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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自述 序一 考Mock的時期,心裡已暗暗盤算著這個計劃。 正式會考的階段,依然不停幻想即將在這裡誕生的每個篇 章。 到了今天17歲生日了,剛剛完成最後一科筆試,我終於能 全情投入執筆撰文,在紀念冊上留下筆跡,開始將以往多年來的 點滴回憶重新輯錄,將人生裡開首的章節收藏在目錄裡,字裡行 間,隱含著點點線索,讓日後的我能再度按圖沿徑、尋蹤覓跡, 找到這一刻的我。

二零一零年五月十一日

序二 昨晚慶祝過後,今早我便忙著收拾書本、清理桌面,抹掉應 試的感覺。我把這兩年來儲下的大部分練習、講義,通通都放入 廢紙箱裡,或許,將來我又會懊悔拋棄了他們,但書櫃、抽屜又 容得下多少記憶呢?人愈成長,就愈儲存得多,但同時亦愈忘記 得多。我不甘心就這樣遺失從前的回憶,所以我想藉著書寫,既 抒又捨,抒發一直難以忘懷的情感,捨下仍然捆綁著的心結。 過去的感覺大多都已沉澱,現在再攪動清澈、平靜的心境, 讓回憶隨著暗湧一一浮現,翻起混濁的迷霧,這個過程也是另 一種體驗吧。我討厭匆匆地貼上電腦條碼,在三選一的題目限制 下,偽造一篇五星作文,為何不可以胡亂貼上便條,在自訂的標 題下,寫出真正屬於自己的故事? 希望我能堅持每天寫作,完成這個假期內一個小小的計劃— 筆頁紀念冊。 二零一零年五月十二日


自序自述 序三 事隔三年,再細閱自己的筆跡,有種久別重逢的感覺。那個 我曾經如此熟悉的「我」,竟也變得面目模糊了,就像個失散已 久的密友,我們擁有一段彼此重疊的過去,卻在成長的岔路上分 道揚鑣。 妳留守舊地,我繼續向前走,獨自走進夢寐以求的學府,卻 一直未有忘記那個約定,始終一天,我們要將«筆頁紀念冊»印 刷出版,收藏在書櫃裡,待日後再度翻揭到某年某月的一頁,與 字海倒影中過去的妳相視而笑。 即使走過幾趟遠路  如何都掙不開歲月擺佈 這刻收一收腳步  為對方拍拍滿身的塵土 好想知妳可會快樂  還是總躲不開生活煎熬 只想 妳仍安好

二零一三年八月八日


一覽無遺 第一章

童年畫冊

躍然紙上

02

貼紙簿

03

有隻雀仔(上)

05

有隻雀仔(下)

07

濃茶淡酒

09

妙想天開

11

My Melody

13

第二章

回憶拼圖

貓頭鷹兒

15

波子棋

17

上下格床

19

運動遊戲

21

消失的樂園

2 3

樂悠游

2 6

光碟櫥櫃

28


一覽無遺

第三章

校園相集

留言板

31

文具套裝(一)

33

文具套裝(二)

3 5

文具套裝(三)

36

小小校巴

38

車長後座

40

Sing Con

4 2


第一章

童年畫冊

孩提時代的一點一滴, 在離合散聚間調配出深淺色彩。 讓我手執畫筆,捧著調色盤, 重新塗上顏料,修補褪色的痕跡, 讓童年往事再次點滴在心頭。

01


躍然紙上 從小到大,我在繪畫方面也沒什麼天份,但畫畫興趣班偏偏 就是我兒時的首個課外活動。 大概是剛剛唸幼稚園的時候吧,媽媽替我安排了這個課程, 好讓我下午放學後不用在家閒著。每星期總有這樣的一天,我把 多啦A夢畫袋掛在肩上,跟隨媽媽走一段短短的路程,然後準時 到大會堂的某間課室內習畫。 課堂內容我都想不起來了,只記得我在每幅畫裡也加插 了些相同的東西,難道年紀小小的我早就懂得留下一個畫家的 Signature嗎?不,只是我還未懂得勾勒太多物件的輪廓,才在 每幅作品的右上角統統畫下肥大的太陽來填塞空間。那時候的我 們都未學會留白吧? 除了千篇一律的大太陽,在我筆下的每個人物也擁有相同的 姿勢動作。大家都不難發覺,在小朋友的畫作裡,手指的數量、 長短、粗幼比例往往是一大敗筆,而我就發明了一個方法來逃避 畫手掌的情況。畫一隻圓圓的拳頭來蒙混過去?不用那麼麻煩, 我只需把他們雙手彎彎的繞到身後,什麼也給遮蔽了,還用逐隻 逐隻數手指嗎? 回想起來,我總是千方百計地逃避畫畫,又怎能有什麼進步 呢?無論是小學的美勞堂或是初中的視藝課,我總是偷偷地欠交 或遲交習作,而唯一一次個人畫作獲貼堂,就是中三的最後一張 海報製作。在那懸掛在梯間的玻璃畫框內,又一次出現在右上角 的太陽,綻放出一道短暫的光芒。

02


貼紙簿 印象中我只買過幾款貼紙,但不知不覺地,簿藏卻愈來愈 多,直到內裡擠滿了一群互不相識的卡通人物。是不是每個女孩 也有過儲貼紙的習慣呢?不像集郵,我們的收藏品並沒有標示著 自身價格,但每張都價值不菲,至少兒時的我是這樣想的。 還未擁有真正的貼紙簿前,我把身邊一切帶有黏性的東西都 貼在一本大簿子裡,每逢星期六別在衣襟上的旗、站在功課評語 旁的動物圖片、新買貨品附上的標籤連價錢牌,當然也有親戚長 輩送贈的一大張貼紙系列。還有一次,我多拿了幼稚園同學一塊 美少女貼紙,訛稱會把它轉交到另一位同學手中,最後我竟然自 行收養了它,說來也真慚愧,為了一張精美的貼紙,可謂無所不 用其極!然而我儲著儲著,也沒想過一個重要問題,我怎樣「轉 載」它們呢? 終於讓我等到了,我收到一本小白淺藍貼紙簿,內頁滑滑 溜溜的,印上了無數顫抖著的小白,我急不及待地進行貼紙大遷 徙﹗但誰也猜得到,只要一撕出來,後頁的紙塊也會跟著走,貼 紙再也不能重貼了,更糟的是,一不小心就會將貼紙扯裂撕破, 不能推卸責任,只怪自己笨手笨腳。能夠完好無缺地順利搬家的 佔極少數,我開始重新出發,建立一座新的貼紙博物館。 我在數學書的後頁搜刮出一張又一張的偽鈔,好不容易才從 波鞋裡抽出藍精靈絹面貼紙,再收集一大堆Hello Kitty公仔麵的 贈品,以募集各類成員。不過最愛還是在透明膠片上,用指甲逐 一掀起邊沿,小心翼翼地將新成員貼在專頁上,思索一番,才排 出最合適對稱的位置,遠遠看一看,就滿意地合上簿子了。

03


讓我數一數每家的住客吧。佔據了兩大頁的有寵物小精靈家 族,牠們大多被金色圓框包圍著,就像受困於精靈球內,只有一 張是漸變的,記錄著進化過程。除了寵物小精靈,當然少不了數 碼暴龍,還有當時仍未改名的叮噹、史諾比、小熊維尼及 Hello Kitty全集。我特別鍾愛如泡泡般凸出的烘燶麵包與哈姆太郎貼 紙,毛茸茸的皇室家族貼紙也算是珍藏,百變小纓與小魔女Do Re Mi則是魔法界的代表,後者更是一種更衣遊戲,拼拼貼貼, 搭搭配配,總讓我樂此不疲。 中五學期初,我們幾個女生突然提議一起帶貼紙簿回校,互 相觀摩一番,最後更交換起來,讓我首次收集到美麗的雪糕杯。 這種看似幼稚的興趣,在任何時候也不會落伍,只要你能重新將 它拾起。希望各位老師也不要吝嗇你們的貼紙,因為我們還是會 好好保存珍惜的,將來老了,也要在公園裡圍成一圈,喜孜孜地 用乾癟的雙手交換彼此的收藏品。

