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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獻給 你,與你


序、轉角的便利商店 在這個繁忙熱鬧的城市裡面,有個東西是這個城市所無法沒有的,那就是「便利商店」。在 那門上的叮咚聲,外加來自各式各樣不同店員聲線音調的「歡迎光臨」,是在每間便利商店所不 可或缺的。巷子口、馬路邊、轉角處、大樓樓下,到處都可以看到四大品牌的便利商店以及其他 小型的便利商店。而在我住的巷子口左轉,就有一間俗稱小七的便利商店,往右轉,則是號稱他 家就是我家另一家的便利商店。在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總是讓你轉個身,就可以看到牠們的蹤 影。 鄰近商業金融大樓區的旁邊小巷子裡面,是一整排的舊式公寓,而我,就是住在 14 號 3 樓 之 3。而為什麼後面之 3 呢,因為在 3 樓的這間公寓,屋主把裡面重新裝潢成一間一間的套房, 分別標示了 1 到 5 號房,而我就是住在中間的 3 號房房客。走進這舊式公寓一樓大門,只有樓梯 不會有電梯,大多是五樓,有些會加蓋多了六樓。每一層樓會有左右兩戶,一戶是 14 號,另一 戶就是 16 號。如果沒有加蓋六樓的頂樓,大多是空曠的,或是堆滿雜物。有時,也會有一些簡 陋遮雨棚,棚下大多是一些竹竿披曬著床單棉被。 我總是習慣在下班後,搭著捷運回到住處附近的捷運站,走出捷運站的出口之後,很習慣的, 會先去一趟便利商店。常常我會走進去買一瓶飲料,可能是鋁箔包的,可能是屋型飲料盒的,或 是一瓶寶特瓶的飲料都有可能,總是看著當天當下的心情而決定要喝哪一種飲料。因此,我總是 會在飲料櫃之間徘徊許久,看著這個到那個,拿起這瓶又放下拿了另一罐,選好之後,又會看看 別的好像也不錯。於是,我就這樣來了又去,總是被我耗掉許多時間在「猶豫與選擇」這件事情 上。 結帳前,如果肚子有點餓,我有時候也會多拿個小點心,像是三角形飯糰、三明治、壽司、 麵包或是優格。我每天換一種口味,總是看著架上什麼時候推陳出新而有著不同的新口味,最希 望每天都可以有新選擇可以挑選。我想,這是每天上班一整天之後,給自己最好的犒賞,也是我 這個小資男的每日小確幸。 會注意到他,是在某天順著一樣的路線走進便利商店,一樣的門鈴叮咚,伴隨店員的歡迎光 臨,有時還會外加一句關東煮十元喔。繞著商品架走了一圈,一個背影瞬間進到我的眼裡,抓住 了我的目光。那是一個穿著黑西裝的背影,身形的寬度目測似乎不胖也不瘦,從脖子到腳下皮鞋 打量一番後,斷定是個身材不錯的男性。往上看,俐落短髮看的出來是早上出門前有特別抓過, 不像是被風吹亂的髮型讓人想要繼續一窺他的正面。面向窗外的他,從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側臉, 從鼻樑高起的角度到嘴唇的唇形,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是個好看男生的樣子。 為了證明我的眼光,我轉頭看了一眼落地窗,在面對外面黑暗街道,他的臉,清楚但又有點 不太明顯的映在落地窗上。不看還好,看了,讓我心裡著實被電了一下的感覺。他不像明星那麼 遙不可及的帥,而是像是學生時,那些在身邊跑跳的陽光異男般,有種不可言喻的吸引魅力。那


是會讓你不自覺回頭,看了又看的男生,眉毛不太細,也不算是濃眉,眼睛雖然沒有水汪汪般的 可愛大眼,那也不至於瞇成一條線般的小眼睛,不太扁的鼻子,雖然沒有高挺鼻樑,但是是個讓 人覺得接吻時不會撞到的高度。 想到這,我突然被自己嚇一跳,馬上轉身面向另一排貨架,背對他。我跟他,不過只是剛好 在這個便利商店偶遇的陌生人,怎麼會這樣偷看他的時候,想到接吻這件事呢? 大口的吸氣又吐氣,調整好自己雜亂的心跳,才又再次轉身往窗邊的座位看,他依舊坐在窗 邊的位置。看著他看了看手錶,又滑了一下手機,然後好像放空般的看著窗外街道。我就這樣與 他隔著一段距離,這之間有兩排貨架,在我眼裡早就容不下貨架上的商品。這種不近也不遠的距 離,我想,就是最好的距離吧。 我沒有目的的走在貨架之間,但是我根本就沒有看架上面的任何一樣商品,因為我的眼睛始 終沒有離開他的背影,從他的左邊偷偷看到右邊,再從右邊偷偷的看到左邊。看到他收拾他的手 機放進他的黑色手提包,手上拿起他沒有喝完的咖啡,起身。在同一秒,我很緊張的轉過身背對 他,像是怕被發現般,心跳很快。一直到他若無其事地從我身後隔了好幾個貨架距離走過,幾秒 後,門上響起叮咚,店員習慣性地說歡迎光臨,接著,就是他走出便利商店的背影。 走回家的路上,我內心開始不斷想著,到底他是住附近,還是在這附近上班呢。這麼多棟的 商業大樓,到底哪一棟是他上班的地方呢。還是,他其實也跟我一樣,也在附近巷弄裡的一排又 一排的老舊公寓裡,當個小資族,棲身某個小小套房之中。每天的日子就是不斷循環早起上班, 出門,在公司處理永遠處理不完的事情,然後再拖著疲累的身體去坐捷運,回到家,只想躺在床 上休息,偶爾用手機或是電腦上網跟朋友聊個幾句,或是打開 youtube 看看影片,最後就是洗澡, 睡覺,結束一天又一天重複的人生。 常常會在下班回家前走進便利商店逛逛的我,從這天之後,我每天下班回家前一定會走進這 間便利商店。表面上,是看看今天要買什麼東西吃或是哪種飲料,其實,我更想看看能不能再偶 遇他呢。沒有看到他的那天,會有點失落,有點失望,甚至沒有動力拿任何一瓶飲料就走出便利 商店。門上的叮咚依舊,店員的歡迎光臨依舊,但是那個位置少了他的身影。如果時間剛好遇上, 他常常會坐在那個窗邊的位置,桌上依舊是便利商店的咖啡紙杯,看著他每次都一樣是喝著便利 商店的咖啡,但是,我不知道他的杯子裡面是裝喝什麼口味的咖啡呢。是拿鐵咖啡還是美式咖啡, 或是他喜歡咖啡味道較重一點的重烘培拿鐵呢,還是他喜歡有加其他口味的拿鐵呢。偷偷觀察便 利商店的咖啡項目表,發現不只有咖啡類,還有奶茶或是巧克力。那,他到底是喝咖啡,還是非 咖啡類的呢? 我總是在他背後偷偷望著他,總偷偷觀察他在做什麼事情,偷偷想著他的咖啡紙杯裡是裝著 什麼咖啡或是奶茶。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戴著耳機聽音樂,白色耳機線加上他手上的蘋果手機, 似乎就像大部分的人一樣。他總像是在手機裡面的一些資訊,但我每次都很好奇他在看什麼。可


是我又不想像個變態一樣,正大光明走到他的身邊偷看他在幹嘛,於是,只能這樣遠遠的心癢好 想知道。當然,除了看手機之外,有時候,他也會看一些文件,或是什麼事情都不做。 他出現在便利商店的時間都不固定,我沒有每天都遇到他,我也沒有在同樣的時間遇過他, 曾經有過八點、九點或是十點,一樣的黑西裝,但是會有不同的襯衫與領帶,甚至發現他不只有 一雙黑皮鞋,有著不一樣的款式。每次多發現他的一件事情,就會讓我覺得又多認識他一些。但 其實,我們根本就不認識。 他坐的位置其實也不一定,在整排的落地窗邊的位置,他似乎也是看自己喜好而坐。有時候, 他其實也會做店裡其他兩人或是四人座位。他總是習慣把他的手提包放在身旁的椅子上,如果是 遇到兩人座的座位,他才會把手提包放在對面的椅子上。 其實,他就像是大部分的上班族一樣,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從第一眼看到他,就這麼吸 引我的目光。對他,就是有種特別的感覺,很想接近認識他,但是又沒那個膽主動接近,怕被當 成怪人。或許,是他長的是那種沒有距離的好看,脫下身上那套束縛的西裝,換上球衣球褲的他, 或許就是奔馳在球場上的陽光男孩。他的身上那好看的膚色,就像是被陽光浸染過的色澤,是如 此不太黑又不白的膚色。 有幾次看到他的時候,他是把黑色西裝外套脫下放在旁邊座位,稍微摺好放在手提包上面。 只穿白色襯衫的他,背影看起來更加迷人,好幾次我就這樣看呆了好幾秒。那個背影讓人總是不 停幻想白色襯衫下的結實肩膀,有時他的襯衫會袖口扣子解開,往上折兩折,露出他的前手臂。 靠在桌邊的手臂,微微可以感覺是結實有力的。 他的左手,可以看到他戴了一隻黑色表帶的手表,鏡面上是簡約的款式,就像是 CK 手錶那 樣的設計。這讓我看到時,更是對他加了很多分,覺得是他是一個有品味,但又不浮誇的男人。 就像他總是靜靜地坐在那邊,享受他下班後的獨處時光,但是又很鄰家讓人親近,在巷口的便利 商店就可以這樣遇到。 從我第一次看到他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多月。這段時間都是我默默偷偷觀察他,就像是只 是剛好同時在便利商店的陌生路人。遇到他的時間很不固定,我剛開始會記錄星期幾遇到他,以 為可以慢慢統計出哪天他會出現在便利商店。但是,我發現這兩個月的紀錄以來,都非常沒有一 個固定出現的日子。所以,我放下記事本,不去管哪一天哪個時間可以遇到,就當作緣分。如果 沒有遇到,那就算了,我的日子也一樣這樣過,遇到了,那天回家時,是微笑的,從嘴角笑到心 裡。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的職業,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每次喝的咖啡是甚麼 口味,不知道你聽的音樂類型,不知道喜歡瀏覽甚麼樣的網站或是 APP,好多好多的不知道, 甚至連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我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每次都是穿著黑西裝出現,但是會有不


同小細節的改變,我知道你都會點便利商店的現煮咖啡,不是拿架上的包裝飲料,我知道的很少, 但是我知道,你的出現,會帶給我好心情慢慢走回租屋處。 謝謝你,深夜便利商店的西裝男,我都是在心裡這樣稱呼你。 這天,依舊在走出捷運後,順著路,走進這間便利商店。門上的叮咚聲音沒有變,店員口中 的歡迎光臨也沒變,但是這次他們口中多了一句,咖啡第二杯半價唷。走了一圈,今天你沒有出 現,我告訴自己,沒關係的,沒出現是正常,你有出現是緣分。 門上叮咚響起,店員的歡迎光臨與那句咖啡第二杯半價也再次重複,就像我的生活一樣總是 重複一樣的事情。而在我拿著三明治準備轉身去結帳的瞬間,這次門上的叮咚聲,是因為你走進 來了。瞬間的對上眼,讓我當下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也讓我瞬間心跳少了一拍。第一次這樣跟 你正面對上眼,當年高中大學時,暗戀班上那些運動陽光異男的回憶瞬間被找回那種悸動。 相較於我的不安,你就像是看到陌生人般直直地走進店裡,隨意走過一排排的貨架似乎在挑 選你今天要吃甚麼。兩人在便利商店裡交錯而走,像是不小心,像是刻意,最後兩人的步伐同時 走向了收銀櫃檯。你很紳士的稍微往後一步,讓我的腳步剛好落在你的前面。我很小聲的說了一 聲謝謝,這是兩個多月以來,我們最靠近的距離。對你來說或許沒甚麼,我就只是剛好跟你交錯 的陌生人,但對我來說,心裡卻是非常緊張、興奮、開心、有點不知所措,感覺你就在我身後這 麼近的距離。 當我前面那個客人結帳完畢,此時有其他客人走進,門上的叮咚聲提醒店員別忘了他固定的 台詞。此時店員同時抬頭看我,準備要幫我結帳,他的口中很習慣地說著歡迎光臨,今天咖啡第 二杯半價唷。我知道這只是很剛好的在這瞬間發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好要提醒我,咖啡今天第 二杯半價。 「嘿,咖啡第二杯半價,你要跟我湊比較便宜嗎?」 在店員拿起我的三明治刷條碼的瞬間,我的腎上腺素急速飆升破表,完全沒有思考的時間, 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對著身後偷偷觀察很久的他說了這句,外加有點尷尬、不好意思但沒有忘 記臉上掛著微笑問他。 這就是我們相遇的開場。


一、我的高中同學 我們相遇的開始,就是從這一刻開始,之前這麼多日子偷偷觀察他以來,這是我第一次跟他 說話。而我們之間,說的第一句話,是從我開始的。我不知道,一直以來都很被動膽小的我,居 然會在人生中的這個片刻,如此大膽的跟一個陌生人開口問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合買一杯咖啡。 「好…好啊……」 而他,等著排隊結帳在我身後的西裝男,用著訝異的表情,以及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面對 我這樣突如其來的問題,從他嘴裡說出好這個字,我只能說,當下在我心裡開心到快飛起來了。 「好,那我要兩杯咖啡。」我露出許久未出現在臉上的笑容,跟店員多點了兩杯咖啡。 「先生,請問你要什麼咖啡呢?」店員問完我之後,我轉頭看了身後的他,給他一個眼神詢問他 想要喝什麼。 「呃…我要重烘焙拿鐵,不加糖,謝謝。」他,說了他想喝的咖啡。 從他口中知道他喜歡喝的飲料,心裡的雀躍指數已經破表的又往上增加,我真的覺得今天是 我的超級 lucky day。 「兩杯重烘焙拿鐵,不加糖,謝謝。」我對著店員說。 「好的,先生那你的三明治跟兩杯咖啡,總共是……」 「我要用悠遊卡付,不用印發票,謝謝。」 在店員跟我說總共多少金額時,我拿出我的悠遊卡放到感應機器上面,並還外加一個親切的 微笑,塑造我這個人是個很優質的客人。 「先生,您的兩杯重烘焙拿鐵好了,請問需要幫您裝起來嗎?」櫃檯的另一側,另一位店員將我 們兩人的兩杯咖啡放在取餐的櫃台等我們去拿。 「直接給我就好,那你?」 我拿著其中一杯咖啡,看了一眼在我身旁的他,他給店員一個微笑,並說了謝謝之後,也拿 起另一杯咖啡。我沒有看他,畢竟我們也只能算是陌生人,在這個當下,雖然覺得他的微笑很好 看,但那也只是給店員,不是給我的。不過,我整個人沉浸在心情非常好的狀態,獨自拿著我的 咖啡走向窗邊那排座位,好久沒這樣好心情,因為跟一個人有了第一次的接觸與說話,就讓自己 這麼開心。這種搭訕人的方式,想起來,好像不像是會在現實生活中出現,只會出現在那種夢幻 情節的小說與電視劇裡。不過,我也不管別人怎麼看我,至少,我做了一件讓我不會後悔的事情。 「嗨!」


身邊突然傳來一聲嗨,沉浸在某種情緒中的我,有點被嚇到。轉頭一看,更是讓我整個人愣 住,心跳一種漏跳一拍接著又快速的撲通撲通快速跳著的感覺。說嗨的人,就是他,我這段時間 以來偷偷注意穿西裝的他。他居然主動跟我打招呼耶,是因為我剛剛主動找他一起合買咖啡,所 以他就這樣主動找我聊天嗎? 喔不,居然有這麼好的事情都在今天發生,第一次主動跟他講話,第一次知道他喜歡喝的飲 料,第一次因為搭訕而跟他有了 15 公分以內的近距離靠近,最重要的是,第一次他主動跟我打 招呼說嗨。 「請問,這個咖啡的錢,我該給你多少呢?」他,用一種很好聽且溫暖的聲音對著我說。 在我轉頭看他的時候,他用很客氣與禮貌的口氣問了我剛剛的咖啡錢是多少。我在這個當下 才知道,原來小說裡面說,當男主角開口說話時,女主角心裡有種融化的感覺,到底是怎樣了。 以前,看到這種劇情,總覺得女主角就是花癡,聽別人講話就整個心都融化,有夠誇張。而今天, 我想,我大概就是那個花癡,整個心,因為他這暖暖的聲線,都癱軟了。 不過,我真的很誇張,剛剛說要跟他一起 share 咖啡折扣,才結帳完,我就完全忘記這件事 情。但,誰會記得咖啡錢是多少,可以跟他講到話才是重點,那是多少錢都買不到的機會。 「呵,對耶!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樣是多少錢,我看一下明細喔……第二杯半價,這樣要再除以 二……到底是多少呢?」我尷尬地笑笑。 雖然我很認真把剛剛那小小一張的商品明細拿出來,看著商品明細中的兩杯咖啡價錢,想著 第二杯要除以二,再加上我的第一杯原價,兩杯加起來再除以二,到底會是多少錢。說老實話, 我嘴裡雖然這樣念念有詞,但我哪有心思去算多少錢。可以跟他有這樣接觸的機會,才是比較重 要。如果這幾十塊可以買一次跟他講話相處的機會,我每天都花錢請他喝咖啡我都甘願,我才不 care 這幾十塊要不要還給我。 「那我來看看,這樣的話……」他,突然開口,身體往我靠近,為了看清楚我手中小小商品明細 的價錢。 此時,我心中的小劇場,快爆炸了。老天爺呀,你今天怎麼突然大發慈悲,一次就降臨這麼 多好運給我。當我看著小小發票上的明細,沒有心思算我們兩杯咖啡到底要多少錢時,他的身體 就這樣很自然靠過來,原本可以坐隔壁我就已經超級高興,現在,我一轉頭,就可以跟這個帥哥 整個人面對面,他還把手伸過來接過我手中的發票,那微微輕碰到我手的那零點零零一秒,對我 來說,已經無法去形容這感覺。 大概,就是有種久未被感情滋潤的枯萎心靈,被他這一碰,像是流入了一絲清泉,順著我枯


萎的心,慢慢地,因為他這一小滴甘美的泉水而慢慢甦醒。雖然我知道這樣形容太誇張,但,我 真的覺得就是如此。他如此理所當然的舉動,對我來說,已經是很滿足有這樣的偶遇。 「這邊有列出標出兩杯咖啡的價錢。」 「喔…呵呵呵,對耶……」我很尷尬的笑了幾聲,在商品明細上,其實就已經直接列出兩杯飲料 原價再扣掉折扣後的價格,但我的眼睛,根本就從來都不在這小小一張紙上。 「那如果除以二,一杯就會是 34 元。那等我,我……找找我的零錢看夠不夠……」他很認真的 看了發票與購買明細上的資訊,接著從他的手提包當中拿出他的黑色零錢包,找著裡面所剩不多 的零錢。 「嘿,不用啦,這杯咖啡就當作我請你就好,不用給我。」 「請我?」 「對啊,才三十幾塊錢而已。」 「不好吧,我們又不認識,這樣突然讓你請一杯咖啡,好像不太好。」 「不會啦……呵呵呵!」 其實,我也想不出什麼理由要請他這杯咖啡,總不能跟他說,先生,因為我偷偷觀察你很久 了,每次遇到你都讓我心情很好,所以我要請你這杯咖啡。他如果聽了這樣的答案,大概會嚇到 不敢喝這杯咖啡,覺得這幾個月有種被我這個變態給偷偷跟蹤觀察。 「我身上零錢不夠這麼多,如果我給你一百元鈔票,你有辦法找我零錢嗎,還是我去櫃台換零錢, 你等我。」 「嘿,等等。」我急著喚住準備起身離開去櫃檯的他。 「怎呢?」 「這杯咖啡就當作今天我請你,那如果有機會再遇到,下次再換你請我,這樣我們就扯平了,好 嗎?」 「好…好啊,這樣也是可以。不過還是有點不好意思,讓你破費請我喝咖啡。」 「呵……呵呵呵,不會啦,呵呵!」 這個夜,我看著眼前的他,是我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偷偷摸摸觀察的對象,如今就這樣跟我 坐在這窗邊座位,而且還是並肩而坐。從來沒想過,會有這樣的機會跟他講到話,短短的幾句交 談,不知道是過去燒了多少好香而得來的緣分。我覺得,內心澎派的心情快要溢出來,只能靠著 臉上呵呵呵的笑容來掩飾我心裡的激動與尷尬。讓我想起,好久所沒有過的緊張。每次,只要面 對喜歡的對象,我都會很緊張,我都會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我都會擔心自己說錯話,更是深怕 不小心在話語中透露內心的愛慕之情。 「不過,我們什麼時候才會有機會再遇到呢?」他問。 「不知道耶,看緣分,你在這附近上班嗎?」我說。 「是啊,我公司在這條巷子彎出去馬路邊那棟大樓的樓上,你呢,公司是哪棟呢?」


「不是,我公司不在這附近,我是住這附近,就是那邊那條巷子進去的 14 號 3 樓。」 「呵,你怎麼把你家的地址講出來了,對人都這麼不設防,不怕遇到壞人嗎?」 「啊,對齁……」 這一秒的我,其實腦袋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要回什麼話,他臉上那個笑容,也太好看太 帥了吧!那是一種有一丁點壞壞的,但又不是變態壞人的那種壞,是有一點點痞痞的,但又帶著 很純真簡單的笑。一直想不起來以前曾經在哪裡看過這種類似的笑容,但是,那是一種會讓我看 一眼就愛上的微笑。 「哈,放心啦,我們又不認識,不用擔心啦!」他,為了化解短暫的尷尬,先開了口說話。 「嗯…是…是啊!」但是,我想跟你認識啊…… 「我差不多該去搭捷運了,下次見,換我請你喝咖啡。」 伴隨著他口中的話,我只能用一種傻愣愣的眼神看著他起身,用一種很客氣但又親切的語氣 跟我再見。看著他走出便利商店,聽到電動門上的叮咚聲。此時,我心中啊了一聲,我想起來了, 到底是在哪裡看過這種會害我看一眼就愛上的笑容。 那個男孩,他是我高中時的死黨,在當年那個青澀什麼都不懂的年紀,因為那個男孩,就這 樣讓我默默踏入這個圈子。當年的他,是我的同班同學,雖然功課不是最好,但是個性開朗又擅 長球類運動,總是用他那自然的笑容勾起許多女同學對他的愛慕。 而跟他坐在隔壁的我,在這樣朝夕相處之下,成了他的死黨。而我這個死黨的用處是,上課 時提醒他不要睡著,下課時借他抄上課的筆記,有時還要借他抄前一天他沒寫的作業,因為等等 上課老師要檢查。老師點名他起來回答問題時,還要默默偷偷幫他把課本翻到正確的那一頁。甚 至,在段考的時候,明明緊張得要死,還要配合他如何幫他作弊給他看我寫的答案。 我知道他是我的好朋友,但是在某些時刻,我又會默默吃醋他對其他人比較好。一直到後來, 我才知道,我喜歡他。當我在畢業時,看著他跟另一個女孩告白時,我多麼希望我可以是那個被 他告白的女孩。 那年的酸,告訴我什麼叫做愛情,那年的澀,告訴我原來友情跟愛情是不同的,那年的苦, 告訴我什麼叫做長大會遇到的事情。是他,讓我知道我是喜歡男生的;是他,讓我知道我跟其他 男生不同;是他,讓我知道什麼是暗戀;是他,讓我知道什麼叫做有苦難言;而他,從來就不知 道我喜歡他。 剛剛西裝男臉上的微笑,讓我陷入過去的記憶迴圈之中。當年那個好友死黨與我的相處,就 像是個開關,一開,那些記憶像是排山倒海般的傾洩在我腦海。一張張就像相片般的記憶,伴隨 我手中這杯重烘焙拿鐵,慢慢回憶。


原來,已經十年了。就在我從便利商店走回租屋處的這一小段路,我算著與那個男孩相遇的 開始與結束。 原來,我愛上你的那天到現在,已經默默過了十年了。在我回憶那個高中男孩的過往時,常 常西裝男的樣子與男孩交錯重疊。明明他們就不是一樣的人,明明他們也不一樣的帥,但是關鍵 就在那個笑容,讓我會有種錯覺。 在我回到房間,打開燈,掛好外套,放下包包,打開電腦,連上臉書,悄悄的打下幾個字, 給當年的那個你。此時,我的電腦也正隨機播著一些歌曲,幾句簡單的歌詞迴盪在我的房間裡。 聽了幾句之後,看了一下電腦檔案,原來是黃玠的「我的高中同學」這首歌。 「大學畢業就去當兵,未來世界沒有什麼好奇,跟著規定反覆練習,明天會走到哪裡?不用考慮, 不用分析,沒有意外,也沒有驚喜。跟著隊伍一直前進,明天會停在哪裡?」 「時鐘頑固地轉,人生羅盤失去了方向感,現實的事依然存在。每天一樣起床,每天一樣匆忙, 沒有問題卻要答案怎麼辦?有了計劃沒有變化,今天又跟昨天一樣,我來為你調整時差。太多不 安太多緊張,讓我陪你一起玩耍就這樣。」 聽著歌,只覺得歌名異常的說到今天自己想到的過去,而且是在好多好年之後的今天,突然 想起他。現在想想,其實,當年的自己應該也不算是真的喜歡他吧,大概就是一種好友之上的依 賴感,像是習慣他在身邊的那種感覺。不過,感情好難喔,到底什麼算是喜歡,也好難定義。至 少,我覺得這幾年這樣跌跌撞撞在社會裡慢慢走過來,很多時候就像那首歌所說的一樣,跟著社 會潮流走,不斷的被推著一直走,一點特別的變化都沒有。 唉,我一定是生活太平淡無趣,才會有今天這樣失控的狀況發生,也才會有最近這段時間這 麼不尋常的舉動去偷偷觀察別人。也才會因為別人的一個眼神,讓我想到將近十年前的事情,無 趣平凡的上班族生活,就是我最真實的寫照。 『現在的你,過得好嗎?』-覺得想念 我在我的臉書上,留下了這樣短短一句的狀態,就起身走去衣櫃拿了我的換洗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微濕的頭髮,拿著乾毛巾在頭上來回擦著。靠在床邊的靠枕上,想著今天的自己,心情 好複雜。好久,沒這樣有這種勇氣去跟陌生人說話,其實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晚上說出那句話 時,心裡的緊張還是餘悸猶存。跟他簡單講了幾句話,其實還是一樣很緊張,但是,心裡是開心 的、雀躍的、覺得如此不可思議。 想起高中時期的青澀,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至少只是在心裡微微起了一點點波瀾而 已。對於已經這麼多年以前的人,早已被這些年的社會化所淡忘。可是,想到當初的青澀,覺得 自己好傻,覺得自己好笨,又覺得好可惜。其實,當年什麼話都沒有說出口才是最好的,心裡難


免會想,如果當年勇敢的說出口,結局會不會不同呢? 這幾年,這個社會告訴我,別傻了,異男就是異男,對他們來說,我們就只是他們的朋友。 超過友誼的那條線,除了維持繼續當朋友,很多時候,大概連朋友都當不成。慶幸自己當年沒有 傻到去跟他告白,否則看著自己被他拒絕的當下,應該會丟臉又難過不敢再面對他吧。忍住沒有 告白,至少在這些年自我調適後,可以在未來某天他的結婚宴上,坦然地去參加,並且開心的跟 過去的同學話家常,聊聊大家在這個無聊重複的社會裡,遇到哪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嗨,深夜便利商店的西裝男,你是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呢?不管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我好像對 你有一點好感了耶……」 深夜,黑暗的房間,躺在我的床上,看著天花板伴隨窗戶透入的一點點光,想著幾個小時前, 遇到的那個他,對著自己說出自己內心最誠實的答案。 隔天下班,從捷運站出口走出來時,我的心,突然緊縮了一下,那是一種緊張、興奮、期待 與帶著更多的不確定感。今天,我會遇到他嗎? 問自己,很誠實地告訴自己,我真的好想遇到喔。我不知道他會不會還記得昨天跟我的那杯 咖啡之約,說真的,我一點都不想跟他拿那杯咖啡。把這杯咖啡額度放在他身上,就像是把一個 希望放在他身上。讓我可以一直期待有機會再次跟他接觸。如果他請我喝咖啡,是不是就表示人 情還完,那我跟他又繼續回到沒有交點的兩條平行線,我又只能繼續默默偷偷觀察他。 短短的距離走到便利商店,我在心裡不斷想著到底是見還是不見好,一方面,真的還滿想再 遇見他,這樣我們可以有機會講到話,而且更可以確定他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裡,記得我的這杯 咖啡。一方面,又非常不想見,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我就可以慢慢期待,不會這麼快就斷了聯 繫。 「歡迎光臨,咖啡第二杯半價喔~」 在我內心不斷思考猶豫,我的腳步已經自然地跨入便利商店的門口,那個孰悉的叮咚聲音與 店員的歡迎光臨就這樣傳入我的耳裡。我抬起頭,心跳蹦蹦跳很快,慢慢的走在一排排的貨架間, 看著店裡的每一位客人。突然間,覺得自己好像變態,就這樣很緊張的在貨架間偷偷看每個客人 的臉,企圖在這之間可以找到我所想找的那個人。 在我將整個店都逛了兩次之後,站在冷藏櫃前,有點喪氣,摸著自己的左胸口,我的心跳好 像沒有剛剛跳得那麼快了。因為,他沒有出現,也不再那麼緊張不知道遇到他時,他會不會真的 記得。至少,現在我可以自我安慰假裝他還記得我們之間的那杯咖啡約定;至少,我還可以期待 明天再次進來便利商店,有機會可以再遇見。


「一杯重烘焙拿鐵,不加糖,謝謝!」今天,我看了又看各種飲料,就是沒有一種吸引我的興趣。 最後,我到櫃台點了一杯重烘焙拿鐵。 「先生,我們現在第二杯半價,要不要多帶一杯呢?」 「沒關係…」因為,今天沒有人跟我分享那個第二杯。 「不過,我們可以寄杯,等你下次再來拿就可以,那要第二杯半價嗎?」 這個當下,我真的要給這間店的店長表示一下,他可以找到這樣如此盡責的員工,真的該去 讓他知道來好好給這位員工加薪。面對客人已經拒絕不要第二杯咖啡,還如此細心周到提出這個 替代方案。我想,如過寄放第二杯可以幫我送到那個人手上,那叫我寄二十杯我都沒問題。面對 這個只是領時薪一百多的員工這麼認真,我也不再拒絕買了第二杯咖啡。 「好,那就買兩杯吧,不用印發票。」我拿出我的悠遊卡。 「先生,這是您的商品明細,下次你只要拿這張明細來,就可以拿你的第二杯咖啡喔,那就麻煩 您在旁邊稍等一下咖啡。」 我拿著手中這杯重烘焙咖啡走到落地窗邊的座位,將我的手提包放在身邊空的位置,看著窗 外,默默。沒有想什麼,很平靜,面對這樣安靜的時刻。當然,便利商店裡的叮咚聲與店員的歡 迎光臨一次都沒少過,但我還是在慢慢反芻自己的這兩天。這些年,除了出社會學習各種職場上 的人生百態,除了學習職場生存之道之外,我更學會一件事情,就是誠實面對自己。 平淡生活,自從與他一面之緣的相遇後,我就這樣讓他如此闖入我的心裡。我都分不清楚是 因為他帥才對他這麼迷戀,還是其他原因,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但感情不就是如此嗎,總 是在那個不注意的時刻,開啟兩人之間的緣分。過去我們在這個便利商店不知道擦身而過多少次, 就因為那次我注意到他在窗邊坐著的背影,讓我未來進來買東西時,都先掃過他在不在。 喝一口咖啡,微笑。 我想,我還是喜歡這樣的自己,因為一個人而牽掛。讓我平常無趣的生活,多了一點波瀾。 我不知道這個波瀾是將我推往好的或是不好的岸上,是細軟的沙灘或是充滿稜角岩岸。但至少現 在的我,是很坦然接受這片海洋。他一點都不屬於我,我們只是陌生人,他也不需要真的該一直 守著這個承諾,一直在這裡等我出現。那就,讓我們隨緣,有遇到,那我會很開心;沒遇到,也 接受。 隔天,我一樣在下班後走進便利商店,一樣沒遇到他,拿出我手中那張商品明細兌換我前一 天寄放的那杯咖啡。站在櫃台邊,看著那個店員幫我在咖啡機按下屬於我的那杯咖啡。我對他說 了謝謝,他也跟我習慣反應說了謝謝光臨。 在這波便利商片的咖啡促銷折扣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循著相同模式,一次買了兩杯咖啡,一


杯當場喝,一杯留著隔天來領,再隔一天,又買了兩杯咖啡,接著再隔一天再來領我的第二杯咖 啡。 從前,我很少晚上喝咖啡,除了有事情要熬夜,才會買一杯咖啡稍微提神。這段時間,我每 天都喝一杯咖啡,而且還是喝我平常不會點的重烘焙拿鐵。或許是不想忘了與他唯一的連結,我 只知道他喝重烘焙咖啡,所以我以為,喝著跟他喝的一樣的咖啡,就可以勉強維繫與他唯一的交 集。我每天都會在落地窗邊的這排座位坐著,玩著手機,聽聽音樂,偶爾喝一口咖啡,像是學著 他平常會做的事情,更多的是想要跟他再次相遇。 一天天過去了,咖啡第二杯半價的折扣檔期都結束,我們還是沒遇到。每天去的時間都不同, 我想,要遇到真的也很難,一定要非常有緣分才行,畢竟我們什麼聯絡方式都沒有留給對方。每 天一杯咖啡的日子也在折扣結束而結束,我又回到便利商店其他商品身上,這段時間他們因為我 都去買咖啡而冷落。如今,走過一排排貨架,回到最一開始我最常這樣慢慢挑選今天下班後的零 食消夜要吃什麼。 走回房間的這一小段路,也在這一天天的過去,不再像前些日子走得那麼沉重。那時候,每 天一杯咖啡,有時候有喝完,有時候沒喝完,拿在手上跟著我回到房間。每天都踩著失落的步伐 走這一小段路,可以知道沒有遇到他是正常,但心裡還是會忍不住有點失落,有點沮喪,覺得怎 麼會如此無緣。以前可以一個禮拜遇到一到兩次,也可以兩個禮拜才遇到一次,沒遇到的時候都 沒像這時候這麼失望。 我不再去坐那個窗邊的座位,總會想到過去自己那段時間,每天都喝一杯咖啡坐在那邊,如 此反常的舉動,一點都不像是我平常會做的事情。現在,我買完就會直接離開回到我的租屋處。 這天,公司下午開了一個很長的會議,討論的事情就在主管無限 repeat 沒結論中沒結論的結 束,還要我們下面的人,回去小組討論,隔天每組都各提一個方案。心裡大家無限的咒罵也無法 改變事實,回到座位的大家,只好拖著被精神轟炸後的腦袋繼續討論。一直到超過八點才勉強擠 出一份計畫寄到主管的 email 信箱,跟著同事慢慢走出公司的大樓門口。雖然他們開口邀約一起 去吃晚餐,但是今天的我好累,身體上的疲累,還加上這幾天心情好累,只想趕快回家躺在我的 床上休息,婉拒他們的晚餐邀約。 慢慢坐捷運回去,走出捷運站還很猶豫要不要便利商店買東西,但是今天我連進去挑東西的 力氣都沒有。可是邊走的同時,肚子一直很餓的咕咕叫,想著房間到底還有沒有東西可以吃。最 後,我的腳步是用拖的走進便利商店,開放式冷藏櫃放著所剩無幾的微波食品,沒什麼可以選擇 的燴飯跟麵,我看了也沒看,就隨手拿了一盒微波食品。 店員幫我結帳完,就把我那盒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放進微波爐,我在旁邊等了一會,店員用 好幾張餐巾紙墊著,把我的食物給我。我小心地拿到窗邊的座位,看著上面的字,原來我看都沒


看的隨手一拿是拿到一盒咖哩飯。打開,食不知味的吃著這個都已經快九點的晚餐。好餓,又好 累。 「嗨,你的咖啡。」 在我很無神沒什麼反應的吃著我的咖哩飯,垂著頭,同時用我手中的湯匙無意義翻攪我的咖 哩飯,身邊出現了一個男生的聲音,在我轉頭三十度時,映入我眼睛的是一杯便利商店的咖啡紙 杯,接著我再把頭往上抬起。 是他,許久不見的他。


