著 衣夾子把自己也掛上衣繩上。風露就在今夜,明天沒了。


微型二則◆洪泉


諸家 2017 年文選

尋枕記

247

◆朵拉

 她不特愛逛商場,但一去就非到床具部。從前她喜歡換 床單,最愛多買常換,朋友好奇,她笑,不能換人,只好 換床單。近來不是為床單而去,她在找枕頭。  “高枕無憂”這老話,她不信。她就是用高枕,醒來時 總是頸項酸疼,有時疼到無法轉動,開車時要后退,她的 頭轉不過去。老人家說這叫“跌落枕”,人累了,睡覺太 沉,頭沒枕在枕頭上亦不知,歪一邊沉睡時間太長,頸項 扭了。老人家語氣輕鬆,似乎尋常小事,建議將枕頭拿太 陽下曬半天,頸項馬上好。  她按老人家的經驗把枕頭曬一上午又轉另一邊,到太陽 下山再收回,可是隔天睡醒,發現老人家的話不靈驗,她 的頸項痛不可當。  初時沒留意和枕頭有關,她跟朋友提起,朋友答年紀越 大越易扭筋,心裡浮出幽幽哀傷。年紀越大?她本來不在 乎歲月流年這回事,但聽起來似提醒,面對鏡子見額上皺 紋橫生,她感覺挫折。再扭筋,就不得不承認年紀大了。  妹妹問,是否枕頭太高?從前在家,你的枕頭比我的還 扁。  她的思路才往這方向忖度。買枕頭往往兩個一起,因他 喜高枕,她就隨意。沒主見不是問題,問題是她的頸項不


尋枕記◆朵拉

妥協,一不開心就以扭筋來抗議。  旅游短宿酒店,遇軟綿綿的枕頭就睡得很舒服。有的酒 店還貼心提供兩個,一個枕一個抱,那感覺叫她生出溫柔, 枕在軟枕上入睡,仿彿有美麗的夢。可惜住酒店通常三五 天,沒機會夜夜睡在軟枕上。  妹妹又再聽到她頸項扭筋時,重複提醒,以前你的枕頭 都是扁扁的呀!一些過去歲月裡的喜好,被妹妹呼喚出 來。  小時看爺爺睡一個赤紅色的長方木塊,周邊雕刻一些看 不懂的圖案。某日下午,趁爺爺不在,把木枕偷到自己床 上躺了一下,沒待爺爺回來就放回爺爺床上,不明白這硬 繃繃的長方木枕,枕上去,一顆頭顱似被懸著,爺爺怎麼 入眠?  連妹妹都記得,從小她所有的枕頭都是軟的。難怪她那 麼喜歡酒店綿軟的枕頭,過去的日子已過去,但收藏在記 憶裡的老生活仍美好溫馨。  妹妹聽她訴說往事,笑她,你早就試過硬枕,早知不適 合,幹嘛繼續虐待自己?  不停扭筋的痛苦,叫她終于去買了一個軟枕頭。在商場 挑選時,拿一個軟枕抱在胸口,立馬愛上。  枕邊人奇怪,睡得好好的,怎麼換枕頭?這麼多年相處, 她已知道,所有的訴苦都會像風吹過他耳邊,所以無言以 對。  當晚,興致勃勃充滿幻想,醫生曾勸告她臨睡前別過于 興奮,也別胡思亂想,之前她曾失眠去看醫生。別人沉睡 時間,她的腦海開始上山下海,于是斷斷續續服用安眠藥。


諸家 2017 年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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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著軟枕頭,她以為會睡個好覺,隔天醒來,頸項卻是 比睡了高枕還更痛。像扭傷了那樣,無法轉頭,跌打師父 問,感覺頸項那條筋很緊,對嗎?  她連點頭也不能,忍著快掉下來的淚說,是。  跌打師父沒有同情心地笑:小事。不理她痛得淚流不止, 出力把她的頸扭回來。她聽到“克拉”一聲,頸項的筋歸 位了。這扭筋的頸項,一個月竟有三四次,跌打師父說她 身體弱,要吃補,賣她從中國進口的冬蟲草、人參和其它 她叫不出名字的名貴藥材。痛的時候,思考力弱,師父說 什麼都言聽計從。  妹妹陪她去選枕頭。俐落地拿了一個,用手按幾下,吶, 就這個。  她拿過來,半軟半硬,不討她喜,可是妹妹說,你從前 用的,就這樣子的。  她支支吾吾,猶豫不決,一想到頸項扭筋的痛,無可奈 何買回去。  適中的枕頭,果然是最好的安眠藥,從此沒扭筋的疼痛 了。  她卻繼續在商場逛蕩,一定去床具部,一個個枕頭拿過 來按一下,抱一下,她在搜尋一個她喜歡的軟枕頭,而且 要讓她睡著后,醒來不會扭筋的。  妹妹罵她:“找到一個好枕頭,就很好,你是沒事找事 做?”  她的臉色:“沮喪,抑鬱,傷心。”  妹妹安慰:“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一個枕頭罷了, 別挑剔吧!”