04


有隻雀仔(上) 鷹識溜冰,那麼冰融化後,水也蒸發掉,哪種雀鳥還在那裡 游泳? 小時候的星期六是遊戲天,表哥們會跟隨姨媽姨丈來到外婆 外公家,媽媽也會帶我和弟弟一同前往,而姨姨中午下班後就會 加入我們,一家人聚在一起,共晉早午晚三餐,這樣的生活平淡 卻美好。從小到大,我們都養成了星期六聚會的習慣。 清脆鏗鏘的麻雀聲,自小已聽慣聽熟,無論我們在客廳進行 什麼遊戲,它都會在耳邊循環播放,隔一會,又響起洗牌的嘈雜 聲了。大人們都不在意輸贏,每週相約成局純粹作樂,而在耳濡 目染下,我們幾個小孩多少也會接觸到這門國粹。什麼天地糊、 對對糊、清一色、十三么,咋糊、大相公、小相公,還有叫糊的 單吊雙飛,全都被我們牢牢記住了,雖然這些名字與中式甜品款 式有點相似,但我知道「杏仁糊」與「芝麻糊」都不能在麻雀桌 上亂吃的。 不過我到目前為止,還是記不下這麼繁複的食譜,學不會擲 骰後數牌,也分不清哪邊盡頭是用來補花的,但懂得太多又會否 沉迷呢?那麼,我寧願永遠也像現在這樣就好了,反正雞糊是最 易吃的呢,吃得便是福,民以食為天! 當我們幾個小孩慢慢領略到箇中玩法後,偶爾也會合力搬出 麻雀板,將它平放在方形摺桌上,就開起小型雀局來。我們用的 一副麻雀有點殘舊,每隻牌子也均勻地發黃,只有一隻新補上的 顯得特別雪白,那隻鐵定是西,從背面看,一看就認出來了!我 們有時也會下賭注,就只是一兩毫子而已,零錢都放在桌上的角 落,一洗牌,大家就乘勢亂推亂撞,企圖混水摸魚,麻雀與洋紫 荊散佈一桌,我們的笑聲也瀉滿一地。

05


搭牌的程序也挺麻煩,所以我們試過把牌子都翻轉後,就 這樣隨意抽出來,但要搭出四柱兩層十八隻,當中其實也饒有趣 味。我們像早有共識似地,每次也會鬥快堆疊好,亦會暗中偷走 別人砌好的幾隻麻雀,最後關鍵一刻,就在於雙手怎樣擠壓整列 牌子,再將其安放於另一列之上,但我才不會這樣冒險,因為他 們通常也挑戰失敗!

06


有隻雀仔(下) 答案是麻雀,因為它懂得游乾水。 與朋友談起,他們都沒有聽說過「剝牙仔」這種麻雀遊戲, 但一提起玩法,大家又會知道我在說什麼,難道這只是我們家才 懂的術語?看看你有沒有印象,平常排列出兩層十八隻的牌子, 玩剝牙仔便要換成四行乘九隻,每人選定一款樣式,萬子、筒 子、索子或是番子,當四人同時翻開了角落的一隻,遊戲便正式 開始。大家都會金睛火眼地盯住桌中央,一瞄到屬於自己的樣式 就趕忙插牌,由下而上、左至右,準確地將一至九的牌子插入隊 尾,長江後浪推前浪,當龍頭大哥被後起之秀頂替取代了,就要 被翻過來,在桌中央等待它的新主人,讓遊戲不斷延續下去,直 至其中一種樣式的牌子全被翻過來了,排列成整齊的隊伍。 遇上三缺一的情況,我們要事先篩走番子,但每次也總有 人不小心,將一索麻雀與花卉們一併抽了出來,結果要眾裡尋牠 千百度,捕回那幾隻漏網之鳥。為了增加「剝牙仔」遊戲的刺激 性,我們更會混入四隻白板,稱之為白姐姐,若有幸碰見她就要 好好保管,用來賺取額外分數,待遊戲結束後點算清楚再判決賽 果,而我們往往太著急,把牌子一翻就擲到桌中央,眼利的就可 以立即搶過來了,這些都是我們的獨家回憶。 但我最喜歡的麻雀遊戲始終是建房子,其實也不只是房子, 還可以搭出餐廳、城堡、大炮等等。萬子沒什麼特別用途,它們 和東南西北這類文字牌最多只能充當人物,飾演屋主或店小二等 角色,還有顯示圈數的立方骰子,不就像小童版的東南西北嗎?

07


筒子的用處則多的是,那些漩渦在我們眼中都成了特別花 紋。一、二筒很像揚聲器,放在電視機似的白板旁,整個家庭影 院就砌好了,看上去就像具有環迴立體聲效呢。湊近一點看,原 來一筒也可以當上飛標靶,而二筒就如廚房的電磁爐,八筒更像 個鏽花枕頭,每個圈環都很美。就憑著一點點想像,不同傢俬、 電器都製成了。 索子不用多說,一索當然就是家禽雀鳥。六索有著扇頁似的 橫紋,我就把它當成冷氣機了,至於由W及M上下疊成的八索, 我一直認定它是鐵閘,每次都率先搜出兩隻來作家門,裝出很有 氣派的樣子。 最後是番子,除了上述的電視機外,白板其實也很像一台微 波爐,不過經我們平均分配後,每人只能取得一隻,通常也只會 把它放在客廳。小花與雀鳥都是家裡的點綴,可有可無,我們都 不會太稀罕這些生物,只會爭奪一些名貴的電器用品。 其餘牌子賣相平凡,翻轉過來就一一化為階磚,任我們恣意 堆疊排列,圍出庭園邊境。我們會捏著文字牌四處遊蕩,到別人 家裡作客,登門造訪後,又重新裝飾家居,變換一下擺設。 麻雀牌子竟被我們看成玩具,大人在那邊擲牌叫喊,我們就 像小小工程師,自行搭建出一個小天地。過去,我們一同砌磚建 屋,將來,大家也會各自成家立室。

08


濃茶淡酒 我一直也搞不清茶樓與酒樓的分別。茶樓裡不是也擺滿了酒 瓶嗎?酒樓內難道又沒有茶壺?在我而言,它們的差異就在於時 間,白天上的是茶樓,晚上進的便是酒樓。 我初初出生的時候,曾在外婆外公家住了一段時間,長大後 也經常會來他們家裡,看本雜誌,玩些咭牌,吃頓晚飯。撰寫此 文,就因為我這幾天又住在這裡了,剛剛還去了喝早茶呢。小時 候,我最愛吃鳳爪排骨,但現在知道鳳爪就是雞手,卻變得有點 兒害怕了,豬紅和牛柏葉卻不在此列,饞嘴的我照樣不抗拒!不 過,對於其他點心,我的愛惡卻甚少轉變,燒賣、咸水角、奶黃 包,每次也不得不點;牛肉和鯪魚球,見了總失望,因為沒有我 吃的份兒。 每逢上茶樓,我們一眾小孩不用沖洗碗筷,不懂點菜,也不 會閱報。那時我們還未擁有手機,想亂撥電話作弄別人,就得走 到茶樓附設的電話間去,可想而知,我們是多麼的缺乏娛樂呀! 正因如此,不少解悶妙法就誕生了。 熱茶太燙,要呷一口也難,表哥就教我們用牙籤搭出個「 井」字來,再逐枝逐枝、一層一層地疊上去,把茶杯墊高,揮一 揮、吹一吹,搧點風來散散熱。這不算是個遊戲,但每次我們聚 在一起喝茶,都會慣性地重複著這套指定動作,看起來就像在鍋 子裡燒開水一樣,但事實上,熱茶卻會快點兒冷卻下來。 我們也會折斷牙籤,各自創作那些「只許移動一根火柴」的 數學題,互相考驗頭腦。大人又會教我們屈曲牙籤,將五枝擺放 好,澆些茶下去,星形便顯現出來了。或許,就是在無數次喝茶 期間,等候點心到來的空隙時段,我們學會了如何用橡皮圈繞出 單星、雙星,怎樣用筷子套摺出筷子座,甚至連猜拳、過三關等 入門遊戲,可能也是在茶樓裡學回來的,說不定呀!