二、你的咖啡 意外,就是一種意料之外所出現的事情。當你坐在街邊便利商店裡面的靠窗座位區,晚上九 點,加班後的生活,只能無味的吃著微波咖哩飯。以為上班生活就是這麼的不斷重複無意義的事 情時,老天就會派一個驚喜降落在你身邊。就像此時的我一樣,轉頭三十度,是一杯咖啡,往上 抬起四十五度,是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站在你的身邊。 「你……」我癡呆的看著他突然出現,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看著他,許久未見的他。一樣好看俐落的短髮,被抓的很有型而不是凌亂。臉上那個笑容, 真的很好看,就像我上次看到時一樣,輕輕地彎起嘴角的弧度,沒有露出牙齒,是一種迷人地狀 態。身上一樣的黑色西裝,白色襯衫,今天是打了黑色細領帶。右手手指指著桌上放在我旁邊的 咖啡,示意是要給我的咖啡。 當下,我的口中只說得出「你」這個字,好多好多的感覺突然從內心洶湧而出,疲累的身軀 因為無謂的加班而顯得無力,但在看到他的這刻,卻沒來由地有著好多話想說,但,說不出口。 我其實有好多好多話想說,像是,你怎麼這麼久才出現,你終於出現了,你真的記得這杯咖啡, 你怎麼也這麼晚才下班,你……最近過得好嗎? 「你…該不會忘記了吧,上次欠你的咖啡,還記得嗎?」 好多好多話想說,但是不知道該從哪一句話開始才好,最後,我跟他之間,只剩下好幾秒的 空白對望,最後,是他先填補了這個對望的空白。不過,我卻在這個時刻想到,媽的,我怎麼會 在這麼久之後重逢,用這麼癡呆傻愣的狀態回應他給我的咖啡,無法在他心中留下久違的美好第 一印象。懊悔,是我心裡唯一出現的兩個字。 「這麼晚才吃,今天加班嗎?」他,繼續問。 好吧,我還是繼續我心裡的小劇場,因為實在太恨自己怎麼會在這麼沒準備的情況下遇到他, 沒有展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而是這種加班後的狼狽模樣。他很自然的將我身旁的椅子從桌下拉 出坐下,左手拿的手提包放到他的右邊而不是阻隔在我們兩人之間,讓我們兩人可以並維持一個 大約 20~30 公分的距離。這是一種有點近又不太近的距離,生疏客套但又不失禮的間隔。 「唉……是啊!不過,我…沒…沒有這個。」我手指著在我眼前的咖啡,其實,我以為是你已經 忘了我們之間約定的這杯咖啡。不過,最後這句,我留在心裡沒有說出口。 嘆了一口氣,一種突然放鬆的感覺。一整天的開會工作搞得肩膀超級僵硬,像是肩膀上被甚 麼東西給壓著喘不過氣,懶懶地,沒甚麼胃口。看到他,聽到他溫暖的聲音,即使才幾個字,即


使只是他客套的詢問是否加班很晚才吃,這樣溫暖的問候,頓時讓我的身體像是卸掉了壓力,放 鬆,心情也跟著比較輕鬆一點。 「常加班到這麼晚?」他又接著拋出問題。 「沒有,平常不會加班到這麼晚,今天是下午開了一整個下午沒意義的會之後,主管要我們明天 分組各自提計畫給他,他明天早上要看。而他明天早上要看的意思,就是我們這些下面的員工晚 上要做好。他開完都快五點,所以等我這組弄好都已經超過八點。本來想要直接回去休息,但實 在太餓了,就進來隨便吃個東西再回家。」 「原來因為這樣,終於讓我遇到你囉!」 跟他講話講到後面,我對著他指著我手中湯匙所沒意義攪動的食物,說真的,今天這餐,真 的是讓我吃的食之無味。這種微波食物,就只是方便而已。在我有點不太專心玩著我食物的同時, 他口中的這句話,讓我的手停頓了幾秒。 呃……他說終於讓我遇見你,這句話,有什麼特別意思嗎?只是表面解讀為了遇到我還我咖 啡,還是他想再次遇見認識我呢? 唉,別傻了,自己是什麼樣的咖自己知道,對方是這麼好看的男生,怎麼會有想要認識我這 種這麼普通的人。我可以確定,我一定是加班加到頭昏,才會有這種如此荒謬的想法。一般他們 這種好看的人,喜歡的一定也是女生,怎麼可能會是我。 別自作多情了,好嗎? 「你呢,怎麼也加班到這麼晚,平常也常加班?」為了逼自己趕快清醒,在他的問題之後,把他 原本問我的問題轉而問他。 「沒有,雖然平常下班時間也不太早,但今天是例外。我本來已經下班離開去坐捷運,到了快出 站時,才想到我晚上有一個要處理的文件放在辦公室。跟你一樣明天早上要弄好,一定得回來拿。 所以我又坐著捷運回來,你一定覺得我很糊塗吧,這麼重要要帶回去的東西,居然忘記帶。呵呵。」 他,最後這自嘲微笑,怎麼可以笑得這麼帥呢。 「不會啦,忘記東西人之常情,我也常常忘記帶東西。」看著他,我一點都不會覺得他很糊塗的 一個人,但是他這樣問我的表情,好像有點單純可愛。 「不過,因為忘記拿東西而回來,讓我有機會遇到加班剛回來的你,可以把欠你的咖啡還你。尤 其,你看起來好像剛好很需要,覺得太好了。」 「謝謝你。」 真的,很謝謝你,我在心裡又再說一次謝謝。老天,讓我在最 down 的今天遇到你,給了我 這麼陽光般溫暖地微笑,以及這麼窩心的關心問候,是今天的我非常非常很需要。每天獨自面對 工作、面對生活,雖然很習慣自己一個人處理每一件事情。但是,人總是會在某些片刻會有點脆


弱,需要可以有個人在這樣片刻給予一點溫暖問候或是陪伴。 「這是我應該還你的咖啡,幹嘛跟我說謝謝。」 他說完,我沒有回話。淺淺的將我垂落的嘴角稍稍彎起,雖然無法像微笑般的上揚,至少讓 我有了 180 度平整的角度。右手將旁邊的咖啡拿起,嘴唇對著杯口的小洞,微微調整杯身角度, 讓杯裡的熱燙燙的咖啡流入我的嘴裡。有一點點燙燙的,但溫暖了我的心。 「不過,要遇到你的機會,有點難。」他開口繼續說,我的咖啡杯口還抵著我的牙齒,維持這樣 姿勢轉頭看了他。「那天你請了我咖啡之後,隔天下班我也一樣來等你,想要把欠你的那杯咖啡 還你。但是我等了好久,都沒等到你。那天,我還先買了兩杯咖啡,想說等你進來時,就可以馬 上喝到咖啡。可是,我買完把兩杯咖啡拿到你現在坐的這個位置等你時,我就後悔了?」 「後悔?」聽到他說後悔時,我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眼裡充滿疑惑,為什麼他後悔買了給我那杯 咖啡。 「因為等了十分鐘之後,我就後悔太早買,等你來的時候,咖啡就冷掉不好喝了,反而對你更不 好意思。可是,我等了又等,你都沒有出現。有點失落沒辦法還你咖啡,想著你是不是忘了。但 又點慶幸你沒來,不然要給你冷掉的咖啡,我會對你更抱歉,覺得這樣滿失禮的。」 他,在我心中的分數又逐漸往上攀升。但你知道嗎,那天我也一樣有來喔,我也帶著滿心期 待踏進店裡想要尋找你的身影,最後我也很失落地離開。我跟你一樣有買咖啡,不過我是寄杯等 下一次遇到你的時候給你。沒想到,我們就一直在這間便利商店錯過,同樣晚上都會走進來,但 就是如此無緣可以有個擦身而過的機會。或許,我上輩子燒的香不夠多,無法換來此生連續兩天 與你擦身而過的機會,應該是這樣吧? 「抱歉,沒有剛好在同樣的時間出現,讓你等這麼久。其實,也不用為了這幾十塊的咖啡耽誤你 下班回家的時間,聽了,換我對你滿抱歉的。」我說。 「你快吃吧,現在都九點多了才吃晚餐,別太常這樣,對身體,對胃都不好。」 「嗯,謝謝你還記得這杯咖啡,你不是也還要忙,回家還要處理你的文件,這麼晚會不會耽誤你 的時間。」 「那你慢慢吃,我就比較失禮先離開。」他真的很有禮貌,很懂得人跟人之間相處的分寸拿捏, 讓人跟他談話與相處是舒服的。 「不會失禮,是我比較失禮,那天害你在這邊買了兩杯咖啡。下次有機會,讓我請你喝咖啡,彌 補那杯我沒來領的咖啡。」 「呵,不用啦!那我先離開去搭捷運了,晚安!」 「Bye!」 看著他起身,給我最後一個淺淺微笑,轉身,離開,伴隨便利商店電動門上的叮咚,消失。


「啊……我…可以加你的 Line 嗎?」 一句,在我心中突然想起的話,說不出口了。只能看著他消失的背影,默默在口中呢喃。我 們總是如此錯過,如果當初我們認識的那天,就有了對方的 line,是不是就不會一直錯過了呢? 是不是可以在下班時,互相傳個訊息關心,就可以知道今天對方幾點會到這間便利商店,是不是 就可以在對的時間遇到彼此,是不是我們就可以有進一步的認識?是不是這些都只是我的妄想? 如果,當初他隔天買了咖啡,我也剛好一樣的時間到這個便利商店,那該有多好,我們就會 不會失聯這麼久,我就可以連續兩天都遇到你。可是,連續兩天都遇到你,這種這麼好的事情如 果降臨在我身上,會不會我們很快就沒了聯繫。他把欠我的還完,我是不是就沒有機會與藉口等 著他,他也不會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很快的,就把我忘了。我們,又成了彼此沒有交集的陌生 人了,那我是不是該慶幸那天沒有遇到他呢? 想了好多,伴隨塑膠盒裡最後一口咖哩飯,邊吃邊看著窗外漆黑夜色的街道,伴隨這商業區 來來去去的人們,想著如果當初我們有了不同相遇,是不是就會有不同的結果呢? 把吃完的垃圾丟進便利商店的垃圾桶,戴起耳機,打開我的 kkbox,隨意播放歌單。手拿著 剩下半杯的咖啡,雖然不熱了,但我的心暖暖的。伴隨電動門上的叮咚聲,我緩緩地走出,沒入 深夜的巷弄街道回家。 手中的咖啡,我每一口都喝得很小一口,啜飲在嘴裡的咖啡都像是非常珍貴般,捨不得大口 的一下子就喝完,因為這是他請我的第一杯咖啡。我記得,剛剛在便利商店的位置,我雙手環握 住杯身,像是很珍惜的保護這杯咖啡,同時也珍惜這個當下的感覺。咖啡可以再買,但是,要像 是這杯是充滿意義的咖啡,可就買不到了。因為這是全世界唯一一杯,是乘載我曾在他心中留下 一個記憶的咖啡。 回到我的小套房,翻開我的筆記本,寫下我跟他第二次的相遇的時間、地點與我們說過的話。 跟第一次相遇時一樣,雖然沒有說很多話,沒有聊很久,但對我來說,都是很值得紀錄的片刻。 寫到一半時,突然想到,如果沒有今天那個冗長沒意義的會議,如果沒有主管叫我們留下來加班 改專案計畫,如果沒有下班跟同事一起去吃晚餐,如果沒有在回家前進去便利商店吃晚餐,如果 沒有這一切讓我心情好 down 的事情,就不會有今晚與他難得相遇的機會。 「呵!」 有點似笑非笑的微微彎起嘴角,鼻間呼出些許氣息,突然覺得自己今天的生活好高潮迭起。 伴隨文字間將今天與他相遇的片刻紀錄,回憶的文字穿插心裡對他的感覺,右手拿筆,左手在字 與字之間拿起他給我的那杯咖啡,充斥牛奶味的微苦咖啡中,我只喝到甜甜的牛奶香,忘卻其中 的咖啡微苦滋味。


隔天,生活依舊不變的循環一樣的生活模式,把自己外在衣服打理好,坐在桌前照著鏡子抓 完頭髮,在出門前看到角落的咖啡紙杯。昨晚,喝完之後,不知道為什麼靜靜看著杯子好久,身 體默默拿去浴室用水將杯裡殘留的咖啡沖乾淨後,就放到房間某個櫃子上晾乾。出門前看到紙杯, 一個如此平凡普通又沒有特別設計感的紙杯,每天便利商店都有幾百幾千個一樣的紙杯輪流出現 在不同人的手中,但是我看到我的這個,不知道為何,讓我微笑,接著轉身關上房門,鎖上。 剛走進公司沒多久,一大早的好心情完全被打亂的消失無蹤,整組的同事看著主管拿著我們 前一天加班拚出來的企劃對著我們大發飆。雖然說,在職場上,對於這種事情早就見怪不怪,主 管一天沒擺臭臉才覺得奇怪。聽著主管毫無邏輯的前後不呼應的評論,只想著,等等又得要花許 多時間討論重寫。這次,截止時間是下午兩點,看著主管轉身走進去他的辦公室,我們也很有默 契地轉身面對各自辦公桌的電腦,剩下手指敲擊鍵盤跟點擊滑鼠的聲音充斥辦公室。 看著電腦螢幕根本沒頭緒的我,拿起手機點開亂滑,看到昨晚拍的一張照片,讓我停了許久。 照片中是一本 MUJI 的咖啡色筆記本與白色的自動鉛筆,旁邊放了一杯便利商店的咖啡紙杯,那 是昨晚寫完心情記事時所拍下的書桌一隅。看著看著,突然心情沒那麼糟,看著咖啡就想到他, 像是一種魔力,讓我慢慢彎起我的嘴角,在我的四方圍起的小小辦公座位。 「嘿!」 一個聲音從我的後方打斷我的思緒,伴隨那一聲加上拍擊我的肩膀,整個人被嚇到心臟一緊, 像是做壞事被抓到般趕緊放下手中的手機,同時轉身往後看是誰突然到我位置來。 「別偷玩手機了,開始討論囉!」 「喔…沒有偷玩手機啦!」 早上,因為主管一句話,害我們昨晚寫的計畫都要重寫。跟著同事繼續討論該怎麼修改計畫, 雖然大家圍坐一起,但很多時候是沉默,也有些時候是互相小聲說主管的壞話。過了中午,大家 桌上一邊放著午餐,一邊打著各自分配的部分計畫內容。而我也在這忙碌中,不知不覺來到晚上 快七點準備可以下班的時間。依尋著每天下班的模式,走出公司的辦公大樓,沿著道路走向捷運 站,搖啊晃的跟著不認識的人們擠在捷運車廂,一路回到我住的地方。 「是他耶!」 在我彎過巷弄的轉角,在我眼前十步距離的地方,有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正往便利商店走 進去。其實,我根本就沒有看到他的臉,但是,我的下意識就是告訴自己,是他,就是他,我昨 天終於遇見的他。我快步地往便利商店走,孰悉的門上叮咚聲,以及店員的歡迎光臨。一走進, 我的眼睛快速的掃射整個便利商店,企圖尋找他的身影。


「嗨!」最後,我是在櫃台排隊等結帳的人群末端找到了他,並且鼓起非常大的勇氣在他身邊, 說了聲嗨。 「嗨,今天比較早,沒加班喔!」他有點被嚇到,轉頭用一種很意外的表情看了我,但還是馬上 用一種很親切禮貌的語氣跟我說話。 「是啊,如果每天都加班,那我大概需要的不只是咖啡而已。對了,你是要買咖啡嗎?」 「嗯…對……對啊!」 「昨天說要請你,彌補之前你多買的,所以,你喝跟之前一樣的嗎?」 「不…不用啦,你不用特別為了那……」 「兩杯重烘焙拿鐵,不加糖,謝謝!」還沒等他說完話,我就先開口跟店員點了兩杯一樣的咖啡。 「先生,那你的悠遊卡要幫你印發票嗎?」 「不用,謝謝。」店員看我拿出我的悠遊卡放到感應機上,問了我要不要幫我把發票印出來。 「好的,這是你的明細,咖啡旁邊稍等喔!」 「不好意思,居然又讓你破費了。」站在旁邊等咖啡時,他依舊用著他那親切又有禮貌的語氣跟 我說。從這幾次跟他談話應對中,讓我猜想,他平常應該是個需要常常跟客戶應對的人吧? 「不會啊,我才對你很抱歉,上次讓你買了咖啡在這邊等。來,這杯給你吧!」話還沒說完,店 員就將兩杯熱咖啡放到櫃檯上,我拿起一杯給他,另一杯我就繼續拿在手上。 「謝謝。」 「不用客氣。」我微微上揚的語氣,快要掩蓋不住心裡的雀躍,先行一步走在他前面,往我們平 常會坐的那個靠窗座位區。 「那我先回去了,掰囉!」當我才往前走了兩步,在我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喔…好,掰……喔!」當下,我以為我聽錯了,怎麼他今天這麼快就要回去了呢,怎麼不像平 常一樣坐著休息一下再離開。 「你…還不回去嗎?」 「呃…坐一下再走,反正回家也是一個人。」我都自以為他會跟我一起在座位區坐著一下,看著 已經走出去的步伐,想要收回來也已經無法了。 「好,我有事情先回去忙了,那…下次見。」他,伸了手,揮了揮,與我再見的手勢 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配著電動門開關時的叮咚聲,我獨自默默在靠窗的座位看著窗外。其 實,當他說他馬上要離開的時候,當下的心情滿錯愕、驚訝與失落。難得我們之間的間隔慢慢拉 近時,這句話就好像提醒我,別傻了,快清醒,我們只是陌生的路人而已。想了想,也似乎如此, 對他來說,我大概就跟陌生人差不多,頂多只是有說過話的陌生人而已。 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他也不知道我的名字,任何關於對方的事情,我們都不 知道。算一算,我只知道他是一個每天需要穿著西裝的上班族,上班的地點在我租屋處走路大約 五到十分鐘的距離,而他上班地點跟我的租屋處中間點,就是這間我們相遇的便利商店。我也曾 偷偷觀察過他手腕上的手表品牌,也偷偷觀察他使用的手機品牌。其他,我好像就都不知道了。 喔,我還知道他都喝重烘焙拿鐵,不加糖。


他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很適合當深夜廣播主持人或是電話客服人員,不會太過低沉但是有厚 度的聲音,加上他講話的聲調,是讓人聽了很舒服。至少,這幾次跟他講話時,聽了覺得有點迷 人,配上他的外在,更是加分。 或許吧,有句話說,情人眼裡出西施。從好幾個月前突然注意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在我眼裡 就是跟別人不一樣,面對他的事情,似乎也都覺得更加喜歡。 晚上,獨自在房間裡,拿出那本記錄我跟他之間相遇各種事情的記事本,寫下今天非常幸運 與開心可以連續兩天遇到他,看來最近要多做善事,累積與他相遇的緣分運氣。雖然很遺憾依舊 沒有跟他要到 line 或是其他聯絡方式,也有點失望他今天買完咖啡就離開去搭車,沒有像之前一 樣會稍微在店裡休息。列出這段時間以來,我所知道的他,雖然知道得很少,但這每一項都是我 們之間一點一滴所累積出來。 不過,雖然我們只是陌生人,但你今天會後那句下次見,是不是預告,我們可以慢慢逐漸走 向朋友呢? 「嗨,雖然你還不認識我,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會努力,在下一次相遇的時候,讓你知道 我的名字。」 在我的記事本紀錄今天的最後,寫下一句鼓勵自己的話。從以前到現在,這是我第一次主動 想要認識一個人,以前總是比較被動的交朋友。面對自己這些年的感情,我想,該為自己主動努 力一次了。我知道你很好,或許高攀不上你,但我希望可以做一個跟你並肩而坐的朋友,也可以。


三、現在, 現在,你在哪裡 寫完今天的日記之後,默默看著最後一句對自己的期許,才緩緩闔上筆記本,走去衣櫃前, 拿了一件 Uniqlo 的黑色短袖上衣以及一件黑色的貼身四角內褲,往我的浴室走進。我喜歡洗澡 時,將蓮蓬頭掛在牆上,讓熱水這樣直接灑下,背對,閉上眼,讓水滴從頭頂落下。此時,總是 能讓我暫時放空享受這舒服的片刻,同時洗去一整天以來的疲累,雖然有時這樣做,總覺得有點 浪費水。 今天,依舊讓熱水沖洗掉身上的沐浴乳之後,靜靜站在蓮蓬頭下,閉著眼睛讓熱水灑落在我 的肩上。此時,卻讓我又想起剛剛在便利商店遇到的他。這兩天這樣連續遇到,真的讓我覺得很 不可思議。閉上眼的黑暗眼界,卻又映著他的樣子,想到今天看到的他,一樣的一身黑西裝,白 襯衫,與灰色的領帶。我記得,他拿起咖啡的左手戴著一隻黑色表帶,白色鏡面的 CK 手錶。說 話時,開合的嘴唇與那嘴角彎起的角度,讓我現在想起時,還滿吸引我。 唉,是不是因為台北剛進到春天,我的心,也跟著思春呢?怎麼會這樣對一個陌生人這麼有 感覺,這麼想認識,這麼想接近,這麼想遇到,這麼想跟他說話,這麼想跟他一起坐在便利商店, 這麼想跟他喝一樣的咖啡,這麼的……想他。 單身這麼多年,也慢慢習慣在台北這座城市獨自行走,在這樣一天又一天的過去,也不太需 要找一個人陪。是不是因為習慣一個人太久,才會這樣慢慢的忘記想念另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感覺。 是不是因為習慣一個人太久,才會這樣慢慢覺得一個人生活就足夠,不需要去認識尋找另一個人 來跟我談一場戀愛。我,到底是甚麼時候開始這麼習慣一個人生活,這麼獨立,這麼孤單,這麼 覺得自己一個人是這麼理所當然。想了想,我真的忘記到底自己從哪個時間點開始,變得這麼習 慣自己一個人。 曾經,明明就有另外一個人,陪著我走過這個城市的不同角落。只是,他比較早放開我的手, 離開,放我自己一個人繼續住在這裡。想到這,我中斷腦中不想想起的思緒,關掉熱水,拿著浴 巾擦著自己的頭髮,然後披在身上。看著洗手台上的鏡子,很習慣的從上面那個黑色 IKEA 塑膠 杯裡拿起我的藍色牙刷,順手拿起旁邊的牙膏,在我的牙刷刷毛上擠上白色牙膏,沾了一些水, 放入口中刷著我的牙齒。 突然我發現,杯裡現在只剩下我手中這支牙刷,我記得當初杯子裡總會放著兩支牙刷,我的 跟他的,而且一定會是相同款式不同顏色來區分,但是牙膏會用同一條。旁邊的隱形眼鏡盒會有 兩個,現在也只剩下我自己的。身後架上的洗髮乳、沐浴乳與洗面乳,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維 持當初他慣用的品牌。另一邊的架子會掛著兩條不同顏色的素面浴巾,雖然他總是很隨興每次都 會拿到我的浴巾,等我要洗澡時才發現我的浴巾濕濕有擦拭用過的跡象。我到現在還記得,以前, 我每次都會在浴室對著外面大吼他的名字說他又用錯用成我的,當我每次生氣地走出浴室,他都 會一臉不在乎的對我說,反正我的跟他的又沒有差別。如今,架上只剩下我的這條浴巾,再也不


會有人跟我搶,不會用錯,不會惹我生氣了。 為什麼今天刷個牙會想到這麼多事情呢? 將牙刷放回杯裡,換上我的上衣跟內褲,頂著微濕的頭髮走出浴室,拿著吹風機站在鏡子前 吹著頭髮。看著鏡子反射我身後的雙人床,想到以前曾經有段時間,我不太需要自己吹頭髮。因 為當我每次洗澡完走出來,坐在床邊,就會有另一個人拿著一條乾的小毛巾在我的頭上亂抹。剛 開始,總是會跟他抗議他擦頭髮的技巧太差,把我當狗狗一樣胡亂來。用小毛巾稍微幫我擦乾之 後,他會用吹風機幫我吹乾頭髮,但是每次都把我吹的超醜超亂。然後,我就可以從鏡子看到身 後的他,取笑我的大笑,以及看到我的無奈眼神。 雖然他幫我吹頭髮的技術有越來越厲害,也在一天又一天的相處中,慢慢磨合出如何快速幫 我吹乾頭髮又不會看起來很凌亂。只是,同時也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也已經離開好久了,房 間裡也不再有他存在的味道。現在,我也練就如何幫自己吹頭髮,習慣走出浴室之後,一手拿起 吹風機往自己頭上吹,另一隻手順著吹風機的熱風撥弄頭髮,讓它們裡裡外外可以被吹乾。 時間,不會因為是一個人或是兩個人而有所不同,獨自一人或是有人陪,都是一樣 24 小時。 夜深了,獨自躺在雙人床上,想著今天的自己,想起了他。混濁的思緒,翻攪在我的心裡,翻身 了好久,就是無法入眠。平常明明就很習慣這種獨自生活的日子,怎麼今天心裡有點擠,無法放 鬆自在的好好睡個覺。 起身,點了桌邊的檯燈,讓這個房間不會顯得太暗。打開了 kkbox,隨機播放幾首歌曲,輕 輕的流洩在這個寂靜的空間。伴隨歌曲裡的歌詞第一句,我就有種被觸動心裡的某個角落。 「驀然回首好久沒聽到你消息,現在的你是不是過的還可以,年少的夢我依然用心在追尋,還算 有一點點成績。」 靜靜的這個夜,突然聽到品冠唱的這首「現在,你在哪裡」,我就被第一句歌詞給抓住。好 一段時間沒想起跟我生活在這裡的前任,今天,突然想起他,想起我們曾經在這裡生活過的片刻 點滴。 你也離開好久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以來,我們都沒有聯絡。你消失了,消失得很徹底,讓 我想要得到一丁點你的消息都沒辦法。電腦的音樂繼續播著,伴隨著一句句歌詞,我想起了你。 「有時候不經意想起我們曾經,當年怎麼斷了聯繫不敢追憶,有些話一直想說卻已來不及,也會 打擾你的平靜。 「現在的你在哪裡,好久不見你,曾經最熟悉,怎可能抹去。雖然那些故事再也沒結局,無論你 走到哪裡,我們的距離能再拉近。」


其實,我也好一段時間沒想起你,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會又想起你。好想知道妳最近過得 好不好,有沒有新的戀情對象,與我曾經生活在這裡的回憶,你是否還記得呢。我今天想到的過 去,那些小爭執,那些小甜蜜,都讓我不自覺的微微笑了。笑我們當年一起在這裡生活的回憶好 單純,即使你離開搬走了,我還是捨不得搬走。少了你幫我分擔一半的房租,我還是堅持繼續住 在這裡,用我小資薪水支付這個房租,即使無法過太奢侈的娛樂,也還是繼續住在這裡。 「那段美好歲月彼此相擁打氣,是你讓我看到人心光輝美麗,或許我們之間有太多的差異,不小 心讓彼此委屈。」 「現在的你在哪裡,我想見到你,你能否感應我還在這裡。雖然那些時光再也回不去,只要隨時 你願意,一首一首都唱給你聽。再一次抱一抱你,因為我不願意失去你。」 時間過這麼久,其實我也漸漸不再奢望可以與你再次相遇。當初,會堅持繼續住這裡,就是 希望總有一天你會剛好回來這附近走走,看看我們曾經的過去時,我可以與你相遇,邀請你回到 房間來坐坐,聊個幾句。隨著時間流逝,一直到現在,我已經不敢想像了。 思緒又把我帶往在便利商店遇到的那個他,以及曾經共同生活在這裡的那個他。他跟他,兩 個不一樣的人,雖然都是男的,但給人的感覺很不同。便利商店的他,感覺是個很成熟穩重,做 事很有條理,可能比較嚴謹或是追求完美的。而曾經一起生活在這裡的他,就像個小孩般,披著 成熟大人的外衣,內心總是存在一個長不大的小孩,樂觀開朗,大而化之。如此極端不同的兩人, 今天很有默契的一起闖入我的心裡,讓我想著。 雖然想著他們兩個,但我卻覺得,對他們好陌生。便利商店的西裝男,可以說是陌生人,只 有講過三次話,但都圍繞在那杯咖啡上的話題,所以我根本就不算是認識他。另一個他,離開這 麼多年,以為已經忘記他曾經存在般,只有在相隔這麼久之後又再想起,但我想到的,都是記憶 中的樣子,現在的他,應該不一樣了吧? 高掛天上的月亮,時間一到,就會慢慢落下,太陽會慢慢隨著升起。此時,就是我該起床醒 來的時候,不管心情怎樣,不管累或不累,就是必須起來,沒有任何理由的賴床,因為一定要上 班,為了下一餐的生活而起來。一樣的模式刷牙洗臉梳洗打理好自己,換上襯衫與西裝褲,拿起 髮蠟抓出自己看了滿意的髮型,檢查一遍上班該帶的物品之後,才離開我的小套房。 抓著捷運吊環,慢慢的晃到公司附近的捷運站,有空的時候,會先去街邊的便利商店拿一個 三明治跟飲料的早餐組合,每天總是研究這一期搭配優惠的飲料是哪一種。趁著位置電腦開機的 時間,把我的早餐趁這個時候吃完,外加要隨時注意哪個同事經過我的位置,要看一眼然後微笑 打招呼。隨時注意早上跟同事微笑說早安,是進到職場要學習的第一課,這是跟同事打好關係的 第一步。


藍色隔板隔出的小方格,是每個人每天所窩著的空間。一早,主管進到辦公室就說留下一句 十點開會。會議中,根據不同產品以及每個人各自負責的項目輪流報告完之後,就是無止盡的檢 討、檢討再檢討。漫長的一個小時會議,我真的覺得像是開了三小時般的漫長。 「新案子就交給怡婷跟業克你們兩個先計劃一下,之後再看看要找誰負責。」 突然,在我低著頭看著手中文件,心思已經不知道飄去哪裡的時候,主管卻在此時叫了我的 名字。我嚇得抬起頭往前方主管看的時候,只見他微笑的看著我,再往另一邊的另一位女同事看, 表示就這樣決定。 「幹,我明明就已經有正在執行的案子,為什麼又要丟一個新的給我。而且每次這種說要先做做, 之後再轉交給別人的案子,最後都是一開始被指派的那個人從頭做到完,根本就沒有別人會接續 幫忙。」雖然心裡超大的不滿,但還是只能面帶微笑不語的給主管一個我知道了的回應。 「Eric,那關於新案子,我們……?」主管一說散會,怡婷就馬上走到我身邊。 「下午再討論吧,早上我們先處理剛剛開會各自要處理的事情。」 怡婷是辦公室跟我同期進來的另一個女生,散會走回各自位置的走廊上,她主動來問我關於 我們兩個被突然增加的工作。雖然不討厭她,但是想到工作又要變多,心情整個就好不起來,只 想慢慢拖延。 只能說,今天不是特別慘或是特別好的一天,小小上班族的我,總是會遇到做不完的工作, 以及上面總是有源源不絕的事情交代辦理。今天沒有比較早下班,也沒有拖到很晚才下班,很習 慣的吃完晚餐後,走進家裡附近的那間便利商店。沒有特別要買什麼,只是習慣性的,特別進來 看看今天會不會遇到他。如果說,第一次的相遇是幸運,第二次的相遇是好運,那第三個如果可 以再遇到,那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奇蹟。 我知道我很平凡普通,當然就不會有這種天上掉下來的奇蹟可以遇到,第三天,我們沒有相 遇了。不需要咖啡提神的夜晚,少了他,沒有想買的衝動。隨意拿了一瓶飲料去結帳,就這樣悻 悻然地走回家。雖然可以預期今天應該不太可能可以遇到他,但還是有一點點小小失落。 昨天告訴自己,下一次遇到他時,要讓他知道我的名字,以及問到他的名字。想想,今天沒 遇到也好,我根本就還沒想好要用怎樣語氣開口問他。既然還沒準備好勇氣,那還是先不要相遇 比較好。畢竟,我可不想要有任何搞砸我跟他進一步相處的機率發生。 隨著時間一天又一天過去,過完了禮拜五,接著來到六日兩天的假日,又到了討人厭的星期 一,我都沒有在下班回家前遇到他。一天比一天失落,但是每一天都在心裡跟自己說,沒關係, 明天一定會遇到。我總是帶著希望面對隔天的太陽,卻在月光的伴隨之下,帶著失望回家。我就


這樣每天帶著期望與失望繼續走著我的生活,繼續我忙碌的工作。原本的工作量,加上新案子的 開始計畫,其實,不太有甚麼空閒時間去想他。只有在每天下班後,才會想起每天必定行程,在 回家前去那間便利商店一趟。 一個禮拜過去了,我們都沒有遇到,我開始說服自己放棄。不要再讓自己每天這樣抱著期望 與失落的落差,不要再讓自己每天像個傻瓜般地走進那間便利商店尋找他的身影。可是,每天告 訴自己別再想他時,我的腳,還是不自覺地走進。我不知道我自己甚麼時候開始,這麼有毅力, 可以每天不放棄的尋找與他相遇的機會。甚至,我做了更進一步的舉動。 沒遇到他的我,走出便利商店,不再是往家裡的方向走。我的腳,卻是往反方向的大馬路邊 走去。站在繁忙的南京東路上,看著這一整排的商業大樓,我想起他跟我說過,他的公司就在這 馬路上一棟棟大樓的其中一棟樓上。我站在路口,來來去去的人們從我身旁而過,有一半以上, 都是跟我一樣,只是這城市裡面為了生活的一個小小上班族,或許,有些不像我職位這麼低,他 們已經是主管之類的等級。 仰頭看著一棟棟大樓,散落在大樓窗戶上的光點,我總是猜想,一定在某一個窗戶旁,是坐 著他,而到底哪一棟大樓,是他上班的地方呢。抬著頭的我,心裡其實是笑自己傻。怎麼會為了 一個只是幾面之緣的人如此執著,我跟他從來都只是我一直以來偷偷觀察的人,外加有講過三次 話。如果讓他知道我這樣站在路旁,只為了尋求一個可以跟他擦身而過偶遇的機會,是不是很像 一個跟從狂或是變態? 甚至有時候,我就站在紅綠燈口,看著紅燈又綠燈,綠燈又紅燈的變換,我卻躊躇不前不知 道該往哪走。眼前沒有停過的車潮以及人潮,突兀的我,站在這個交叉點,看著路人不斷的從我 身旁走過。有時候,為了掩飾我的怪異這樣站在路邊,好幾次,我都故意拿起電話放到耳邊,假 裝在打電話等人,但我的手機螢幕其實都是黑黑的,沒有人在電話另一端接起。 不再是一天一天,或是一個禮拜又一個禮拜的過去,而是過了一個月。我的新案子也慢慢有 了雛型出來,說實在,大概也快變成是我跟怡婷一起處理,未來也是。其實,忙碌真的是很好的 方法,可以讓我慢慢不太那麼想他。雖然我一樣會去那間便利商店,我一樣會去南京東路上面站 著,期待可以製造機會假裝與他巧遇,但我心裡的失落,已經慢慢越來越少,只把這些當作是每 天的必做事項之一,就跟吃飯睡覺洗澡一樣平常而已。 這天,當我回家之後也洗完澡,時間還不到睡覺時間,開著電腦也沒有想看的影集或是電視 劇,一整天上班時間需要一直盯著電腦處理事情,眼睛也有點累。坐在床上看著手機,過沒幾分 鐘也覺得膩,感覺手機也沒甚麼好玩的。拿起桌上的書,翻了兩頁,也覺得沒心情靜下來看。只 能默默嘆氣,覺得這真是個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的夜晚,悶。最後,我決定出去走走。穿上短褲, 拿著鑰匙跟手機,同時把耳機戴上並接上手機播著音樂。就這樣很隨興的穿上我的 Toms 休閒鞋, 出門。


走在巷子,不知道走去哪才好,最後還是又走進那間跟他相遇的便利商店。已經刷牙好,也 不想買甚麼東西吃或喝,隨意走走看看就走出便利商店,什麼也沒買。聽著音樂又慢慢走到南京 東路上,看著一棟棟大樓,嘆口氣,想著這麼晚了,都已經超過十點,這個時間才不可能遇到他。 既然,這個時間點一定不會遇到他,站著聽完一首歌的時間之後,我決定轉身,走到附近的小公 園散散步。 途中,其實有稍微考慮要不要去便利商店買個喝的飲料去公園坐著休息可以喝,但是我又想 到已經刷牙好,不想再刷一次,就打消念頭。慢慢走到巷弄裡小公園,這麼晚,也不太有什麼人。 公園不大,其實走沒幾步就可以走完,同時也在尋找沒有人坐的椅子。遠處離我最遠的那張椅子 有人坐,所以我就挑了最靠近我旁邊的那張沒人坐的椅子打算坐著休息。 有時候,人就是有著奇怪的好奇心,當我準備坐下時,又看了第二眼那個遠方的男子時,這 次,我不再移開我的眼睛。微微路燈照著的小公園,其實看不出來那個人的樣子,只看的出來是 個男生,感覺像是剛下班的上班族。我慢慢走近,看到他身上穿著長袖白襯衫,袖口被解開,把 袖子往上折到手肘的地方。只有看到他的側面,但卻覺得是個好看的側面。 而當我走到旁邊,我嚇到了,沒想到會是他。我這麼久沒遇到他,每天都去便利商店跟他上 班附近,就是都沒有遇到。就像莫非定律般,而當你越想要怎樣的時候,反而越無法得到,而當 你覺得越不可能這樣時,往往事情就出現在這樣的時候。而他,再次遇見他的時候,居然是在這 個這麼晚的時間點,居然不是在便利商店而是在這個小公園。而,這就是我們相遇的第四次。 他坐著,頭低低的,身旁有兩瓶已經打開看似喝完的鋁罐海尼根啤酒,另外,還有一小瓶玻 璃瓶像是威士忌的酒。今天的他,怎麼了嗎? 「嗨……」 我輕輕且微微的說了聲嗨,在說之前,我其實站在他旁邊很久,他都沒有抬頭,也不知道有 沒有注意到我。我在心裡想了很久,不知道該不該跟他打招呼,該不該在這樣的情況下與他相認。 「……嗨!」他抬頭,看了我,隔了空白的幾秒,才說話。 「這裡……有人坐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一張椅子的長度大概可以坐兩到三個人,在這裡, 只有我跟他,很明顯旁邊就是沒人坐,但我不知道怎麼搞的,卻問他旁邊有沒有人坐。 「沒有…」 他把身旁的西裝外套往他的方向擺,讓原本旁邊的位置空了很大的空間。我就在他身旁坐了