尋枕記◆朵拉

 難道要一個她不喜歡的枕頭,陪她一生一世嗎?為什麼 她不能睡在她喜歡的軟枕頭上呢?懊惱的她,繼續尋覓枕 頭。


諸家 2017 年文選

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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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紫書

 母親說,游泳有什麼可怕的呢?小時候我跟著哥哥們到 河邊,一跳進水裡,自然就會游泳了。  那是因為母親沒有像她那樣,有過兩次溺水的經驗。  那兩次她可是“掉”進水裡,而不是“跳”進去的。  她知道母親看見海了,一定又會奚落她不懂得游泳,有 點煩呢!卻還是答應了陪她到蘇梅島。那是會館辦的旅行 團,一行人七、八成都已年過六旬;她的母親七十了,身 子還行,就是兩腿無力,需要人照料。  “你不來,我要是死在那裡,你就見不上我最后一面 了。”  這話,母親是笑著說的,眼神得意洋洋,像是那麼輕易 就揪住她的小辮子,打中她的七寸。  也是,她四十出頭了,就這麼個相依為命的老母親。這 兩年明顯感覺到母親的氣力漸漸不支,若不陪她走這一 趟,以后恐怕再沒有機會。  團裡除了領隊以外,她算年紀最輕的一個。坐落在老人 堆裡,儘管有點悶,可大家都把她當小妹妹看待。她這邊 叫一聲“安娣”,那邊一聲喊“安哥”,甚至偶爾撒撒嬌, 心裡也覺得舒爽。  倒是團裡有一個男人,六十多歲,很愛說笑,還玩面子


拯救◆黎紫書

書和微信呢!她看見他咧嘴笑時一口齊整潔白的牙齒,以 及眼睛裡熠熠的神采,那一聲“安哥”是無論如何叫不出 口的。男人說那你喊我“阿兄”吧!我就教你游泳,你阿 兄我以前是游泳健將呢!母親在一旁笑說真不要臉啊你, 這年紀明明可以當人家阿爸了。  母親在團裡人緣極好,她一直不太忍受得了母親的失禮 和嘮叨,在別人眼中卻是率直和健談。她總覺得母親一輩 子運命好,小時候是家中獨女,后來早早嫁了個寵她的丈 夫,晚年靠著爸留下的退休金和保險賠償,既無遠慮又無 近憂,因而性格開朗與人相處很佔優勢。  因此,連這位“阿兄”也喜歡親近她的母親;上下樓階 時攙她,逗她說許多打趣話,還替她拎過包包。  卻忘了他說過的,一定要教會她游泳。  她穿好泳衣坐在泳池邊。陽光當頭澆下,渾身滾燙,只 有一雙腿浸在涼涼的池水裡。母親坐在陽傘底下,跟每一 個經過的團友說笑。那些人站在她背后,把影子晾在她身 上。她想起生命中遇到過的幾個男人,每一個聽說她畏水, 都曾矢言要教她游泳。可好幾回了,她也不是沒積極嘗試, 但落在水裡身體總是不由自主;無論怎樣划動手腳,始終 像有一隻手在水裡拽她。  那些男人后來都放棄了。她也沒堅持,只有把那幾件沒 穿過幾回的泳衣都收在衣櫃裡。這一回出發前翻箱倒匣找 出來,有一股霉味了。  “到了那裡再買吧,蘇梅島上你怕找不到嗎?”母親搶 過她手上的泳衣,又塞回櫃子裡。  她現在穿的這身花花綠綠的泳裝,就是在海邊小攤檔買


諸家 2017 年文選

253

的。母親說這樣好看,顯年輕,還給自己買了另一件黃澄 澄的。  “哎,你這麼穿,像一個大檸檬。”  那男人也來了,話是對母親說的,影子給她。母親回他 嘴,兩人你來我往,斷斷續續,哈哈,哈哈。  她覺得自己等好久了,陽光越來越粗礪,池面上乖張的 水光讓她幾乎睜不開眼睛。她想要站起來退到陰影裡去, 沒想到左手一滑,身體忽然失去重心,一頭栽進池裡。  這一回她不像以前那麼驚慌了,也不像以前那樣胡亂掙 扎。水裡的世界有一種說不出的明媚,那裡不全然是安靜 的,她仍然聽到母親的笑聲,哈哈,哈哈,然后轉成了尖 叫。  她昂起臉,滿目液態的陽光。母親那檸檬黃色的泳衣在 池畔像一張葉子舒展搖曳。男人在一旁,喊她,喂,喂!  撲通。一團黑影向她撲來。  以后她說起這次溺水經歷,總愛在這裡打住。人們傾向 于相信是那男人救了她,也有幾個人猜測是她的母親跳下 水。她覺得都可以吧,何必太過追究呢?畢竟她最后抓住 的,不過是一個救生圈。


閱讀此書,得以一窺《中國報》副刊諸家欄目編者在文章編輯上的

基本輪廓與選稿口味。編者在製作時,將選入的 68 篇文章,做了 7 個小輯,這些文章呈現了來稿作者生活、親人、師生、飲食的面

貌。閱讀它們,讓讀者從他們的文字裡,感受生活中的喜怒哀樂,

還有人世的各種情懷。編者也相信,能有這樣一部選集,除了為馬 華文學散文作品留下記錄,此外也給熱愛生活、喜歡書寫的讀者,

一些生命的啟發和感動……

雅蒙.洪泉.朵拉.黎紫書

賴宇欣.蕭麗芬.黃子揚.溫祥英.曾沛

王筠婷.方路.黃錦樹.牛油小生.盧姵伊

李子傑.葉歡玲.緣希.賴殖康.黃瑋霜

薇達.毛貓.米笑.乙穎.郭兆堂.米笑

白鴿空少.黃秋蘭.馬靖恩.周志誠.殊姝

石欣穎.許通元.顏書韻.木焱.楊邦尼

賴宇欣.小兵.羅靚瑩.柯世力.童韋沐

黃曉玲.劉樹佳.鄭詩儐.知我者.孩子王

黃振江.玄玄.黃薇詩.耳東熊.黃子

葉歡玲.江上舟.林健明.深藍色.溫祥英

四女兒.小翔.子言.張尤蕊.潘美珍

學能.靖格.葉玉卿.劉樹佳.檸檬綠茶

家事物語中國報副刊2017年諸家文選  
家事物語中國報副刊2017年諸家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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