09


除了出席飲宴場合,每年長輩們慶祝生日、從外地回港度 假,我們都會到酒樓吃晚飯。有很多菜式,其實我們早就吃厭 了,唯獨是芝士龍蝦伊麵,大家都會覷準時機一掃而空!而每當 我吃過清蒸石斑後,肚子便會隱隱作痛,真的百試百中,但為了 那鮮甜的醬汁,我還是會堅持吃的。當魚尾雞骨漸漸顯露出來, 剩菜殘羹佈滿一桌,你就不應太期待那些飯後甜品,因為印象中 酒樓的紅豆沙、綠豆沙都不是太吸引...... 出席這類晚宴,沒有喝早茶般輕鬆自在,但還是有數不盡 的笑話。我和表弟妹就曾在宴會裡與不相識的大人鬥氣,我們要 看無線節目,他就偏偏轉到本港台,雙方不斷偷偷地調較頻道, 爭持不下,最後我們索性把遙控藏起來,看他還能���轉來轉去! 但更多的時候,我們都只是乖乖的坐在原位,晃晃玻璃杯中的汽 水,裝作淺嚐美酒,或是躲在桌布下,一起偷窺大人的腳部動 作,然後整晚都在竊竊私語、狡猾偷笑。 無論是濃茶或淡酒,能夠飲飽食醉已然是人生一大樂事,有 機會與親友歡聚暢談,更是一種得來不易的幸福。

10


妙想天開 小時候,剛剛學懂說話、走路,腦袋開始投入運作,一些奇 怪的念頭也就無緣無故的冒了出來。 小小的我,說話已很謹慎,也許真的太謹慎了,腦裡生出 的詞語、句子偶有錯別,吐出話前,自己明明已察覺出錯誤來, 卻認為心裡想過的一切都不可以隱瞞,總是堅持先「說錯話」, 再急忙修正。其實,這樣一來一回,思想也未免太過複雜、紊亂 吧,但與現在比起來,那時的謹慎才是最率真、坦白呢!對說話 這般執著,連走路的步伐,我也十分講究。左腳起步,右腳便要 止步,反之亦然,總要湊成雙數。 我對算術的興趣不大,但阿拉伯數字卻曾引發我的聯想, 我當然沒有歸納出什麼偉大的公式、理論,只是單憑直覺去辨別 出數字的性別。基本上,單數屬於男,雙數歸入女,只有7與8 是例外。從一數到十,我暗自在想,它們也有生命的,後來才知 道,在法語的文字世界裡,死物亦有性別區分,男與女所配搭的 各類詞性也不盡相同。原來,也不只是我一個才這樣想呢。 不用上哲學課,相信每個人也思考過一道難題,人到底是什 麼呢?床下仍然存放著一大箱塑膠小人偶,從前我最愛用兩隻手 指捏著它們的頭部,操縱不同角色,踱來踱去,自編自導,連場 景、對白也設計好。常說戲如人生,我當時也在想,我們每天生 活,是不是也像那些小人偶一樣,被頭上的巨人們牽扯著、控制 著? 生活平台上永遠載滿漫天問號,就像一把把打開了的雨傘懸 掛在半空,等待我們抓緊手柄,離地上升,思緒隨風飄蕩。

11


為什麼紅蘿蔔是橙色的? 為何紫菜又是黑色的? 金菇不是金色的嗎? 銀耳怎麼沒有閃閃發亮? 白酒竟然沒有顏色? 沒完沒了的疑雲在凝聚,糾結在一起,難以化解開。 還有那些修路的機械、家中的電器,加點想像,就不難看見 一群小動物,兔子在蹦跳、長頸鹿與大象在進餐,天馬也在行空 嗎? 想太多了,可能有點雜亂無章的感覺。雖然這一切都不是實 在可見的經歷,但在我心裡浮現過的所有奇妙想像,我都不能隱 瞞,不吐不快,就把它們撒向空中,看看誰會接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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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Melody 清理抽屜雜物時,往往會有新的發現,但我沒有想過,收拾 回憶的同時,也會找到新的啟示。這是我從未聯想過的,現在回 顧,竟然有點微妙。小時候,表哥送了一本簿子給我,封面是紅 與白的Melody肖像,當時我只把它擱在家中,未有使用。 葵青兒童合唱團是我最早期參加的音樂興趣班,一大群孩 子在社區會堂練習,印象中那裡有很多排椅子,若然現在再走進 去看看,什麼也會像縮小了吧。仍然記得門口那處擺放著一個鐵 架,我曾經在那裡取得一本有關健康飲食的小冊子,然後我就無 緣無故地填了人生中第一首歌詞,忘了是什麼曲子,但主題肯定 是水果,而那時我只有幾歲吧。 一切就由那首生果歌開始,我慢慢地在Melody簿子裡寫下 我的旋律與歌詞,運用初學的樂理亂去譜曲,憑著僅有的辭彙強 行填充,這類作品應該是不合音的居多吧,但我早已遺失了這本 樂譜,再也找不到當初創作的目的了,又或者,只存在著一份莫 名的衝動。而令我驚訝的是,為什麼我到現在才意識到當中的巧 合?Melody的意思,當年我固然不明瞭,但卻又偏偏選對了。 童年時代寫下的兒歌之中,«小松樹與小楓樹»令我印象最 深刻。調子不是自編的,當時老師送了我一個聖誕樹與天使組成 的旋轉音樂盒,回家後我就不斷替它上發條,邊聆聽邊摘記,最 後配上課文教授的內容,寫成完整的歌曲。咦,松樹不就正正是 聖誕樹嗎?到底我當時懂不懂?我曾經拋棄了這件紀念品,以為 它早已消失,誰料它又再出現在表弟手上,這件古老的玩具,兜 兜轉轉,現在又回到我家裡了,安睡在床尾架上。 重新撿拾這些散碎的珠子,串連起來,原來是一條最純美的 鍊子,沒有添加修飾的染料,沒有精雕細刻的花紋,現在手工變 得純熟了,製成的卻是最庸俗的款式,視為愛情飾物。

13


第二章

回憶拼圖

零碎散亂的事物、擦身而過的情景、 每一塊差點就被我遺忘的碎片, 拼湊成一幅完整的生活面貌, 鑲嵌在字框裡,好好收藏。

14


貓頭鷹兒 這個小小剪影在我眼前只停留了數秒,但在我腦海內,牠已 駐守了十多年。 貓頭鷹,不知道我在進幼稚園前怎麼會認識到這種生物,但 牠在窗外的樹上與我四目交投的一剎,我又確實認出牠是一隻貓 頭鷹。身邊的家人、朋友或許也聽說過我這件奇聞趣事,有些不 以為然,有些則半信半疑,而我自己回想起來,卻是很真實的一 幕,並非與卡通圖書、幻想夢境等串連成的假象。 當時我還在舊居生活,家住五樓,當父母還在看黃金時段的 電視劇集,我就先睡在他們床上,而難得一見的窗外景像就在此 時悄悄出現。室內的燈光依然亮著,我翻一翻身子,望向窗台那 邊,感覺到樹叢裡有雙眼睛正注視著我,定神一看,竟發現是一 隻貓頭鷹!我立刻逃避牠的銳目,把頭埋在枕下,久久不敢睜開 雙眼,然後就慢慢入睡了。 翌日早上,我當然急忙地向家人匯報,但得到的反應應該 不大吧,反正這些事後的細節我也記不起。只是,在往後的每個 晚上,我再也碰不到牠了,但與牠有過一面之緣,我也算十分幸 運。 升小一前的暑假,我參加了一個陶瓷製作班,巧合地,我 的第一件製成品竟然就是貓頭鷹,不記得當時的作品是自行創作 抑或導師指定的了,只記得那身穿紅色羽衣、長著藍色大眼睛的 貓頭鷹牙籤座,現在應該躲藏在家裡的某個角落,希望牠還健在 吧。 忘了是小學三年班還是四年班的音樂課,一班同學帶齊課本 文具、牧童笛子,成群結隊地前往音樂室,我與一個女孩在途上 聊天,談到一個男孩,名叫哈利波特。我們互相挑戰,比拼對他 的熟識程度,旁邊同學也不敢亂插話。不同的人物身份、故事情 15


情節,我們輪流對問對答,那刻吹奏著的牧童笛也彷彿化成了魔 笛......在最後關卡,我竟然想不起霍格華茲的副校長是麥教授, 就這樣輸掉了!那些年,我們都很迷戀哈利波特。