下來,一個與他不遠也不近的距離。雖然,我很想坐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問他怎麼了,但我的 膽小,不敢坐這麼近,怕嚇到他,而讓我們之間有了一些些距離。看著他,沒有說話,我想了很 久,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最後只好小心翼翼的語氣問了他。 「你……今天加班到這麼晚?」 「嗯。」 我們之間,又空白了。他的兩隻手手肘靠在膝蓋上,彎彎的身軀,頭也低低的,覺得有點沮 喪的感覺。好吧,這種時候我真的也腦筋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麼話才好,可是又不知道怎麼填補 這安靜的空檔。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這次,他沒有說話了,連個嗯都沒有回我,換我心裡更擔心。陳業克你真的是白目的傻瓜耶, 連續問了兩個這種這麼白癡的問題,這種時間會出現在這裡,一定就是加班。看著他,不會安慰 就不要安慰,問了這種問題,現在連他都不想回答我了。在心裡,只能不斷罵自己,好懊悔,說 了一堆對我們之間沒有幫助的話。 「不好意思,讓你看到這樣的我,有點失態。」他微微轉頭看了我,又看了地上的啤酒罐。 「呵,不會啦,哪會失態,下班喝點酒,很正常啊,放鬆一下。」我乾笑,但我真的不知道該回 他什麼話。 「是嗎,那你也會下班喝酒?」 「其實不太會耶,同事之間不太會這樣下班後聚餐,我是看日本人,好像都會這樣下班去居酒屋 喝酒。」 「嗯……」 「你…好像滿會喝的耶!」 看著地上的海尼根與座位上還沒開的威士忌,這好像不太像平常下班後喝點小酒該出現的份 量,雖然那瓶威士忌不是很大瓶,但下班喝威士忌好像有點太……over。 「你……喝酒嗎?」 「偶爾…會喝一點點……」 「喝醉過嗎?」 「沒有耶,我喝不多,沒有喝醉過。」我們的對話,都很短,但是中間的停頓,很長。 「今天被你看到我不喝咖啡,改喝酒。」 「那…要陪你喝嗎?」說完,我又後悔了,我怎麼會說出這種要陪他喝酒這種話呢,這樣是不是 也顯得我很愛喝酒。 「你……是要指陪我喝酒,還是喝咖啡?」


「你今天不喝咖啡改喝酒,當然是陪你喝酒,不過,我可能只能陪你喝一點點,我不太會喝。」 「你喝威士忌嗎?」他拿起身邊僅存的那瓶玻璃瓶裝的威士忌。 「我……可以去旁邊便利商店買啤酒來陪你喝,如果你不介意等我去買的話。」 看著這麼烈的酒,而且只有一瓶,我也不可能跟他一起這樣直接喝。看著他,他只有微笑, 沒有說什麼話。我就當作他是答應我陪他喝酒,而且也同意我去旁邊便利商店買罐啤酒回來,我 想,他應該是願意等我吧。我起身走向旁邊的便利商店,準備去買一罐啤酒回來陪他喝,離開快 走出公園時,我又折返回去,對著身後坐在椅子上的他,說了一句話。 「對了,你……要不要去我家喝,我家就在附近而已……」 好吧,我真的不知道當下來哪的勇氣對他提出這個詢問邀請,我怎麼才這樣走幾步路,就突 然不對勁,居然回頭對著一個只見過四次面的陌生人,問他要不要來家裡喝酒。我這個舉動到底 是引狼入室還是請君入甕,連我都不知道。我想,如果今天我喝醉了,說出這種話應該算合理吧。 但是,我現在沒有喝酒,超級清醒,卻腦袋糊糊的對他說這種話。喔不,我到底是怎麼了呢? 而他,聽了我的詢問,只是緩緩抬起頭,看著我。


四、夜晚的小公園 我站在長椅旁,他坐在椅子上,彎著腰,把兩隻手肘放在膝蓋上,抬著頭往上看我,而我的 角度,剛好是往下看著他。我們兩人這樣對看了好幾秒,在我問完他要不要去我家之後。 「去…你家?」他終於開口說話,在我們兩人這樣沉默許多秒之後。 「嗯,我是想說,如果要喝,可以去我住的地方喝,我自己住。就…那邊便利商店方向,往南京 東路走到對面另一邊。因為……想說…我要往那邊走去買東西,那這邊外面,如果,要在室內, 也可以比較舒服……自在。」 好吧,看著他,此時我的心跳跳的超快,超級緊張,就像第一次要上台跟主管做業務報告時 一樣緊張,喔不,比那個更緊張。腦中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完全沒有邏輯,也沒有前後上下文的 段落連結關係,就這樣一股腦地斷斷續續跟他解釋。 「當然,你如果願意等我去便利商店買個啤酒回來陪你喝,也是 OK,不一定要跟我一起去我家 喝。」 我馬上又接著說話,在他說話回答我之前,為了掩飾自己內心不知道哪來的不安,以及不確 定感。總覺得自己這樣突然邀約他去家裡喝酒,好像真的很奇怪。雖然我真的很希望他答應,但 也為了要給自己一個台階下,馬上又補了後面這些話。讓他如果真的要拒絕我,也不會這麼的直 接尷尬,自己也不會覺得那麼難堪,第一次主動邀約被拒絕。 「這樣喔……不過你這樣帶不太認識的人到家裡喝酒,好像不太好,我想,在這就好。」 「呵,喔,好啊,這樣也好,呵呵,等我一下喔,馬上回來。」這個當下,我只覺得好尷尬,好 想趕快逃走喔。 快步走進便利商店,不是平常與他相遇的那間,而是靠近公園旁的。挑了兩瓶啤酒,在結帳 前,我又去拿了一包魷魚絲,想著他喝酒前到底有沒有先吃一點晚餐,如果沒有吃東西,這樣空 腹喝這麼多酒,對他的胃也不好。從便利商店走出來時,我的步伐有點快,怕他等很久。但是當 我走到公園口,卻又止步了。唉,想到剛剛這樣主動開口問他要不要到我家,這真的是很失策的 一句話。我一定在他心裡留下很不好的印象,這麼隨便就問人要不要回家喝酒。可是,你知道嗎, 你是第一個我這樣詢問的人,以前根本不會這樣帶別人回家的,真的,請相信我。想著這些話, 其實也只是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他也不會知道。 「嗨,我回來了。」走到他身旁,我開口。 「嗨!」沒有什麼特別語氣與表情,很平常的話語回應著我。 「吃吧,配點東西吃吧。」


公園的長椅,我坐在他的右手邊,坐下後,把兩瓶啤酒先放在我的右手邊,打開魷魚絲拿了 一根,接著遞到他面前。他遲疑了大概 10 秒吧,看著我也沒有要收手的意思,他也才接過我手 中那包魷魚絲,拿了一根,放入口中。晚上將近十一點的小公園,沒有什麼其他路人,只有我跟 他,坐在同一張長椅。他穿著西裝,我穿著很輕便的衣服,一種對比很強烈的反差在我們之間。 「你……剛下班?」我開口,用一種試探性的語氣。 「嗯……」 「好晚,今天加班比較晚。」 「嗯……」他依舊很沉默,沉默到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是維持這樣安靜的氛圍不要吵他,還 是努力找話題不要讓這氣氛這樣越來越沉默呢? 「我也是,最近也都沒辦法準時下班,都要加班到七八點才能離開公司。」我獨自,有點自言自 語,背靠在長椅的椅背,雙腳伸直攤在前方的小小公園的步道上。 「差不多。」 「唉,我這個菜鳥小職員就是這樣囉,整天應付我主管反反覆覆的想法就夠我忙了。你知道嗎, 之前他開會時,還又把最近我們部門新案子丟給我做,雖然表面說,我跟另一個同事先一起負責, 之後再找人專門負責。結果呢,做了超過一個月也沒看到他想要找別人來專門負責,我跟另一個 同事就一直負責到現在。」 其實,我本來沒有打算跟他抱怨這件事,畢竟這是從我上次遇到他的那時候所發生的事情。 看著他這麼少話,也沒特別要說甚麼的狀態下,我就這樣自顧自的說著這件事。 「職場就是這樣。」 「對…對啊,我也是這樣跟自己說,所以,也習慣囉!」 「加油!」 「謝謝,我會的。」 我微笑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在他默默地說了一句加油之後。我不知道他是真心的,還 是只是敷衍地聽到我跟他抱怨這些工作的事情才對我說加油。但是,他的一句加油,真的有給我 心裡一個動力,雖然不是實質性幫助,卻有被安慰到的感覺。 謝謝,真心地謝謝眼前的你。你的一句加油,給了我微笑的動力,也給了我明天繼續努力的 動力。也希望眼前的你,加油,別這樣悶悶的感覺。 「你呢,工作也忙嗎?」我開口,反問,但一說出口,我就馬上後悔,但說出去的話已經收不回 來了。 「嗯。」 「呵,也是啦,你都加班到現在才下班,一定也很忙,而且,也一定比我忙,辛苦,你也加油喔!」 為了自己的蠢問題,我又說了好多話來彌補。


「呵,謝了。」雖然他無奈的笑了笑,但他的嘴角依舊沒有彎起任何角度,似乎,我的加油對他 來說,不太有什麼鼓勵的效果。唉,我好不會鼓勵別人喔,從以前讀書時到現在出社會,一直學 不會的一件事情。 「敬,無限加班的生活吧!」我手中的啤酒被我舉起,懸在空中,沒有得到他的回應,只好,默 默就放到我的嘴邊,淺淺的喝了一小口。 「你……是最近負責的案子比較多嗎?」 「嗯……」他,一樣回的話很少,喝的酒比他的話還多。 「跟我一樣……」 「你是台北人嗎?」我們兩人沉默許久之後,他才問了我。 「不是,我是新竹人,我看起來像台北人嗎?」 「嗯……不像。」他轉頭,看著我,許久,才緩緩說出答案。 「呵,看來我來的還不夠久,還沒融入像是台北人,是嗎?」被他看這麼久,其實有點害羞。或 者應該說,被喜歡的人這樣看,心裡覺得害羞吧。 「不是。」 「不是?怎樣不是呢?」 「你很想當台北人?」 「嘿,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不是因為我待不夠久而不像台北人喔?」 「那你覺得你想像中的台北人該長怎樣呢?」 「台北人該長怎樣喔……好問題……嗯…我也不知道耶!」想著他問我的這個問題,讓我想了許 久,但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點酒,頭腦有點鈍鈍,一直想不出我心中的台北人該長甚麼樣子。 「你很想當台北人?」 「嗯……還滿想的吧!」想了一下,說出心裡真正的想法。 「Why?」 「憧憬吧,一種對這個城市的憧憬。」看著他,說出我心裡的想法,但他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看 著我,而我,也繼續說著。 「從讀高中時,就開始對這個熱鬧的城市有憧憬,那時候,在放假時, 如果有同學朋友約要來台北玩,就很興奮。那時,坐火車來台北,沒什麼錢可以坐自強號,有時 候就坐區間車,慢慢地晃來台北。雖然要好幾個小時,但在火車上,大家就很開心要來玩。那陣 子,一個月會來台北玩一次,就這樣來回台北跟新竹之間。」 「感覺那時候你的大學第一志願是想要來台北吧?」 「當然是啊!我記得當時可是非台北的學校不念喔!」在這幾句對話中,把我思緒拉回到那好多 好多年前的自己,想到當年坐著區間車的青春記憶。 「那你們以前來台北都做什麼呢?」 「逛西門町啊,那根本就是當時高中生夢幻地。你知道嗎,那時候我們最愛去西門町逛街、吃東 西、看電影、剪頭髮,反正,年輕時,很簡單就會很快樂,走走逛逛一個下午就很開心滿足。高 中時,家裡都會規定幾點要回家,所以那時來台北玩都非常珍惜那少少寶貴的時間,要先看好回 家的班次。」講到自己的年少瘋狂的時光時,覺得自己的嘴角跟眼角都默默彎起微笑的角度,話 語間也洩漏許多笑意。 「聽你講,真的感覺滿好玩。」他的語氣,終於不再那麼平淡,有稍微一點點放鬆的感覺。


「呵,不好意思,突然講這麼多。」突然,我發現我心裡笑了,不再有今天晚上出門前那些煩雜 感,有種撥開心中烏雲看見微笑陽光。明明都是我在講話,他也沒特別說什麼,但就越講越開心, 像是有個人可以分享自己過去生活時光。 「那…你後來有考到台北的大學嗎?」 「唉,當然沒有啊!」 「Why?」 「命吧,我大概沒有在台北讀書的命,所以就沒有讓我考上台北的學校。就像那個莫非定律,你 總是認為怎樣,偏偏事實就不會如你想的那樣。你呢,你的大學在台北念嗎?」 「是。」 「真好,雖然也都過了這麼多年,還是會羨慕那些在台北讀書的大學生,覺得人生最精采的四年 可以在這個城市生活,那該有多好啊……」 「我懂。」 「不懂。」這人突然沒來由地說了一句我懂,我怎麼會懂你到底懂什麼呢! 「懂,很想來台北讀大學。」 「嗯……」這次換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你懂這種很想來台北讀書的感覺,但你順利來台北, 所以你不會懂那種沒考上最想要去台北讀書時的那種感覺。 「你大學在哪裡?」 「台南。」 「跟台北完全相反的城市。」 「對啊,一點也不現代熱鬧,步調也很緩慢。」 「讀了四年,還喜歡台南嗎?」 「其實…現在想想,說實在是還滿喜歡的,很簡單與單純的過了大學四年,用一種很舒服且緩慢 的步調走過這四年。雖然很多古蹟,過了四年其實也不太了解,大概是小吃,還比較了解。我想, 會讓我喜歡,最重要的原因是認識一群很好的朋友吧,一起有了許多滿令人懷念的回憶。」想了 想,摸著良心覺得當年在南部的生活,也是很開心的。 「聽起來不錯。」 「那…我可以知道你是哪裡人嗎?」 「花蓮。」 「花蓮?!」沒想到,他會是花蓮人,這是我生活中第一次遇到花蓮人,對我來說有種很少見的 感覺。 「嗯?」他看到我驚訝的語氣,用一種疑惑眼神看我。 「沒啦,只是覺得特別而已,我第一次在生活中,認識到花蓮人,覺得你很特別。」 「不特別,就都一樣。」 「對花蓮很多景點有聽過,但是都一直沒機會去過。」 「嗯……」 「所以你剛剛說你也懂,是指你高中時,也是一直很想來台北讀書,是嗎?」 「嗯!」 「真不錯,你做到你的夢想。」


「很努力,三年。」 「是啊,人生就是不斷在為了自己的夢想目標而努力。」我有點感嘆地說。 「我想去上個廁所。」 「好啊,你東西可以先放在這邊,我幫你顧,不用擔心。」 「好。」 我坐著,看著他站起身,給了我一種很放心交給我的微笑。其實,我也不懂他到底是有笑還 是沒有笑,也或許只是他說好的時候,牽動嘴角而彎起的角度而已。不管如何,我就這樣看著逐 漸走遠的背影,一路消失在遠方的公園廁所門口。看著今天的他,我真的覺得有點陌生,也或許, 是我有種無法讓他卸下心防,放下他心中的那個不開心。我不知道他是因為什麼而這樣心情低落, 或許工作、或許感情、或許生活,許多的或許,其實我也不想去猜想。我一點也都不了解他,這 樣猜想,都只是浪費心力。 從當初因為他的外在而對他有了好感,逐漸因為一次次的偶遇,一次次的偷看,我就這樣一 次次的淪陷。我知道我這樣的舉動都只是我單方面,他根本對我沒有任何意思。但是看到今天的 他,我卻有種好想給他一個安慰的拍拍,或是一個給他可以稍微放下不開心的方法。他像是心理 壓了好多好多事情,必須保持表面的形象而武裝這樣的樣貌,這樣的他,好ㄍㄧㄥ,無法很自由 放鬆的發洩與表達心裡最深的感覺。 「謝謝,不好意思讓你幫我顧東西,等我。」他回來了,坐到我旁邊,一樣很客氣的跟我說了謝 謝。 「不用不好意思,這又沒什麼,幫你顧東西,你才可以很安心的去上廁所。應該沒有偷偷吐吧?」 「呵,沒有,沒這麼容易就醉。進職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練習酒量,學會怎樣才不會喝醉。」 這次,他稍稍微露出一點點微笑,也像是不服輸被我說他可能喝醉去偷偷吐,表露出他對自己酒 量的自信。 「是的前輩,受教了。職場第一課,喝酒,是嗎?」 「是的,什麼都還不用學之前,先學會如何喝酒,先跟每個上司主管同事敬酒一輪還不會醉,那 你就成功一半。」 「那萬一他們看到我這麼會喝都喝不醉,就一直灌我酒,會不會很沒成就感沒把我灌醉,反而對 我印象更不好怎麼辦。」 「那就要接著職場第一課的第二節的重點,裝醉。」 「哈,好專業,還有第一課第二節。」 「當然,職場生存法則可是很重要的,不管在哪個公司都受用。」 「好啊,那請問前輩老師,要怎樣裝醉呢?」 「裝醉就是要學會四不,分別是動作放慢不要快、眼神注意力不集中、說話咬字不清楚、東西反 胃吃不下。」 「真是專業耶你!」 「不然這些年要面對這麼多主管長官到客戶,不這樣,喝這麼多年,我的肝大概該換了。」


「呵呵,也是,沒想到你感覺差不多年紀,資歷跟經驗都比我多好多喔,我都還只是個職場菜鳥 而已。」 「下個月,30。」 「那也沒多我很多,我 27 快 28 了。」 「你也唸了研究所?」 「嗯,唸了研究所再去服役,才進職場。」 「研究所在哪唸呢?」 「呵,你猜。」 「該不會也是在台南?」 「不是,猜錯了,在台北。」 「恭喜!夢想成真。」他口中的恭喜,卻讓我在他眼裡看到笑容,是他真心微笑祝福我,也或許 是我臉上的微笑倒映在他眼中。 「謝謝!那時候考研究所的時候,就特別把台北可以報名的學校都報了,雖然自己的大學母校也 有報。」 「至少過了四年,你來到台北了。」 「是啊,當時真的很掙扎,台北的學校跟自己母校在做抉擇。」 「Why,你不是一直很想來台北,為什麼要猶豫?」 「因為很多原因吧,放不下。」 「因為喜歡的人在台南?」 「因為最熟悉的朋友都留在台南跟高雄,來到台北要重新開始,台南是我生活四年,很熟悉的地 方,突然要來台北,其實也有點擔心。而且台北學校跟我母校的名氣比起來也有差,很多人都不 懂,我為什麼要放棄名聲比較好的母校,而選擇來台北讀研究所。」 「因為夢想而來。」 「或許吧,一圓當年心裡最想要的夢想。雖然當時不知道這樣指為了台北而來讀書,是不是正確 的選擇,但我知道,為了自己,為了夢想而來,才不會後悔。」 「唸完,有後悔嗎?」 「沒有。」 「看來你當初做了正確的選擇。」 「因為我一直相信一句話,不管什麼事,做了,就不要後悔,因為每一個選擇都會導向屬於他的 結果,而這些,冥冥之中都有它的安排。」 「同意,做了,就不要後悔。」 「不管是做對還是做錯,都去接受,錯了,就找機會彌補就好,多繞個圈,終究到達最後那個目 標終點。」 「是啊………」他像是在思考某件事般,長嘆了一口氣,往後,躺到長椅上。停頓,過了許久, 伸手拿起他身旁的酒瓶,放到嘴邊,仰頭,發現裡面沒酒了。 「這瓶給你喝吧,我還沒喝。」我把我剛剛買的兩瓶啤酒,我只喝了其中一罐,另一罐還沒開, 放在我跟他之間的椅子上。 「呃…沒關係,不用。」我猜,他應該是客氣,覺得不好意思而拒絕。


「沒關係,幫我喝吧,我也喝不下了。不喝,也浪費,就當作幫我喝掉它。」我換了個方式,不 是給他喝,而是請他幫我喝。 「感覺被你發現我很會喝。」他不再拒絕,看著我幫他打開啤酒,伸手遞到他面前。 「沒有這樣想,職場第一課,學會喝酒。」 「呵!」啤酒罐微微離開他的嘴邊,在他喝了一口之後,輕輕的笑了出聲。 「我有很認真聽課,記起來職場生存法則第一課。」 看到他終於笑了,我心情也稍微放鬆不少,他笑起來的眼睛,輕輕微微的眼角彎起的角度, 怎麼這麼好看,有被他電到的感覺。像是漏跳一拍的心跳,接著是微微加速,加上一點點的害羞, 我微微低頭,不敢再繼續看他。 「我住這附近,你…住哪邊呢?」 「大坪林,你知道嗎?」 「我知道,景美再過去,新店那邊。」 「看來你很熟喔!」 「以前讀書時,曾經在那邊租房子住過一年,稍微了解。」 「你學校在景美?」 「呵,不是喔,我學校不是景美那間。」 「那怎麼會住到新店呢?」 「因為某人,當時為了可以跟他有比較多相處的機會,就找到那附近。離我的學校,其實不太近, 但我表面都說,因為剛好那邊算是新北,房租比較便宜,學校附近太貴了,住不起。」 「其實,是為了心愛的那個人而住到那邊,是嗎?」 「是啊,你說對了。」 「那你們過了很開心的一年?」 「開心喔……或許當時的自己覺得這樣可以開心,但其實,我跟他其實沒有任何結果,始終都只 是我單方面的付出。」 「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你呢,怎麼會住那麼遠呢?」 「當然是因為房租,你這邊這區這麼貴。」 「呵,是啦,這附近房租真的滿高的,我的少少薪水很大部分是花在房租。」 「是啊,你不說,很多人都會覺得你家很有錢,或是你薪水很高。」 「事實,是我很傻,少少薪水卻住這。」 「不傻,你說的,每個選擇都有它的原因,我想你有你的原因而住這。」 「嗯……」 他的一句話讓我沉默了,讓我想到曾經跟我生活在這裡的那個他。會繼續住這裡,或許是不 想忘記曾經跟他一起生活在這的記憶,走不開,把自己困在這裡,自以為可以保留某些事情。我 沉默,他也不語。腦中飄過好多回憶,好多在這裡跟他走過的記憶,曾經很幸福的生活,從沒想


過他已經離開,而且離開這麼久了。 「走吧,好像有點晚了。」 「嗯。」 看到身旁的他把剛剛剩餘一些些的啤酒喝完,用便利商店的白色塑膠袋裝好我們兩人喝光的 空酒瓶。整理好他的襯衫,把領帶收進他的黑色公事包裡,將黑色西裝外套放在手肘,起身。我 也跟著他一起,站在他身旁,看著他做著這些動作。覺得他好謹慎,也很有條有理,像是要把每 件小事都做好的感覺。並肩走出小公園的出口,他先把那一袋的空酒瓶丟到路旁資源回收垃圾 桶。 「不會吧,居然超過 12 點了。」 看他丟垃圾的同時,我拿起我的手機看了看現在幾點。沒想到我們兩人就這樣坐著一聊,就 聊到這麼晚,已經過了 12 點。總覺得我們也沒聊什麼,他今天的話,總是很簡短,而且我們對 話之間,空白的時間其實比說話的時間還長。跟他在一起,只有一開始會因為這些空白讓我焦慮, 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填補這安靜片刻。後來,找到屬於我跟他之間的平衡,想到什麼就說,想不到, 就安靜,享受這寧靜片刻,各自想著各自的事情,不去強求一定要很有話聊。 「沒想到這麼晚。」 「這樣你還有車回去嗎,你還需要在古亭換車耶!」 「不知道耶,頂多就坐計程車。」 「新店這麼遠,計程車應該很貴吧,而且現在晚上還要加價。」 「沒關係啦,偶爾這樣,是我比較不好意思,遇到你,還讓你這麼晚才會去休息。」 「我又沒差,我住這附近而已,走幾步就到。」 「好像這時候才會覺得,住這邊還不錯,雖然很貴。」 「呵,是啦,那個……」 「怎呢?」當我們一路邊聊邊慢慢走到松江路跟南京東路的交叉路口,這麼晚,其實車沒有上下 班時那麼多,寬大的馬路,只有昏黃路燈的照映下,反而顯得空曠。 「你……如果不介意的話,今晚要不要住我那邊,明天你上班很近。你也喝很多,或許沒很醉, 但現在回去應該也滿累。如果你願意,住我那邊一天,就不用花這麼多錢坐車回去。」 喝了點酒,沒有醉,但是我還是又再鼓起勇氣,一個晚上,第二次跟他提出跟我回家的要求。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執著要約他到我房間,但這次,我只想幫他省昂貴的計程車費用,只想讓 他明天起來不用那麼累,希望他喝酒的隔天可以多睡一下,不用很早爬起來趕車。其實,我只是 替他想而提出,不是想要把他帶回家有其他企圖,真的。


五、深夜之後的早安 「嗯……」 站在南京東路與松江路寬大的十字路口,我們兩人相望,而他在聽了我的提議之後,只給了 我一個長長的低吟。其實,感覺不出這是答應還是拒絕,而在沒什麼繁忙車流的路口,暗沉沉的 天空被整條馬路的路燈給點綴著昏黃色調。少了些許多彩的招牌燈光,兩人佇立在路口的轉角, 簡單的身影,卻在兩人心中有著無限延長的思緒。 「現在路上應該很難招到計程車,除非要打電話用叫車的……還是你要去看看捷運的末班車過了 沒,從松山那邊開過來到這邊,這時間……」我說話的同時,一邊拿起口袋的手機,看著手機上 的時間顯示。 「住你那邊真的不會太打擾你嗎?」 「蛤?」就在我已經放棄他會答應我剛剛的提議,在幫他想著該搭計程車或是捷運的同時,他回 了我一句讓我非常意外的話。 「你剛剛說的,還是,不方便?」 「不…不不……不會不方便。」 「真的?」 「真的,我都開口問你,當然是不會不方便。我房間不大,小小的,希望你不會介意囉!」 「呵!」他,終於笑了,今天第一次看到,覺得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那……走吧?」 「嗯。」 十字路口,我們有了新方向,不是停在這打電話叫計程車,也不是走向捷運站出口,而是, 走向我家。走過平常我搭捷運的那個出口,經過旁邊的小巷弄,轉過我們過去相遇多次的便利商 店,再彎進我住的這條巷子。一整排的公寓,順著門牌號碼走到 14 號,拿出我的鑰匙,打開一 樓的鐵門。 他一路跟著我的腳步走到這,都沒有講話,安靜地跟著我走。這樣的深夜,加上這樣的安靜 無語的對話,我慢慢可以從不安與擔心兩人沒有話題很乾的氛圍,轉而享受跟他並肩而走。深夜 的街道沒什麼車也沒什麼人,尤其是這巷弄裡住宅,更是不太會有其他路人。我可以跟他並肩走 在這小小的巷道,不用擔心有車來,也不會撞到其他路人,就這樣慢慢地、慢慢地走,在台北寧 靜夜晚的小巷裡。 其實,這一路上我曾覺得,我是哪裡得來的緣分,可以跟他一次又一次的相遇,我們之間的 距離可以這樣一次比一次更靠近。從好幾個月前偶然注意到他之後,一次次的偷偷觀察,到現在, 可以說上幾句話,甚至一起並肩慢步。這秒開始,我慢慢相信緣分是多麼神奇,以及是多麼讓人 著迷與期待和他這段相遇的緣分。


「就是這間。」順著帶著有點年紀的公寓樓梯,一路走到三樓,分別會有左右兩戶。而我指著 14 號的鐵門。 我很順手的打開鐵門,再打開裡面的那扇大門。映入眼的是小小走廊以及一整排比臨的房間, 按照順序從 1 到 5 排列,而我是住在 3 號房。在我的房門口有一個小小的兩層鞋架,上面放了我 的皮鞋、運動鞋、休閒鞋、拖鞋......等等的一雙雙鞋子。我很習慣的把我的鞋子放到鞋架上,而 滿滿的鞋架上卻沒有他可以放的空間。 「那個……」 「沒關係,我的鞋子放旁邊就好。」 「喔,好,不好意思,鞋架太小了……」打開我的房門,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走道,右邊是我的浴 室,順手把房間的電燈打開。 「你自己住?」跟在我身後的他問著。 「當然啊,單身男子的小套房,歡迎光臨,不好意思,很小,希望你別介意。對了,我不知道會 有客人來,平常也都自己住,沒什麼整理,希望你別介意。」 「不會很亂啊,你房間感覺滿不錯,平常應該都有在整理吧?而且,是我才應該感到不好意思, 這麼晚來打擾。」 「自己一個人,東西少,也不用什麼整理。你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反正我自己住,很自由。在 市中心住不起太大的房間,你那邊房間應該比我這裡大吧?」 「差不多,大一點點而已,中間的空間比較大一點。」 「至少會比我這邊便宜好幾千,對了,這裡可以給你坐著休息,你的東西也可以放這邊,不好意 思沒有另一張大桌子可以給你放。」我指著我房間角落的小沙發,跟他說他的東西可以暫時放在 沙發上。 「你太客氣了,不用一直跟我說不好意思,這樣會讓我覺得更不好意思來打擾。」 「呵呵,好……好啦!那……你先坐一下吧,我幫你準備一些你需要的東西。」兩人站在小房間 中間小小的空間,相互推託客氣,最後為了化解這尷尬,先讓他坐在我的小沙發休息一下,我去 幫他準備一些物品。 「嗯。」 「你的西裝外套先給我吧,幫你吊起來才不會折到皺掉。」 「謝謝。」 他坐在我的小沙發,伸手將放在他身邊的黑色西裝外套交給我,我接過之後,拿到我的衣櫥 邊,拿了一個衣架將他的西裝外套吊在旁邊的掛鉤上,一整排的掛鉤吊著我的西裝外套以及一些 衣物,而他的西裝外套也跟著我的衣服吊掛一起。我默默看著這景象,卻在嘴角淺淺一笑,也不 知道自己在笑什麼,但就這樣默默看了幾秒,微笑。 接著從我的衣櫥裡拿出一套家居服,素色的短袖上衣與短褲都是 Uniqlo,平常自己一些在房 間一些家居拿來當睡衣的衣服都是去 Uniqlo 採購。我為他準備的是淺灰色的短褲以及黑色上衣,


另外拿了一件 Hollister 的合身黑色四角內褲以及 CK 的寬版平口格紋的四角內褲要給他挑選,最 後再拿了一條乳白色的浴巾。 「嗨,這個換洗衣服給你等一下洗澡完可以換,這都是有洗過,你可以放心。」 「喔好,你,好細心還幫我準備換洗衣服。」 「這是浴巾、衣服、褲子然後內褲,因為我不知道你平常習慣穿怎樣的款式,就有這兩件給你選。 另外,這是牙刷,你看,包裝還沒拆,可以證明是全新沒人用過,你可以放心使用。」一邊說的 同時,我可以從他眼裡看到驚訝的表情,似乎對於我做的這一切覺得不可思議。 「謝……謝謝。」 「不用客氣啦,以前也有朋友會來住,久了,就會習慣多準備。」 其實,我沒說的是,曾經有個他與我一起生活在這裡。在他離開以後,曾經有一段時間,我 一直以為他還會回來,始終為他準備一份生活用品,隨時準備等他回來可以馬上使用。而我,至 今都還沒等到他回來,因為我們之間已經越走越遠。而準備的這些,沒想到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意外給了現在我眼前的他使用。意外的相遇讓我們有了這次的意外來到這裡。 「浴室先給你用吧,我帶你去,跟你說要怎麼使用。」 「這是你房間,你不先用嗎?」 「沒關係,你是客人,應該要先給你用才對,我先用,浴室都濕濕的,再給你用就不太好。來, 那個蓮蓬頭就直接這樣沖洗,呵,小房間,沒有浴缸或是淋浴間可以用囉!旁邊架上的洗髮乳跟 沐浴乳你就自己用,洗手台上的鏡子有牙膏與洗面乳,你的浴巾可以先放在旁邊這個架上,衣服 也可以先放這邊才不會被水潑到。那,你可以洗囉,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跟我說。」 「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謝謝。」 看著他關上我的浴室門,我回到書桌前的椅子,有種放鬆與累了的感覺。從剛剛他在外面答 應要來我家開始到現在,其實心裡都存在一種很緊張的感覺。我也不知道我在緊張什麼,但是心 裡就無法放鬆,擔心自己搞砸這一切,也擔心無法招待周到。從進門之前就在想著房間到底有沒 有收乾淨,懊惱自己平常沒有常常整理。進到門之後也想著要幫他準備什麼東西,畢竟是臨時決 定而來,很多東西都要臨時準備。面對他,搞得自己好緊張好累,比之前朋友來我這裡借住時還 更戰戰兢兢。 「呼,好累……」 獨自在心裡自言自語,身體往後靠在我的椅背上,有種忙完頓時壓力釋放完的解脫,可以稍 微喘口氣的感覺。看著他走進浴室,以及從浴室傳來的水聲,讓我知道他已經一切都 OK。總覺 得在他面前,都好緊張,很怕說錯話或是做錯什麼事情,而讓他對我有不好的印象。 總覺得今天才一個晚上,就發生好多好多事情喔……


跟他,超過一個多月好長一段時間沒有遇到,今天偶遇,卻是充滿著許多意外。在意外的時 間點遇到、在很意外的地點遇到、也很意外這次的我們不喝超商的咖啡而是改喝酒、很意外第一 次邀請別人到家裡喝酒被拒絕、更是意外他會在最後第二次邀約時答應來我家借住一晚,才短短 幾個小時,就充滿著如此多不在預期內的事情發生在我們兩個之間。 雖然他今天有點沉默,看著他今天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讓他心情這麼低落,不像之前遇到 他時,雖然客氣,但是對待人是很溫暖。今天的他,像是藏著很多話,很壓抑,很沉默,很安靜, 很讓人想要主動關心進入他真正的內心安慰他。想著這些的時候,順手拿起書架中那本 MUJI 記 事本,裡面寫著我過去每次與他相遇所發生的事情。看著過去相遇的點滴,對照今天的他,覺得 又多看到他不同的一面。落入沉思,浴室的水聲也在此時沒了,我想,他應該快洗好了吧。 「你……洗好了啊!」 浴室門鎖被轉開,他走出來,我坐在書桌前看他,傻住了。手中還拿著那本寫著我對他種種 點滴的記事本,眼睛看著他,無法移開這畫面。換下一身西裝的他,如今穿著我給他的輕便家居 服,第一眼無法忽視的是他的身材,比我想像中的還好,那胸口微微凸起的胸肌,以及那袖口的 手臂線條,過去都被他的西裝襯衫給擋住,如今都顯露在我眼前,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 微微濕的短髮,順著垂下,不像過去看到他的時候,都是抓得很有型。現在的他,反而有種 更為親近的感覺。他手中還拿著我給他的那條浴巾擦著他的頭髮,他的手臂那結實線條,就這樣 在頭上晃動,試圖用浴巾擦乾髮梢的水滴。洗去一天的塵埃,也卸下他平常剛毅的臉龐,多了些 溫和,可以感覺他較為放鬆的身體佇立在浴室門口。 「啊,我幫你拿吹風機,等我一下。」我覺得我有點失態,這樣一直盯著他看,我覺得該趕快把 自己拉回現實,否則再看下去,身體某個地方會有反應就慘了。 「嗯,謝謝。」我把吹風機拿出來,並接上插頭遞給他。 「衣服……會不會太小?」當他接過我手中的吹風機,我們之間的距離大概只剩下大約 30 公分, 這個近距離讓我近距離的看到他的好身材,我又不自覺吞了一口口水。 「不會啦,還 OK,謝謝你借我衣服。」他低頭看了自己身體一眼。 「喔……喔好,不……不會啦!」我的眼睛只有他的好身材,其他,我根本沒看到,至於他說了 什麼,其實,我有聽到啦,但我的頭腦只浮現他身材好好喔,結實有點壯,但又不會太壯,怎麼 這麼剛好,啊,應該是可以稱做精實,是我最愛的身材樣子。 「你可以去洗了……」他的聲音就這樣淹沒在吹風機的轟隆聲音中。 「嗯!」 匆匆地從衣櫃裡拿了我的衣服,很快地馬上溜進浴室裡,覺得這樣跟他待在同一個空間裡, 實在是太危險了,眼睛總會不自覺被他給吸引,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手拿著蓮蓬頭,讓水不斷 地從我的頭頂灑落,企圖用這樣來讓自己清醒一點,把思緒從他身上給拉回。


「你洗好了。」當我很隨興的走出浴室,就像平常一樣,突然聽到他跟我講話,當下有大概 0.1 秒的時間被嚇到。 「嗯…對…對啊!」 面對自己房間突然多了一個人的聲音,平常太習慣自己一人的生活,突然有另一個聲音出現, 還真的稍微被嚇到了一下。雖然我一直都知道今天房間多了個他,而且還是我自己主動約他來的, 但是走出浴室這個瞬間,聽到他的聲音,我還是有一點點被嚇到了。看著他坐在我房間角落的小 沙發,身上正穿著我的衣服,這種感覺有種不知該怎麼形容,覺得有點親近,覺得好像之間的距 離沒有過去來的那麼遙遠。總是常常想起的人,突然就這樣出現在自己生活中,有種幻境成真般 的不確定感,一切就像夢境般的難以相信這是真的。 「來,吹風機給你。」他把握在手中的吹風機遞給我,就像我在稍早給他的時候一樣。 「謝……謝謝。」 我有點意外又覺得有點不習慣,意外他會這麼貼心看到我走出浴室就幫我準備好吹風機,又 有點不習慣突然有個人對我這麼好。在那瞬間不到 0.1 秒的時間,讓我想起以前也有個人會這樣 對我,總是在我洗好澡走出浴室的同時,準備好吹風機等我,雖然,那個人現在已經離開我的生 活不知道去哪裡了。人跟人之間的互動,有時候不用太多的鋪陳與設計,這樣生活中的一個小動 作,其實,也是會在另一人的心中留下難忘的印記。我不讓自己沉溺在這樣的情緒當中太久,在 對著鏡子吹著頭髮的時候,也把自己的思緒拉回到現實。 「你……明天幾點要上班呀?」吹完頭髮,把吹風機收起來的時候,隨口問了在沙發上的他。 「嗯?」 「別……別誤會,我不是要打聽你的隱私,只是想幫看看你幾點起來比較剛好而已。」 「呵,你幹嘛這麼緊張。」 「沒…沒啊!」為了掩飾我的緊張,我趕緊轉身面對我的雙人床,把床上的棉被枕頭整理好。 「大概都八點半之前到公司,你呢,都幾點起來呢,會不會打擾到你?」 「是不會啦,我大概也都七點以前起來,不知道對你會不會太早。」 「不會,你也知道我平常不住這附近,也是都要差不多這個時間起來準備上班。」 「也是,你那邊坐捷運到這邊也要一段時間,以前你到這邊要轉車,現在捷運綠線跟紅線做調整 之後,你就可以直達這裡了。」 「是這樣說沒錯,只是不用轉車而已,時間也沒有比較快。」 「嗯…好像也沒錯,綠線他要繞到西門再過來,平常你坐橘線可以從忠孝新生過來。」說的時候, 腦中也浮現台北捷運地圖想著這幾條捷運線之間的交錯關係。 「我就跟你起來的時間一樣就好,不然等你醒了我還在睡,好像不太好意思。」 「呵,不用擔心啦,你公司在隔壁,走路不用十分鐘,多睡一點也沒關係,門我再教你怎麼幫我 反鎖就好。」我坐在床上,對著眼前坐著沙發上的他說,眼裡帶著一點點的微笑。 「那……睡了?」