有關他的回憶還有很多,但先不要喧賓奪主。在哈利波特的 魔法世界裡,我再度遇上熟悉的貓頭鷹,牠們不再神秘莫測,而 是一群浪漫的信差,負責傳遞郵件。我當時真的天真地深信這個 世界是確實存在的,只要滿十一歲就能夠進入,所以每晚臨睡前 我總會拉開窗簾,窺看一下窗外的夜景,期待當晚的貓頭鷹再次 來訪,給我送上一封邀請入學的羊皮信函,帶我離開這個平凡的 世界...... 直到有次和弟弟滿心歡喜地觀看J.K.Rowling的專訪特輯後, 魔幻水晶球終於破碎了。我們不想相信這一切都是虛構的,就算 是假話也好,為什麼連作者也要揭穿自己的謊言?最後,我們也 繼續追看這系列小說,但對魔法甚至貓頭鷹,我漸漸失去了幻 想。到了今天,貓頭鷹對我來說只是生物書裡的圖鑑吧,但心裡 還是暗暗希望,當年的相遇並非偶然。

16


波子棋 前幾天,我翻箱倒篋地尋找失散多年的各樣遊戲牌與棋盤, 其中有一個印著彈子跳棋的六邊形殘破紙盒,那霉霉發黃的紙皮 散發出最親切熟悉的氣味。 揭開盒蓋,六色波子伴著置中的六角星形棋盤,顏色雖然有 點俗氣,紙造的間隔也不太穩妥,但棋子有多沒少,照樣可以成 局。我邀約家裡眾人作賽,這一步棋除了助我追溯童年,他們也 能藉此重拾起點點彩色回憶。紅的、黃的、綠的,藍的、白的、 黑的,每顆透明晶球也像封存著一片彩葉,或花瓣,但從不曾摔 破。 這種小遊戲能夠歷久常新,就在於它的變化大、玩法廣。 你可以自己計劃路線,逐步開拓跳躍機遇,又或借助他人一臂之 力,利用敵棋作跳板來過橋渡河,亦無不可。我最喜歡而且最有 效的方法,就是自己一隊共同進退、互惠互利,若只剩下一兩個 殘兵弱將在彼岸,最後又怎能大獲全勝呢?這教我聯想起一些團 隊歷奇遊戲,例如要協力爬過高牆,事先就要分配好人手,有人 作前鋒探路,有人殿後作支援,原來兒時玩的波子棋也灌輸著這 種智慧與精神呢! 小時候,弟弟輸了總會哭鬧,又會和我爭奪棋子顏色,我 們都很小氣,常常吩咐棋子死守不動,硬要堵塞別人的終點入口 或起點出口,最後當然是媽媽漁人得利啦!賽後總要來一鋪「食 棋」作收結,當一顆波子不斷跳過其他波子,就能把那些棋下敗 將一一收歸旗下,而最後的幾枚生還者,就靠原始的猜拳遊戲來 分配,最後,收集得最多波子的選手就會勝出。

17


我們還會用波子堆砌成一座山、一座金字塔,又會拼出一幅 簡單的彩繪,玩法包羅萬有,現在市面的新玩具卻將款式接近的 遊戲獨立包裝,各有各精彩吧。 波子棋是我們一家以往茶餘飯後的玩意,現在各人當然沒有 太多閒情逸緻來以此消耗光陰,但在我這個漫長的假期裡,我還 是會積極地找尋新的舊事物,讓時光倒流,重新潑瀉在家裡的每 一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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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格床 胡燕青的雙層床架起了生命高度,我的上下格床只建成了一 個讓我做夢的國度。 十多年了,我們早上賴著不起,晚上輾轉反側,一切依舊, 床架仍然穩固。 我和弟弟曾經替這張雙層床改了什麼「快樂大廈」的名字, 兩層樓兩個單位,我們搬來搬去,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地址改 個不停,最後我還是住在一樓,直到現在。其實我比較喜歡睡在 上格床,因為每晚可以數星星,數天花板壁紙上每顆螢光星星, 或定神凝視某一閃爍光點,冉冉轉暗熄滅,眼簾也會伴隨著夜幕 低低垂下......遇上星稀晚空,我們會開燈等待,不消一會,昏黃 的星點消失了,換上明亮的滿天星宿,這時睡在床鋪上,什麼都 不會再想了。在市區,我們抬頭望不見真實的月華星輝,就算是 虛構的星夜也很美。 睡在下格床,雖然看不清天幕夜空,但頭上的床板也有可愛 之處。小時候腳還短,未可以觸及床板上的橫樑,慢慢長高長大 了,雙腳甚至可以踏足整塊床板,走來走去過馬路,跨過橫樑石 級,假裝倒轉著身子走路。顛倒一切的感覺很有趣,我有時也會 幻想屋子裡上下反轉的模樣,原本放在地上的物品黏住了天花, 凌空的反地心吸力的通通都很奇異,常常說待在家裡沒事幹,其 實還是有很多東西可以胡思亂想一通。 以往每逢長假期,我們都會到姨媽家住幾天。晚上,我們幾 個小孩躲在睡房裡玩,房外麻雀鳴聲響亮得很,加上假期心理, 我們都不會太早進睡。表哥通常睡在上格,我和弟弟則面貼腳地 19


在下格孖鋪,未有睡意,我們當然會亂踢亂動騷擾別人,向上方 床板伸腿更是閒事。受不了下方攻擊,表哥會警告我們,說再踢 床板它就會塌下來,然後被壓倒的只是我們倆而已!明明知道他 是瞎編胡說的,我們卻會乖乖的靜止下來,但下次假期又會再度 瘋狂亂踢。 我們兩姊弟睡在上下格床,偶爾會分享秘密,但更多時我 們會用「多國語言」傾談,脫口而出一些奇怪音節,自創一系列 語言。我們又試過扮作電台節目主持與來電聽眾,也曾輪流續編 故事情節與合奏敲擊(用手指敲打床架),而每當重提童年往事, 我們各自的依稀回憶就能交疊拼合起來,翻查出事件全貌。這類 晚間節目現在愈來愈少播映,星期一至五,他會塞上耳筒聽外語 歌,我會開著唱機播廣東唱片,到了週末,我們才會難得地認真 聊一下,幸好感覺依然親切。 當我們還未擁有另一張雙人床,每晚依舊睡在雙層床上,我 知道,這些時間都十分珍貴,不是取之不盡的,將來我們各自與 枕邊人也許仍然有pillow talk的深宵節目,但這些都比不上與童 年玩伴平常的閒談,只因為那時候是最天真可愛的童年。我想, 我日後會懷念,與弟弟在牆邊床沿的罅隙,互相伸出食指,一個 向上一個向下,觸碰對方的指頭,以往覺得這樣的動作很好玩, 但現在竟然感覺到,這好像某種象徵,多了一份意義,多了一份 感動。 十多年了,我們早上賴著不起,晚上輾轉反側,一切依舊, 上下格床的床架仍然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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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遊戲 有些並不普及的運動項目,對小時候的我們而言,是怎樣也 接觸不到的。或許在現代的遊戲機世界裡,什麼運動遊戲也可以 逼真地模仿進行,但我卻始終懷念從前自製的玩意,那些都是實 在可見的,讓我親身觸碰得到。 可能是受到奧運直播的影響吧,在某段時期,我對射箭產 生了興趣,沒有機會嘗試拉弓,就自行在家裡收集物料,動手去 製作。不知在哪裡找來一條瘦長木棒,我將金色橡筋繩子繫於兩 端,弓的形狀就顯而易見了。至於箭的部分,就用上毛筆桿來扮 演,我還特意在尾部切割出兩個凹位,好讓箭尾能安放在弦上。 甚至連木棒中央的位置,我也沒有忽視,盤繞著幾張便條貼紙, 箭頭就不會輕易滑落了,我當然不會遺漏了箭袋,那是一個杏色 的絨布筆套。整個射箭套裝一應俱全,即使沒有專業訓練,我也 能自得其樂,每天瞄準沙發發射! 在我的小學階段,大部分女同學也會追看四葉草劇集,它的 賣點除了是新晉偶像主角與校園愛情故事,每輯都會以一項運動 作線索來貫穿全劇,而第一輯«當四葉草碰上劍尖時»就圍繞劍擊 這項運動。當時我真的很想學習劍擊,但不獲家人批准,於是, 我又再次自製起道具來娛樂一番。這次製作比較簡單,劍身用上 銀色伸縮天線,再在果凍膠杯底刺一個小孔,套入天線至手柄 前方,花劍造型就此完成。星期六的下午,大人都圍坐在四方桌 前,有時我們一班小孩在外婆家裡無所事事,就會走到公共屋村 每層特有的空地玩,左手執起羽毛球拍作面罩,右手持著自製花 劍刺來刺去。那時候好像什麼也不用幹,無憂無慮,但如此悠閒 的歲月已不再復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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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了 «赤 沙 印 記 »的 時 期 , 應 該 是 小 六 吧 , 我 又 迷 上 排 球 了!我在家裡找來任何可以拍打的物件,包括氣球、包裝紙巾、 小型籃球(後來被我打出了窗外),什麼也不肯放過,就在客廳裡 與弟弟開戰。我又試過在體育室對著牆壁偷偷試打時,把生日禮 物也擊碎了,整條手鍊斷掉,只剩下立方錶面......後來經鄰座同 學推薦,我竟誤打誤撞地闖進了排球校隊,算是首次如願以償, 終於可以親身體���真實的運動遊戲。 現在我喜歡的運動是網球與桌球,幸好我早有機會與它們碰 面,否則我又會盟生動手製作的念頭了,但當初的勇氣與創意, 其實已經不知不覺遺失了吧?在最近的一次家庭燒烤聚會裡,我 和弟弟各選了一根樹枝,挑了些圓圓的小石塊,在野餐桌子上佈 局,是的,我們在打桌球,用樹枝當作棍子戳來戳去,吸引了姨 姨駐足而觀,還替我們拍照留念呢! 大部分的運動遊戲,其實都不適宜單打獨鬥的,面對著一個 虛擬對手,又有什麼快樂可言?就算是玩「滴骰孖妹打排球」, 我還是會與弟弟結伴雙打,儘管我們常常擠逼得按錯鍵盤而互相 責怪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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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樂園 長年累月的靜止不動,自然會被蒙上一抹時間的灰塵,物件 如是,記憶亦如是。 第一天的裝修工程完畢後,家裡的一切都變得灰曚曚了,傢 俬擺設就像塵封的古董,我用指尖輕輕揩抹,已掃出一道明顯的 痕跡。進入空無一物的洗手間,真的不太習慣,不久,這裡便會 換上新的裝潢了,我會逐漸忘記那個舊模樣嗎? 印象總會變得依稀,漸化模糊的。自從底層商場進行了大型 裝修,改頭換面後,我都漸漸記不清原來面貌了。時間總會讓陌 生的演變成熟悉的,又會讓熟悉的退化成陌生的。音樂噴泉乾涸 了,溜冰場融化了,灑落在舊有遊樂場的汗水也蒸發掉了......這 些場景不復存在,連帶附屬的回憶也一併褪色淡化,不能重臨舊 地,又怎樣觸景生情? 可幸的是,照片中的背景並未消失,閉起眼回想,重新代入 兒時的視野角度,或多或少,總會想起些什麼來。音樂噴泉是廣 場的地標,我們每逢相約集合,總會聚到這裡來等候,有人遲到 也不要緊,反正可以感受一下隨著節奏躍動的水花,旋律與色彩 的幻化,往往百看不厭。這裡還是一個舞台,我只走過那道橋數 次,但卻從未窺探過後台風光,可惜我始終未有機會掀起如神秘 面紗的那扇簾,兒時的幻想都被鑽裂擊碎了吧。我也從未試過溜 冰,但俯瞰冰塊上的影子,就似打開了失聲的音樂盒,舞者不停 的盤旋、滑翔,倚在同樣冰涼的欄杆駐足觀賞,已是一種視覺享 受。至於那個露天遊樂場,以往當然未被外星怪物所侵佔,那時 候分成兩邊區域,我們會玩一些攻城遊戲,都是些拯救隊友、追 蹤敵人等方式吧,也會順著跑道競賽,排隊輪候坐上鞦韆、搖搖 板、動物背上,還有我最喜歡的氹氹轉!重新憶起這些片段時, 我真的好像在剎那間走進了照片一樣,回到了童年,但這都是很 短暫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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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念的,還有玩具反斗城與冒險樂園,都是典型的小童娛 樂場所,不過,它們也隨著我的成長而逐一離開了。 那時每逢假日,一家四口總會到玩具反斗城逛逛,但買過 什麼呢,倒也沒什麼印象。忘不了的,是那廣闊的空間,我們可 以隨意騎上喜歡的三輪車,圍繞著幻想中的迴旋處,就這樣來回 駕駛,反正買回家也沒有足夠地方可以玩,在這裡盡情奔馳比較 好,唯一要小心的,就是不要撞向途人吧。一直聞說那裡有個一 分鐘瘋狂搶購的遊戲,但要走出整個迷宮也相當費時,我在夢 裡就曾嘗試過,但只要一覺醒來,什麼也化為烏有,只能空手而 回,真的失望透頂,這樣的夢境才是最可惡呢! 暑假期間,在肯德基吃過早餐後(那裡曾有一部點唱機), 我們幾個小孩就會到旁邊的冒險樂園去,剩下幾個母親在閒話 家常。很多時候,我們只是站著觀看,看看別人如何將金幣投 進去,投進去的金幣又如何掉到洞裡去......幸運的話,我們會在 地上拾到幾個小球,可以免費拋擲幾下,又或者發現人家未取的 票,立刻撕下來儲起。但最期望的,當然是伸手推開小門時,觸 摸到圓渾的物體!有些玩意,其實不用付錢也可以玩,最為人熟 悉的應該是投籃機吧,長大了,才不會厚顏無恥地偷球耍賴。而 我最愛的,依然是那台旋轉木馬。 搖曳著的小木馬,在宜家傢俬也能找得到。從前一下電梯便 即到達,每次我們也不厭其煩地取些地圖、紙尺及鉛筆,在每個 客廳的沙發上坐坐看,驗證書本、唱片的真偽。就算明知不會買 東西,也要搶著找來一架手推車,沿著木造的地板,拐彎抹角地 前進。若能住在這裡,一輩子也不會厭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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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完全描述出整個消失了的樂園,還要耗費不少筆墨。遊樂 場外曾出售的杯裝香甜粟米,幾部曾經流行一時的粒粒雪糕機, 雲狄斯與哈迪斯兩間快餐店,在停車場等候的循環專線......當你 努力地回想,打掃一下塵封的記憶,原來,一切依舊常在,它們 仍然活於你的腦海中,並沒有消失。雖然打掃過後,灰塵陸續有 來,但寫下來就永久地記錄低了,感覺真好。舊相簿中,還攝下 了另一商場的糖果屋與蔬果柱子,真的十年如一日,多年來也沒 變改過(三年後的今天已找不著了......)。發展的步伐也許難以停 下來,但我們還是可以慢慢的走,慢慢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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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悠游 從來只有小女孩才能將三點式泳裝穿得最健康清新,不用擠 進書展去買寫真集吧,翻一翻自己的舊照相簿,或會找到那個毫 無曲線,但絕對可愛直率的矮小影子。我坐在爸爸的肩膀上,俏 皮地掀起他的眼皮來,淺淺的池水,淺淺的微笑,充沛的陽光灑 落水面,再跳躍到臉上。媽媽按下快門了,但我怎樣也睜不大眼 睛! 在會所裡的游泳池,我舉行了首個下水禮。卡通水泡充了 氣,還要套上兩隻窄窄的手袖,我沿著池畔的梯級往下走,半個 身子浸在水中,接下來的記憶載浮載沉,想不起來了。 但說起正式學習游泳,便要數到我在YMCA上的訓練班了, 就是一群小鴨戴上同款泳帽的那一種。重提起也真有點慚愧,那 時我能完全掌握的就只有熱身環節,至於其餘課堂時間,殘留下 來的印象並不多,依然揮之不去的,只剩下那最後考核的一幕。 當時我粗著膽子,使勁地從池邊撲了出去,但不消一秒,我就朝 著水底直往下沉了。事實上,我根本連最基礎的漂浮也學不會, 那筆學費也就如我的身驅一樣,全掉進水裡去了。幸好,在後來 的某年夏季,我們找到一位深諳水性的鄰居哥哥來傳授泳術,終 於學會了幾種泳式! 從淺灘一直游到深海,多年來的暑假,我們都沒有偷懶, 風雨不改,可是速度也幾乎不變。每次下水,除了要完成事先定 下的來回次數,間中休憩一下總是少不免的。浪花四濺的激烈水 戰、邊閉氣邊猜拳的比拼、逆水行舟般的賽跑、阻塞線路的捉迷 藏、深入池底撿拾物件......還有更多難以形容的自創遊戲,都讓 游泳變得有趣,不再是純粹的練水習泳,乏味得叫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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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出氯氣泳池,潛進鹽味海洋,遠遠的嗅到那份陽光氣息, 我就會想起一句話來,這是不見海的人海、不見沙的沙灘。影子 重疊著影子,細沙上盡是太陽傘、救生圈與沙灘球,星羅棋佈, 熱鬧非常。把放大鏡移近海中央,就會望見一艘香蕉船正在超速 航行,一個急轉彎再剎停,我們就被香蕉船倏地拋出來了!想開 口呼喊,海水卻不留情地灌進來,又鹹又苦,吐也不得。頭很 昏,暈暈眩眩的,我們被矇上雙眼,輪流倚著木棒轉了幾個圈, 歪歪斜斜的向前踏步,一擊,西瓜就裂開來了。掰開成幾片不規 則形狀,大家就在海中搶著吃,用手掏出紅肉往口裡塞,偶爾有 一兩顆黑核黏在臉頰上。西瓜泡在水裡沾滿海鹽,甜中帶鹹,冰 涼可口,是我吃得最痛快的一次。 最近我又游起泳來,在寧靜的早上,有時候會看到奇妙景 像,總讓我定神觀賞。蝴蝶、青蛙在池中暢泳,連鳥兒也不甘示 弱,竟成群地在我頂上盤旋,逐一飛奔至水面,輕輕的點起一小 片水花,再成弧度的騰空滑翔,在靜止的空氣中,劃出一條透 明的拋物線。又有一次,我仰頭向天,白雲像被壓平了,伸展開 來,幾乎遮蓋著整個藍天。四周都是雪白的冰山,只圍出一個橢 圓形的湖,我這樣幻想著,自己也似是浸浴其中,舒適極了。 俯瞰池底的光影線條,我像看著一齣影子戲,然後就想到, 不如東拼西湊,寫一篇關於游泳的文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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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碟櫥櫃 先用銳器刺穿一個小洞,雙手拉扯撕開透明封套,倒出專輯 內盒,翻揭數頁詞集,移走零星單張。姆指按壓著置中的圓圈, 配合食指把光碟套出來,再放進唱盤裡去。我看一看背後的菜 單,點了幾款招牌主打,初步試味後,就把一切還原好,將這張 唱片放上架。我的私人收藏全都存入了這個獨立的唱片專櫃,假 如音樂是食糧,那麼它就更像一個櫥櫃,擺放著未經壓縮扭曲的 聲檔,出版歌手皆有名有姓,絕不會是什麼未知的演出者。 撇開兒歌金榜、父母珍藏不計,我個人首張擁有的大碟是容 祖兒的«全身暑假»,當時我天天在家中熱播,歌紙也滿是皺摺, 畢竟,那時候能夠接觸流行曲的途徑著實不多。我們還未學會下 載Winmx、Foxy來搜尋新曲,連港音灣岸等討論區也未登陸過, 只能在星期六的中午時分扭開收音機,收聽中文歌曲龍虎榜,或 在勁歌金曲、籌款晚會等電視節目,才能聽到幾首熱門廣東歌。 至於歌詞,我們會揭揭家裡的娛樂雜誌,把內頁直接剪下來作收 藏,或間接地手抄筆錄,我又試過在報攤買下一本歌詞集,讀著 簡譜,憑著記憶,自行拼出一些音調來試唱。現在,互聯網廣泛 流通了,我們再也不用苦苦找尋,但原來得來不易的,我們才會 珍而重之。 我第二張擁有的唱片,是童軍領袖送上的生日禮物,喪婆 的«Kay One Plus»。記不清確實內情了,只知道我在幾間小型 唱片鋪遍尋不果便到處求助,結果他逛逛HMV就買回來給我了。 曾經讓我熱切期待,到手一刻的感覺格外難忘,真的近乎欣喜若 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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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三張,終於是我自己掏錢出來買的,是同屬謝安 琪的«Ksus2»。我出席了她的新碟發佈會,又在時代廣場唱片店 內排隊輪候,落地玻璃後排滿了她的新專輯,無數個蘋果被拋到 半空中,此起彼落。那一天,我成為了第三個取得她簽名及感謝 的歌迷,但自此之後,我再也沒有如此積極,只會默默地支持她 的音樂。«拒絕畢彼特»說得對,遙遙地欣賞仰望偶像,總好過走 得太接近,讓一切憧憬都驟然消散。 這些只是早期購入的專輯,掛在睡房牆上的唱片架、我一直 夢寐以求的音響設備,當時也還未裝嵌好。後來我愈買愈多,雖 然每一張背後也有著獨一無二的故事緣由,但我卻開始不甚重視 了,未有專注地傾聽,也不再逐字逐句地咀嚼歌手的鳴謝感言。 我不會受新曲加精選或是雙CD單碟價的劃一宣傳感染,但有時 卻會為了一首單曲而買下整張大碟,不論是什麼語言、哪位歌 手。如果我從來不買唱片的話,也許會省下很多儲蓄,但電腦檔 案的磁碟容量,恐怕會負荷過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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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校園相集