「好啊,那這邊給你睡,喔,對了,我只有一件被子,枕頭有兩個,所以可能要委屈跟我蓋同一 件被子,枕頭你有自己的一個可以睡。你先來床上躺吧,我關燈就好,順便設個明天的鬧鐘。」 我邊說,一邊指著身邊要給他睡的位置,同時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手機,檢查設定隔天起來 的鬧鐘。看著他坐到我的床上屬於他的那個位置,我也走到牆邊把房間的燈關掉,再走回床上。 「剛剛看了手機,沒想到已經超過一點半了。」躺上床,蓋上我們兩人共同蓋的被子,跟身邊的 他說。 「不好意思,讓你這麼晚睡。」 「呵,沒關係啦,跟你說,不是要怪你。」 「嗯……」 「早點休息吧,明天又是一個繼續面對上班挑戰的日子。」 這次,他沒有接我的話,我以為他會稍微回個話,即使再簡單或是一個晚安也好,但是他沒 有說話。或許,他睡了吧。蓋著同一條被子的我們,對我來說,很久沒跟另一人有這麼近的靠近。 雖然我們兩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沒有靠得很近,我的右手跟他的左手,還隔著一小段距離。但 這個距離對我來說,已經很滿足了。 「晚安。」我跟他說完,隔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快要睡著,慢慢呈現一種很迷濛狀態準備睡著。 「嗯……」他突然說話。 「嗯?」 「我…很少……也很久沒喝這麼多了。」 「嗯……我沒有覺得你平常也是會喝這麼多的…」 半睡半醒之間,我努力撐起一點點精神力氣回應他。你這個笨蛋,幹嘛特別解釋這個,我才 不會因為你今晚這樣就覺得你是個常常愛喝很多酒的人。過去,我在便利商店遇見你這麼多次, 都是看你喝咖啡,沒看過你喝酒,別擔心我會覺得你喝很多酒的喔。 我在心裡微微又替他加了好多分數,覺得他這樣特別解釋好可愛。但你不知道,其實,我很 早以前就注意到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所以,我也把這些話放在心裡沒有說出來,不想讓他知 道過去曾被我偷偷注意這麼久。我知道你是怎樣的人,真的。 「今天……真的心情很 down,是我進公司這麼多年,第一次這樣……」 這次,換我沒有接話,因為我真的很睏。睏到側躺臉往他的那的方向,靜靜地閉上眼睛聽他 說話。我已經要花很大力氣去ㄍㄧㄥ住不要睡著,想要聽看看他要說什麼,沒有多餘心力去想要 回應什麼話。


「我今天搞砸了一個大案子,很大的那種,從以前到現在,從來沒搞砸這麼大的一件事。真的感 到很挫敗,這些年,一個人來到台北打拼這麼多年,每一天都很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工作,很努 力,很盡力。沒想到,這麼多年爬到現在,卻搞砸這麼大的案子,從來沒犯過這種錯……不過, 真的很謝謝你,居然對一個陌生人這麼好,主動陪我喝,還借我住……謝謝……你……」 他說最後一句謝謝之前,我感覺到他的翻身,黑暗暗的房間內,我感覺到他側身翻了過來, 兩人呈現面對面的姿勢。當他說謝謝的時候,我可以感覺從他方向吐出的氣息。感覺這一切好像 有點超出我的預期,為什麼他會靠這麼近呢,而我的心跳,怎麼也跟著越跳越快呢……? 我很緊張,真的很緊張,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的緊張。在這個我們兩個都喝了一點酒的夜晚, 嗯,他可能不只喝了一點酒,應該算是不少酒。第一次一起同床而睡的夜晚,他突然跟我說了好 多話,跟我說了謝謝的同時,我還發現我們兩人鼻尖與鼻尖的距離,好像有點近。是他有什麼近 一步的舉動,還是,只是我想太多呢?我不敢有任何反應,維持側睡的姿勢,努力想要讓自己的 呼吸假裝很平穩像是睡著一樣,但我的心跳跳的快速到我不知該如何控制才好。如果他有近一步 的表示,我該如何反應才好,是該接受,還是拒絕,是要順著自己的心往他靠近,還是要阻止他 酒後而來的不理性反應。 他說完謝謝之後,我依舊沒有任何動作,他,也沒有任何往我靠近或是其他舉動,不敢往他 靠近,因為我不知道該有什麼回應才好。就這樣讓時間流逝在這個黑暗的小房間,很安靜,靜到 只剩下我跟他的呼吸聲。過了許久,我判斷,他應該是睡著了,順著他很規律的呼吸,我突然好 享受這樣的片刻,一種可以靠他很近很近也沒關係的片刻。 「原來,今天的你承受了這麼大的壓力,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還這樣壓在心裡不說出來,只是一 個人在那裡喝悶酒。你,怎麼這麼ㄍㄧㄥ呢?……突然好慶幸自己今天遇到了你,可以這樣陪著 心裡這麼受傷的你。我知道我不能幫你解決你工作上的問題,但我想,我可以陪著你走過這難過 的晚上。我覺得,我今天好像檢了一個受傷的小兔子回來,呵,平常在這個城市你努力武裝自己 要做到最完美,受了傷,只懂得自己躲起來獨自舔舐自己的傷口。卸下平常工作西裝筆挺的樣子, 此時眼前的你,更讓人親近,更讓人好想伸手在你的頭上輕輕摸,給你最溫暖的微笑打氣。」 趁著他睡著,在嘴邊與心裡輕輕呢喃,說著這些不敢直接當著面跟他說的話。雖然我說我很 想給你摸摸頭安慰,但也只是心裡想想而已,現實中,我才不敢這樣做。本來已經快睡著的我, 在聽了他跟我說了這麼多話,以及最後誤會他靠近會有甚麼舉動,嚇到不敢動。現在好像睡意有 點跑走,看著眼前的他,雖然房間很暗看不清楚他的樣子,但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不過,我 有點貪心,微微的讓自己往他更靠近一點,很近,但還不到鼻尖碰到鼻尖,可以更感覺到他鼻間 呼出的氣息的距離。 對我來說,這樣就很多了,而且有點太多了,我覺得我自己好像有點超過該有的距離。因為 我其實滿膽小的,不敢很大膽的吃他豆腐,即使我知道他喝了酒睡著,這是最好的機會,而且又


離我這麼近,想要對他伸出甚麼樣的魔爪都沒關係。我承認我很「俗仔」,自己放掉主動到手的 機會,因為我只想把這一切都維持在這最單純的狀態。 當我再次張開眼睛,發現天已經亮了,每天張開眼第一個習慣動作就是尋找枕頭旁的手機, 先看看現在到底幾點了。翻身尋找手機的同時,覺得自己的被子似乎被另一邊給拉扯。轉身,才 發現昨晚身邊多睡了另一個人,沒想到我又忘記昨天床上多了一個他的這件事。放輕動作,深怕 把他給吵醒,也發現自己今天起的比較早,還沒到設定鬧鐘的時間。把鬧鐘設定關掉,用很輕很 慢掀開棉被起身,站在床邊看著睡得很安穩的他,微微彎起嘴角,多看一眼,才去浴室梳洗。 今天的我,特別在梳洗時把水轉小一點,刻意不要讓水聲吵到他睡覺,平常為了讓自己趕快 清醒,都會把水開很大,讓強大的水流沖掉瞌睡蟲們。許久未曾這樣,房間不再只是我自己一個 人而已,覺得心裡有點溫暖。當我走出浴室時,看著他還很安穩睡在我的床上,我則坐在房間另 一角的小沙發上,而且還把雙腳盤在沙發上。有時,覺得人對於事物的解讀很有趣,像現在這種 景象,如果躺在床上是我不喜歡的人,那我就大概會覺得很討厭,為什麼要這樣喝醉霸佔我的床; 但如果像是現在的他,是我心裡喜歡的對象,就覺得床讓他躺多久都沒關係,最好是每天都來陪 我睡覺,那更好。 意識到自己居然想著要他每天來陪我睡覺,那他不就變成來陪睡,喔不,想到這就覺得有點 害羞。有這麼帥陪睡,這也太幸福的畫面了吧。最好是每天睡覺前,燈關掉暗暗的房間,他就這 樣睡在我旁邊,聽著他陪我說話當作是睡前故事,如果可以把手臂借我靠著,那該有多好啊! 「陳業克,醒醒吧你,別做白日夢了!」 我在心裡對著自己說了這句話,同時,我微微的笑了,發自內心。覺得這樣的早晨,滿有趣 的,是許久未有的感覺。平常早晨起來就是很制式化的梳洗、換衣然後準備出門上班。今天難得 比鬧鐘還早起,更是難得有著早晨的好心情,一改過去每天早上都有起床氣的我,都是拖著好煩 的身軀走進浴室,今天卻是愉悅的輕聲走出浴室。 帶著愉快的心情,我決定今天要做一件不一樣的事情,幫他買早餐。想到這個想法,心裡馬 上贊成同意,拿著房門鑰匙跟皮夾,踩著我的拖鞋就這樣很居家的走出去買早餐。走過住家前面 的小巷弄,彎出去的轉角的下一個路口就是一間學校,有學校的意思就等於附近一定會有早餐店。 平常我很少會這樣有著好心情出來買早餐吃,都是趕著去搭捷運到公司附近的便利商店買早餐。 站在有著滿滿人潮的早餐店,我突然傻住,看著琳琅滿目的菜單,我卻不知道該買什麼早餐 才好。我看著一整排的漢堡、三明治、貝果、吐司……還有好多不同的選項以及各式各樣口味的 組合,房間裡正在睡覺的他,到底喜歡怎樣的早餐呢?對於當下這個片刻的我來說,真的是一個 好大的難題,因為我根本就不了解他,萬一隨便買,買到他不喜歡吃的怎麼辦?我一點都不想要, 第一次幫他買早餐,就買到他不喜歡吃的東西,而在他心裡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站在早餐店的點餐區滿久的時間,久到看著身邊來來去去的客人換了又換,我都還沒選好 要點的早餐。最後,看著本來很充裕的時間慢慢變成不太充裕,我必須趕緊做決定要點甚麼早餐 給他吃才好。 「嗨,早安!」 當我最後選了兩份早餐店的組合套餐,因為我不知道該選什麼,就直接選了兩種早餐店所搭 配的套餐,匆匆的走回我住的地方。當我一打開門,就看到他剛從浴室走出來,兩人就這樣擠在 門口的小小走道相遇。他看到我回來,就先給了我一個早晨陽光般的早安,忽然之間,我有點不 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嗨…早……早啊!」 「你…去買早餐?」他看了我的手上提的塑膠袋問著。 「對啊,但是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歡吃甚麼,所以就買了兩種不同套餐組合,等等你自己看你想吃 哪個,先給你選。」我說話的時候,同時也將兩袋早餐放到我的桌上。 「你先挑吧,我都吃,不太挑的。真的對你很不好意思,我這麼晚起,還讓你先去幫我買早餐。」 「不會啦,本來就想要讓你多睡一點,畢竟你公司這麼近,就別客氣了,你還需要什麼東西嗎, 我拿給你。」 「嗯……」看著他,似乎正在想著到底還需要什麼東西。 「襯衫?你要不要換一件新的襯衫去上班,西裝應該再穿一天還沒關係吧?」我從我的衣櫥拿出 兩件白襯衫,一件我準備要換上等等上班,另一件就拿給他。 「你要把襯衫借我穿?」 「呵,對啊,你身上哪樣東西不是我的,多借你一件襯衫又不會怎樣,還是,你會介意穿別人的 衣服?」 「這……好像是這樣耶!」他有點尷尬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短袖上衣、睡覺穿的短褲,還有裡 面的那件內褲,都是我昨晚借他的。 「你先穿看看可不可以穿吧,你身材比我好,我怕對你來說會太合身。對了,你裡面還會習慣再 穿一件衣服嗎,還是都直接穿襯衫。」 「是滿剛好的,裡面……平常是會再穿,但這件可能就……太剛好不適合……」 其實,他這一連串的動作,看在我的眼裡,我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我的下半身暴衝集中。他 很自然的在我面前將他身上的短袖上衣脫下,他那好身材的上半身就這樣赤裸裸的呈現在我眼前。 看著他那微微一點點隆起的胸肌,以及那六塊腹肌,順著看到他的手臂肌肉。帥氣的將我給他的 白襯衫套入袖子,挺起身體的扣著襯衫上的一顆顆鈕扣,最後那完美貼身又不會太過緊繃的白襯 衫,我的眼睛傳遞到大腦的是那白襯衫微微透光所呈現在裡面的精實肉體。 我想,我一定是單身太久,內心與肉體的空虛,才會在這個早晨看到這樣性感裸露的上半身, 我的下半身會有反應。為了這尷尬被發現的窘態,我手上拿著我的襯衫,略微降低手臂的高度,


讓我的襯衫可以擋住我下半身短褲所凸起的狀態。面對他自然不做作的態度,更顯得我好像色慾 薰心般的充滿肉慾思想,覺得自己很糟糕。 「那…那……這件可以嗎,還是要換別件給你?」 「不用,這件滿剛好的,謝謝你喔!」 「不……不會啦,對了,你的長褲在這裡,那你先換吧。」 說完,我就馬上帶著我的內衣、襯衫、還有我的長褲到浴室,想要讓自己趕緊滅火。我可以 有預感,如果他真的在我面前換褲子,面對只有穿一件內褲的他,我的下半身應該就不會像現在 有一點點反應,而是會整個充血完全有反應了。所以,我只好自己先到浴室來,打開洗手台的水 龍頭,將流瀉出來的冷水用雙手潑到我的臉上,企圖想要讓自己冷靜滅火。 站在浴室的鏡子前,換上我的襯衫與黑色西裝褲,看了一眼鏡子中的自己以及身上的襯衫, 明明就是同一款的白襯衫,為什麼穿在他身上就這麼吸引人,讓人充滿遐想。穿在我身上,自己 看了看的評價就是,嗯,看起來 OK,然後,沒了。怎麼會讓人這麼洩氣。 「你如果要弄頭髮,這裡面的你都可以用。」我走出浴室,看到他已經穿好,我拉開鏡子旁的小 抽屜,裡面放了我的髮類用品,有很多種抓頭髮的髮蠟、髮泥、定型噴霧……等等的東西。 「嗯,謝謝。」 「這個,等等可以給你穿,新的,你不用擔心。」當他在研究要用哪一罐抓頭髮時,我從我衣櫃 下的儲存櫃拿出一雙新的還沒穿過的黑襪給他,剛好之前特價有多買一些預留,可以讓他穿新的, 不用穿我穿過的。 「你也太貼心了吧,連這個都幫我準備好新的。」 「剛好之前有多買,給你新的也比較好啦,怕你會介意用我穿過的。」 「來,這邊我幫你弄。」當他在鏡子前弄頭髮造型時,我也跟著在旁邊弄。兩個人擠在鏡子前時, 他突然轉身看著我的頭髮要幫我弄。 「這…不用啦,我自己…弄……就可……」我的善意拒絕似乎沒有用,因為我的身體很誠實的靠 到小沙發的扶手,微微彎曲的身體,讓他可以幫我頭髮抓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好了。」 「你……好會抓頭髮喔!」我看著鏡子,看著他幫我弄的成果,跟我平常習慣弄得很像,但是又 好像不太一樣。 「你本來也很會抓啊,我只是幫你這邊稍微抓起來一點,讓整個型就會比較立體。因為你的頭型, 這邊讓他有這個角度,就會更好看。」他站在我身邊,對著鏡子教我他剛剛幫我弄了哪個地方跟 我平常不同。 「謝謝你,你好厲害喔,難怪每天可以這麼帥的去上班。」 「這也是慢慢摸索出來的,不帥不帥,只是要尋找適合自己的樣子,這樣自己看了喜歡,也才更 有自信去面對你的客戶。」 「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先出門,你……要在這裡吃完早餐再去上班也可以。」等我拿起手機看了


時間,發現已經八點了,距離我上班的時間已經快來不及,必須趕快出門。 「沒關係,我就跟你一起出門,早餐我帶去公司吃就可以。」 「喔好。」既然他都這麼說,也沒有心思想要把他留下來,畢竟我自己也來不及。 「那你借我的衣服,我該怎麼還給你?」 「對耶……我們…要不要…互相留個聯絡資料之類的?」說完這句,其實我心裡超級緊張,心跳 跳超級快的。 「好啊!那你要留手機……還是怕有隱私,不然,你要交換個 Line 之類的也行。」 「都…都可……」其實,我心裡興奮高興到難以言喻,居然可以拿到他的聯絡方式耶! 「不然你輸入你的電話。」他把他的 IPhone 放到我手裡,要我輸入我的手機號碼。 「好了。」我把我的電話輸入之後,打上我的名字,Eric。 「對了,你要給我你 Line 的 ID 嗎?」交到他手中的手機馬上又回到我手裡,這次他要我在他的 Line 加入好友欄位打上我的 ID。 捷運上,我靠在捷運門旁邊的透明隔板上,身體微微喘氣著。從我家巷口的轉角處跟他分開 後,我開始快步走到捷運站坐車,今天跟他在房間一來一往談話雖然很開心,但心裡知道我其實 已經快遲到了。為了不要表現出來我很急,表面還是跟他說可以慢慢來,不趕。越說不趕,其實 我的時間越趕,已經過了我平常出門的時間。當我走出大安站,快步的穿越層層人潮往公司的大 樓走去,一路到我坐上我辦公室座位時,我真的覺得我好像剛跑完百米衝刺般喘,剛好在最後一 刻到達。 「Hi」 放好我的東西,打開我眼前的電腦,發現手機有好幾則未讀的 Line 的訊息。打開一看,是 來自 Eddy Lin 的訊息,給了我一個打招呼的圖案,可愛的。


六、先生, 先生,你的咖啡 你有來自 Eddy Lin 的未讀訊息,看著手機上的這幾個文字,很期待興奮想知道的心情開啟 與他之間 line 的對話。 「今天謝謝你的早餐,以及昨晚的收留」 「早餐好吃」 「(一個小白兔很開心的圖案)」 「不過,我好像忘了給你早餐錢」 「(一個熊大抱歉的圖案)」 「上班加油」 看完他的訊息,我只回了一句先上班晚點回,就把手機放到桌子旁邊,開始今天要忙的事情。 不過看著電腦螢幕,其實我一直想到他,想到從昨天到今天的他。怎麼才相處不到 12 個小時, 就覺得這感覺好強烈,覺得跟他有好多記憶。 「Eddy Lin……」做到一半發現自己在發呆,思緒不知道飄到哪裡,右手拿著筆不自覺在紙上寫 了他的名字。 「啊……」突然,我在我的座位小小聲地發出一聲驚嘆。 「我知道他的名字了耶!」 我記得我之前在我的筆記本上許下的一個願望,希望我們可以在下一次相遇時,我可以勇敢 地問他的名字。如今,我的願望達成了耶。看著他的 Line 顯示名字,我猜他一定是姓林,英文 名字是 Eddy。想到這,心裡有了超級興奮開心的感覺,開心到想要大叫唷呼。可是礙於現在是 上班時間在公司辦公室,要很克制忍住這開心的情緒。這種願望實現的感覺就像是中獎般的開心, 而且比起中樂透贏錢,我更想要這個可以認識他的機會,這可是花再多錢都無法買到的機會。 這個早晨,我覺得我整天面對電腦處理事情,嘴角都會不自覺的一直微笑,許久都沒有這麼 開心的上班。面對這些永無止盡待處理的事項,我可以一邊開心想著他,一邊讓手指很自動的在 電腦鍵盤上敲打著。我就這樣維持這個狀態到中午休息吃飯時間,讓自己稍微放鬆往後靠在椅背 上。 「嘿,Eric,要一起去吃午餐嗎?」其他要出去吃午餐的同事,經過我座位時,問了我要不要一 起行動。 「喔好啊!」 「不會吧,你早餐到現在還沒吃,今天這麼拚。」 「對耶!不會吧,我整個大忘記我的早餐耶!」看著我桌子旁邊那一袋早餐,連我自己也嚇到, 沒想到我今天趕到公司之後,就整個忘記我早上買的早餐。


「太誇張了吧你,雖然最近那個新案子很麻煩,也不用忙到連早餐都沒吃。」 「呵,真的忘了,不然,你們去吃就好,我就吃這個。」 「OK,那掰!」 稀稀落落的辦公室,大部分的同事都是出去外食,只有少部分人會自己自備午餐,而我也很 難得在辦公室吃我的午餐。同時,我拿起我的手機,手指不自覺的滑到 Line,點開跟他的對話 視窗。看著他早上傳給我的那幾句話,雖然短短幾句,但我總是在心裡默默唸著,試圖想像這些 話如果從他嘴裡跟我說,會是怎樣的口氣呢? 獨自在自己小小方格的辦公區,傻傻地看著,傻傻地笑著。我跟他的對話就停在我早上跟他 說我在上班晚點回,就沒有了。看著他已讀我的訊息,覺得我跟他說晚點回,應該要回他甚麼話 才好呢。手指在手機螢幕上來回打著要給他的話,可是一個個字被打在對話框時,我又刪掉,總 是不斷想著該怎麼回才好。好久好久沒有這樣對一個人,聊天是這麼小心翼翼,總是擔心與害怕 該說什麼話才好。 「中午了,終於可以休息吃午餐」 最後,我打了這一句話給他,還附上一個熊大正在吃東西的圖案。傳完訊息,我就繼續吃著 我的名義上早餐,但其實已經冷掉變成我的午餐。同時滑著臉書跟 Instagram 看看朋友間最近有 什麼特別的動態。 「早餐吃很飽,有點吃不太下午餐」接在他回給我的訊息後面,是一隻肚子大大的狗狗圖案。 「哈,我正在吃我的早餐」對著我桌上的早餐,我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之後傳給他。 「什麼,你居然忙到現在才吃!!!」 「早上來上班太趕,整個忘記」 「Sorry,害你上班遲到」 「沒有遲到啦,是剛剛好」 「謝謝你幫我買的豐盛早餐,早餐錢,下次給你」 「才幾十塊,不用介意」 「不不不,麻煩你這麼多,不能欠你」 「不然下次換你請我吃早餐」 「當然沒問題,隨你點,我請」 「哈,你說的喔,不怕我點超多嗎」 「不怕,只要你吃的完,點多少都沒問題」 沒想到,早起幫他買一頓早餐,可以換到一次免費跟他一起吃早餐的機會,真的覺得早上這 個投資太划算,而且還有點超值。想到這,我整個心情都開心到快要飛起來了。雖然我不想承認, 但我知道,跟他聊天的時候,我整個人就是盯著手機螢幕開心傻笑著。看著他傳來的文字與一些


貼圖的圖案,明明就是冰冷的文字,卻可以因為他以及那些圖案,讓我覺得好開心,偷偷的笑著, 完全無法控制我的嘴角。這種跟喜歡的人聊天的感覺,已經好久好久沒出現了,而且是只要收到 他傳來的訊息,就會很開心的那種感覺。 「你的衣服,我洗好之後,再拿給你」 「其實你可以把衣服直接給我就好,反正我襯衫都會拿去送洗,我再一起拿去洗就好」 「穿過給你洗,這樣不好吧」 對耶,襯衫給他穿過,上面就會有他的味道。喔,想到這,我都有點害羞興奮了。這樣,我 才不要把他還給我的那件襯衫拿去洗,上面就會有他的味道。想到這,就覺得自己好變態喔,居 然在幻想別的男生的體香,還想要有他穿過的原味衣服味道,而且已經開始在幻想,獨自在房間 時,拿著他穿過的襯衫,整件襯衫曾經如此貼合的包覆在他結實身上,我可以透過白襯衫聞著屬 於他身上的味道。 「我有固定送洗的洗衣店,不會麻煩的」 「今天你幾點下班回來呢,我的襯衫放你家」 「不知道耶,還是我快下班時再跟你聯絡」 「OK,到時再請你喝咖啡」 「好喔,那我就不客氣」 「晚上見」在他的這句訊息之後,我回給他一個 OK 的圖案。 整個下午開始上班後,我的腦中還是不斷想著他早上穿我的白襯衫的樣子。想著那襯衫被他 撐的筆挺,然後晚上要脫下來給我,就會有著他一整天穿著的味道。此時,我又想到,家裡還有 他前一天換下來的襯衫,還有借他睡覺穿的短袖上衣跟短褲,以及借他的內褲與襪子。此時,我 在我的座位上倒抽一口氣,有種全身血液又要往我的下半身集中的感覺。聞著他穿過的這些貼身 衣物,這不就是那種變態 G 片才會出現的情節嗎,拿著暗戀的對象貼身內褲偷聞,然後被對方 發現,進而發生……… 我覺得,我的褲子好像有點緊,下半身某個部位因為充血變硬好像把我的西裝褲撐的有點緊。 我真的是瘋了,怎麼會在上班時間想到這種這麼 18 禁的劇情,想到這種以前看過的這種色情變 態劇情的 G 片。我一定是因為單身太久,沒有自己那個了,才會這麼容易就有反應。我非常小 心翼翼地起身,一隻手插在我的西裝褲口袋,表面裝作若無其事,但事實上很注意自己的下半身 不會被發現。就這樣用一種不太快,但又很快的步伐走到廁所。 躲進廁所裡的小隔間,整個人背靠在隔板上,大大的喘了一口氣。我的右手忍不住的隔著西 裝褲撫摸那凸起的部分,這一摸,不知道是會越摸越有感覺,還是可以讓他消下去,不要那麼有 感覺。而我腦中已經浮現那種變態 G 片會有的劇情,裡面的主角換成是我,然後拿著他換下還 給我的衣服,正做的那些害羞卻很興奮的事情。


想到最刺激的部分時,突然聽到廁所門被打開,然後外面的小便斗有其他同事進來上廁所。 被這聲音一嚇到,整個人像是驚醒一樣,像是做壞事被發現一樣。但其實我自己在小隔間裡,根 本也不會被發現自己正在偷偷想這種害羞的事情,純粹是自己作賊心虛被抓到的感覺一樣。等那 個不知道是哪個同事離開廁所之後,我也趕緊走出去,在洗手台前,雙手用冷水拍打在我的臉上, 企圖想要讓自己趕快清醒,別在上班時,想這種奇怪的事情,覺得自己這樣實在很失態也很失常。 「嘿,Eric,剛剛經理打來找你跟怡婷去找他,你不在,怡婷先進去了,叫你回來馬上去找他。」 當我回到我的位置,準備好要繼續工作時,隔壁的同事跟我說主管要找我。同時叫我跟另一 位女同事進去,大概是因為新案子的事情,這次新案子是我跟那位女同事一起負責。當我再次走 出主管的辦公室時,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站著聽了一小時的訓話,以及一來一往的討論與報告 檢討方向,我覺得當我走出來時,頭腦一陣鬧哄哄,覺得被塞了一堆廢話。這一切,就只是因為 客戶不滿意我跟怡婷負責他們的案子,就這樣直接跑來跟我們主管抱怨。可是我們從開始接他們 案子到現在的這段時間,每次我們跟他們報告時,都沒問題。沒想到,越是沒問題,現在卻是每 個都是問題。 「我覺得我現在需要下去買一杯咖啡,你要一杯嗎?」我真的好累,心情好 down,對著走在旁 邊的同事說。 「不然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便利商店門口的幾張桌椅,讓人們可以坐著聊天吃東西。我跟怡婷,就隨意挑了一個沒人坐 的座位,喝點東西,休息一下。下午三點多快要四點的這個時刻,本來應該是準備開心來個 Tea Time,現在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有點心煩,所以我都沒說話,我們兩人本來各自喝著各自的 飲料,突然,怡婷開口講話。 「看來,今天得要加班了。」 「啊?」雖然我手上拿著咖啡,但我的頭腦早就不在這裡,無限延伸的漫遊到不知道哪邊去,所 以根本就沒聽清楚她到底說了什麼。 「現在都三點多,回去改那些計畫內容,覺得要弄很久。」 「喔,對啊,又不是小地方,而是很多大方向都要重新調整,感覺之前這段時間做的都白做了。」 「對啊……sad」看著她,微微嘟嘴。 「好啦,別難過,工作本來就是這樣囉!」 「覺得你好樂觀喔~」 「不然怎麼辦呢,都是為了混口飯吃。」我故作瀟灑,心情也一樣也不太好。 回到辦公室,我跟她討論各自分配的內容,將需要修改的內容挑出來,然後就回到各自的位 置趕工。而這一寫,就一路寫到晚上六點多,當我拿著我的馬克杯要去裝個水時,看著身邊的同 事都開始在準備收拾東西下班。而我,只能去裝杯水喝,喘口氣,還沒辦法下班,計畫還沒整個


改完。 「要下班?」我的手機又出現了 Eddy 的訊息,這次還有看到熊大歪頭疑惑的表情。 「還沒,今天要加班」我在手機螢幕上點擊回覆給他的訊息。 「辛苦了,看來無法請你喝咖啡了。」 「你忙完就先回去,咖啡下次再一起喝吧!」 我給了他一個饅頭人累趴的圖案,表達我現在被案子趕的好累。他給了我一個加油的圖案打 氣,我的目光繼續回到我的電腦螢幕趕案子。我跟怡婷來來回回各自的位置,討論各自的進度, 以及不斷揣測新提案客戶會不會滿意。偌大的辦公室,身邊的同事越來越少,一個個都陸陸續續 下班。他們下班離開前,總會給我們一個同情的眼神。大家也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其實,也都 只能這樣互相給個眼神與口頭上的加油。 晚上九點,只剩下我跟怡婷在的辦公室,天花板只剩下我們這組的日光燈還亮著。我只能說, 我盡力了,其他不滿意的部分,等明天跟客戶報告完,看看他們有什麼意見反映,再來做修改。 把新的計畫印出來裝訂好,也在電腦確認存檔完成之後,我們兩人一起走出辦公大樓。 「你…會肚子餓嗎?」在一樓的門口,突然怡婷問了我。 「當然餓啊,只是弄到現在,累到什麼都不想吃了。」我大大的嘆了一口氣,很累的那種嘆氣。 「是喔……」 「你很餓了吧?」 「嗯…那你…要不要一起…」 「那你快去吃東西吧,我先去趕捷運了。」她還沒問完,我就馬上接話。 「你不一起吃嗎?」 「我現在只想趕快回家,洗個澡,睡覺。」 「好吧,那…明天見。」我從她眼裡,看到一種很失落與失望交錯的眼神。 「明天見。」我裝作沒看到她的失落,說完就轉身走去坐捷運。 走在往捷運站的方向路上,我有點累,今天被這樣突如其來的事情弄得好累,也因為被主管 唸得很久,覺得有點無辜,畢竟我覺得又不是我的錯。唉,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覺得在這個社會, 好像就是常常這樣無限循環這些事情。就像莫非定律般,總是會在你最開心的時候,就會遇到讓 你不開心的事情。越覺得是這樣的時候,命運總會把現實帶到另一邊。 「終於可以下班了。」我傳了 Line 的訊息給 Eddy,順便又給了他一個很累的表情圖案。 「辛苦了,到這麼晚。」 「是啊,今天下午突然被主管找去訓話,因為客人找他抱怨,可是明明之前都沒問題,誰知道現 在卻全部都是問題,害我跟我同事要留下來重新修改,明天要給客戶修改好的計畫。」


我一次就傳了很長一段訊息給他,悶了一個下午,在這時候,全部一股腦的發洩。我也不知 道為什麼要跟他說什麼多,畢竟我跟他也不太算認識很深,但就覺得想找個人發洩吐苦水。 「在捷運?」 「剛從大安上車」 「辛苦,這麼晚應該還沒吃晚餐吧」 「對啊,忙到沒時間吃,下午有出去吃點東西」 「別忘了吃東西,別餓了」 走在城市空中的捷運,載著來往城市各個角落的人們。我手拿著手機,看著他跟我簡短的訊 息,心裡也很感謝他,雖然我們認識不深,卻願意這樣跟我聊,還關心我有沒有吃。雖然吃晚餐 這是平常很小很小的一件事,但是看到他說別餓了,就覺得這個來自於他的關心滿讓人覺得溫暖 的。同時,我也發現,我真的餓了,感覺到來自我肚子的抗議。 「你晚上計畫要吃什麼?」來自他給我的訊息 「不知道,這麼晚了。」傳訊息給他的同時,我的肚子都咕嚕咕嚕地叫,在捷運車廂裡,我只能 用一隻手壓著肚子,企圖想要消滅那些尷尬的咕嚕咕嚕叫聲。 「你家那邊好像也只剩那些速食可以吃。」 「對啊,頂多去小 7。」傳訊息時,我正從棕線捷運轉車到綠線。 「坐到哪了,應該快到家了吧」 「南京復興」傳完我在哪裡的訊息,他只給我一個微笑的圖案。 「快到了。」 「是啊…我終於可以回去休息。」 「呵呵」他給了我一個可愛的微笑圖案,讓我在地底的綠線捷運車廂也跟著默默看著手機微笑, 總覺得他就是可以給我一些神奇魔力,會讓我這樣只是面對他的文字訊息,心情就跟著他起伏。 「那你也有吃晚餐吧?」 「有啊!」他的訊息後面,還有一隻狗狗躺著挺著大肚子吃飽的圖案。 「真好……」我回給他一個羨慕的表情。 捷運車廂廣播著松江南京站到了,我將手機放下,拿著我的悠遊卡準備出站要用。順著長長 的手扶梯而上,突然想到今天晚上本來可以跟他約見面,他要等我下班跟我回我的住處拿他的衣 服。因為下午的這個意外,把自己搞到這麼晚才下班,累成這樣還沒時間可以吃晚餐。 為什麼人生就是存在這麼多莫非定律呢,總是會在最順最開心的時候,就會有另一個不開心 的事情發生。越是想要怎樣,命運就是越不會往想要的那個方向走。想著他已經回去,就覺得有 點悶悶,有點 down。雖然也不奢望他要等我下班,畢竟他不需要加班時,等到這麼晚,也沒這 個必要。微微在心裡嘆口氣,此時我也走出捷運站出口,從地底回到地面,我也該繼續面對自己 了,回到那個依舊不會有人等著我的住處。


轉過捷運站出口的巷弄,我來到那家我們相遇的便利商店,遠遠還沒到就可以看到明亮的便 利商店招牌。往前走幾步,就可以看到便利商店大片的落地窗,以及那排靠窗的座位。突然在這 個剎那,我好希望可以在那整排座位看到他,透過玻璃看到他坐在他最常坐的那個位置,喝著咖 啡,做著他的事情,等著我回來。那個畫面一定很美,很感人,可以看到那個你喜歡的人,靜靜 坐在那,等著你。想到這,如果他真的坐在那,我大概會感動到眼眶泛著淚。 「嘿,陳業克,你的妄想症症狀越來越嚴重囉!這種事情只會出現在偶像劇裡面,你跟他只是普 通認識的人,連朋友都稱不上。」 而,幻想終究只是幻想,走到便利商店門口,看到旁邊那一排的位置都坐著不同的人,突然 之間,我好希望可以看到他。但是,我只讓自己這樣幻想兩秒鐘,想完,我的理智馬上出現,把 自己給敲醒,告訴自己不要再做這樣的白日夢,像個花癡一樣對一個陌生人有這麼多幻想。 「歡迎光臨。」 不變的門上叮咚聲,與店員制式化的歡迎光臨。我走在一層層的貨架之間,想著我今天到底 要吃什麼才好。泡麵、餅乾、零食、巧克力、飯糰、三明治、便當、麵……我走過一圈又一圈, 看著各種不同食物,我就是不知道該吃什麼才好,或者是說,哪種才會引起我的興趣。想不到要 吃什麼,我習慣性的拿起我的手機看一下,突然看到他給我的訊息,這一看,讓我站在貨架前傻 住好幾秒。 「老地方,跟店員說,我是 Eric,有驚喜。」我的 Line 的訊息欄,有一個來自 Eddy Lin 的訊息, 點開,我看到他傳了這簡短一句話。 「什麼驚喜?」我傳了訊息問他 「你到了?」我是問他要給我什麼驚喜,他卻反問我是不是在便利商店了。 「對啊」 「去領你的驚喜了嗎?」他在訊息後面,給了我一個竊笑的表情。 「還沒」 「那快去找店員領」 「不要,覺得尷尬,萬一你騙我,不就很丟臉」 我傳完訊息,他已讀,沒有回話。我站在原地等了三分鐘,這 180 秒,感覺就像是 180 分鐘 一樣,有夠漫長。看著我的訊息被已讀之後,他就沒有回我任何話,也沒有任何表情圖案。我一 直在等他跟我說,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是驚喜還是整我。但最後,等了三分鐘,我受不了了, 不想等,覺得實在是太漫長。隨手拿了眼前貨架上的三明治以及這期搭配的飲料,就往櫃台而走。 「先生,這一共是 49 元。」店員在刷完我的三明治與飲料的條碼之後,很制式化的跟我說我的 總共是多少錢。


「用悠遊卡付,不用發票。」 「好。」 其實,我在這個當下心裡超級緊張,不知道該不該跟店員說,我是 Eric 我要來領我的驚喜。 可是,這真的很尷尬耶,哪有人自己跑來櫃台說自己的名字,還說要驚喜。那萬一,這只是 Eddy 給我的整人遊戲,我不就要在櫃台前面丟臉,外加排在我後面的那個人,都會看我笑話。喔不, 我怎麼會被要求做這麼尷尬丟臉完全不符合我個性會做的事情。 「那個……」我站在櫃台前,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說。 「先生,您的悠遊卡可以取回了喔!」 「喔好,謝謝。」 然後,我就被擠出櫃台,下一個客人,馬上就把他手上的東西交給店員結帳。我站在櫃檯旁 邊,有點不知所措,最後,我還是沒勇氣開口跟店員說,我是 Eric,我要來領我的驚喜。拿起手 機,我跟他的訊息還是停留在剛剛我跟他的對話,他依舊只是已讀,沒有回話。 「那個……」我站在旁邊大概站了十分鐘,終於等到櫃台都沒有客人要結帳,我又到櫃檯開口。 「嗯?」店員給了我一個疑惑的表情。 「那個……我有個朋友跟我說……就是……那個,說有個要給 E……ric…的東西。」一句話,短 短幾個字,我結結巴巴的講了好久才講完。 「Eric?」店員很疑惑的在結帳機器螢幕上點選尋找。 「嗯…」我就知道我被整了,根本就沒有我的驚喜。 「你是訂什麼貨嗎?」 「貨?應該……不是網拍,那個…沒關係,沒事了。」此時,我已經想要挖個地洞鑽進去了,好 丟臉,我怎麼這麼蠢,感覺像是以前讀書時,玩遊戲輸的大冒險才會做的。 「嘿,你知道有一個 Eric 的貨嗎?」在櫃檯的店員,轉頭問另一個從後方倉庫走出來的店員。 「你就是 Eric 啊?」另一個走進櫃台的店員看到我,問了我是不是 Eric。 「呃……我是。」 「有一位先生寄了一杯咖啡要給你,等一下喔!」 「喔…喔好,謝謝。」 便利商店裡的座位區,一個靠窗的位置,桌上有一個三明治、一瓶飲料、一杯重烘焙拿鐵。 他給我的驚喜就是在便利商店付錢幫我留了一杯咖啡,等我回來時,讓我可以有一杯免費的熱咖 啡可以喝,讓我忙了一整天有杯咖啡可以慰勞一下。 「謝謝你,我收到了。」簡單幾個字,其實,當下的心裡,有點激動,甚至…有點想哭。 「太好了」 「你怎麼會想到要給我這個驚喜。」我覺得,他這招,有點厲害,我真的有被感動與驚訝到。


「因為答應要請你喝咖啡啊」 「可以下次有機會遇到再請就好啊」 「上次買了,才發現等到冷了,咖啡就不好喝,所以想到這個方法,讓你下班還可以有杯現煮熱 咖啡可以喝」 「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我在傳完訊息之後,在心裡又默默說了一次謝謝。 「不用客氣」 我把三明治跟飲料先吃完,讓肚子不再那麼飢餓。把垃圾丟在便利商店的垃圾桶之後,手拿 著那杯熱咖啡,走回我住的地方。短短的路途,心裡有著滿滿的感覺,覺得今天又是一個很特別 的一天。從早晨那麼開心的開始,可以有一個人可以幫他買早餐,這種感覺,真的有點幸福。這 個早晨,可以讓我知道他的名字,原來願望實現的感覺,是這麼美好。原來,有個人可以互相傳 訊息聊天,會讓人看著手機獨自傻笑,雖然這樣的舉動看起來很好笑,但我就是很享受在這樣的 氛圍之中。 雖然,在這一切看似很美好的開始,在我中午休息之後一切都變了樣。被客戶完全否定過去 的努力,只能一切重新來過,而且要在一個下午就把新的計畫修改完隔天交給主管審核。面對這 些,即使說再多解釋之前客戶都說沒問題也沒用,主管也只能表示以客戶為重。默默跟同事加班 完成,只為了隔天可以交出修改之後的計畫。而這一切,都打亂了原本可以與 Eddy 晚上見面的 機會。 他的這杯咖啡,真的給了我不小的驚訝。我覺得,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對我,有種被人重視 對待的感覺。只是一杯咖啡,其實可以不用這麼慎重對待,甚至他今天沒有請我喝,我也不會覺 得怎樣。畢竟,他根本就不需要為我做這麼多。而他,卻為了要讓我可以喝到一杯熱咖啡,想了 這個方法給我驚喜。此時心裡的小小激動與感動,已經有點難以用任何文字來形容。 房間一隅的桌子,我手中的筆在與筆記本摩擦,用一個個文字,紀錄下從昨天到今天,我與 Eddy 相遇經過。這本筆記本裡的那個男主角,終於不是用「便利商店西裝男」或是「他」來表 示。從現在開始,有了新的名字,叫做「Eddy Lin」。放下手中的筆,終於寫完這兩天的進度, 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往後靠在椅背上,轉頭,映入我眼睛的是小沙發旁,他遺留在我家的 那件白襯衫。


七、Tomorrow is Another Day 看了許久,那件被放在椅背上的白襯衫,我起身,窩在小沙發上,同時也把腳跟身體一起縮 在小沙發,靠在沙發的椅背。在我的臉頰旁邊是他的那件白襯衫,沙發上還遺留他昨天借住我家, 我借他穿著睡覺的短袖上衣與短褲。我就維持這樣的姿勢,好久,好久。這感覺,雖然只是自己 在沙發上,但是身旁有著他穿過的衣服,就好像,可以自以為的想像我是靠在他的身上,那是一 種可以讓人很安心的感覺。 面對感情,其實我已經告訴自己要習慣自己一個人的生活,曾經,有個他陪我生活在這個空 間,那是非常親密與親近的兩人生活。當他走的那時候,我真的花了好多而且好大的力氣,才能 習慣與接受他已經離開的事實。不是我不願看清真相,而是我真的無法面對。 你知道嗎,當一個你每天回來都可以看到的人,開心地回來時,他會讓你靠在他的身上,聽 你說你發生的所有開心的事情;當你傷心地回來時,他會讓你靠在他的身上,把手臂借你抱著, 哭著說完傷心的事情時,會用手指幫你把眼角的眼淚擦掉;當你生氣地回來時,他依舊會讓你靠 在他的身上,站在跟你同一陣線的一起發洩所有的不開心,甚至會出借他的身體讓你當出氣沙 包。 當你這麼習慣每天回到家,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有一個人陪你分享,等到他離開之後,我真的 不知道怎麼處理我每天回到家的這些情緒。我總是一個人獨自縮在這個小沙發上,把頭靠在這個 扶手,假裝是靠在他的身上。他帶走了他的東西,帶不走的,也都被我丟棄。所以,每次這樣靠 在沙發扶手時,我沒有任何一樣屬於他的東西可以讓我依靠。我只能用許多許多的想像,想著他 的體溫、想著他的味道、想著他的樣貌,但是,我始終找不到屬於他的感覺。我只能抱著曾經他 睡過已經沒有他的味道的枕頭,靠在沙發上,自以為是靠在他的身上,獨自在這個空間喃喃自語, 以為跟過去一樣,有個他陪我分享我的生活。 終於,在好多好多的日子經過,我也終於在一次又一次告訴自己他已經離開,我要學著獨立 與長大,我可以很自在的生活的這個空間了。今天,我又回到這個小沙發窩著,依靠的,不再是 過去的那個他。我想像、我感覺、我揣測、我試著把自己跟他之間的距離拉的更近一點。其實, 我真的 Eddy 他滿無辜的,對我根本就沒甚麼認識,就這樣被我拿來依靠與幻想。 夜深了,我把他給我的那杯咖啡喝完,把他穿過的那件上衣與短褲放到我的洗衣籃,把他的 襯衫掛好,拿出我睡覺要換上的衣服,洗澡,睡覺,結束這有點累人的一天。 天亮了,我把手機設定的鬧鐘關掉,梳洗,換上上班穿的衣服,走出房間,又是新的一天。 在捷運的車廂一路晃到公司,在捷運上,我也告訴一件事,這是新的一天,要把昨天那些多餘出 來不該有的想法與情緒留在昨天。新的一天,別再像昨天一樣,把這麼多不該有的思緒跟他連結 在一起,跟他,就是一個認識的陌生人而已,不可以對他有這麼多不該有的依賴。我該做的,就


是謝謝他給的驚喜,不能把這些對我的好,如此無限延伸。 面對昨天客戶的刁難,重新修改過的計畫在上班時也交到主管桌上,可想而知,一樣還是被 退回來做修改。這樣永遠就是修改再修改的日子,從我進公司到今天,一直都沒有改變。但是, 雖然在心裡抱怨這樣一直修改到底有甚麼意義,但這幾年下來,也變得讓自己有了新收穫,例如 打字比較快、排版比較好看、知道怎樣用更好的文字去敘述事情之類的事情。從菜鳥到現在只是 稍微不太菜鳥,其實也越來越習慣這樣的模式。 「改了一個早上,好累喔!」中午用餐時間,我跟一起負責計畫的另一個同事怡婷一起吃午餐, 因為我們兩人討論到比較晚,其他同事都已經各自去吃午餐,只剩下我跟她。 「沒辦法啊,為了滿足客戶要求。」 「明明就是他們故意刁難,之前都沒問題,現在卻問題一大堆。」聽著她很哀怨地跟我抱怨,我 心裡其實也無可奈何。 「這也是沒辦法,現在這個社會就是客戶最大,瀰漫著花錢就是老大這種風氣。」 「怎麼覺得你可以很樂觀面對呀,從昨天到今天,都沒聽到你抱怨。」 「抱怨有什麼用嗎,早點弄完可以早點回家休息比較重要。」我用一種很灑脫的語氣說著。 「覺得你好厲害喔,什麼事情到你手裡,好像都可以很輕鬆面對。」 「有嗎?」 聽到她這樣說我,讓我陷入一陣沉思之中。其實,以前的我,也是很愛抱怨的,什麼事情都 想跟對方說。但是也因為那個可以說的人離開我的生活,讓我變得越來越不愛說,告訴自己不可 以這麼依賴別人。即使沒有那個可以說的對象,我要學著把事情放在心裡就好,因為說了,也只 是跟空氣說而已。 「有啊,覺得你很有修養,感覺個性很好,跟你工作都會被你很沉穩給影響,覺得事情好像沒有 原本想的那麼難。」我又陷入過去時,怡婷繼續說著。 「呵,還好啦!」其實我根本就沒認真聽她在說什麼,我也不知道我該回什麼話才好。 「對了,你…明天周末有什麼計畫嗎?」 「蛤,什麼?」當下,我有點傻住,怎麼上一個話題還在客戶,下一句就變成問我周末有沒有空 呢。 「你…周末都做什麼呢?」 「宅啊,休息,放空,呵呵。」曾經,我的周末放假都有很多活動,但是,某個人的離開,也把 我的休閒生活給帶走。 「都…不會想出去走走嗎?」 「沒人約啊,哈哈!」 「那你……」 「嗯,你說,我回個訊息一下。」突然,我的手機震動了很多下,我拿起手機是我的 Line 有未 讀訊息。


「沒關係,你先回訊息吧。」怡婷微微笑了一下,就沒有繼續說什麼話了。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打開一看,是 Eddy 給我的訊息。訊息裡的他說,中午了,記得吃 午餐。我給了他一個正在吃東西的史迪奇圖案,外加跟他說,正在跟同事吃午餐。他隔了一下, 給了我一個比大拇指讚的圖案。我看了,不自覺彎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後回了他一句,你午餐也 吃了嗎。 「你女朋友傳訊息給你呀?」身旁的怡婷開口問我。 「不是,朋友而已。」 「真的?」 「真的,我現在單身。」 「嗯……」怡婷微微的笑,不知道在笑什麼。 「行情太差,沒人要。」 「哪會,你才沒有太差,只是還沒遇到喜歡的人而已。」她像是幫我打抱不平般地說著,但我想, 我知道我還不夠好,才會讓他當年這樣如此毫無牽掛的離我而去吧。 「時間差不多了,走吧,該回去繼續囉。」 整個下午,也都把時間花在處理客戶的案子,沒有什麼時間可以多想其他的事情。忙碌時, 總是會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在一次次的交計劃給主管審查以及被主管退件修改,時間也來到傍 晚準備收拾回家的時間。 「終於弄得差不多了。」站在茶水間,我跟怡婷拿著各自的杯子喝飲料,她開心地對我說。 「對啊,今天終於不用加班了。」 「你可以去約會了。」 「嘿,我中午才跟你說過,本人現在單身。」 「那……你晚上要一起吃晚餐嗎?」她用一種試探性又有點渴望的眼神看著我。 「晚上喔……」在我思考的當下,想著是否該答應,但我腦海中卻馬上閃過想要早點回去,想試 看看能不能在便利商店與 Eddy 偶遇。 「我也是要自己吃晚餐,要不要順便一起吃呢?」 「喔…那個……我必須去買個東西,可能就……下次吧。」好吧,我承認這個藉口很爛,一聽就 是故意不想跟她去吃晚餐而想出來的。 「你要去哪買?」 「我要去……」完蛋了,我已經想不到接下來要說什麼謊。 「嘿,Eric 你在這啊,剛你那個客戶又打來找你了,我跟他說你去廁所,他要你等等回去座位回 電。」此時,剛好一個同事走進來茶水間,看到我,就跟我說我那個難搞的客戶又打來要找我。 平常,我大概是心裡會先碎念覺得又要來找麻煩,今天突然覺得他打來的時機真是太剛好了。 「喔…好,我等等再回。」我對著走進來的同事說著。 「你那個新客戶,真的也很難搞耶,看你們兩個這兩天忙成這樣,辛苦了啊!」看著同事這樣幫


我們打抱不平,這大概是辦公室大家唯一可以幫忙做的事情。 「對啊,不過還好有 Eric,他好厲害,很多都是他處理修改的。」此時,怡婷在旁邊對那位同事 說了關於我的話,一時間,其實我也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到底該說謝謝,還是說其他呢? 「我哪有厲害,因為有妳幫忙,才可以比較快弄好,我一個人也無法。對了,那我先回位置回電 話,你們慢聊。」說完,我就快速地離開回到我的辦公桌位置。 下班時間的捷運擠滿了人,今天星期五終於不用加班,可以跟平常差不多的時間回家,覺得 滿開心的。從南京復興站要轉車時,需要轉換很多層才可以到地底的綠線捷運。也不知道為什麼, 突然想到今天怡婷跟我說,其實我不會太差,只是還沒遇到喜歡的人而已,讓我又想起當年的那 個他。 當年面對他的分手與離開,很多時候,我都覺得是不是我哪裡不夠好,讓他對我沒感覺而離 開。我總想著,到底該怎麼做,才可以讓自己變的更好,而等到哪天我變得更好時,他就會回來。 我努力讓自己外表更好看,逐漸培養運動的習慣,讓自己雖然還無法練的有健壯的手臂或是隴起 的胸肌,當然也沒有很壁壘分明的腹肌。努力尋找適合自己的衣服,也努力學習保養,為了讓自 己走出去可以不醜的嚇到別人。努力了很多,只因為迎合大多數主流的審美觀。但是,我做了這 麼多,最終,他還是沒有回來;自始至終,我還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在我這麼愛他與依賴他的 時候,如此瀟灑的一句不愛與沒感覺而離開。 「下班了」手機,又傳來了 Eddy 的訊息,這次還外加給了我一個開心 Friday 的表情團案。 「我也是,快到松江南京了。」 「吃晚餐了嗎?」 「還沒」 「那要 together 嗎」看到他這句話,我有點開心,也不自覺的笑著,回了一個 OK 的圖案給他。 捷運站出口外的人行道,一走出來就看到 Eddy 站在那邊等我,一樣西裝筆挺的穿著,他看 到我走出來時,給我一個微笑與一句嗨,我也很開心的給了他一個微笑招呼。我想,或許是因為 這是星期五的夜晚,隔天不用上班的壓力,讓人不自覺整個人都很放鬆。晚餐,我們隨意挑了一 間義式餐廳,沒有任何目標要吃什麼,也沒有特別訂位,經過這間餐廳兩人都覺得很 OK,就走 進來。 看著 menu 玲瑯滿目有著義大利麵、燉飯與 pizza,我們兩人都很有默契點了義大利麵套餐, 他是吃茄汁海鮮義大利麵,我則是點了奶油燻雞義大利麵,餐後飲料則是都選了熱咖啡。 「星期五晚上,這感覺就是不一樣,終於有放鬆的感覺。」 「是啊,你今天忙的還順利嗎,不用像昨天一樣加班。」 「是啊,昨天加到那麼晚,超累。」我拿起桌上透明玻璃杯裡的水,喝了一口再回他話。 「辛苦啦,忙的還好?」


「還好啊,都是客戶那邊的問題。」Eddy 給了我一個疑惑的表情,我則是繼續說「昨天下午就 被我們主管給叫去,因為我最近新的那個 case,是我跟另一個同事負責,客戶去跟我們主管抱怨 我們做的計畫他們很不滿意,然後我們就被罵啦!重點是,從一開始跟他們溝通到現在,他們都 說沒說什麼,也都沒有提出任何問題,我當然就這樣繼續做到現在,誰知道,現在就全部都是問 題。所以,昨天我就跟我同事整個重新寫他們的計畫,今天交給我們主管看,也被退了很多次。」 「不好意思,這是你們的前菜沙拉、濃湯跟麵包。」說到一半,剛好服務生送上我們的餐點。 「吃吧,別聽我這樣抱怨,吐苦水,太可憐你了。」我對他說。 「不會啦,你也委屈了,遇到這種事情。」 當他說完這句話時,我有稍微愣住,心跳突然加快跳了兩下。委屈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時, 覺得有被安慰到的感覺。有種,對方是站在跟你同一陣線,替你出氣,也同時像是伸出他的大手, 在你頭頂幫你拍拍,給你安慰與幫你打氣。為什麼,從他口中總是會有這樣特別魔力,一句話, 就可以給人很大的安慰與充滿心裡的能量。 「算了啦,事情遇到就遇到囉,反正客戶付錢,他們最大,不滿意就改到他們滿意就好。」 「看來,你也調適很快,沒有心情很不好。」我想,任何一個人可以跟這麼帥的你這樣面對面坐 著吃飯,哪會有心情不好這種事情出現,高興到飛起來都有可能出現。 「工作就是這樣囉,職場菜鳥就是遇到任何不合理的事情都是合理的。」 「呵。」 「你呢,前天那個事情……處理的還可以嗎?」 「那個……」原本他臉上還有笑容,當我問到這個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不見。 「喔,不好意思,不說這個,吃吧!」 「沒事,只是那個沒那麼好處理,需要一段時間。」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可能我在職場還很菜,也常常遇到難題,更是常常搞砸很多事情。但 我就覺得,只要認真想要去解決,任何事情都可以被解決的,或許不是解決的很完美,但我想, 都會它的解決之道。所以,面對主管整天被他們唸,我也是都欣然接受,畢竟,我也還在學習很 多事情。就像我聽過一句話,Tomorrow is another day,把不開心留在昨天,隔天又是一個全新的 一天。」 「你有很不錯的工作態度,相信你的工作會越來越順利。」此時的他,像是一個工作上的前輩給 我的鼓勵。 「希望囉!」 吃著主餐與餐後飲料跟甜點,整個吃飯時間我們聊了很多,想到什麼就聊什麼,唯一沒有聊 的是工作。平常已經被工作忙的太多時間,在這個輕鬆的片刻,或許避開工作相關的事情,可以 更讓人卸下心防去面對彼此。至少,我覺得這個晚上,讓我看到另一面的他,其實,我也沒看過 工作時候的他,只看過工作失意的他。 「那個…很好吃?」當我吃了一口我的甜點提拉米蘇時,他突然問了我。


「OK 啊,你的不好吃嗎?」他選的甜點是起司蛋糕。 「也 OK,但剛剛看你吃的樣子,覺得你的甜點好像很好吃。」 「我的樣子?」 「對啊,你剛剛吃的時候,眼睛笑的讓人覺得那個蛋糕好像很美味,覺得你可以去當那種……美 食主持人,看你吃東西覺得那個東西好像變好吃了。」 「呵…呵呵,有嗎……呵呵」突然被他這樣說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有種突然被人注 視而覺得害羞,也被他這樣形容,覺得好像……是在誇獎我,是吧? 「你很喜歡吃甜點?」 「還…滿喜歡的耶!這個真的不錯吃,你要吃看看嗎?」我把面前的甜點稍微往前推向他。 「那你要吃看看這個蛋糕嗎?」他也把蛋糕推向我這邊。 「好啊,那交換吃看看。」有不同口味的蛋糕可以吃,真是太好了。 「我覺得,看你吃的感覺比較好吃。」他淺淺的一笑,當我們各自吃了一口各自的蛋糕,他說了 這樣的評語。 「剛剛的晚餐錢……」結帳時,他直接拿了一張一千塊給櫃檯店員結帳,站在餐廳門口,我打開 我的皮夾要把我的晚餐錢給他。 「不用了,這餐我請。」 「為什麼?」 「因為要謝謝你前天收留的住宿費。」 「哎呀,不用啦,幹嘛這麼客氣。」 「等一下去你家吧!」 「什麼?」 我覺得,此時我心裡的驚訝與我眼睛瞪大的程度是成正比,就在我們還在推託是否要給他晚 餐錢,我的手上還拿著我的皮夾,他突然說的這句話整個就是讓我驚訝到不知道該回答他什麼才 好。我剛剛才在心裡暗自竊喜,如果他要來免錢住我家我都願意,現在他就馬上說出要來我家, 現在是在演哪部偶像劇的劇情,我怎麼好像有點跟不上呢……


八、 你好嗎 星期五的夜晚,我跟 Eddy 終於不是相遇在深夜的便利商店,而是相約一起吃了一頓晚餐。 從一杯便利商店的熱咖啡開始,我們曾經經歷了消夜時光,也一起在半夜的公園喝酒,一直到今 晚的晚餐。這,好像是我們之間,第一次,好好地面對面坐下來吃一頓飯。當我們走出餐廳時, 原本要分別回各自住的地方,他,突然開口說要去我家。 「我的襯衫還放在你家,想說順便去拿,還是,今天不方便?」而他開口要去我家的原因,居然 只是要來拿東西而已。 「不…不會不方便,呵呵,你要來拿喔,當然好啊!」 「不好意思,放在你家這麼多天。」 「還好吧,也才兩天而已,我又不會跟你收保管費。」 「只是,我沒預料到今天會跟你碰面,沒有把你的襯衫帶出來耶。」 「沒關係啊,不急,之後有機會再拿給我就可以。」 「不然,我幫你洗好再還給你。」 「不用啦,你直接給我就好,我的襯衫都一起送洗。」 「可是,這樣穿過都是我的味道,還給你,感覺很不禮貌。」哈哈,其實我還滿想有一件你味道 的衣服,雖然這樣想,還滿變態的。 「不會啦,我不 care 這種小事情,別擔心。」 「你人真的很 nice。」 「這是在發我好人卡的意思嗎?」不過,對人 nice 也是要看對象的,又不是每個人我都願意這 樣對他這麼好。 「哎呀,不是啦,我沒有這個意思。」看著他極力解釋的樣子,只覺得可愛。 走在寬大的松江路人行道上,在這城市的某一個角落,可以跟他並肩而行,這感覺,真的滿 好的。一路他跟著我一起散步走回我的住處,第二次來,雖然他一樣很客氣也很拘謹,但比上一 次,多了一點點的自在。他在小沙發坐著,我拿下吊起來的襯衫,小心的摺好,放到一個 MUJI 的咖啡色紙袋當中讓他帶回去。 其實,我在幫他摺襯衫的時候,腦中的小劇場突然浮現好多畫面。我好希望把襯衫拿給他的 時候,可以發生一點事情。例如,我把襯衫放到紙袋之後,準備轉身跟他說這是你的襯衫時,就 看到他出現在我背後,然後一伸手抵在牆上,我就被他壁咚,沒有任何地方可以逃脫,我也不想 脫逃,接著看著他的臉逐漸靠近我。 或是,我把襯衫拿給他的時候,他正坐在沙發上,他的手沒有接過紙袋,而是抓著我的手腕, 我一個不小心就被他拉到沙發上,在小小沙發擠了我跟他兩個人,我的腳或手最好可以不小心的 攀在他身上,接著就是一種四目交接的曖昧。


不然,就是我把襯衫紙袋拿給他的時候,因為太緊張,而不小心往後跌倒,他為了救我而扶 助我的腰,然後我為了保持身體平衡而把手放到他的肩膀。然後,我的身體往後仰,兩人就這樣 一起跌到我的雙人床上,他壓在我的身上,嘴唇最好可以剛剛好的貼在我的嘴唇上,那就太完美 的跌倒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拿件襯衫就可以有這麼多心裡的小劇場出現,而且,我好像被 偶像劇影響得太深,居然想到這麼多種現實中完全不會出現的劇情。無奈地嘆口氣,我還是要繼 續面對現實,轉身把裝好的襯衫遞給他。 「我摺好了,給你。」 他很順手的接過紙袋,事實上,根本就沒有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沙發上沙發咚,也沒有把 我壓到床上去親我來表示對我的感謝,也沒有起身把我壁咚在牆邊深情看著我。好吧,剛剛那些 幻想,根本就是幻想而已,一點都不可能真的出現。唉! 「你…明天有空嗎?」 「蛤?!」 雖然沒有偶像劇般的劇情,但是我又被他講出的話給嚇到傻住,剛剛他在餐廳突然說要來我 家,我就已經被嚇傻,現在又問我明天我有沒有空,我又再次傻愣在他眼前。為什麼他要突然問 我明天有沒有空,他是想約我幹嘛嗎?該不會是想要跟我出去約會,那該怎麼辦呢,我該很大方 地說有空,可是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很沒行情,一約就約到。還是我該說,我來看看我的行事曆有 沒有事情,可是明明明天是星期六,哪有甚麼行事曆可以看,這樣就感覺出我很假掰。 唉唷,好久沒這樣被人主動約出去了,我該怎麼回答才好呢?呃,可是我這樣想,不就自己 承認自己很沒行情,都沒有人要約我。他幹嘛沒事把我們兩人之間進展的速度調那麼快,一下子 主動說要來我家,一下子主動約我出去,可以慢一點沒關係啦。 媽的,陳業克你到底在假掰嬌羞什麼啦,有人要主動約你,你就該偷笑了。你這種貨色,還 在這邊裝,再裝下去,就沒人要你了。心裡另一個理性的自己,在這個時刻跳出來警告自己,別 再繼續這樣內心小劇場。 「那天你請我吃早餐,想問你明天有沒有空,看要不要一起吃早餐。」他,接著說。 「喔…喔喔…你說那個事情喔!」 「對啊,之前在 Line 聊的,你該不會忘記了吧!」 我才不是忘記,跟你的對話,我每天都打開我們的對話紀錄,手指上上下下重複 repeat 看好 幾次。每次看,都不斷地揣摩你說話的口氣,默默在心裡想著你跟我說這些話的感覺。這也是我


現在每天上班搭捷運時固定會做的事情,反正搭車時也不知道要幹嘛,可以這樣拿著手機看著跟 你的那些對話訊息,就會在捷運車廂裡偷偷的偷笑,然後就這樣一路開心地走進公司。 「沒有忘,明天吃早餐,OK。但我沒記錯的話,有人說,隨我點,都沒關係的喔!」幹,我一 說出口之後,我又後悔了。哪有人,都主動說要請客,還這樣不知羞恥獅子大開口,根本就是自 找死路,他會不會覺得我很豬很會吃啊。 「當然,隨你點,你吃的完就點。」 「不對啊,你剛剛已經請我吃過晚餐了,那就可以抵掉,不用請我吃早餐了啦!」為了挽回一些 自己的形象,我假裝想要用這個理由推掉這個早餐之約。 「那不一樣啊!」 「怎樣不一樣,反正你有請我吃了就好。」 「你那天幫我買的,我還沒給你的是什麼錢?」 「早餐。」 「那我們剛剛吃的是哪一餐?」 「晚餐。」 「嗯,所以不一樣啊。」 「哈,你很無聊耶,早餐跟晚餐,重點是有請到就好。」 「而且,剛剛那餐是要謝謝你那天晚上的收留,晚上的事情晚上還,早上的事情早上還。」 「小事啦!」收留你一晚那算什麼,你要一直住我這邊,我也都歡迎的,最後這些話,我是放在 心裡,才不敢跟他說。 「你平常放假都睡到幾點啊?」 「放假喔……不一定耶,有事當然就看幾點有事起來,沒事,就睡到自然醒囉!」 現在自己一個人的生活,總是過的越來越隨興,以前有另一個人跟我一起生活時,周末都會 有他負責叫我起來,雖然有時候我們兩個也會計劃好出去,但是兩個人都同時睡過頭的事情發 生。 「這樣要跟你約幾點好呢……」Eddy 坐在我的小沙發沉思著。 「要吃早餐,我也是可以早一點起來啦!」 「你這兩天也忙得辛苦,應該要多睡一點,補眠。」 「那不然我們去吃 Brunch,這樣可以符合你要請我吃的早餐,也可以不用這麼趕,你也可以多 睡一點。」 「那你這邊附近有去吃過哪間 Brunch 嗎?」 「你要過來?」 「對啊,要請你吃飯,當然是我過來啊!」 「唉唷,幹嘛還特別讓你跑過來這邊,我想想,不然我們約個中間點,這樣我們兩個都不用跑很 遠,直接約外面。」 「好喔,這提議不錯,那你有建議的地方嗎。」


「我們兩個中間點喔,很多啊,看你是要中山、東門、古亭或是公館都有,對了,東區也滿多的。」 「看來,你有很多 Brunch 的口袋名單喔!」 「呵呵,還好啦,以前有朋友偶爾會約假日見面吃飯,就會選 Brunch。」 我沒有說實話,雖然,那個所謂的朋友現在也很久沒聯絡了,如今想到,還是會有點想念那 段時間,一起在我這張雙人床上的周末早晨起來,沒有壓力很隨興依照我們換好衣服的時間,一 起去吃早午餐的日子。偶爾還是會想起來,但,也很久沒去回味那段時間。 「那你有沒有特別想吃哪間店,給你選。」 「你都沒有意見?」 「我……不太吃這類的,所以沒概念,呵呵,就給你指定就好。」 「你女朋友都不會約你去吃?」 「我……沒有女朋友。」喔耶,他沒有女友,現在單身耶,聽到這個訊息整個人就不自覺的開心。 「那……以前女友?」我又繼續試探地問著。 「也很少耶,以前讀書或是剛工作時,比較沒錢,也很少去特別吃大餐約會。呵,大概太窮了, 所以後來也都沒結果了。」 「至少現在的你很棒啊,別想太多。」哼,你們那些女生太沒眼光了,還好,現在留給我來好好 把握眼前的他。 「明天等你起來再傳訊息跟我說。」 「要不要先約個大概時間啊?」 「也可以啊,那不然你想要幾點呢?」 「10 點半。」 「好,那你有想要去哪吃嗎?」 「我們約中山站吧,我們兩個都是同一條捷運線,這樣都不用轉車。」哈,雖然古亭或是公館我 也不用轉車,但我就是比較想去中山站逛。 「那先約這樣,其他就明天再連絡吧!」 「OK!」 「那…不然我先回去囉!」 「喔…喔你要回去了喔!」突然,一陣失落感從心裡慢慢漫延,感覺這種還不錯的氛圍,就要這 樣消失了。 「十點多了,就不吵你休息。」 「不會啦,那不然我陪你走去捷運站吧!」 「不用啦,我自己走就好,我知道路。」 「哪有讓人來我家,卻讓對方自己走去搭車,不管,我堅持。」不然,你不讓我陪你走去捷運站, 你就不能去,要留下來陪我睡覺。好啦,最後這句任性的要求我只有放在心裡,沒有說出來的。 「好吧,這樣麻煩你這樣陪我走去,真是不好意思。」 陪他走去捷運站的路途,平常有時自己走回來,都覺得這短短的一小段路,好遠。今天,陪


他走過來捷運站,卻覺得,怎麼這麼近,近到根本就還沒好好聊夠,就到捷運站出口。他本來要 出口外跟我道別,但我就是捨不得,所以又硬要跟著他坐著手扶梯下去到閘門口才甘願與他分開。 看著他搭著往下的手扶梯到月台,我才默默地轉身走回住處。 夜晚,獨自躺在我的雙人床上,突然覺得這張床好大好空。我嘗試著側睡,想像著那晚他陪 我睡的感覺,想著他跟我一樣這樣側睡,兩人面對面的感覺。想著他說,他很少去吃 Brunch 的 餐廳,我就好想把我知道的全部名單都帶他去吃過一次。以前他跟他女友無法去的地方,我都想 陪著他去。 雖然聽到他這樣說的時候,還很慶幸那些女生離開,所以我現在有機會。想到女生這兩個字, 突然,張開眼看著黯沉沉的房間,我好像又懂了一件事,他,我是一輩子都不可能的。既然,他 以前都是交女朋友,那他就是個異性戀男生,不會喜歡上跟他一樣都是男生的我。突然意識到這 點,心有點緊,有點酸,微微悄悄的擴散到全身,腦中浮現出以前高中大學時,對感情懵懂摸索 的時候,不自覺地陷入異男忘的記憶之中。那種暗戀的感覺太複雜,從大學畢業之後,慢慢走出 當年的異男忘,我就跟自己說,我再也不要喜歡上異男了。想到好多好多以前的事情,Eddy 的 臉逐漸與那些以前愛上的那些人的樣子重疊並列在一起,只想跟自己說,他們都是一樣的,都是 我永遠不能去碰觸的那一類人。 為什麼我的眼角有點濕呢。 「Eric,你到底在難過哭什麼,這世界上,本來就是異性戀的人是大多數,又不是第一次這樣喜 歡上一個異男。只是,這次你又賭錯了而已。畢竟,要找到一個跟你一樣是喜歡男生的男生,機 率本來就很低了。如果在這麼低的機率,可以遇到喜歡自己的那個人,這機率就是更微乎其微。 所以,每次當感情來的時候,我知道你都很認真地去付出,因為你想要把握這些每一個微乎其微 的機會。雖然,你現在依舊還是單身,但我想,你還是會有機會再遇到下一個人,對吧?」 這個深夜,我這樣告訴自己,告訴陳業克不要哭,因為這只是一次小小的事情而已,不可以 哭。這麼早就知道他是異男,是一件好事,因為我可以更早把自己還沒完全付出的心給收回。我 知道,我喜歡跟他一起相處的感覺,但是就是維持這樣就好,不要再更多,就不會受傷了。收拾 好自己的心情,也知道明天該怎麼面對他。 星期六早上的十點半,中山捷運站的出口,是我們兩人相約見面的地方。難得的周末假日, 我今天沒有賴床早早就起來。為了第一次跟他單獨見面出去,一早就在浴室帶著一種興奮期待與 緊張的心情來個晨間浴。站在我的鏡子面前,我試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而且我真的覺得我就像 偶像劇裡的女主角一樣,把我全部覺得好看能穿出門的衣服都攤在床上。然後我就這樣一件一件 地拿起來,試了這件之後又試了那件,就是拿不定主意。 在我挑衣服的時候,同時手機也傳來他的訊息,一個早案微笑的圖案,開啟我們兩人今天的


對話。我就在一邊回他訊息,一邊挑衣服,直到他說他已經換好衣服我都還沒挑好。為了不讓他 等我,我最後決定今天走比較休閒的路線,本來還想說要穿個襯衫感覺比較正式,但我想,只是 跟一般朋友吃飯,而且是吃 Brunch,應該要以比較休閒一點的打扮比較好。 「不好意思,讓你等我。」這是他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 「嗨……」 而我見到他,第一句話根本就說不出口,因為,今天的他,怎麼也這麼帥呢。跟我一樣也是 穿得很休閒的路線,有別於我平常每次看到他都是穿著西裝的樣子,跟他前幾天在我家穿的那種 居家也是不同感覺,覺得今天又看到他不一樣的樣子。 「你…等很久了嗎?」 「沒有啊,剛到,而且我到這邊才一站,你那邊到這裡要比我坐的還久。」 「看來,下次要比你更早一點出門,才不會讓你等。」 什麼,我有聽錯嗎,他剛剛說下次要比我早出門,所以我們還會有下一次一起出來的機會嗎。 我真的心裡有種,Line 圖案裡,有個熊大開心灑花的感覺。他這句話是暗示,我們以後還會有 機會一起出去,這是真的嗎? 「走吧,我剛剛已經打電話先預定好了。」 「哇,你也太專業了吧,還先打電話去訂位。」 「這是當然的啊,在台北吃飯吃久了,很多餐廳都是要訂位才吃的到,也就習慣如果有預計要去 吃哪間店之前,都會先打電話去訂位。不然,開心想去吃,去了發現客滿沒位置,還要等個一兩 個小時,那不就完全沒興致了。」我們從捷運站走到餐廳的路上,兩人聊著。 「你有吃過哪些啊?」打開琳瑯滿目的 menu,看著 Eddy 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又再看回第 一頁。 「每一種都吃過了吧,只是口味就不一定有每一種都吃過。」我看著我手中的 menu 回答他,其 實,我也正思考我到底要吃什麼才好,到底要吃經典早午餐組合,還是選三明治、貝果、貝里尼…… 不過班尼迪克蛋套餐我也想吃。 「你很常來吃喔!」眼前的他,很驚訝地看著我。 「對啊,之前滿常來的。」以前跟他還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常常不知道周末要去哪裡的時候,就 會一起從松江南京走到中山站這邊來吃早午餐。不過,我也好一段時間沒來這裡吃了。 「那你有推薦的嗎?」看著他有點煩惱不知道該點什麼才好。 「那不然哪幾樣你有興趣。」 「覺得…這幾種看起來都滿吸引人的。」看著他翻著 menu,手指著他有興趣的餐點,總覺得在 這個片刻,好像又多了解一些他喜歡的食物口味。 「我有個提議,不然就從你有興趣的這幾種,挑兩個,這樣我們可以互相交換吃,這樣你也可以 吃到不同樣你喜歡的,如何?」