在校園裡拍下的照片, 每張都是獨一無二的。 曾經一起並肩合照, 此情此景即使難以重現, 但當初的微笑依然定格於相簿內, 是我成長中不可缺少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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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板 那是個還未興起Xanga或Facebook的年代,我們每天放學後 總會流連於留言板。到底是誰牽起這種潮流呢?一切已無從考究 了。保守估計,當時我們班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同學曾參與其中, 掀起過一陣留言熱潮。 我也開設了一個留言板,天藍乳白的格調,配上板名「晴友 獨鍾」,自己當然百看不厭。後來,每個板主也爭相模仿,互相 留言獻計,熱烈討論某某的名字可以插入哪些四字詞裡,久久未 能終止,而常見的是,這類無止境的討論最終也會演變成鬧劇, 此為最受歡迎的話題之一。 再說說留言程序吧。首先輸入你的稱呼,由於這項資料可供 自由填寫,故板內亦出現過不少討厭的神秘人,而他們的結局往 往是被一大群人圍攻夾擊,部分更會被查探出IP位置,可謂後果 自負。接下來的步驟相當簡單,快速略過網站位置、電郵地址和 ICQ,但請別忘記選取適當的性別符號,否則又會成為別人討論 的題材了!小學生的生活不過如此,此為最受歡迎的話題之二。 來到重要環節了,按下你慣常使用的顏色,它們的名字都很美, 有海洋之藍、橄欖樹綠、愛的暗示、倫敦灰霧等等。我們一眾訪 客漸漸自成一色,互不侵佔,易於辨識外,亦構成一塊繽紛的圖 板。 最後,當然是發表或回應內容啦。那時候,每一字、每一 句都是未經雕琢的真心話,略為直接,帶點衝動,卻令人會心微 笑。從旁觀賞罵戰,或口不擇言地挑撥離間,我們每個訪客也曾 經進入別人的生活,留下幾句可笑的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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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話屬於另一種留言形式,是留言者與板主之間的秘密, 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緋聞內情、是非細節,旁人看見,總不免好奇 妒忌。我依然持有某些悄悄話的密碼鑰匙,但即使打開了當年的 神秘寶箱,卻怎也拆解不了箇中謎底,算了吧,有些事情早就記 不起,有些卻偏偏忘不了。 沒有人會像我這樣,重返以往的秘密基地,試著蒐集那些逝 去的回憶吧?我在想,你們已經忘了折返的路途了,舊電郵裡或 許還儲有大家寄來的網址,有空找一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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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具套裝(一) 我們這一代孩子沒有文房四寶,只有文具套裝。 鉛筆是入門必備之選,深淺粗幼不一,尖銳或遲鈍的筆鋒都 在鉛筆刨下給琢磨,就像每個初上學的小孩子,資質往往參差不 齊。我一直也不太明白,另一端的橡皮擦到底有什麼實際用途, 因為事實上它只會愈擦愈髒!上了小學,開始流行用鉛芯筆了, 男生會用樸實呆版的款式,女生則會不經意地炫耀Sanrio的最新 產品。 4B 0.5 的Uni紫色筆芯盒,我一直沿用至今,總覺得它很 像一部打火機。HB的觸感我始終習慣不了,太淺薄太脆弱,使 勁一點就像會斷掉似的。筆芯折斷了,還剩下約三分一長度的, 我總會設法塞回去,短短的放在外,倚著背後長長的一枝,看似 物盡其用,但當愈多的短筆芯積壓著,整枝鉛芯筆壞掉的機會就 愈大,不過,修理的程序也是很有趣的。 鉛芯不斷被消磨,總會削尖了其中微小的一角,稍稍移動, 轉換不同角度,寫出來的感覺也不大相同。我只會傾斜著筆身, 靠著最尖的一角輕輕書寫,曾經有人竟留意到我這個習慣,這連 我自己最初也察覺不出。但鉛芯總有消耗殆盡的一刻,換上了新 一枝,什麼也轉變了。 數學科專用的文具特別多,有間尺、圓規和量角器。在某次 校內推銷的攤檔裡,我首次見識到能摺疊的間尺,平常的15cm 變成雙倍的30cm,我立刻就買下來了,打開摺合,一開一關, 就像導演的拍板,好玩極了!初中的時候,書包裡剛好存放著圓 規,一到小息,大家都搶著借去完成功課,傳來傳去,畫成一個 循環的大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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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二的I.S.老師為了鼓勵我們積極答問題,設計了一項在實 驗室舉行的比賽。每次同學舉手搶答後答對了,就能為所屬組別 爭取積分,每月累積最高分數的一組,各名組員就能獲得一枝無 印墨水筆作獎勵。當時我不知怎的也變得十分積極,更與組員訂 下相應策略,最終成功贏取多種色系的無印筆!但自此之後,愈 來愈多同學自己買一袋回來,不再稀罕老師的禮物贈品,而那年 二乙的愉快學期也接近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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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具套裝(二) 原子筆的錯亂腳印,總要被塗掉改去,層層疊疊地鋪蓋著。 我從未見過傳說中的兩枝裝塗改液,小時候家裡用的都是 扁扁的一枝裝,給擠壓的紅色底部比較寬闊,白色蓋子卻是窄窄 的圓柱,與家家酒的茄汁樽不是很相似嗎?後來,我們用的都是 藍色引擎,將兩枝塗改液左右扣緊間尺機身,戰機的雛型就完成 了。直到剛剛會考,我才真正習慣使用塗改帶,雖然比較快捷方 便,但令我卻步的是,綿綿不斷的白絲帶總會突然鬆弛,之後無 論怎樣拖拉壓低,它也不再附在紙上,這樣的情形就正正發生在 我的附加數學科考試裡,所以我最慣常的做法還是亂刪一通。 橡皮擦能徹底清除歪歪斜斜的鉛筆痕跡,耗盡自己的生命, 最後只遺下絲絲碎屑。 看來我們對日用擦膠不太講究,普遍都只會選擇某幾個品 牌,因為好看的都不好擦,精緻美觀的不如放在家裡保管吧。 唸小學時,默書測驗成績理想,媽媽給我們的獎勵就是橡皮擦套 裝:鐵板上,牛扒與青豆蘿蔔等配菜都能插進孔裡,砌成豐富的 鐵板燒晚餐;生日蛋糕餅底上,套入環狀的草莓圈,再蓋一層忌 廉,插上巧克力牌就變成可口甜品了。還有一個比較有趣的,嬰 兒肚臍上掛著奶瓶,奶瓶又可以插進口裡,這樣的橡皮擦你捨不 得用吧? 除了這些立體拼圖外,橡皮擦在我的小學時代還有一個重任 ──掟人!不是扔整塊橡皮擦,而是先剪碎成粒狀,作小型武 器。這個程序我也試過,小三、四時我們像工廠女工一樣,在櫃 筒裡偷偷工作,剪裁好後就儲在紙巾袋裡,滿滿一整袋就能賣上 五大元,對當時的我來說已是豐厚利潤,但從來卻沒有想過家裡 的橡皮擦也要用錢買回來,也不算是自討苦吃的,因為我們從動 工參戰的一刻就很快樂了。擦膠粒比擦膠碎更有殺傷力,也比較 容易製作,擦過舊書筆跡的,自會明白那種摩擦的熱力與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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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具套裝(三) 用來黏貼、組合物品的工具總帶有一定的危險性,但我們又 從不會抗拒使用。 膠水會快一點兒乾,白膠漿黏得比較穩固,漿糊筆沒有傾瀉 危機,全靠它們這一家,我們小學生涯的勞作功課才得已順利製 成。本來也沒有什麼回憶可言,但想到白膠漿完全乾涸凝結後, 在紙張上會化成閃亮的透明晶面,沾上指頭搓揉後卻變成絲絲縷 縷的麵線,貼近鼻子嗅一嗅總會認出一種不太難聞的氣味,這樣 說起,好像又勾起了那些在假日趕工完成勞作的感覺。 端午節指定的立體龍舟、中秋節專用的玻璃紙燈籠、每年佛 誕必須遞交的生日卡......製成品的模樣,我全都忘記了,只構想 到斷斷續續的畫面,倒出稠稠的白膠漿,用木條或牙籤蘸上,加 上重物施壓,然後繼續重複步驟,原來我記起的就只剩下這些。 中四那年參加創意思維比賽,我認識了一個黏貼界的老大 哥,名字很厲害,人稱立時得。它也是超能膠的一種,鐵罐盛著 濃濃的黃色漿糊狀,教我聯想起哈利波特第一集的山怪鼻涕呢! 立時得可以用於平常白膠漿難以依附的物品上,但它並不是人如 其名「立時得」,也要等待一段時間才能乾涸,而一旦沾上,後 果就不堪設想了。 現在都很少用到黏貼性工具了,取而代之的是釘書機。釘書 機在高中的班房裡很受歡迎,我喜歡隨手就能拿出來釘裝紙頁, 也只好心甘情願地借出來作為公眾資本。座位編排將課室劃分成 多個小社區,每當前排人浪傳來洶湧紙潮,釘書機就會自動出 現,鄰居們也會識趣地傳來遞去,最後有默契地交還給持有者, 而釘子缺貨時,自會有另一部釘書機不知不覺地繼續供應,以應 付需求,同學們的互助精神,由此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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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沒有其他人試過被釘書機釘住,但我小時候就目 睹過這樣的慘況,那是我幼稚園同學的經歷。