「真的嗎?這提議聽起來滿不錯的,不過,挑我喜歡的,那不就委屈你配合。」 「不會啊,以前跟朋友來,也常這樣點來 share,所以我才跟你說 menu 裡面的種類我都吃過。」 於是,我就從 Eddy 有興趣的那幾樣當中,挑了兩個我有興趣且沒吃過的。之後,就是一陣 空白了幾分鐘,桌上也只有兩人面前的玻璃水杯,假裝喝水,好像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才好。今 天的他,感覺不像平常穿西裝時那麼專業的感覺,其實,就像是這些年以來所認識的那些單純的 異男朋友。就像是高中或是大學時,身邊那些喜歡運動的哥兒們,很簡單與單純的與你交心做朋 友。想到這,似乎也想通某些事情,可以微笑面對我眼前的這個人了。 「你在想什麼啊?」他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沒有啊!」 「看你都沒講話,感覺在想事情。」笨蛋,我才不是在想事情,而是在欣賞眼前的你,覺得要多 看你幾眼,留住現在這個最單純美好的片刻。 「我在想,等等還可以吃什麼,我記得有人說,這頓早餐隨我點。」 「對啊,隨你點,吃完看你還想吃什麼再去吃。」 「你以為你是在餵豬嗎,這一份餐吃下來,我每次都吃到很撐耶,哪有辦法再吃其他的。」 「對了,這頓早餐是要隨你點,不過你剛剛都點我有興趣的,真是不好意思!」 「你的意思是這頓早餐不算囉,那我可得好好檢查一下我的皮夾裡面還剩下多少錢。」我故意假 裝要從我的包包裡面拿出我的皮夾。 「不用啦,我都說要請你了,哪會說話不算話。」 「真的?」 「當然是真的,等一下不要像昨天晚上一樣跟我搶帳單了喔!」 等我們再次走出餐廳,已經過了中午快要下午一點了。從餐點陸續上桌,我們一邊交換著各 自的餐點,一邊越聊越起勁。最後,我們是吃到店員來說,後面還有很多客人在等,可能就不能 讓我們這樣坐著一直聊,才結束這次的早餐之約。 「謝謝你介紹這間店,真的很好吃。」走在南京東路上,吃飽,沒有目的的散著步,他對著我說。 其實,在剛剛吃飯時,他又說了一次,覺得看我吃,東西好像都很好吃的感覺。 「當然是因為好吃才帶你去吃,不好吃,怎麼敢帶人去。捷運站另一邊還有很好吃的下午茶鬆餅, 我再跟你說店名,以後有機會你可以帶別人去吃。」 「好啊,謝謝你。」 「不用客氣,對了,你看,這間電影院我之前很常來這裡看電影。」 而我們剛好走路經過林森北路的交叉路口時,我指著附近的一間影城,讓我想起以前跟他很 常一起來這裡看電影。那時,我們還會特別選半夜來看,人少,他會抱著我,或是讓我靠在他身 上,坐在小小影廳的最後一排看著我們兩個都有興趣想看的電影。看完,深夜兩三點,再一起慢 慢走回我們兩個一起住的小房間,那時候,覺得這樣就很開心,很幸福了。


「是喔,我沒來這裡看過。」 「什麼,你在這附近上班,不會來這邊看電影嗎!」 「你很喜歡來這裡看電影?」 「以前是滿常來的啦,而且我是真的滿喜歡來這裡看的,他有很多廳都是小小的,位置又滿寬敞 舒服,感覺很像自己家裡的專屬劇院。」我沒說出口的是,以前是跟對的人一起看電影,當然去 哪看都喜歡。 「看看最近有什麼好看的電影。」 於是,半小時後,我們兩個就坐在電影院裡了。原本以為他說看看最近有什麼電影,只是走 去看看而已。當我說出覺得那部跟賽車有關的電影還滿想看的時候,他已經在排隊買票的人群 裡。 「好看,這集最後也太大顆洋蔥了吧!」當電影片尾曲響起,我的情緒還留在電影裡的最後一幕。 「你…還好吧?」 「看到最後他們開著車分道揚鑣,就想到之前男主角的那個新聞……」 「嗯,所以電影最後才會這樣演吧!」 「剛剛看電影的錢,給你。」捷運站裡,我跟 Eddy 一起走回到捷運站。 「沒關係啦,都付完了。」 「不行這樣,你沒理由一直幫我付錢,這個不能欠你。」 「好啦,那我就收下囉!」 雖然我很想說,這個欠著,下次換我請你看電影。但是,經過昨晚在房間裡自己的思考,我 想,跟他還是要稍微劃清一點界線比較好。捷運月台,我跟他的車子是不同方向,只能背對著背 等著各自的車。很快的,往新店的車進站了,我微笑跟他說 Bye Bye,他也給了我一個大大的微 笑。 看著他的列車離開,往松山的列車也進站了。或許,這樣錯開的分開,就是我們之間的關係, 也像是剛剛看的電影最後結尾,當彼此最好的朋友,但是走在不同的人生道路上。看著他走在幸 福的婚禮紅毯上,牽著她最愛的那個女人。我繼續為我的幸福而奮戰,舉著標語而爭取。或許, 這就是我們兩人故事的結尾,但不管如何,我都會跟他說,謝謝你,讓我們曾經如此相遇,從深 夜的便利商店,走到早晨的早午餐店。 我決定在還沒真的愛上 Eddy 之前,把自己跟他退回到普通朋友關係就好,因為,我怕我跟 他認識越深,越會無可自拔地愛上他。現在只是對他有好感而已,所以還可以自己慢慢調適,自 己慢慢拉開跟他的距離,慢慢把注意力跟重心轉移到其他事物,我就可以慢慢不再像以前這麼注 意他了。 獨自在我的房間,再次打開與他的 Line 訊息視窗,最後一句是停留在他剛剛跟我說他已經


回到大坪林他住的地方,我也回了一個 OK 的圖案。我的手指在螢幕上下來回的滑動,一直把訊 息推到前幾天與他對話的開始。那天,是因為他來我家借住,最後要留下聯絡資訊,讓他可以把 我借他的東西還給我。一路一直往下看,每一句訊息我都很認真的在心裡重複唸著,看著發送訊 息的時間,再次回想傳訊息時的當下,我正在做什麼,他應該在做甚麼。想著我當下回訊息的感 覺,揣摩他傳訊息給我時的表情,就這樣,一直看到最後一句對話。 默默走出我的房間,拿著鑰匙、手機跟皮夾,在這商業區的周末晚上,我選了 Mos 當我的 晚餐。播放輕快音樂的店裡,三三兩兩的客人,有幾個人也跟我一樣是單獨自己來店裡用餐。看 完與他這些訊息,也終於可以放心的把他放在心裡,不會讓他再引起其他不該有的情感。決定用 一個晚餐的時間,來好好的整理自己的心情,當我走出去時,我相信,又會是一個全新的陳業克, 繼續面對未來的生活。 夜深了,心,有點無法很平靜。雖說沒有特別低落,也不是特別難過,但就是有個東西卡在 心裡,不那麼特別有感覺,但又無法忽視那個感覺。手機裡的 kkbox 歌單,讓他用隨機模式隨意 輪播著音樂,而我,一首也沒聽進去心裡,就只是當作這個空間裡的一個聲音。這個聲音,被聽 見,但也被忽視。或許,我只是不想讓房間太過安靜,而讓手機不斷的播著一首又一首的歌曲。 在床上躺著,閉著眼睛,聽著聲音,我好像就這樣默默地睡著。當太陽再次亮起,手機依舊 繼續播放著聲音,上百首曾聽過的曲子,就這樣在整個夜裡,不斷的獨自播著,即使沒人認真聽, 但也不停止。拿起手機一看,十點半,是個尷尬的時間。懶懶得起床,緩緩地拖著腳步,靜靜的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楞。這一待,就又讓時間這樣緩緩流走,而無自覺。當我再次意識到自己 時,我整個人縮在我的小沙發上,斜靠在椅背,就像那天靠在他襯衫旁的感覺。原來,我的下意 識好像還沒完全把他給遺忘。 十二點,我走出門,在我打理好自己的外表門面之後。沒有目的,不知道該去哪,這樣的一 個美好休息的假日,我卻有點慌。整個偌大的台北市,我卻在這個時間點,不知道該去哪裡才好。 這種慌,難以言喻,又覺得自己很荒謬。不過只是識人不清,對方與自己不是在同一個圈子裡而 已,自己卻把自己搞得這樣一點活力都沒有。 走入地底搭著捷運,在民權西路站從橘線轉往紅線,列車緩緩從地底慢慢開出到高架,走出 了圓山站,在花博公園這邊,有一間我很喜歡的貝果店。以前,他開在信義區的四四南村時,我 就常常去買。總喜歡買了好多個,帶回家冰起來,再拿去公司熱來當點心吃。後來,他們在圓山 站這附近開了另一家分店,我也就常常來。 以前,我並沒有特別愛吃貝果,在好多年前,那個以前的他,還在我身邊時。我們時常在周 末到處去走走逛逛,有一次,我們到世貿中心對面的四四南村玩。喜歡那邊像是繁忙大樓商業區 旁的世外桃源,我們一起在小小商店裡買了這家店的貝果當點心。坐在那小小區域裡,吃著這小 小的貝果,那時候,覺得好幸福又好開心。當他離開後,我還是常常自己一個人在周末不知道該


去哪時,就會坐著公車到這裡,買了好幾個貝果,獨自找個地方坐著,看著前方不遠的 101 大樓, 嘴裡嚼著的貝果,已經不是記憶中的味道了。 吃著不是記憶中的味道,但是,手,還是不忍心放下。我以為,只要我還拿著,我就可以有 機會,與他一起分享。所以,我常常買,買很多,放在冰箱,以為有天他回來,就可以馬上吃到 我們曾經一起的記憶。久了,當我意識到他真的不會回來,這個習慣,卻再也離不開。當同事以 為我很愛這家店時,我只知道,我很習慣吃這家店的貝果。就像我現在,坐在花博園區的中庭座 位區,吃著這個貝果,一樣很好吃,但,已經不是當初我跟他一起吃的那個味道。 走過紅色人行天橋,跨越過中山北路,來到另一邊白色建築的美術館。這裡,總會一段時間 就換不同的展覽,雖然不是每一次的展覽我都看得懂,但我就是喜歡來這裡。它的門票很便宜, 大多展覽都是以 20 到 21 世紀的這些藝術家的展覽為主。從這裡,可以看到許多國內外的藝術家 不同的展覽,從影像到裝置藝術,看著跟我生活在同一個世代的其他人們,到底在想什麼,是我 每次來都可以得到的許多收穫。 以前,我常常會約他來,雖然他每次都很不甘願。對於這些當代藝術,是他永遠都無法理解 的事物。他每次跟我來看這些展覽時,總是用一種荒謬難懂的語氣與眼神。但是,一次又一次的 來,他慢慢會用他的想法來詮釋他所看到的展覽品,雖然我常常被他天馬行空的解讀弄得又好笑 又無言,覺得藝術家的那些深層涵義被他解讀的好好笑。但,我就是喜歡這樣真誠的他,喜歡他 這樣用自己可以理解的視野來看這些事物,我漸漸發現,我有點期待每次帶他來,他會說出什麼 有趣無厘頭的話。然後,在安靜的展場裡,兩人要用非常大的克制力才能忍住想笑的衝動。 這,就是曾經我與他的某個生活片刻,很簡單又不貴,但又可以讓我們兩人心裡很充實。我 記得,我們以前還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在美術館外面坐著,看著廣大的天空,以及那一架 架的飛機從頭頂飛過。這裡,剛好是松山機場降落的路線,所以,我們每次都可以看著大大的飛 機從頭頂感覺很近的飛過。他每次都會很興奮的說,是飛機耶,然後就伴隨轟轟的聲音,看著劃 過天空的機身,也是我們兩人常常做的事情,看到後來,他都很厲害的說出那架飛機是哪個航空。 看完這一次的台北美術館的展覽,走在外面的公園,抬著頭,靜靜看著天空。此時,剛好一 架飛機這樣經過,我仿佛耳邊又再次聽到他很興奮的說著,是某某航空的飛機耶!只是,過了這 麼多年,我已經不知道,他看到飛機,還會不會這麼興奮與開心了。 想到他,就想到曾經有一次他的瘋狂之約。那時候,是我們感情最好的時候,他跟往常一樣 陪著我來北美館看展覽,他也很習慣沉浸在這樣的現代藝術世界之中。總是在不注意時,在我耳 邊說著他那奇怪的見解,總會讓我忍不住笑出聲音。走出北美館,時間還早,他突然提議走去大 佳河濱公園玩玩。於是,我們就從北美館一路走到大佳河濱公園,一路聊著,就沒有想像中的遙 遠,很快的,就走到這廣闊園區玩著。


那時候的大佳河濱公園,我還可以記得我們當時的微笑。玩了一下午,雖然也沒做什麼,但 就是很開心。後來,他提議從河濱公園走去濱江市場吃海鮮,從他口中不斷說著那裡整個魚市場 多麼新鮮又好吃,才答應陪著他又再走去濱江市場。最後,我真的覺得那餐,真的很讓人印象深 刻的好吃,難怪在那裡的人們,願意排隊等了很久,因為真的很值得。 吃完,原本要走去坐公車回去我們松江南京站的住處,看著他嚷嚷剛剛吃太飽,要走路散步 消化。為了他,最後我就只好妥協,答應。於是,我們兩人就這樣一路沿著松江路走著,有時真 的覺得,談感情,真的會做很多平常不會做的事情,像我平常一定不會這樣沿著大馬路走這麼遠, 一定會馬上找哪裡有公車或是捷運搭。那天,回到家,兩人得到的回憶就是,腳,真是有夠痠的。 想著你,在多年後的星期日午後,在這我們曾經一起走過很多次的路途。手機接上了耳機, 聽著 kkbox 隨機播放的歌曲,當一首首的歌曲播過,伴隨我想著過去的我們在一起時光。當我想 到這些曾經瘋狂走過的路,想著你帶我用雙腳走過台北市這麼一大圈路,耳機傳來那段前奏,讓 我的心,有點緊。 「你好嗎,好想現在就聽你回答,相簿裡面的另一個人,懂你嗎?也許比我更適合陪你流浪。你 好嗎,像我一樣努力的追嗎,追求曾大聲聊的夢想,去飛翔,答應過的你都忘了嗎?」 耳機裡,傳來阿超唱的「你好嗎」,這首曾經在那年的那段時間,陪著我,好久好久。已經 好久沒特別播這首歌來聽了,沒想到今天會這樣意外又再次聽到這首歌,意外在這麼特別的時刻 聽到,在我多年後想到你的時候,聽到這首陪著我走出失戀時的歌曲。 你好嗎,其實這句話,我一直都想問你。只是,我一直都沒有勇氣去聯繫你,我們之間斷了 聯繫,好久好久了。我把你的手機號碼刪掉,我把你的 Line 帳號刪除,我把你的臉書好友移除, 斷了所有與你有關的聯繫,只因為當年覺得不甘心你先主動開口離開。可是,當我刪了之後又後 悔,每天等著你主動跟我聯繫的那刻,可是,我再也沒有接過未知號碼的來電。那些時候,我常 常聽著這首歌,在心裡問著你好嗎,我好想你。另外那個人,到底哪裡比我還好,到底哪裡比我 更適合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懂你,你的喜歡與不喜歡的每個東西,他,有比我還了解嗎? 許多的許多問號,我早已經找不到答案。就像你離開我,放棄我們曾經一起許過的夢想。曾 經我們那麼開心,那麼大聲,那麼無所懼的聊著我們的未來,說著我們的夢想。而你,就一句話, 把我丟下,把我們的未來夢想給遺棄,獨留我一人守著給你的每一個承諾,即使都無法兌現,我 還是這樣默默守候等你回來。 阿超的這首「你好嗎」,是我每次獨自在房間想你的時候,就會拿起耳機聽著這首歌,然後 眼淚就這樣默默滴了下來,流到我的嘴角,鹹鹹地。一直到某天,我決定把你放下,我斷了我們 所有聯繫,不再聽這首歌,告訴自己,該學習自己一個人獨力了。


放下你的那天,九月十一日,我的生日,當我拿著手機從凌晨零點一直等到晚上十一點五十 九分,這二十三個小時又五十九分鐘的等待,你,一句生日快樂都沒有跟我說。我才終於知道, 甚麼叫做哭著跟自己說著祝我生日快樂的感覺。我在深夜十一點五十九分默默在嘴邊說了一句, 祝我生日快樂,含著眼淚的快樂。一年當中,最重要的這天,浪費掉了,只為了等你跟我說四個 字,我才終於痛醒了。九月十二日的凌晨零點,我走到便利商店買了六罐啤酒,回到我住處公寓 的頂樓,喝到好想吐,好撐,好苦,最後封起我的心。 想到這些事情,我放下耳機,因為又想到過去,讓我有點 down。不是傷心,也不是難過, 就只是覺得有點,惋惜。微暗的傍晚,我走向圓山捷運站,準備結束這個周末,該面對現實,繼 續明天新的一個禮拜,才是最重要的。過去,已經過去了,不能這樣又來影響我的心情。


十、寂寞電台 星期五的夜晚,回到我住的小套房,打開筆記本,寫下今天與 Eddy 相遇的經過。今天寫了 他今天主動傳訊息給我,說要給我一個神祕的東西,雖然是因為有事才會傳訊息給我,但收到時, 我還是很開心。我還寫了今天晚上一起去日式料理,他很貼心點了兩種我喜歡的餐點,上菜時, 還先幫我們兩人分裝好各一半的主餐。最後,寫了他最讓我驚訝的舉動,就是幫我把我之前借他 的襯衫送洗,還因此讓我發現他的中文名字,就叫林彥其。 寫完,我整個人又窩到我的小沙發上,看著吊在衣櫃旁掛鉤上的襯衫,還套著洗衣店的透明 塑膠套。突然,覺得這件襯衫,有了不一樣的新的意義。那是他為了我所做的貼心舉動,以及曾 經穿在他身上的印記,雖然都被洗衣店的洗潔劑所洗掉他的味道,但曾經穿在他身上的記憶,是 不會,也永遠,都不會消失的。好想,就讓這件襯衫永遠這樣吊在那邊,維持它這純淨潔白的記 憶。 洗完澡的深夜,獨自躺在我的雙人床上,想著明天要跟他去公館約會,喔不,只是吃個早午 餐而已,才不是約會。畢竟,我跟他,一輩子也都無法走到那種約會的關係。我可以做的,就是 把我所能給他的都給他,然後讓他變得更好之後,走向他未來的那個對的女孩。 關上燈,躺在床上,張著眼睛,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與窗邊微微透進來的燈。這一刻,好 像有點安靜,安靜到,好像需要一些聲音來陪伴。拿起枕邊的手機,在黑暗裡,手機螢幕的燈, 顯得特別顯眼與刺眼。打開 kkbox,用擴音模式,讓整個音樂流洩在這個空間之中。 「你的悲傷像奏鳴曲,倒映月色波光粼粼,安靜的黑森林,隱居敏感的心,你擁抱孤獨的夢境。 黑色的夜的主題曲,找不到訊號的頻率,老舊的收音機,寂寞電台響起,終於你再也看不見自己。」 「遊戲著你根本玩不起的遊戲,我們都像是命運手中的棋,寂寞吞噬害怕寂寞的你。我們為什麼 重生,成為這樣的自己。」 「生活就像是不斷反覆的練習,當音樂暫停,鏡子前誰都老去,曾經璀璨的炫技,也化成沉默的 終曲,睡去。」 看著黑暗的天花板,聽著歌,隨機播到了阿超的「寂寞電台」。原來,我就像歌詞裡說的, 正在玩一場我根本玩不起的遊戲,我怎麼會在這麼多年以來,還是學不到教訓,就是這樣又愛上 一個異男。我知道他很好,但是他的好,永遠都不是屬於我。想起高中大學時的自己,愛上自己 最好的朋友,把自己搞的遍體麟傷,然後再帶著傷,翻騰滾入這個社會之中。人生道路從來都不 是平坦,磨著這些身上的傷,才一路走到現在。身上那些感情受的傷,已經慢慢結痂癒合,我以 為我也跟著變得堅強。因為這一路,我都告訴自己,要勇敢。 想著未來有一天,在一個寬大的婚禮宴會廳,我可能坐在某一桌屬於男方友人共同坐的,獨 自一人。看著宴會廳的大門打開,他,非常帥的穿著一身三件式的黑色西裝,成熟又穩重的步伐,


踩在中間的紅毯上,接受大家給他的鼓掌祝福。他,帶著微微的笑容,走過紅毯,站在一個定點。 接著,婚宴大門再次打開,這次是一個穿著白紗的新娘,挽著她爸爸的手,緩緩地,慢慢地,走 在紅毯上,一路走向前方帥氣的新郎面前。看著新娘的爸爸將寶貝女兒的手交到新郎手中,這一 幕,看在我眼裡,也在這個片刻,將我心中最愛的你,交給可以給你幸福的那個新娘手中。 我想,當下我的心情一定很複雜,眼眶一定都積滿了淚水。我一定百分百從心裡祝福你找到 幸福,但,我的幸福也在這一刻,目送離去。祝福你找到幸福,就是我給你最深的祝福,因為那 個女孩可以給你我永遠所無法給你的未來。所以,我可以這樣親眼看到你幸福,我也該跟著幸福 的微笑才是。但我覺得這個幸福,好像參了些許的酸與苦,而且是無法說出口的。 愛上了異男,就是如此。說出口,幸運一點,還可以繼續當朋友,大部分,可能就此失去這 份友情,走向陌生。沒有說出口,就是可以永遠維持這樣表面上的友情,獨自在心裡把對他多餘 的感情慢慢稀釋,最後在這最美的片刻,獨自坐在一隅,看著他幸福。 對 Eddy,我一定要開心微笑的看著他幸福,支持他追尋他的愛情。不過,要是那個女生不 好好愛惜這麼好的男人,我一定會幫 Eddy 再找下一個更好的女孩。我才捨不得,心中這麼好的 他,被別的女生使喚與欺負。如果知道對方像個女王般的對待他,我知道,心裡一定非常不捨, 會想替他打抱不平。 想到 Eddy,就想到今天知道他的中文名字,每想到一次,心裡就竊喜開心。就像現在,整 個人在雙人床上翻了一圈,抱著我的枕頭,覺得自己跟他又靠近了一點。不過,我也好困擾,不 知道以後要怎麼叫他才好,如果連名帶姓叫他林彥其,好像不太禮貌又好客套生疏。可是,只叫 名字,彥其,我們好像也沒這麼熟,這樣叫他也怪怪的。或是,我可以叫他彥彥,或是其其嗎? 唉唷,這麼可愛的叫法,一定也要是他的另一半才可以有這樣權利叫他,我根本就沒這個資格。 雖然,我真的還滿想叫他彥彥的。 這個夜,我告訴自己,要開始學習一件新的事情,就是微笑祝福。對他,也不是自己第一個 愛上不該愛的異男,從高中到現在工作,從意識到自己與其他人不同到現在,從摸索性向無知到 現在坦然認識自己。以前,經歷過告白之後當不成朋友,也有過告白之後還可以當朋友,但是是 從超級知心好友變成一般臉書上只能純粹按讚的朋友。這一次,我要學著把對他的感情,在心裡 自己默默轉換,不要說,只要默默對他好就好,把一切對他的好,都包裝在好友這個關係之下。 然後,在未來可以受邀參加他的婚禮,默默在一個角落的位置,把他從我的心裡交給那個女生, 我就可以功成身退的轉身而走。 週六早晨十點半,我跟 Eddy 相約在公館站捷運站出口,兩人並肩走在台大校園的外圍街道, 往古亭的方向走,我們要去的地方在溫州街那裡面。在羅斯福路與新生南路兩條路所包圍的這個 區域,有著很特別的氛圍,台北,就是有很多這樣的區域,在大馬路所包夾住的小巷弄,藏著許 多特有各自特色的小店。


「這次,換你挑兩種來吃。」當我們兩人坐著看 menu 時,我這樣跟他說。 「為什麼?」 「因為昨天是我負責點餐,今天換你。」 「哎呀,又沒關係,你可以選你想吃的。」 「不管,一人一次,這樣才公平,昨天是我點的,今天換你。」 為什麼我這麼堅持要他點,要給他選。雖然也是藉機昨天他的體貼,今天換我讓他點。另外, 在我心裡,其實是想要趁這個機會,偷偷觀察他喜歡的口味是哪一種。或許,他未來的女友就會 來偷偷問我,Eddy 喜歡的口味是什麼的時候,我就可以很驕傲跟她說著這些只有我知道的事情。 想到這,心裡就默默竊喜,覺得自己好聰明,用這種方法去發掘我眼前的他。 「你…吃完等等有其他事嗎?」 「沒有啊,沒事。」我喝著桌上玻璃水杯裡的開水,回答他。 「那…你等等要不要陪我去看一個表演。」 「表演?什麼表演?」 「一個戲劇,在公館那邊。」 「舞台劇嗎,當然好啊!」我對於各種藝文活動,雖然不到瘋狂熱衷,但有機會欣賞,也是都不 排斥。 「這個,同事說這個水源劇場在公館捷運站那邊。」他把票遞給我看。 「是這部耶!」我一看到票上面的劇名,就有點驚訝。 「你知道?」 「當然啊,這部劇裡面的演員我之前在其他演出有看過,而且,我之前就對這部舞台劇很有興趣, 只是也沒特別找到人一起去看,也不知道有沒有空,就沒有買。哇,沒想到你有這個票耶!」 「你有興趣,那太好了。」 「你也喜歡看表演啊?」 「沒有,這是同事給我的,他本來要跟他女朋友去看,但臨時有事情,沒辦法去。他知道我住離 公館不遠,就給我,讓我找人一起去看,不想浪費這兩張票。」 「也太好的機會了吧!」 「所以,你等等要跟我一起去看嗎?」 「當然好,話說,你昨天怎麼沒提到這個。」 「昨天忘了,後來想到這個,就現在問你。抱歉,下次知道的話會提早問你,不會這麼臨時。」 「你很有趣耶,我又沒怪你,你哪時候問都可以啦,只要不是演完才問我,沒機會看就好。」 下午兩點半,黑暗的劇場空間,他跟我並肩而坐,等著舞台燈亮的那刻。整個情緒跟著舞台 上的演員起伏,隨著整個劇情的推延,伴隨音樂與燈光,讓人有種旁觀第三者角度觀看時,卻又 有種可以走入劇情角色內心的同理與同感。坐在他旁邊,不是很寬的位置,讓我與他有著一種靠 近與親近的感覺,那是一種覺得很放心的安全感,讓你可以很全然不被干擾的投入整個演出之 中。


上個周末,我們一起去看了場電影,看著電影最後主角選擇不同岔路而離越來越遠,我也告 訴自己,我也要與身邊的他,拉開距離。今天,一樣的周六,我們一起看了場舞台劇,呼吸著與 演員相同的呼吸,最後看著那交錯的感情,存在著激情、遺憾、激動與遺忘。或許,也給了我新 的體悟,就像我昨天獨自想的那件事,如果我跟身邊的他,永遠都不可能,那我該選擇遺憾或是 遺忘呢? 我不想人生有所遺憾,我不想沒有做任何嘗試就放棄,我不想跟過去一樣很衝動,遇到喜歡 的對象就想著該如何表白,我想要的是,一個被他記住的小小位置,曾經有過的一個朋友的位置。 我不知道,多年以後的我們會是怎樣,我只知道,我不想有任何遺憾而已。即使多年之後,我們 可以繼續當朋友,或是我們因為不同的人生方向而越走越遠,我也不會將他從我心中遺忘。 「很好看,謝謝你。」走出水源劇場,我跟身邊的他說。 「不會啦,我也是剛好有這個票。」 「對我來說,真的很意外,沒想到會有這個機會來看這個表演。」 下午五點的公館,他與我站在這熱鬧商圈街道,看到的是,他那迷人好看的微笑。他穿了一 件黑色短袖上衣,搭配一件淡藍色的休閒襯衫,袖子往上捲到手肘的地方,下半身是一件淺咖啡 色的長褲與一雙 converse 的鞋子。我覺得,比我昨天看到穿西裝的他,還年輕不少,說他是從對 面大學走過來的研究所學生,大概不會有人懷疑。 「一起吃晚餐嗎?」他,突然問了我這個。 「嗯?」 「就…也差不多是晚餐時間,還是…你晚上有約呢?」 「沒有,一起吃晚餐吧!」任何可以與你多相處的機會,我都不會放過的。 「那要在這附近吃嗎,還是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就在這附近吃就好,這裡這麼多可以吃的。」 「好啊,你有想吃哪間嗎?」 「你常在這附近吃嗎?」 「嗯…還好耶!」 「哈,那走吧,帶你去吃。」 「好喔,你介紹的都好吃。」 「不好吃,怎麼會介紹給你吃。」 小小的一間義大利麵店,是我以前跟某人很常來的店。我不知道這家義大利麵到底好不好吃, 我只知道,這是我跟那個人很常來吃的店。我只知道,每次來吃的時候,都要排隊等待。到底是 因為很好吃,大家都要來吃,還是因為是店太小,位置太少,所以不管怎樣都要排隊等。 「好吃。」吃到一半時,他跟我說。


「真的嗎?」 「嗯,看你吃的樣子,就覺得這個麵跟著變的很好吃的感覺。」 「這……我吃東西有甚麼特別樣子嗎?」 「不知道,純粹就這樣覺得而已。」 「是…是喔!」 突然,有種害羞的感覺,有種被他特別注視的害羞。之後,我就低著頭猛吃我自己餐盤裡的 義大利麵,不再一直抬頭看他或是跟他說話,我有點害羞到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才好。哪有人每 次吃飯,都會跟對方說,我覺得看你吃東西,讓這個食物看起來變的很好吃。這種話,會是對一 般普通不是很熟的人說的話嗎? 第一次,他跟我說這樣的話,是在我們剛認識時,算是第一次一起吃飯的星期五晚上。那一 天,我記得是忙完一個被刁難的案子,終於可以在星期五晚上不用加班了。而他,約了我一起吃 晚餐,然後還到了我家拿回他的襯衫。後來一次,是隔天我們約一起去吃早午餐,他也說,我吃 東西的樣子,感覺那個東西好像很好吃。陸陸續續一直到今天這頓晚餐,被他這樣說,我到底是 不是該考慮轉行去當美食節目外景主持人呢? 想到這,我微微獨自默默笑了一下,覺得自己好白癡,怎麼會因為一個人的一句話,就覺得 自己有這種天分去當外景主持人。或許,他只是不知道該講甚麼話題,隨便說說的話,我就還這 樣信以為真,真是太蠢太天真了我。不過,他怎麼會這麼注意我吃東西的樣子,一般人出去,不 是都各吃各的,哪會注意對方吃相好不好看。他居然還注意到我,而且還發現我吃東西,吃得好 像那樣東西很好吃的感覺,我吃東西的樣子,真的有這麼特別嗎? 「給你。」他突然把一個東西遞到我眼前。 「嗯?」低著頭許久,終於又再次抬頭看了他。 「給你等等可以擦嘴巴。」 「喔,謝謝。」 他,已經吃完了,給了我兩張面紙,讓我等等吃完可以擦擦嘴巴。這個舉動,雖然很小,但 從這微小舉動可以感覺到他的貼心與細心。他先吃完了,再拿面紙擦嘴巴的同時,還有想到我, 幫我拿了面紙。這種微小貼心紳士舉動,女生跟他出來,應該會感覺到被呵護的感覺吧。如果未 來他哪個女友,對他這樣的舉動,覺得很理所當然,我一定會…… 好吧,我也不知道我會怎樣,畢竟那個女生也都已經是女友了,我這個什麼都不是的局外人, 也不能說什麼。畢竟,男友對女友體貼,也是理所當然,只是看看那個女生,會不會好好珍惜囉! 如果不好好珍惜,我一定會有一天,想盡辦法把他這麼帥的男朋友搶過來。可是,我又不是女的, 也不會生小孩,直接在起跑點上就直接被淘汰,想搶也搶不了。面對這種天生在性別上就贏我的 事實,我也只好認清現實,永遠默默獨自拭淚的看著我的愛情,又再一次遠離我了。


走出餐廳,我們一起往捷運站走,在捷運站出口有著一整排腳踏車。讓我想到以前來公館吃 飯時,都是跟以前的他一起來吃早午餐或是下午茶,那時候的我們,總是那麼的開心。有幾次, 我們吃完下午茶,黃昏傍晚時光,晚餐也吃不下,那我們兩個就會各自騎一台 ubike,騎過自來 水園區到後面的河邊腳踏車道。就這樣迎著風,很開心地一路沿著河岸道路騎到景美去。偶爾, 他會很無聊的故意騎很快,要我在後面追,然後兩人就會在某個地點停下來,因為用力騎快而腳 好痠。 「掰掰,你可以從這邊坐捷運回去。」他站在公館捷運站門口對著我說。 「掰,你可以先回去,我…還不想這麼早去坐車。」 看了一眼這整排的 ubike,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才六點多,隨著心裡又湧現的一些過去 記憶,我想,再騎一次 ubike。反正剛吃飽,可以當作運動一下。 「我想騎腳踏車。」我拿著手中的悠遊卡,指著一旁的 ubike。 「騎腳踏車?!你要騎去哪啊?」 「就只是想騎去晃晃,你可以先回去。」 「是喔……」Eddy 說話的同時,轉身往 ubike 的方向走去。 「嘿,你不用特別陪我啦!」我在他的身後大聲的說。 「那我也剛好想騎腳踏車去晃晃。」 「最好是這麼剛好啦!」 「還是…你是要去約會,還是跟別人有約,所以不方便讓我跟?」 「我沒有要去約會,也沒有人要跟我約會。」 「你如果覺得不喜歡,那你就當作我是路人,只是剛好騎跟你同樣路線而已。」 「我只是怕你有其他事情,怕會耽誤你的行程。」 「我沒有行程,所以你選好要騎哪一台了嗎?」 他已經選好他的腳踏車,而且已經跨坐在他的腳踏車上,騎到我的身邊,用一種準備好要出 發的感覺,而我,還站在原地看著他。我帶著他穿越過台大商圈後面的自來水園區,然後又穿越 到後方的河岸邊腳踏車道。我們兩人用一種很愜意舒服的速度慢慢騎著腳踏車,感受這夜晚帶來 的靜謐,映著路燈,在我們的途中會經過寶藏巖藝術村,也是曾經我跟某人很常來的地方。 「你去過那裡嗎?」我稍停在路旁,他也在我身後跟著停下來。我指著一條蜿蜒小徑,走進去就 可以通到寶藏巖藝術村。 「那是哪裡?」 「寶藏巖藝術村,你沒聽過?」 「沒有。」 「有機會你可以去看看,滿特別的一個地方。現在晚上了,下次你可以挑白天傍晚去。」 「嗯,你去過?」


「之前,跟朋友滿常去的。」 「下次一起去。」 「蛤?喔,好…好啊!」 我們兩人繼續啟程,只是,這次我的心思就已經不是在身旁的景色,而是在心裡。他剛剛對 我說,下次一起去寶藏巖藝術村走走,是他真的對那裡有興趣,還是他只是想跟我一起去呢?面 對他,我應該把他當普通一般朋友對待就好,所以他說的一起去,我應該把他當成是很一般的朋 友見面就好。 不過,他怎麼會對這樣一個小景點有興趣呢,是他原本就對這種藝文區有興趣,還是他只是 因為沒去過,而我有去過,所以想找我去,我可以帶路。可是,我對他,心裡雖然已經告訴自己 好幾百次,但我就還是會這樣多想。畢竟,我也真的無法,一夕之間,就完全移除對他所有的感 情,也是要慢慢一次又一次的轉換心境。 唉,這人怎麼這麼愛做一些讓人心動的舉動,還會說這些讓人聽了心裡會有所悸動的話。他 難道不知道,這些話,是會讓人誤會的嗎?夜晚河岸邊騎著腳踏車,其實是很舒服的一件事情。 在這樣的氣溫與景色,都是讓人可以很舒服地徜徉在這樣的景色之中。今天,多了身邊的他一起, 兩個人,我騎在前,他在後,而我,常常不自覺的回頭偷看他,看看他是否有跟上。每一次回頭, 都可以看到他那自然的微笑,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他要給我的微笑。 其實,這一路,公館很快就會騎到景美,而靠近景美會有分岔路,一邊是往世新大學的景美 方向,另一邊則是可以到新店碧潭。很快的,我們必須做出選擇,要繼續往景美,還是到新店去 呢? 「嘿,你想繼續往前騎,往世新那邊,還是往另外這邊去新店碧潭呢?」 「都可,看你。」 「你如果趕時間要回去,就可以往景美那邊到捷運站還車,走過橋就可以到你家大坪林。」 「我知道,但我不趕時間。」 「我…想往新店那邊騎。」因為,那是我跟那個人,最常騎的路線。 「好啊,那就一起往那邊騎吧!」 最後,在碧潭吊橋下的湖邊,我跟 Eddy 找了個地方坐著休息。夜晚的碧潭邊,依舊有著許 多的人們,有些跟我們一樣是騎腳踏車過來,有些應該是騎機車、開車或是坐捷運到這邊來走走 逛逛。映著碧潭吊橋燈光的湖面,其實景色也滿好看的。雖然一旁穿越過的高速公路,每次來, 都覺得有點破壞這整個景觀,但我想,最美的景觀,還是身邊那個陪你來的那個人。 「我還沒這樣騎腳踏車過來耶!」 「Really?」


「嗯,只來過幾次這裡,但是都坐捷運來的。」 「是喔,之前滿常跟朋友來的,有騎腳踏車來過,也有騎機車來過,當然,也坐捷運來過很多次。」 「看來,你很常來玩喔!」 「呵,也沒有到很常啦!」話語間,總是又默默讓我想起了前任。「剛好是跟不同朋友來的,而 且,這裡端午節,還會有龍舟比賽。」 「今天,跟你來騎腳踏車,真是跟對了,這一路騎來,感覺滿好玩的。」他接著我的話繼續說著。 「我是為了運動來騎來的,跟你晚上吃太飽,要動一下,不然會越來越胖。」我沒說出口的是, 主要原因是為了過去的記憶而來,想要找回當初跟那個人曾經很單純快樂一起做的事情。 「你才不胖勒,你哪裡胖了。」 「呃……當然是胖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啊,你不知道,上班族整天坐著辦公打電腦,很容易肚子累 積脂肪,還有屁股也會變大嗎。」 我想,再不運動,我就要胖到沒人要了吧!剩下沒幾年,我就要三十歲了,我現在已經離小 鮮肉的年紀有一段距離,接著一過三十,就要變成進入大叔熟男的階段,加上我這種沒身材的, 很快就要被市場給淘汰。看著整個市場都是那些小鮮肉,我真的覺得我的中年危機越來越接近 了。 「不會啦,你長得這麼好看,一定很多女生喜歡吧!」 「呃……ㄟ……啊……不知道啦!」 我才不管有沒有女生喜歡,我又對女生沒興趣,我只想要有帥哥喜歡我啦!好啦,我知道我 在這個圈子不算帥,那我也不強求要帥哥,至少有個好相處的男生喜歡我也好。嗚嗚,年紀到了, 連挑對象的條件也慢慢降低。為了避免這個關於女友這個話題繼續下去,我就很快的把話題轉到 其他事情上。不管是聊天氣還是要聊風景,再怎樣無聊的話題,只要不是聊女人就好,不然我會 不知道怎麼回答,而不小心洩漏我不喜歡女生這件事。我想,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不想這麼早 就讓他知道我不喜歡女生這件事情。我需要再觀察看看,他對於同性戀這件事情的反應,萬一他 恐同,被他知道,我們大概就當不成朋友了。 聊著聊著,我們也默默聊到八點多,看了看時間,也該啟程回去了。從碧潭騎回去景美,雖 然沒有很遠,但也不近。我們兩人又繼續坐上小橘,踩著我們的歸途回去。


十一、 十一、我想你, 我想你,我好想你 星期六夜晚的天氣,很適合騎著腳踏車,從碧潭騎回去景美的中途,經過小碧潭附近的陽光 橋,連結新店碧潭這邊與對面安坑。整個陽光橋的造型很特別,加上晚上的燈光,讓整個橋,變 得很漂亮。我停下,看著橋,記憶中,似乎可以看到當年,曾經有兩個少年,一起並肩站在橋上 吹吹風,看著遠方風景的樣子。 「這橋滿漂亮的。」當我稍停在一旁,看著橋,想著過去回憶時,他在我身旁問了我。 「對啊,他叫陽光橋,到對岸還會有個陽光公園。」 「是喔,我都沒去過。」 「下次可以找個下午傍晚去。」 「不能晚上去嗎?」 「這……當然也是可以啊!」 「要上去看看嗎?」 「你…想上去?」 「好啊,沒去過。」 於是,原本要騎回去景美的途中,我們兩個上了陽光橋,一起在橋中央停留看看風景。趁著 他在橋上四處看看時,我獨自趴在旁邊的圍欄,看著遠方。一上來,過去許多開心的回憶,真的 有種如洪水般地襲入我的腦海。就在此時,伴隨某首在他離開後,我很常聽的一首歌的旋律,就 在我腦海中出現。我就這樣自己一個人趴在這橋上的欄杆,嘴裡隨著腦海中的旋律,哼哼唱出那 首歌的歌詞。 我最記得的就是中間副歌的那幾句歌詞,「我好想你,你懷裡的氣息,你說話的表情,你執 著的眼睛。記憶總會悄悄的過去,像某部舊電影,遺失場景,剩下空洞的情緒。」 他離開的那段日子,我曾經獨自回來這裡一次,就只有那次,再來就是今天。那一次回來, 我只是想追尋著曾經與他有過的記憶,但是,當我從景美騎到這邊時,我武裝的情緒就崩塌了。 一路上,承著風而來,一上來這橋面,我的眼淚就止不住地順著我的臉頰滑落。 我還記得那時候,耳機裡就是傳來這首歌,阿超的「我想你,我好想你」。我就這樣獨自在 這橋面上聽完這整首歌,靜靜地哭到淚水滑落到我的嘴角,吃了好多好鹹的眼淚。默默的手指, 用衣角,擦掉那些在臉頰上的淚痕。我最記得的一句歌詞就是「我好想你,那天你的哭泣,哭著 說對不起,不能陪我走下去。一直好想告訴你,我已經原諒你,只是我,忘記原諒自己,我好想 你……」 如今,我又再次回到這裡,想著那些年,我跟他一起來騎腳踏車時,每次經過這裡都一定會 去到橋上看風景,偶爾也會騎到另一邊的公園玩耍。我最記得的就是我們常常在黃昏日落之際,


站在橋上,趴在欄杆,聊著天,拍著照。他最愛拿著他的手機自拍,我會站在他後面,背景還會 有兩台 ubike,讓夕陽灑落我們兩人的臉頰。他總是開心笑著自拍完,轉頭跟我說我很心機,都 躲在後面臉比較小,然後一起看著他剛自拍完的照片。 我把手機拿出來,戴上耳機,給自己一首歌的時間,打開 kkbox,找了這首好久沒聽的歌。 那個歌聲,那個伴奏的鋼琴聲,那些我熟到不能再熟的歌詞,陪著我當年,重複聽了無數次到會 背的歌詞,第一句,就把我拉回到記憶中的場景。 「沙灘上的腳印,被浪洗刷乾淨,夏夜裡的星星,消失無盡。一首歌的生命,被新歌覆蓋了上去, 像我們的結局,一部感傷的電影。」 「最後的小約定,別再輕易嘆息。沒有你,我努力,微笑前進。在這樣的夜裡,似曾相識的空氣, 閉上眼睛,多孰悉的身影。」 才聽到主歌,跟著閉上眼睛,彷彿真的可以看到當年那兩人的身影,趴在這裡,說著兩人當 下的開心,分享各自生活上的喜怒哀樂,幻想著未來美好模樣。那是一種我的未來生活有你,你 的未來生活有我的存在。只是,我們曾經說的未來,已經不在了,如泡沫般的未來,如此脆弱, 被你一句話,就這樣破滅了。 在這個夜晚,我回來了,我又想起你了,而你,也不在了。我一直以為我已經忘記你,我也 以為我已經走出沒有你的日子。但是,回到這裡,多麼孰悉的周末夜,多麼孰悉的場景,讓我禁 不起回憶來襲,我,又想你了。 跟著音樂,我想起你在這裡曾經跟我說過的話,我想起我跟你說著我的夢想,我想起我的青 春無畏,我想起你讓我勇敢去愛一個人,而且愛的很理直氣壯,不在乎社會對我的異樣眼光。你 是第一個帶我走出愛上異男難過漩渦,你告訴我,你愛我,要給我全部的愛,比我愛上的那些異 男還愛我,要讓我當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給我的愛,讓我相信,愛情來到我的身邊,不是單單 的暗戀。於是,我一天一天的走向你,一天比一天愛你,一天比一天不能沒有你,你也一天比一 天更讓我依賴,我們好像也一天比一天笑得更開心。 當你說你不能跟我陪我走完接下來的人生,我的世界,就因為你的一句話,崩塌了。我沒有 對你大哭大吵大鬧,我只是呆呆的接受你單方面的決定。你不愛了,我知道我怎麼做,都無法挽 回你。當下,我只想知道,我到底該怎麼做,我該怎麼改進,你才會再愛我。這麼多年,我怎樣 也找不到答案,不知道該怎麼改進你才會愛我,因為你怎樣也不願讓我與你聯絡。 我開始看書,看著關於失戀的書,看著關於自己一個人該怎麼生活的書。我開始聽音樂,聽 情歌,聽著那些氾濫關於失戀的歌,我以為,我可以在這些之中找到一些慰藉,找到讓我憋著不 敢哭出來的淚水有一個宣洩的出口。我像遊魂般的在這個城市遊走,走過每個跟你一起去過的地 方,我以為,這樣可以有機會與你像陌生路人般的擦身而過,或是在遠方,默默看著你帶著你下


一個愛人去那些我們曾去過約會的地方約會。 我想起了品冠的那首「現在,你在哪裡」 ,也想到徐佳瑩唱的「突然好想你」 ,好多好多的歌, 迴盪在這個當下的心裡。伴隨阿超的「我想你,我好想你」的最後一個音符。耳機裡,歌,唱完 了。我把耳機拿下,默默在心裡跟自己說了一段話。 「嗨,你現在在哪呢,你現在過得好嗎,好久不見,不知道你現在變得怎樣。對了,我真的走出 失戀了喔,我現在自己一個人生活得很好。有機會,見個面,好嗎?我不是要纏著你,也不是要 挽回你,只是想單純像個老朋友般的見見面,看你過得好不好而已。就像這首歌的最後一句說的, 我已經原諒你,雖然愛與不愛也沒什麼好原不原諒,只是,我忘了原諒自己,我想,一定是我還 不夠好,才會讓你不愛我了。」 其實,心裡還是有點緊緊的,眼眶早就又積滿了淚水,我努力一直擤鼻子,不要讓鼻水流下 而變的超醜沒形象,畢竟現在是在外面,不想讓別人看到我的內在脆弱。對自己說這麼多話,其 實也像是藉由這樣來原諒自己,不要再自己把自己給困在回憶。 「歌聽完了,陳業克,微笑,再怎麼難過,也只有一首歌的時間可以難過。現在聽完歌,就要抬 起頭,不要讓眼角的眼淚流下來。繼續面對現在的自己,笑一個,不可以讓別人看到這樣低落的 自己。」 就這樣,我用這樣的方式來告別過去,告訴自己,告訴陳業克,該繼續往前走了喔,以及, 別忘記找回那個臉上最單純的微笑。收好耳機與手機以及我滿出來的情緒,在我心情還有點 down 的時候,他突然回到我身邊。他學我的動作,在我身旁有點近又不太遠的距離,跟我一起趴在這 圍欄上,看著我。我沒有看他,我的心情還沒完全收好,怕被他看到這麼失態的自己。 「這裡夜景也很漂亮耶,謝謝你。」 「啊?」我還沉浸在我的思緒當中,沒有聽清楚他的話。 「這個地方我以前都不知道,還好有跟你來,才有機會到這邊看看。」 「呵,這裡你如果黃昏日落來,又是不一樣的風景喔,現在是打燈,所以很漂亮,黃昏來,就可 以看到那種橋很安靜地佇立在這,披上日落的顏色,跟現在是不一樣的感覺。」 「被你形容的好有畫面,覺得想真的來看看。」現在的他,怎麼感覺可以看到另一面的他,像是 看到他內心裡的赤子之心。 「你住的近,之後可以來看看啊!」 「對了,你剛剛在看甚麼,一直趴在這裡,看的好專心。」 「沒…沒有啦,沒有看甚麼,就發呆想事情而已。」我無法說出口的是,我在想著過去曾經來過 這裡的畫面。 「是喔…想這麼認真,工作的事?」 「沒啦!」


「還以為是之前看你忙的事情,所以那些討人厭客戶給你的難題,都解決了?」 「一步步解決囉,那也不是馬上就可以弄好的。那你呢,上次你心情不好的事情,如何呢?」 「那個喔……」說到這,他突然低沉,似乎不太想提起的感覺。 「喔,不好意思,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用說,我只是隨口問問,不是要介入你工作的事情。」 「沒事啦,你不用緊張,解釋這麼多……」 「我…哪有緊張啦!」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也想到上次在你面前喝好多酒,呵呵,但是,真的謝謝你上次好心的收留。」 其實,我還滿感謝上天給了我們上次相遇的機會,讓我更了解你,也讓我們有了第一次這麼 靠近的接觸,以及後來這麼多次的相遇,也都是因為那晚相遇而衍伸好多你欠我某個東西,我還, 我欠你某個事情,你還我的戲碼,多了好多刻意約的相遇,而不像過去,都是意外沒有預期的情 況下,才能遇見你。 「哎呀,那又沒什麼,每個人都會遇到工作上的低潮,我也常常遇到挫折,不過,跟你的比起來, 應該都變成是小事。但我每次遇到問題,就會跟自己說,先退一步,當作是人生中的一種學習。 然後,告訴自己,努力去彌補,總會有補救好的一天,即使最後的結果不那麼完美,至少,我有 努力過了。記起來,下次遇到的時候,就知道怎麼避免犯錯。就像,我始終相信一句話,Tomorrow is another day,不管開心或難過,明天都會是一個新的一天。把得意留在昨天,把失意留在昨天, 今天是個新的一天,也就不會每天都抱著得失心在過日子。」這次,換我為了安慰他。 「嗯……上次,我是真的遇到大事……工作這麼久,第一次遇到這麼大的事情,差點無法處理, 我都做好遞辭職信的準備了。」他,感覺還是有點難以啟齒那件讓他心情很低落的事情。 「遞辭職信也太嚴重了吧……看來真的讓你心情很 down,才會害你那天喝那麼多悶酒。」 「對啊,所以這段時間一直在彌補,看能不能不要損失那麼大的客戶,以及,也開始找新的客戶 來補足那個營業業績空缺。」 「辛苦了,相信你,只要有努力,就不要擔心無法彌補。好啦,都放假了,就不要想工作的事。 工作,就留到星期一再去想。」 「也是,放假就真的該好好放假,就像現在,跟你出來騎腳踏車放鬆一樣。每次遇到你,都可以 感覺到你的樂觀,心情也跟著比較放鬆。」 「那是你自我要求太高,所以才會把自己逼的這麼緊。」 「不多要求自己一點,怎麼有辦法在這競爭的職場生存呢!」 「也是啦,那看來我是該跟你多學學。」 「幹嘛跟我學,我才該跟你學學你那些面對事情的處理態度。」 「我哪有什麼處理態度,我只是分享我的一種生活……體悟而已。」 「很受用,至少,給了我不同想法去看待各種事物。」 「好啦,走吧,該上路,繼續騎回去囉!」 我們繼續我們的腳踏車旅程,剛剛跟他說那些話,其實,有一些不只是跟他說,也是跟自己 說。曾經,我也對很多事情,都要追著完美,都要追著一個答案。在他離開後的這段時間以來,


渾渾噩噩過了這麼長一段時間,最後我發現,應該要學著放下,不去強求,看淡一切,才不會過 的那麼累。 「嘿,我這樣帶你騎,你有沒有記好,以後該怎麼騎去又騎回來啊!」當我們騎到某一段路時, 路燈變的比較少,稍微暗了一點,我發現,我自己騎在前面騎到有點怕怕的。 「當然有啊!」 「真的嗎,那不然,剩下這段路給你騎前面,看看你有沒有真的記好路線。」 「蛤,這麼臨時喔!」 「當然啊,隨機測驗才可以測出你有沒有真的記住。」 「喔,好吧!」 接下來的旅程,換他騎在前面,我跟在他後面。我發現,跟著他,會讓人有一種很安心的感 覺。他的那種給人安穩的感覺,是由內在所散發,不用說,你就可以感受到。我就這樣跟著他一 路騎回去到景美捷運站前停車歸還,結束我與他一整天的見面,這大概也是我跟他,第一次相處 這麼長的時間。我想,等我回家之後,我的筆記本今天會有很多內容要寫。今天的心情有點滿, 充滿了許多有點衝突的感覺,有開心、有意外、有回憶也有釋懷。 騎回到景美捷運站的路,其實一點都不難,只要順著道路騎就好。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 其實我是怕黑才不敢騎前面。不過,他也沒多問,我也就沒多說。回到捷運站前的腳踏車停靠站, 悠遊卡一嗶,就可以還車了。城市裡有這樣的腳踏車租借,真的讓我這種捷運族,多一個認識這 個城市的選擇,而且還可以順便運動,是個很不錯的東西。 「那邊走過去,就是景美夜市了。」我們兩個站在捷運站前的出口,他指著某條路說。 「我當然知道啊,你忘了,之前我有住在這附近一年。」 「你有說過?」 「有喔,上次跟你在公園喝酒那次,你說你住大坪林,我就跟你說我也曾經在讀書時,曾經住在 這附近一年。」 「你住這附近,所以你讀世新,還是政大啊?」 「都不是喔,你這問題當初也問過我,我跟你說,我學校不在這附近。哈,看來你那天真的喝醉 了!」 「是……也沒有到醉啦,就比較……茫一點……點點。好啦,那為了表達我的誠意,問了這麼多 我以前問過的問題,我都忘了,那我……請你去夜市吃消夜?」 「消夜?」現在的進展,會不會有點太快,還是,是我想太多呢? 「對啊,你有事要趕回去?」 「是沒有,只是剛運動完就吃消夜,那我剛剛消耗的熱量不就白費。」 「呵,你還有很多本錢可以吃,別擔心。」 「有本錢的是你吧,如果我有你一半的好身材,我也可以不用擔心。」 「你也不差啊,幹嘛對自己這麼沒信心。」


唉,你不知道的,在我喜歡的這個圈子,身材是第一條件。尤其是像我這種,沒有帥氣臉蛋, 身材也沒那凸起傲人的胸肌,也沒有那壁壘分明的冰塊盒腹肌,更別說我也沒有健壯手臂肌與大 腿肌,全身上下就是一盤剩菜,端出去,還沒人要看我一眼。這就是我身處的圈子大部分的風氣, 如果我可以有眼前你這樣身材與剛毅異男臉,我哪需要擔心這麼多。 「走嗎,當作陪我吃,好嗎?」 他的一句話,我思考努力在與理智拉扯許久,還是敵不過他一句話。我的身體就這樣很聽話 的跟著他的腳步,跟著他一起往景美夜市走去。超過九點半的夜市,其實有些攤子開始收,有些 攤子正是最熱鬧的時候。我們先買了一袋滷味,每一樣,他在夾之前,先問了我吃不吃,我吃, 他才點,我猶豫,他就放下。 滷味的香味,完全無法抵擋。本來很堅決我只吃一口,只是為了陪他吃而來,但是,吃了一 口之後,我的胃,怎麼可能放過這可以吞嚥這美食的機會,不斷發出那飢餓的警訊來誘惑我,拿 著叉子叉著袋子裡一個又一個的滷味。我們兩人並肩走在夜市裡一條條的小徑,他左手拿著滷味 的袋子,只要看到我一吃完,就遞到我面前,讓我挑著下一個要吃哪一個。 「嘿,不是我要陪你來吃嗎,怎麼感覺我吃的比你還多。」 「哈,哪會,你看,我現在又插一個起來吃,你沒有,所以我吃比你多。」 「不算啦,剛剛你都一直拿給我吃。」 「你吃的時候,我也有吃喔,哎呀,別這麼計較啦,來夜市就是要吃吃吃啊,哈!」 「你如果交女友,你女友一定會被你養的很胖。」 「嘿,你要吃這個嗎?」 我跟在他身後嚷嚷他如果交女友的這句話,他不知道是沒聽到,還是自動略過。指著一家豆 花店說他想吃,既然他想吃,我怎麼可能說不好,當然一定陪他吃啊。在我堅持我不要自己吃一 碗,這熱量太高,尤其是甜食的碳水化合物含量這麼高,我不知道又要跑多少公里才能消化。最 後,我們兩人只點了一碗綜合豆花,兩支湯匙,一人一口吃著同一碗豆花。我不知道是因為滿滿 的配料很豐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甜的,或是因為我跟他一起吃,我好像越吃心情越好,好 像也忘了我又要多跑好幾公里來消化這件事情。 吃完豆花就結束嗎,根本就沒有,那整區各種食物,那些人潮與食物香氣,完完全全誘惑大 家去吃。所以我們又去到豆花的隔壁攤繼續吃,我覺得我今天真的是失心瘋了,居然會這樣在大 半夜吃這麼多消夜。以前會這麼晚吃東西,也是偶爾下班回家前,在便利商店買一點點東西吃, 根本不像今天這樣大開殺戒吃這麼多。有不客觀的研究指出,對於吃東西的慾望,如果有別人跟 你一起吃,與自己一個人吃,有他人陪伴會比自己獨自吃的還多,有他人分享會更刺激腦波發出 更多指令想要吃更多東西的慾望。


「我真的覺得我該買一罐來喝了啦!」吃完消夜,我們走進便利商店要挑飲料了,我直接略過奶 茶或是各種果汁含糖飲料區,站在寶特瓶的冰櫃前面看著。 「買哪罐?」他站到我身邊看著我苦惱。 「到底該買這個號稱可以分解食物油脂的分解茶,還是這個說可以戰勝體脂肪的每招健康綠茶, 還有這個可以促進消化的茶花,還有旁邊這個雙健茶王,有兩種物質是不是可以讓我更加快消化 速度啊,而且你看,這個烏龍茶還榮獲健康食品認證,到底該選甚麼好呢?」 「喝這些東西,那我覺得喝水加運動好像比較有效耶!」 「嘿,這種東西就是有種有喝有保庇,喝了保心安,覺得油脂不會囤積,可以瘦的感覺啊!」 「如果你覺得喝完可以不會那麼有罪惡感,你是可以喝啦!」 「就決定是你了,戰勝體脂肪就靠你。」 我一邊摸著我的肚子,同時也決定好要買哪罐來跟我一起對抗油脂。拿了一罐,我就走去櫃 台結帳。Eddy 買了一罐綠茶,跟我一起站在便利商店門口,我就已經忍不住,打開寶特瓶蓋大 大的喝了一口,清涼的飲料就這樣順著食道滑入我的胃,準備幫我清理身體裡面的油脂。他也把 他的飲料紙盒上戳了一個洞,插入了他的吸管,跟著我在便利商店門口喝著飲料。 「啊~~~~~~」突然,我在便利商店門口大叫了一聲。 「啊~~~對~對不起~~~」接著,是他在我身旁不停地跟我說抱歉。 「咳~~咳咳~~~」 「你…你有沒有怎樣啊?」 一陣意外,讓我們兩人在便利商店門口有點狼狽,又加上我一直咳,一直等我咳了許久停下 才慢慢恢復。這一切都要回到剛剛,在我喝著我的飲料嘴唇含著寶特瓶瓶口微仰,就在此時, Eddy 一個撞擊,撞到我身上,我手沒有拿好,我的飲料嗆到我的喉嚨,同時也整個灑到我的衣 服都是。而他,一樣,手中的飲料也大力晃動,灑了一些出來在他手上。 「不…不好意思,撞到你,我……剛剛被那個人的包包給撞到,沒注意,也撞到你了。」 「沒…咳…沒關係啦,擦一下就好。」我的動作很滑稽,衣服濕掉,剛剛嗆到又還有點咳,然後 又要翻找包包裡的隨身包面紙。 「那個……」他看著我,想幫,又不知道怎麼幫我,畢竟,他的手上也都是飲料。 「這個,先給你擦…」一小包面紙,其實也才幾張面紙,對我們兩人,根本不夠用,只能稍微擦 一下而已。 「抱歉,這樣撞到你。」 「沒關係啦,你也是被撞到的,這種意外,無預警,當然就會這樣囉!」 「那個……」 「這…應該也只能等到回家再弄了,不然……就先在捷運站廁所用水擦乾淨……」我獨自用最後 一張面紙,擦著身上濕掉的衣服。 「那個你……要不要去我家。」


「蛤?你說什麼?」在我專心弄著我的衣服,完全沒意會他到底說了什麼。 「你…要不要去我家,走過去大坪林很快就可以到。」 「不……不用吧!」我有點還無法回神,他,他在我約我去他家耶! 「你這樣衣服濕濕也不方便去坐車,我…可以借你一件乾淨的衣服。」 「這小事情而已,不用麻煩你啦!」我還有一點點理智與矜持,我知道,不應該這麼隨便就去他 家,我跟自己說過了,要劃清跟他之間的關係。 大約十幾分鐘,將近二十分鐘過後,我就站在 Eddy 住的陽台準備脫鞋子。我想,遇到他, 我所有的原則與矜持都會被打破,尤其是看到他剛剛那抱歉的眼神,我真的無法拒絕。雖然他撞 到我的這件事情,不是他的錯,他也是被撞,而我剛好站在他旁邊,才會被波及。他就一直跟我 說抱歉,我想,他邀請我來他家,真的不會有其他多餘的意圖,是我自己,才會想要以及以為可 以有什麼發展。笑自己怎麼會這麼自以為,又對於他的誠意,我最後點頭答應了,跟隨他來到他 位在北新路旁的巷弄裡,拐好幾個彎到達的公寓。 他住的地方,跟我一樣也是舊式沒有電梯的公寓,樓梯上來一樣有左右兩戶。進到他家的大 門,就是一個小陽台放鞋子的地方,然後才再一個紗門進到客廳。很標準的三房兩廳的格局,不 像我住的地方是重新裝潢成一間一間的套房。三房的公寓格局,他住的是最角落的房間,浴室是 在外面,跟另一間室友共用。進到房間,跟我房間差不多大,擺設非常簡單,只有一張雙人床, 一組桌椅,一個衣櫥,以及一個三層櫃而已。 「不好意思,我…房間很簡陋。」我站在靠門邊的地方,因為我覺得有點陌生,有種原來他住的 地方就是長這樣的感覺。他一進來就走到他的衣櫃前,找著要給我的衣服。 「至少,比我房間整齊。」 「這給你換上。」 「這些?」我看著他給我一疊摺好的有上衣、短褲與內褲,可是,我濕掉的也只有上衣而已啊。 「你可以到浴室換,反正也出來一整天,你剛好可以洗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 「不用啦,我回家再洗就好。」 「你確定你想要直接這樣換上乾淨的衣服?」 「喔……這…」我想反駁,卻突然無法思考般,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說的話,就這樣呆呆傻傻地 接過他給我的衣服。 「浴室在外面,我帶你去。」他帶著我到浴室門口「上面那層都是我的,你可以用,啊,等一下, 我拿毛巾給你。」 「喔,好。」看著他離開,很快的走進房間,又回到浴室門口 「抱歉,我沒有特別準備新的,希望你就別介意用我的,我想,應該沒有臭臭的啦。」 「啊……沒…沒關係。」 走進浴室,放好衣服,我的手,卻還拿著他給我的那條毛巾。這,是他在用的耶,感覺上面 就是會有他的味道的毛巾。我,很小心,怕被發現,輕輕讓他的毛巾靠在我的臉頰,緩緩閉上眼


睛,像是在感受靠在他身上的感覺。接著,我又很慢很慢把我的頭轉過去,讓我的鼻子埋在整個 毛巾裡,閉上眼睛,我的雙手緊緊將毛巾覆蓋在我的臉上,我彷彿可以從上面,偷偷聞到他身上 最貼近的味道與感覺。 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氣,也慢慢感覺下半身褲子裡的不安分,那種慢慢膨脹的慾望,頓時,覺 得自己好糟糕、好變態、好色情、居然趁機對他做出這種幻想。理智告訴我要停止,但我又再次 閉上眼,慢慢,很慢地又吸了一口氣,停住,憋著氣,幻想,然後才又很慢地把憋住的氣給慢慢 吐出。 打開蓮蓬頭,我讓冷水直接沖在我身上,很冰,很凍,我的身體馬上縮起來,受不了,手也 自動把蓮蓬頭給拿遠。這種如此自虐的行為,才真的可以把自己給沖醒,讓我的腦袋不要這樣胡 亂幻想,發出這種動作指令給身體四肢,做出這麼猥褻的舉動。 換上他幫我準備的短袖上衣與短褲,對了,還有內褲,我發現這些全部都是 Uniqlo 的。看 來,他跟我一樣,這些居家穿的衣服,都是去 Uniqlo 買的。進軍台灣這幾年,看來 Uniqlo 應該 算滿成功的吧,如此深入台灣人平常的生活之中。至少,在台北,到處都可以買到,就連坐個捷 運,在捷運站就會有 Uniqlo 的店面。 「吹風機給你。」當我走進他的房間,他從椅子上馬上站起來,同時已經幫我準備好吹風機。 「謝謝,這麼好,還幫我準備好吹風機了。」 「當然啊,上次去你家,你也是這樣幫我準備的,雖然喝得有點多,但這個事情,我還記得。」 「這種小事不用記啦,又沒什麼。」聽到他說,記得那天我幫他準備的這些小事情,心裡還滿開 心的。 「衣服我拿去洗。」 「不…不用啦!」此時,我正用著吹風機吹頭髮,完全無法阻止他。 「沾到汙漬就要趕快洗,否則之後就會洗不掉了。」 「沒關係啦,我…我自己拿回家自己洗就好了,怎麼可以要你幫我洗衣服。」 「你繼續吹頭髮啦,頭髮濕濕,會感冒喔!」 「那衣服……」 最後,我只能目送他離開房間,手中還拿著我的衣服。現在這情況,我已經有點搞不清楚了, 到底他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幫我洗衣服。其實,他今天根本就不用讓我來他家,趕快叫我回家 清洗衣服就好。這樣大費周章讓我來他家,還借我衣服,讓我洗澡,還幫我洗衣服。這些事,這 種好,好像,很久沒有經歷過了。 吹完頭髮,他還沒回到房間,我獨自在他房間裡到處看看。雖然是感覺到處看看,但其實, 很快就看完了。趁著主人不在房間,這樣好奇的到處看看,不知道這樣做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但 我就是忍不住好奇心,就是想這樣看看他生活的環境是怎樣。了解之後,再放入心底,深藏著。


他的生活看起來,應該是非常簡單,從這些都只是一般生活用品,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桌上也 都放著各種跟商業、貿易、行銷有關的書籍,看來,他的工作,跟我的,好像有一丁點的重疊類 似,只是他在的位階應該不太低,不像我是最菜的組員而已。看著他,至少我覺得,應該比我的 主管對待下屬還更 nice 吧? 「我幫你洗好了,晾起來,應該明天就會乾了吧!」 「喔,啊…你…洗好了。」當我就站著面對他的桌子,沉思發呆時,他剛好走進來。 「你怎麼站著,可以坐啊,不好意思,我房間就這個椅子而已,還是你要坐床上,不然,你坐床 上吧,比較好坐。」他一邊用毛巾擦拭著頭髮,一邊招呼著我。 「你…忙吧,不用管我,啊,你要吹風機嗎,我剛剛用好了。」 「那你先坐吧,不要站著,這樣感覺對你這個客人招待不周。」他手中拿著吹風機,但還是不斷 的招呼著我。 「你先吹吧,頭髮濕濕,小心會感冒喔!」 「為了不要讓我感冒,你先坐著休息吧!」 「嘿,這兩者之間應該沒有關係吧!」 雖然我嘴裡這樣說,但我身體早就乖乖的自己坐上他的床,真是口嫌體正直的最佳代表。他 就站在我眼前不遠處吹著頭髮,他的脖子還批掛著那條毛巾。而我一看,這不就是他剛剛借我的 那條毛巾。所以,他是用我剛剛用過,兩人共用一條毛巾,這種事情,也太害羞了吧!所以,剛 剛毛巾擦過我濕濕的身體之後,又被他拿來用,那我們兩人不就間接如此親密接觸。想到這,我 又害羞了,微微低頭,完全不敢看他。 「我覺得你住這樣的地方,還滿不錯的耶,有客廳,又有廚房,而且房間也不小。」他吹完頭髮, 坐在椅子上,面對坐在床上的我,為了不要讓兩人之間空白,只好硬找個話題跟他說。 「是還 OK 啦,不過客廳跟廚房很少用。」 「所以,其他另外兩間你都不認識?」 「住進來的時候都不認識,但每天這樣見面,現在就知道各自己名字,在哪上班之類的,其他生 活上,就不太會有交集。」 「那早上會有人跟你搶浴室嗎?」 「我就跟旁邊那個一起共用而已,另外那間比較大間的,裡面還有一個浴室。早上,其實生活久 了,也都有個默契,大概知道對方的生活作息,稍微錯開,我是覺得還好。」 「也是啦,至少你這邊的房租應該是我的一半而已。」 「差不多喔,你那邊市中心應該都要接近一萬,這附近大概就五千多就可以找到像我這種的。」 「真的差滿多的。」 聊到這,我又不知道要說什麼,我們就這樣稍微停頓了話題。我拿起手機一看,已經十一點 多,沒想到時間已經這麼晚了。他沒開口要我住下來,我應該不能這麼厚臉皮就住下來,應該要 趕快離開才是。不然,再拖下去,就會趕不上最後末班車捷運。


「我…我……就先離開去坐車了。」 「你…要離開了?」 「對啊,太晚了,怕沒有捷運。」 「反正明天放假,你要不要……」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要留我,但我為了他開口留我,我會變得猶 豫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我馬上就插話。 「那衣服,你要不要借我一個袋子,我帶回去。」 「啊衣服,衣服都濕的耶!」 「沒關係,我可以帶回去晾乾。」 「可是你這樣裝回去,會悶著,容易有味道。」 「沒…沒關係啦,我回去再想辦法就好。」拜託,我現在只想趕快離開,我怕我再不走,我會捨 不得不想走。 「不然我送你去搭車,衣服下次再拿去給你,反正你家離我公司很近。」 「這……」樣好嗎?那我們不就又會有機會見面。 「既然你想搭車回去,那我送你去捷運站吧!」 「不…不用啦,我自己走去就可以。」 「這裡小巷弄很多,晚上容易迷路,我帶你吧。」 「喔…那…謝謝你囉!」看著他這麼堅持的語氣,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絕了。 我們兩人一起走到捷運站,跟著他走在這昏黃燈光灑落的小巷弄之間,兩人都沒有說任何一 句話,我就默默跟在他身邊。我不知道該說甚麼,他也沒主動說話,我也就跟著安靜。在瀰漫著 一種詭異氛圍,無語地走到捷運站。剛剛在他家的最後那一小段時間,其實,我不知道我在慌什 麼,我只知道,我想逃,想要趕快逃走。但是,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想逃,但我就是想逃。或許, 我真的怕他沒開口留我,而我就這樣厚臉皮一直坐到捷運末班車離開,然後央求他讓我住一晚。 或許,我也擔心,他是不是想藉由捷運末班車的離開,自然而然地把我留在他家一晚。但是,我 更怕的是,他開口留我的時候,我到底該不該一口就馬上答應,還是要稍微假裝猶豫與表現我的 矜持。 拜託,我又不是女生,矜持這兩個字,根本也不適合放在我身上吧。為什麼我就不能很大方 與坦蕩蕩地把他當朋友,把他當哥兒們,就像以前讀書時,與那些異男室友同學一樣的相處。對 他,有著這些不可以有的情感之後,變得自己很神經質般地小心翼翼,自己把自己困住,綁手綁 腳的。我真的很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不夠坦然,不夠大方,不夠自在,這一點都不是陳業克該有 的樣子。一直都逼自己要像個異男一樣的大方自然,面對人事物都可以不拘小節,都可以不扭捏 以及不猶豫。此時的自己,一點都不像是自己期許自己的樣子,越想越不開心這樣的自己。我還 在學習如何把他當一般朋友的對待,所以,我想我今天這樣的做法是對的,沒有跟他有過多的相 處,就不會給自己帶來更多的想像。告訴自己,這樣做是對的,不要後悔。 「到了。」站在捷運閘門口前,他對著我說。 「嗯,那……掰掰!」


「Bye。」 他緩緩地舉起手,給我一個再見的手勢。我拿著悠遊卡刷卡進站的那一瞬間,我眼神飄過看 到他,看著他看著地板的表情,我發現,這當下給了我一種落寞、失望、遺憾還有一種想說但無 法開口說的感覺。這短短不到一秒的眼神擦身而過,卻在我走進閘門的這一刻,給了我這麼大的 衝擊。我根本不能確定我的感覺是不是正確,在我走去搭手扶梯往下到月台時,他還站在旁邊給 了我一個淺淺的微笑,揮著手,再次跟我說掰掰。我還處於一種震驚無法回神的狀態,畢竟,我 不知道我剛剛看到的他,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樣。但,時間已經無法回頭,我也在我的這個決定中, 與他,再次分開。 列車進站,準備開往松山,車門開,不太有很多乘客下車。此時,剛好另一邊往新店的列車 也進站了。我走進車廂,挑了一個靠窗邊的位置就坐,我可以把手靠在窗邊,然後轉頭,就可以 看到外面的景象。看出去,就是另一邊往新店的列車,好多人下車。突然,我沒有預警的瞥過一 眼,好孰悉。 我很快的又往後看,看那個身影,正準備上手扶梯。我整個人幾乎要趴到窗戶玻璃上,就這 樣整個人身體轉身往後看,看著我與那個身影離的越來越遠。我非常想要看清楚那個身影,我一 直找不同角度,就是不要只看到背影,想要看到一點點側面也好。突然,我想到我可以衝出去。 但是,當我起身,列車門此時已經關上。我站在車門前,趴在車門上的玻璃往外看,那個人影已 經順著手扶梯往上,離我已經遠到只看的到他身上衣服顏色而已。當列車進到隧道,我只能放棄, 轉身坐回位置上,像個洩氣的氣球癱在椅子上。 「是他嗎,會是他嗎?」