我們住在同一幢大 廈,有一次她媽媽不在家,搞不清她在玩還是怎樣,結果釘書釘 竟插進她的手指頭裡!媽媽接到她家菲傭來電,就帶我和弟弟一 同前去察看。其實我不太敢看她的傷勢,但又好像連一點血跡也 沒有,媽媽當時對她說,若果不拔出來就會中毒,我和弟弟也不 知可以做什麼來幫忙,只是呆呆地看著她哭。擾攘一輪,她終於 答應讓媽媽替她拔走嵌入了指頭的釘子,不消一會,手術就完成 了,雖然看似不大痛苦,但我死也不要這樣的可怕經驗,所以我 一直也十分謹慎,只是偶爾避免不過魚骨的尖剌吧。 文房四寶中,我們這一代也有紙筆,就只差了墨硯,所以磨 不出太多墨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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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校巴 從荃灣到葵芳,現在看來當然只是很短的路程,步行上學也 絕對可行,但當初的我若然沒有經歷過校車內的際遇,現在我行 駛中的路線又會否有點偏差? 小學一年班的每個早上,我差不多六時便要爬起床,梳洗、 換校服、吃早餐後還很早呢,就揹起書包下樓去等校巴。冬季時 最難熬,又冷又睏,我和媽媽會躲在大堂室內四處張望,到校巴 來了才敢迎風前去。但有時候我晚了起床,停靠在大廈旁的校巴 早就來到,保姆嬸嬸便致電家中,催促我們快點兒上車。在這樣 的緊急情況,媽媽會趁我吃早餐時替我快快梳好辮子,平常拖慢 的每項程序也給一一壓縮在幾分鐘內完成,最終也能順利趕上校 巴。 小學二年班多了弟弟作伴,我會搶先坐在車窗旁,然後在漫 長的兜圈子旅途中,嘗試記認校車的固定軌跡。有時當我發現了 某些有趣的標誌符號,就吵醒身旁的弟弟指給他看,但到他張開 眼來,車窗外的風景畫又會給捲走了,反正他也始終分不清,哪 些其實是編出來騙他的。我們倆也共同經歷不少可笑的醜事,到 現在重提起,就只有我和他會笑出來。 例如有次放學後,我真的很睏很想睡,明明已經捱過了一 大半車程,在差不多到達家門的最後拐彎處,我真的再也支撐不 住,就失去知覺似的睡著了......到我終於醒來,才知道全車人也 在等我下車,迷迷糊糊地踏下梯級時,我感覺到嘴角好像是溼溼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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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次,弟弟正在校車內把玩著水瓶,那時候我們用的 都只是膠樽,瓶頸邊緣給膠圈子套住了,再繫著肩帶,就像一 個斜揹的袋子,讓我們可以無時無刻掛上水瓶,十分方便。或許 他當時真的找不到其他東西玩,竟然將肩帶不停纏繞在座位前方 的扶手上,穿來插去,五花大綁似的,最後捆成一個縱橫交錯的 繩結,好玩是好玩,但要在下車前拆解應該不易吧!他著急得想 哭,後來我們不知怎樣亂繞一通,就像趕著在倒數結束前拆彈一 樣,結果,真的來得及在爆炸前解除危機,比任何機動遊戲也刺 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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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長後座 小學校巴裡一直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每條專線除了有司機 與保姆坐鎮外,高年級車長也扮演著重要角色,享有別人羨慕不 來的特權。 唸低年級的時候,我和幾個同樣得寵的學生就像加入了祕密 組織一樣,被一眾車長關照著。放學乘車時,我們會圍在前座分 享零食,後來得到車長信任了,就可以狐假虎威地巡察,告發其 他校巴同學的不當行為。年復一年,車長們一個一個地畢業了, 沒有民主投票,也沒有師長委任,剩下來的成員就很自然地繼承 車長一職,而我也不是例外。 從三年級開始,我就被師兄師姐點名當上車長了,我們每 人都持有一本摘名簿,遇見不守規的同學就記下他們的班別與號 數,待翌日能收取罰抄,但事實上,我們的霸道行為才是最不守 規呢。我們新一批車長最喜歡聚在後座,無論是輕型小巴或是旅 遊大巴,車尾的位置就像頭等車廂,早就被我們預約了,閒人免 進,形成一個特權小圈子。當然啦,遇上老闆娘出動私家吉普 車,我們還是會爽快地讓出預先訂下的後座車廂! 為什麼我們偏偏鍾情於後座位置呢?後座離司機、保姆最 遠,不受約束,當然是選址的一大原因。其次,後座其中一列就 像專線小巴倒數第二排座椅般,由於靠窗處有一個隆起的腳踏, 故靠走廊的位子就寬敞得多了。比我年長的師姐身為車長之首, 當然能夠坐得舒適,而我這種貼身跟班卻要在她身旁屈膝而坐, 算是苦樂參半吧。幸好,我們總不會坐著不動,除了以摘名為 名,趁校車行駛中走來走去,我們無聊起來,更會伏在後窗抄車 牌,和一眾陌生司機打招呼呢!回想起來,這樣的動作真是很危 險,現在的校巴應該都設有安全帶吧,但學生們渴望走動玩樂的 心,又能被扣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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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的集體遊戲大多都能移師至車廂中進行,什麼猜皇帝 呀痴牆呀吸血殭屍呀統統都可以。接龍、以訛傳訛、辣辣壽司等 獎門人經典環節,甚至是台灣綜藝節目的遊戲,我們都一一玩得 興高采烈。「黑人的餅乾藏在餅乾盒裡,不是我,就是你,不可 能,那是誰?」車長後座傳來的語聲笑影,前座聽起來應該是很 吵耳的噪音吧,但對於我們來說,這是快樂時光的配樂,是我們 獨家炮製的兒童節目。 說到配樂,不得不提師姐車長經常帶回來的違禁品MD機, 它播放出來的廣東歌流行曲,就是我們的現場伴奏。當其他車長 逐一下了車,後座便漸漸靜了下來,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們幾個 竟然唱起歌來。最初只是隨意的哼唱,但後來她竟認真地列印出 歌詞,再放入透明分頁裡讓我們一起看著,還記得當時一起和唱 Twins的風箏與風,就像校內合唱團練習一樣,不同的是,這次 我們終於可以唱流行曲了。這個音樂節目,漸漸成了我每天最期 待的校巴課外活動,所以每次師姐要下車時,我也總是依依不捨 的。 我突然回想起乘搭校巴的小故事,是因為最近看到了一個褐 色公文袋,有點懷念。那時每到月尾,保姆就會派發一個小型公 文袋,我總是很喜歡將那條短短的白線兜來兜去,交叉纏繞著兩 個車輪似的圓圈,嘗試創造出不同形狀的圖案。以往公文袋是用 來繳交校巴車資的,但原來從前的我,也偷偷把回憶碎屑逐少逐 少地放了進去,兜兜轉轉,好好封存,現在打開,瑣事雜章都拼 合在一起了,成為了一張原稿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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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g Con Student Union被簡化成SU,Graduation Dinner被壓縮成 GradDin,校園裡總是充斥著一大堆縮寫簡稱,哪管合不合規 範,只要篩走了若干音節後,讀起來比較輕巧、活潑,同學們就 會流傳開去,慢慢演變成無人不曉的慣常用語。Sing Con的全寫 當然是Singing Contest,但望你沒有遺忘了本義。 老實說,升上中學前,以往的朋友都不大知道我會唱歌, 就算是合唱團成員,也難保我不是濫竽充數的一群吧。對於獨唱 比賽,我也僅僅有一次經驗而已,只記得,我當時的參賽歌是小 丸子主題曲,伴奏音樂還是以卡式錄音帶來播放,十分經典!比 賽過後,我真的給評判看中了,不過,他只是邀請我到合唱團試 音,所以在往後的一段歲月,我又在人群中低聲細唱了。 唸中一時,首次聽到SU的宣傳,我們幾個女孩便蠢蠢欲 動,決定報名參賽。誰料到了初賽當天,各人因課外活動都相繼 失蹤,只剩我在課室裡呆等,等得久了,心也淡了,也就徑自回 家,結果,比賽的事宜當然無疾而終。踏入學期尾聲,原來校內 還會舉行英語、普通話歌唱比賽,這次我終於能夠把握機會,初 試啼聲,有妳真好,一同站在台上,感受射燈的熾熱光芒。 自此之後,校內的兩文三語歌唱比賽,就是我每年既害怕 又期待的盛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別人也會追問我的參賽 意欲,而我每次又總會踴躍報名。但一旦在空框裡填入了名字, 困擾、顧慮便隨即縈繞不散,緊緊相隨,直到你呼出最後一顆 音,台下掌聲準備響起的一剎......挑選歌曲是首要難題,一年一 度,我總想趁機推介自己喜歡的歌曲,又或者憑歌寄意送給朋 友,每一次都會費盡心思去想,但即使選定了,卻未必能找到該 曲的伴奏音樂,就算找到了,燒錄光碟的過程又可能經歷無數次 失敗......初賽前的幾節課堂,你都不能專注地聽講,心裡忐忑不 安,趕忙記熟歌詞;決賽前的黎明,你總要比別人早起床,用未 42


開聲的沙啞聲線吵醒家人,練習了很多遍,卻依然遲遲不敢步出 家門......我真的不太懂,為什麼我總要自討苦吃呢? 難道只為了那些獎項嗎?但又不是保證每次都能入圍、能勝 出的。回想起許多我曾經唱過的歌,彷彿又找到一點比賽的意 義。中二時選了«後窗知己»,別人都說我與原唱者的聲線很像, 從前不懂事,當然會覺得很高興啦,那可是我偶像來的!還有我 首次奪冠所唱的«相信»,就是謝安琪在大學比賽選唱的歌,能夠 藉著這些機會走上台,唱出富饒意義的句子,實在很難得。破天 荒與老師對唱«愛得正好»,毫不膽怯地和唱«三分鐘後»、«星光 遊樂園»和«滄海遺珠»......與每位拍檔在舞台下的舊課室排練, 在鋼琴旁一同窺看對手,到真正走出帷幕前,這些時光都是美好 的,有你們在,所以我不會害怕。 «翅膀»也曾是其中一首合唱選曲,裡面有一句寫著,看一 看回憶,是雲朵,一朵朵的飄過。但願我的回憶不是黑壓壓的雲 團,而是鬆軟的棉花糖,讓我能隨時拉出一絲絲的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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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頁紀念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