十二、 十二、比你好的人 其實,我真的那個身影只閃過一眼而已,但我的腦海突然有種感覺,就是他。可是,我再也 無法確認是不是真的是他,那個身影早已經隨著手扶梯而上,我的列車也關上車門駛入黑暗的隧 道之中。看著暗沉沉的車窗外,映著的是我的臉,想著,或許那人也只是一個長得跟他很像的人 而已,是我想太多了吧。 就像每部電視劇裡都會出現的劇情,每天在路上都有可能遇到的事情,只因為一個相似的背 影,叫住,才發現轉身不是要找的人。最後只能不停地說著,抱歉,認錯人了。我好希望我是認 錯人,希望這只是我的幻覺,但是,我心裡,又好想相信自己沒有看錯,我好想相信那個身影, 就是他。 畢竟我跟他相處住在一起這麼長一段時間,但我也已經一年又……多久沒看到他呢?我的思 緒停頓,有點被自己給嚇到,我居然已經忘了他離開多久了。心裡不斷想著,他到底已經離開我 一年幾個月又幾天,可是,我不斷回想,卻已經計算不出來了。曾經,我每天不斷計算他離開我 的日子到底已經幾天了,如今,我卻已經忘了他到底離開多久。 今天,到底是怎樣的日子啊,怎麼會發生這麼多這麼多的事情呢?我有一種好無力的感覺, 不知道該怎麼心裡這麼多複雜的感覺。雖著搖晃的捷運車廂,我只能放空看著黑暗窗外的隧道, 讓自己心,先慢慢沉澱,整理出自己的思緒,慢慢的整理出今天的自己。 第一件事,我想到,是今天過得很開心,是許久沒有過得開心。帶著 Eddy 去吃早午餐,他 帶我去看舞台劇,我們再一起去吃晚餐。原本以為只會一起吃一頓飯,沒想到有後面這麼多行程。 我在公館坐捷運之前,突然一個想法,讓我決定想要騎著單車,在風中回憶一次過去。沒想到, Eddy 也跟著我,兩人就這樣一路從公館騎到了新店碧潭。在回程時,經過小碧潭,我們兩個上 了陽光橋看風景,也在橋上聊了很多。回到景美時,意外他又約我去夜市吃消夜,而在一個意外 的碰撞,讓我被他帶回去他的住處洗澡休息。這一切,都來的太意外,太夢幻,太像偶像劇的發 展。不過,我最後轉身進到捷運站所看到他的那個眼神,是真的嗎? 而在今天,我又想到他了,我的前任。看到公館捷運站前的 ubike,就想到以前我們常常從 這邊騎去河岸邊,在那沿著景美溪跟新店溪的河道邊很開心的騎著,現在想起,覺得那時候好青 春洋溢喔。想到我們曾經在小碧潭陽光橋上開心的玩著,笑著以及大聲地說著我們的未來與夢想, 感覺好青春無畏懼般,只有身邊有彼此,就沒甚麼好怕的。 可是,曾經你跟我說過的夢想,如今都像是泡沫般隨著你的離開而消失。你知道嗎,曾經我 怪我自己不夠好,才會讓你不想跟我一起逐夢,如今我只能原諒你的離開,獨自繼續我的人生旅 程,而我的未來,已經沒有你的身影了。你知道嗎,你的離開之後,我都沒有怪過你喔,我只責 怪我自己不夠好,無法原諒自己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沒有把自己改的變更好來配上你。就像晚上


在陽光橋上聽的阿超那首「我想你,我好想你」最後那句歌詞,「一直好想告訴你,我已經原諒 你,只是我,忘記原諒自己,我好想你……」 當我今天這樣想起你,以及意外在剛剛在車站偶然看到與你相似的身影。雖然我不知道是不 是你,但就已經讓我腎上腺素加快,想要衝出已經關上的捷運車門而去找你。沒想到,過了這麼 多年,你還在我心裡,我還是無法很平常的看待你的出現。想起你,會感慨,也幻想過幾千種任 何可以與你在這個城市偶然相遇的景象,但我沒想過的是,會在這樣在捷運站,我離開,你抵達, 如此的擦身而過。 聽著車廂廣播西門站到了,從大坪林回到松江南京的路程,差不多來到了一半。想著正在大 坪林的 Eddy,我突然對他有著許多的抱歉,也很感謝他什麼都沒多說的對我好。知道我想騎車 散散心,他二話不說地馬上說要陪我。甚至帶我回他住的地方,給我整套乾淨的衣服穿,而且現 在還穿在身上。他還借我浴室洗澡,幫我洗沾到飲料的衣服,最後還送我到捷運站坐車。我不知 道他有沒有或是會不會留我在他家過夜,但我自己主動先做了決定,不讓自己有任何退路,我就 是要離開。我無法再接受他給我的好,在我還無法真的對他沒有任何遐想之前,我要自己努力與 他保持距離。等我清空心裡對他的所有幻想之後,我才可以再次坦然真誠地站在他面前,以及面 對他。 「陳業克,你可以的,你知道嗎,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默默在心裡對著自己說,告訴自己,為自己加油打氣。因為這樣,不斷的告誡自己,我才可 以不被感性所影響,努力保持著自己的理智線。捷運過了北門站,表示我家快到了,再次戴上耳 機,讓音樂陪著自己一路到家。讓自己不會太過孤單的走在深夜十二點多的台北,至少,我還有 音樂陪著我。過了十二點,就是新的一天,我應該把那些情緒留在過去,讓自己再次面對嶄新的 自己 走出捷運站的出口,耳機裡的音樂隨機換到了這首阿超的「比你好的人」,緩慢的歌聲,一 路緩緩陪我走回家。站在寬大的松江路旁,我沒有走平常常走的路線,彎過另一邊到松江公園邊, 找了一個長椅,坐下,讓自己靜靜地聽完這首歌。 「悄悄走出那扇大門,別出聲把你吵醒了,讓結局安靜地沉睡著。這個房間太擁擠了,我不夠資 格霸佔著,我不是不講理的客人。」 「那面牆美得好殘忍,就像你總溫柔不吭聲。環遊世界的夢想就別再耽擱,只是這趟旅程我們都 有更適合的人,我承認,我不想再努力了。」 「有一天,我一定會遇見比你好的人,我也能,不難過了,看著相同的路燈。管情歌,再怎麼苦 澀,也被幸福遮住了。現在哽咽著,是正常的,這不過是一種自然的過程。」 聽到這,我忽然喉嚨一緊,呆呆看著整排在松江路上的路燈,視線模糊了,眼前的路燈散成


一片光影,暈開了,成了有如相片裡那美麗的光暈,但在今天的眼裡,好像有點太過淒美的氛圍。 那句現在哽咽是正常不過的自然過程,就好像有個人安慰我,拍拍我的肩,對著我說,哭吧,沒 關係,哭出來,沒事的。 「有一天,我都忘了這些美好的時刻,你的表情也模糊了,像昨天擦身而過的路人。向前走,我 不回頭,別再讓回憶給絆倒了。我會微笑的,至少我等著,有一天,我們會自由的。想到那一天, 日落時分,星星亮了,我們都自由了。」 耳機裡的歌曲,繼續唱著,而我,就這樣眼淚潰堤了。我只能這樣淚眼看著眼前暈開昏黃光 圈的路燈,我突然好希望現在 Eddy 可以出現在我身邊,就像那天他喝醉的夜晚,跟我一起坐在 這個長椅。只是,我希望他這次什麼話都不要說,就只是把肩膀借給我,讓我額頭可以靠在他肩 膀,衣服被我的眼淚給沾濕而暈開。只是,我這樣的要求會太過分嗎,仰著天,問著。 電影「翻滾吧,阿信」裡面有句台詞說,想哭的時候就倒立,這樣眼淚就不會流下來了。我 不會倒立,只能這樣把身體往後靠在椅背,頭仰著看著天,很努力地讓眼淚不要掉落。我不知道 今天自己怎麼了,怎麼會在陽光橋上失態,現在又再次這樣。我不想當個感情氾濫愛哭的人,可 是我就真的獨自坐在這公園邊忍不住想起以前好多好多事情。 公園旁邊的這條小路,可以一路彎轉走回我住的地方。從松江南京捷運站走回住處,快快走, 其實不到十分鐘,但卻是你曾經每天都吵著要陪我走的路。你總是說,你要陪著我走,我才不會 傻傻的迷路。我都會回答,如果我迷路,那你就是聖誕老公公,要駕著我,騎著雪橇去送禮物。 然後,你的手就架在我脖子上說,晚上回家會讓我知道,聖誕老公公是怎樣騎麋鹿。然後,我就 在路邊害羞了。此時,我就會輕輕的揍了你一下,抗議你在路上講這種色色的話,然後你就會用 很誇張表情外加被打趴在地上的樣子,我就會默默看你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愛演,繼續往前走。 大概走了兩步,你就會從我後方追趕上來,再次把你的手臂勾在我的脖子上,說你一點都不礙眼, 明明就很帥看了很順眼,我聽了,就會送你一個無視的白眼。 我不知道我怎麼了,想著以前跟他這麼開心的事情,總是有許多語帶雙關說著兩人才懂得深 夜情趣,為什麼我會眼眶泛著淚呢?這麼開心有趣的回憶,這麼害羞情趣的話語,我不是應該笑 著去回想嗎? 我每次都跟自己說,開心是一首歌,難過是一首歌,隨著歌結束,這些心情也要跟著結束。 這個當下,我有點難過地聽完這首歌,覺得應該要釋懷的笑,但我覺得好難笑得出來。看著路燈, 我只能繼續我獨自一人的旅程。不能再回頭看著過去,我應該要再更堅強去面對我的未來,不能 這樣每次一想起,就想打開眼眶的水龍頭又這樣積著淚水。 我要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才可以用微笑去面對下一個人,人們總是安慰失戀的人說下一個 會更好,你會遇到更好的對象,我很想,我也該相信這個信念,我可以遇到下一個比你更好的人。


就像歌曲的第一句,我應該要悄悄離開你的世界了,因為我再也走不進去,我想,應該已經有另 一個人正在你的心裡吧。你的心,已滿了,沒有我的位置。我從來都不是個會跟你哭鬧討糖吃的 小孩,所以,我這次一樣也會安靜地離開,當一個好的過客。只希望,未來的某一天,你想到我 這個客人時,還留著好印象。而我的世界,即使我把我的心門大大的打開,你也不想走近來。等 不到你的身影,我也該看清現實。 其實,就像是我剛剛走出 Eddy 家一樣,對 Eddy 來說,我也只是個偶然路過的過客。我想, 他的心,始終不會有我的位置,我想,我就不要這樣癡心妄想流連於他的心門外,守著他開門讓 我走進的那個可能。在這個時候,勇敢地轉身離開,才是最好的結局。否則,一直等在他的心門 外,等到他打開心門迎接喜歡的人走進的那天,我才站在門邊傻傻發現,是一個女孩從我面前經 過,然後走向他,走進他的心裡。等到我看見這一個片刻,才決定認清現實,那麼,心,會很痛 很痛的,而且這個痛是自己拿一把刀,自己自作虐的插在自己心上,明知不該這樣卻偏要這樣等 的報應,我應該會眼眶泛淚地看著他們幸福,但是會痛到已經哭不出聲音了吧。 所以,放下過去的你,以及現在的另一個你,你們兩個都很好,只是你們的好,始終都不屬 於我。我要勇敢的離開與放下,昂首獨自繼續自己的人生旅程,這樣才能放過自己,放了自己, 還自己自由,我的心才有辦法去迎接下一個人到來,才能讓下一個人在我心裡有一個位置。希望 可以找到比你們更好的人,但我想,要比你們更好的人,應該很難,所以,我只希望可以找到一 個我愛,他也愛我的,就夠了。 唉,只是下一個人會在哪裡呢? 台北,這個城市,住著這麼多的人們。每個人都在汲汲營營的生活,每個人都在尋找另一個 人的陪伴,每個人都在這個城市尋找一個位置,一個棲身之所。雖然那個人還不會出現,我就先 學著如何自己一個人生活,以及學習如果把自己變得更好,身材變好,外貌變好,內在變好,個 性變好,能力變好,脫離幼稚,努力邁向成熟。想到這,我才發現自己原來還不夠好,還有這麼 多事情該努力,離那個「好」,還好遠好遠。 公園邊,長椅上,坐著仰望眼前高高在上的路燈,不讓眼淚這麼輕易地掉落我的臉頰。突然, 在這個片刻,我反而希望下一個對的人別這麼快來到,讓我還可以有時間讓自己變得更好,有著 好看的外貌身材,以及更有內涵的頭腦。希望那個人,可以遇到更好的陳業克,才不會在一起之 後,發現我不夠好,又再次離開我。我更是要學著,如果那個人發現我不夠好而要離開我的時候, 我一定也要跟自己說,一定要好聚好散,好好道別彼此,放下對彼此的牽扯,讓彼此回到自由之 身,再去尋找下一段感情。 我微笑,帶著眼角的微濕,笑自己。笑自己居然又為了那個離開的人流淚,笑自己還不夠好 就還想要遇到下一個更好的對象,笑自己都還沒遇到下一個對象就在想著如果有天分開要好聚好 散。笑自己,愛幻想,想這麼遠,如此不切實際。


嘲笑完自己,我起身,緩緩的慢步走回我的住處。深夜這裡,沒什麼人,只有眼前遠遠那間 我跟他相遇的那間便利商店,還亮著,照亮這暗暗的街道。我走進便利商店,一樣不變來自店員 的歡迎光臨,整間便利商店就只有我一個客人。我沒有目的的晃著,最後,停在飲料冰櫃前。打 開冰櫃的玻璃門,拿了一罐 BAR 的鋁罐啤酒就去結帳。 坐在我跟 Eddy 之前一起並肩坐過的座位區,打開啤酒,大大喝了一口。那冰涼帶著氣泡的 啤酒就這樣滑入喉嚨,好冰喔!但是如此的冰,也讓我有種被冰醒的感覺,恣意讓冰涼的感覺衝 入我的腦門。我想,我就是需要這樣被刺激一下,才不會整個人被今天這一堆複雜心情給堵住整 個心思。快快的把這一小罐的啤酒喝完,整個人有種煥然一新的清醒感,反正,陳業克還有另一 項自我求生的技能就是鴕鳥式樂觀。這些事情,我決定就跟這罐瓶酒一起留在便利商店的垃圾桶。 走出去,我就會忘記,然後又繼續回到我的生活軌跡。 回家後,我什麼也沒有做,在 Eddy 家已經洗過澡,我只有刷牙洗臉之後,就大大的躺到我 的雙人床上,沉睡,把一切都不管了。星期日早晨,我一直在床上翻滾到受不了,我才起來。早 晨起來,只覺得頭好痛,有種沒睡好,加上又晚睡,可能還因為昨晚喝了點酒。我在床上睡睡醒 醒,換了好多睡姿,一下往左睡,一下往右。左右都睡不好,我又換成趴著,反正,就是有種試 過幾百種睡姿,還是頭好昏。 最後,我覺得再睡下去,我的懶骨頭都要散掉,我才決定要起床。每天早上起床做的第一件 事情就是看手機,這已經是改也改不掉的習慣,一定要先看一眼手機,才覺得是一天的開始。可 是,我在床上,左翻右翻,幾乎要在床上 360 度旋轉不知道幾圈,我就是找不到我的手機。平常, 我都會把我的手機放在枕頭邊,但晚上睡覺姿勢一直換的時候,手機有時候會撞到床上其他地方。 但是,今天我卻找遍整個床鋪,我又好累不想整個坐起來,所以,整個人呈現一種很詭異趴在床 上找手機的狀態,大概就是一種被床給黏住身體,死也不想跟床分開的概念吧。 在我找到很煩,快要放棄的時候,才想到,我的手機好像還在我的包包裡面。昨天從外面回 來,我刷牙洗臉完,就整個人趴到床上,反正今天又不需要早起,不用調鬧鐘,我的手機應該還 在我的包包沒拿出來。我就趴在床上,用一種海獅般的蠕動滾到床邊,找到我的包包,伸手進去 裡面一直翻攪找手機。最後,終於被我摸到我那扁扁長方體的手機,一拿出來,我發現我的手機 怎麼也無法打開螢幕。一陣洩氣,才想到我的手機應該沒電了。 所以,我只好趴在床上,翻滾了好多圈到床的另一邊牆邊才有插座,把電源線差到手機,過 了幾秒,看著他終於出現 0%準備充電,我才放心。就這樣,拿著手機看著他充電進度,等到 5% 的時候,我馬上就按了開機鍵,輸入了 sim 密碼之後,才發現現在已經中午十二點半了。我深深 的吸了一口氣,憋著,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看著手機,是不是搞錯了,我怎麼會這麼會睡,賴床 到現在已經十二點半了。 看了手機一眼了,我可以終於起床了。拖著疲憊超級累身體進到浴室,看著鏡子裡頭髮亂七


八糟的陳業克,嘴裡還咬著一支牙刷,覺得自己怎麼可以這麼醜。刷完牙,把身上的衣服都脫掉, 打開旁邊的蓮蓬頭,沖個澡,讓熱水淋在身上,希望自己可以比較清醒舒服一點。用浴巾擦乾身 體,準備穿上剛剛脫下的衣服時,突然想到,這是 Eddy 的衣服耶! 穿上,回到房間,我又忍不住,躺到床上。仰躺在床上,雙手環抱自己,想像,被 Eddy 擁 抱的感覺。雖然衣服被他洗過,又穿在我身上,不會有他的味道。但透過衣服,還是偷偷幻想。 突然覺得這樣的星期日早晨,有點美好,然後我就不自覺的笑了。為了延續這美好周日的氛圍, 我換上了外出衣服,抓了一個自己看了滿意的頭髮,出門吃一個應該是叫早午餐的東西,雖然現 在已經快要一點半了。 星期日的這種尷尬時間,其實,真的不知道該吃甚麼才好。從吉林路左拐右彎到松江路,居 然還想不到要吃甚麼。煩惱許久,我就這樣沿著松江路,一路走到長安東路的交叉路口,最後, 我決定轉進旁邊的星巴克了。 點了一杯熱拿鐵搭配牛肉起司可頌,就是我的周日第一餐。我把筆記本拿出來,一邊吃著東 西,一邊打開新的一頁,手中的鉛筆寫下,星期六天氣晴,今天,我與 Eddy 今天先約了吃早午 餐,我們約在公館捷運站。配著熱拿鐵,與店裡好聽的爵士樂,拿著筆,一字一字寫下昨日相遇 的每一個片刻。白色的紙上,被鉛筆的墨,刻劃著一筆一劃,讓一個個文字,彼此牽連構築出我 的昨日時光。寫了很久才寫完,看著一頁頁滿滿文字,我隨意翻著從第一頁到這一頁,默默,這 本筆記本已經乘載這麼多故事。 「到家了嗎?」 寫完故事,喝了一口咖啡,悠閒的滑著手機,才發現手機上方好多訊息提示。點開來,一個 一個回覆,然後我就看到一個是在凌晨十二點多,來自 Eddy Lin 的訊息。他昨晚傳給我的訊息, 我到現在才發現。想著昨晚自己獨自發生的那些事情,最後手機被丟在包包沒電,一直到現在, 我才發現他昨晚有傳訊息來關心我有沒有到家。突然,雖然咖啡店裡的空調涼涼的很舒服,但我 心裡卻暖暖的。 「當然順利到家,太累了,直接睡,現在才看到。」 「呵,到了就好,你睡到好晚。」過了兩分鐘,看到 Line 他傳來的訊息。 「哈,對啊,我起來也超意外。」 「你這麼晚還要坐車,當然累,辛苦。」看著他傳給我的訊息,唉,我不這麼晚在我理智還存在 時離開,我無法保證晚上睡你家會什麼事都沒發生,小心你被我吃掉。 「反正今天放假,可以睡到自然醒。」我們就這樣開始傳著訊息聊天。 「吃了?」 「剛吃完。」我拍了桌上空空的盤子,與盤子旁的咖啡紙杯。 「吃這麼好。」


「當然,難得週日要對自己好一點。」 「你去長安東那邊?」 「對啊,聰明,猜對了。」 「哈,那邊也只能去那間。」 「不像你家捷運站一出來就有星巴巴。」 「星巴巴這個叫法也太可愛了吧!」 看到他回話,我才發現我下意識,不自覺的自然用了這個叫法。會把星巴克叫成星巴巴,是 以前跟前任會用的。那時候也不知道怎麼了,兩個人像個小朋友般,把很多東西都要換成疊字。 也忘了在什麼情景,更忘了是誰先開始,突然兩人就這樣開始這種疊字生活,講話一定要加疊字。 現在想起來,那時的我們,好天真單純喔! 回想起那年自己講著這些疊字話語,就像是一種撒嬌的感覺,兩人總愛比誰想的最多這種疊 字叫法。我記得,當初好像什麼東西都逃不過,商店除了有星巴巴,還有麥當當、肯基基、摩斯 斯、全家家,而且啊,那時我們兩人最常講的就是肯基基,每次我們兩個講到肯基基,就會一直 大笑,笑得很開心很沒煩惱的那種笑。他都會很不要臉的裝作要把褲子脫下,接著會說本店 24 小時服務不打烊,隨點隨上。我都會笑說,我不要吃那種打抗生激素沒發育長大的雞。接著,某 人就會很生氣,下一秒,我就被壓制在床上,被逼著享用那沒有打抗生激素,也沒有過量塑化劑 的大雞雞。 除了這些,我們連吃東西也要加疊字,每次在煩惱要吃什麼的時候,就會說今天到底要吃漢 堡堡、可樂樂、飯飯、麵麵、湯湯、水餃餃、吐司司,好多好多,現在有些也想不起來。只記得 以前,我跟他常常會因為想到什麼新的叫法,就好開心好開心的大笑。就這樣,默默看著手機, 坐在星巴克裡,又陷入過去的回憶之中,只是,這次的回憶比較歡樂一點,嘴角有微微的上揚。 「那是以前跟朋友之間這樣叫,真不好意思被你發現。」想完,我才發現我忘了回他訊息。 「呵呵,感覺滿有趣。」 「哎呀,年輕不懂事,亂叫的啦!」 「這樣叫滿親切的。」 這個午後,一個在台北市區裡的星巴克,另一個在河岸對面的新北市家裡,兩人透過手機傳 著訊息聊著。我就這樣在咖啡店哩,嘴角不時微微上揚,獨自看著手機,偶爾伸手拿起桌上的咖 啡喝一口,但是我的眼睛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手機螢幕。 星期日的午後,在星巴克的店裡,充滿音樂與咖啡味道的地方,我看著手機。手機的另一端, 是 Eddy 跟我用 Line 聊著。從原本平常的打招呼,到最後就想到什麼就聊什麼,甚至聊到我以前 的一些事情。雖然對於以前跟某人的相處,我都是用朋友帶過,沒有指出那段關係。我不知道他 對於男生跟男生之間的感情接受度是如何,所以,暫時,還是以朋友帶過我以前的感情吧。


「天黑了,該吃晚餐了耶!」 「是喔,我都在店裡根本不知道外面已經天黑,呵呵。」看了他傳來的訊息之後,我又看了手機 的時間,居然已經六點多快七點了,都在咖啡店裡一點都沒有感覺。 「你還在星巴克喔?」他傳訊息來問我在哪裡。 「是啊,坐超久的,身邊別桌客人都換過好幾個。」 「你要吃晚餐嗎,你這麼晚才吃,會不會還很飽啊?」 「是也沒有很餓,但是要吃也可。」 「要一起吃個晚餐嗎?」 「好啊,去哪吃?」 「你有推薦的嗎,你找的都很好吃。」 「哈,你這樣講會讓我很有壓力耶,我怕哪次找的你不喜歡,砸了我的美食地圖。」 「不會啦,不用有壓力。」 「去東門永康街吃。」 「好,但你要等我換個衣服嗎?」 「當然沒問題。」 我又多坐了一下,打開筆記本。我拿起筆寫上,星期日,心情晴,我在星巴克跟他用 Line 聊天,然後還約了一起吃晚餐。寫完,我就收好東西走出星巴克。站在長安東路與松江路交叉路 口,天黑了,走進星巴克之前還在煩惱到底星期日的第一餐要吃什麼,現在走出來居然已經天黑。 我踩著不快也不慢的步伐走去捷運站,從我這裡到東門站很快,所以我到東門的時候,他傳訊息 說他才在公館站。 永康街的晚上,每天都很熱鬧,尤其現在假日,更是滿滿人潮。在這個路口,就可以看到旁 邊的鼎泰豐永遠都排著一堆人。一想到要跟 Eddy 一起吃飯,心情就很輕鬆愉快。其實,我也想 到,最近對他,心裡總是有好多好矛盾的感覺,總是這樣陰晴不定。至少,我發現我現在,還滿 輕鬆自在,就把他當成是一般很好的朋友,就不會因為想太多而糾結。我想,這就是我們兩人之 間最舒服的狀態。 「我到東門站嚕,準備上去。」 「好喔,我在出口等你。」 沒有等很久,就看到他傳來的訊息。接著我就在捷運站口外,看到他從一個個的人群走出來, 一樣維持很帥。我喜歡他這種不是很俊美的帥,小麥色肌膚與剛毅的臉龐,笑的時候,會露出潔 白的牙齒,不用很燦爛的笑,只要微微的,那個嘴角勾起的弧度就會很吸引我的目光。這些年, 我也早就知道為什麼我總會這樣不自覺的喜歡上異男,我想,就是這種給人相處上的氛圍。很像 朋友,又有點像兄弟,有時兩人可以互相依靠彼此的感覺,一直都是讓我很心動。 「你吃辣嗎?」我問著他。


「吃或不吃都可。」 永康街小小的巷道邊,一間小小的麵店,還沒走到,就外面排了很多人。這間店,是我以前 跟某人很常來吃的店,整個店面主要是賣麵,以及許多種的烤物。到了門口,我就先登記兩位, 然後就在外面跟他介紹這間店有什麼好吃的。不過,基本上,我每一種都吃過,以前兩人來,每 次都點兩種不同口味,吃了幾次之後,菜單上的,我們都嘗試吃過了。總有人說,吃東西就是要 人多才好吃,至少兩個人以上來吃,可以一次就吃到不同種口味,久了,就可以每一種都嚐過。 「沒想到,永康街這邊有這麼多可以吃的。」小小的店面,小小的桌子,滿滿我們兩人點的食物, 吃到一半,他,突然對我說。 「對啊,這裡超多好吃的,而且有些都不會很貴。」 「我一直以為這邊只是來吃路口那兩間門神而已。」 「門神?哈,你該不會是說鼎泰豐跟高記吧,哈哈哈,他們兩個居然被你叫做門神。」 「外加來這邊吃芒果冰。」 「你太小看永康街了,這邊可是藏了超多美食,連續吃一個月都吃不完。」好啦,我知道連續在 永康街吃一個月這個形容有點誇張,而且每天在這裡吃,應該會膩到很想吐。 「這麼多可以吃啊?」 「當然啊,這附近就是永康街、青田街跟溫州街三條街所連結圍起來的區域,可是藏了很多很有 特色的店,也是文青聚集地。」 「哇賽,你真的是文青美食達人耶!」 「哈,我不是文青也不是美食達人,你太誇張了啦!」 「覺得這附近有好多好多可以去的地方。」 「當然啊,不管你是要吃很便宜只是填飽肚子,或是要很有氣氛的咖啡館,以及超有氣氛的餐廳, 這附近都有。」 「被你講的都想去看看,你如果哪天要去,可以揪一下啊!」 「明明你在台北的時間比我還久,怎麼感覺比我還不熟啊!」 「就…以前比較沒這種機會囉……」 「好啦,沒關係的,以後總會有機會。」 在我心裡,我要為 Eddy 做的清單列表中,又多一項了。從之前決定要帶他去吃遍我所知道 的早午餐與下午茶,現在又多一項,就是「溫永青」深入巷弄美食之旅。我們繼續吃著晚餐,大 多時間就是很隨興的聊著,有種,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感覺,就像是剛認識的朋友般。我想,我 面對他,越來越沒那麼大的壓力了,一次次的排解心裡的障礙,讓我自己可以一次比一次的進步。 我想,陳業克一定可以做到,在未來的某天把林彥其當作是最好的朋友,給他最大的祝福幫 助他找到人生的另一伴。到時候,我一定要預約當他小孩第一個乾爹。而且,等小孩長大,我一 定會偷偷趁他老婆沒空的時候,馬上很好心的釋出善意,主動幫忙 Eddy,跟他一起帶他的小孩 出去玩。他小孩就可以左手牽把拔,右手牽 Eric 叔叔,一起去公園或是遊樂園玩。我應該會很


寵他小孩,一直拿餅乾糖果冰淇淋給小朋友吃,然後 Eddy 就會在旁邊一直警告我不要餵小孩吃 這麼多零食不健康。此時,我一定會趁機問小朋友說,他比較喜歡誰,要選 Eric 叔叔還是 Eddy 把拔,選叔叔有很多零食可以吃,然後我就成功誘拐小朋友選我,得意的抱著他小孩跟 Eddy 說, 現在是二比一,我們贏了,可以繼續吃餅乾糖果巧克力還有冰淇淋。 周日的晚餐,就在這美好不切實際的幻想中結束,我們兩個就在永康街這附近散步逛逛。看 到他對這附近這麼不熟,我覺得,我快要像個導遊般地跟他這個外地人介紹永康街的特色。 「跟你介紹,如果你要吃早午餐,可以吃這間,你看那沙發位置那麼大還有這裝潢,你帶女生來, 他們一定很開心一直拍照。然後啊,如果外面那兩間門神店牌很多人,你可以來吃這間,他也有 小籠湯包跟那些中式小點心,重點是超便宜,沒有外面那兩間那麼貴。另外,你要吃港式燒臘在 那邊,對面那間麵店是可以吃到類似越南那邊的南洋風。走過來的轉過去那邊,可以吃港式茶餐 廳,就是港式的那種飯或是撈麵。如果你要喝咖啡跟酒,就是要走過來這一條街,這間超有名, 你看,是不是很像在家裡沙發跟朋友喝酒的感覺。另外啊,這一條走過去那個咖啡店,拉花超強 超可愛,你帶女生去,他們一定先拍個幾十張自拍照都還捨不得喝,而且他們蛋糕都是每天手工 限量,太晚去就吃不到。或是另外這條巷子的那間咖啡店,蛋糕非常好吃,而且還有冰滴咖啡喔! 另外,像是那邊那家,你要吃自然蔬食還有喝茶,就可以去。永康街這邊藏著很多下午茶店,如 果假日午後來這邊,點一杯飲料配上一塊好吃的蛋糕,那真的是一個超美好的一天,以後,你一 定要來試試看。然後,永康街另一側那邊,還有像是日式的店,或是那個很有名的牛肉麵,以及 要排隊的小吃,都在那邊。比較前面那邊,現在也開了很有名的冰淇淋店。再往前,還有一間是 專門賣巧克力的店,你知道嗎,整間從蛋糕甜點到飲品,各式各樣都跟巧克力有關,超酷的,店 很小,但隨時都很多人。」 我們兩人走在一條條的巷弄之間,每經過一家店,我就跟他介紹那家的特色是什麼。最後, 我們就坐在小小的永康公園休息。這一路,幾乎都是我在講話,他就靜靜地聽,雖然我不知道他 到底聽了多少、記了多少或是了解多少,至少,我把我知道的大概都跟他講了。休息時,我真的 覺得口好渴,講了一堆的話,覺得自己怎麼有辦法這樣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的介紹這麼多東西。 「真的覺得你很厲害,超專業的導覽,如果你說你住這附近,完全不會有人懷疑。」 「哈,最好是,而且這附近算是中正區耶,房價很高我住不起。」 「但你住的那邊也不低喔!」 「隨便啦,反正我那邊到這裡也不遠,騎腳踏車都可以騎到。」畢竟,我以前就跟某人常常騎車 來這裡,既可以運動,又可以多吃不擔心變胖。 「也是啦!」 周日夜晚,永康街的人潮很多,我們在小公園聊了許多其他事情,中途還先去附近的飲料店 各買了一杯飲料,回到公園又繼續聊。一直聊到也該回去的時候,畢竟我們兩人隔天都要上班, 也不能太晚回去。一路慢慢的,沿著永康街小小的巷道,一路走到信義路的東門捷運站。我們的


這頓晚餐就必須結束在這裡,他,必須要坐往南勢角的橘線列車,在古亭轉綠線到大坪林,而我, 必須搭往蘆洲新莊的橘色線捷運到松江南京。我們兩人雖然都是搭橘線捷運,但是不同方向,要 在不同樓層的月台。我們不再是背對背的等車,站在同一方向不同樓層,等著反方向的列車,把 我們載往不同的地方。就如同我們的關係,有交點,但最後是往不同的人生方向。 「嗯?你幹嘛站我旁邊?」當我走到等車的月台時,發現他還站在我旁邊。


十三、 十三、沒那麼愛他 星期日的夜晚,意外與 Eddy 相約到永康街吃晚餐,吃完晚餐,兩人也一起在這個小商區散 步晃晃。可是,當我們準備道別回到各自的家,他與我的列車方向是一南一北,而他,卻站在我 身邊,讓我不自覺地懷疑他是不是站錯地方等車了。 「等車啊!」當我問完他為什麼要站在我身邊時,他卻很自然的回答我。 「你不是要往南勢角到古亭,那在另一個樓層。」憑著我腦中台北捷運地圖的印象,他應該跟我 是不同方向才對呀。 「沒啊,我要坐這個。」 「為什麼!你要去哪?」既然他說他要坐跟我相同方向的列車,那應該就不是要回家,而是要先 去其他地方吧,那這麼晚了,他還要去哪約會呢? 「回家呀!」 此時,剛好列車進站,Eddy 就真的跟著我進到車廂。座位區剛好都坐滿人,我就背靠在靠 近車門坐椅旁的透明隔板上,他則是把手握在旁邊的鐵柱上。車門關上,列車繼續往蘆洲的方向 開,我用非常疑惑與懷疑的眼神看他,覺得他很奇怪。明明他在在南邊的大坪林,照道理,他應 該坐往南勢角才對,居然說要坐跟我同一個方向。 「說,你到底要去哪?」 「回家啊」他笑笑地說。 「你家才不是這個方向。」 「是啊,我要去轉松山線啊!」 「蛤,你這不是繞遠路嗎?」 「會嗎,不是都一樣是換一次車嗎?」他給我一種在裝傻的感覺。 「你好奇怪……怪怪的你……」 「有嗎?」他臉上的微笑感覺有種奸詐感覺。 「當然有,明明有正常比較順的方向不坐,偏偏坐這比較遠的方向。」 「哈,哪會啊!」 東門站的下一站是忠孝新生站,這一站是橘線與繁忙的忠孝新生交會,總會有滿多人轉乘的 地方。這一站,上來滿多人,不過我們的位置剛好不是開門的這一邊,所以沒什麼影響。我依舊 靠在門邊的隔板上,他一樣站在我身邊,看著我們身邊站了滿滿滿的人群,我們只能依偎在門邊 的小小角落。 「上來這麼多人,那等一下我又要擠出去了,啊!」我說,伴隨一丁點的驚呼聲。 列車門關上,剛起步的列車突然的加速,讓車裡的乘客有些人沒站穩。而他,因為要維持身


體的平衡,另一隻手撐到了我旁邊的車門上,而我輕輕的有點被嚇到的叫了一小小聲。因為他的 姿勢是一隻手在我右邊的鐵桿上,另一隻手撐在我左邊的車門上,而我,就被他給困在這小小地 方。 「抱歉。」他的右手,很快地收回,很有禮貌地跟我道歉。 「沒…沒關係。」 列車繼續行駛在地底,我的腦海卻浮現他剛剛的畫面,不就是壁咚的一種嗎?這意外而來的 壁咚,整個就是讓我心跳加速跳了好幾下,雖然他不是深情款款地把手撐在我身體兩邊的牆上, 但這也像是捷運上的壁咚吧。原來,被壁咚是這樣的感覺,如果,加上他眼睛盯著我看,那我應 該會害羞到想躲起來。還好,他只是一下下的沒站穩,而把手扶到我旁邊的車門上,不是真的對 我壁咚。但,有這樣意外的事情,也不錯的,不過,他應該沒發現我現在很害羞的表情吧? 我很慶幸很快就到下一站松江南京,不過這麼多人的車廂,我根本也不用說借過,在我前面 的 Eddy 已經幫我開通一條道路。走在我前方的 Eddy 說了很多個借過,才走出擁擠的車廂。順 著手扶梯往上,是他的松山線列車轉乘的地方。 「好啦,你車這邊搭,掰掰,嘿,你幹嘛往那邊走啊。」 上到轉乘松山線的月台,但是,我跟他 say goodbye 的時候,他卻繼續往要上去閘門出口的 手扶梯走。看著他很神秘的繼續走,我也只好跟在他後面,問著他幹嘛要往這走。明明就是我該 繼續往上到閘門出口,他應該留在轉乘的那層,現在卻是他繼續往上。就這樣,跟在他後面,站 在手扶梯的右側,一路往上走到票閘出口前,他才轉身看我。 「到了,掰掰!」 「喔,掰掰?!」 「就送你到這邊,我下去換車囉。」 「喔…喔好啊,那…你回家小心。」 「哈,坐捷運很安全,別擔心。」 「回家再 Line 我吧!」 「好的,掰。」 我一直看到他轉身走到手扶梯往下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我才轉身拿著悠遊卡嗶出站。我發 現,他剛剛這些舉動,居然只是為了陪我回來,才繞這麼大一圈回去。這舉動,真的很貼心,也 滿讓人感動的。心裡微微的悸動,但我卻不會因此而有那種覺得是他喜歡我的舉動,而是一種朋 友之間對待的感覺。往好處想,我好像有進步,一步步往我所希望的關係邁進,可以像是很好很 好的朋友互相關照就好。往壞處想,難道,我就真的對他沒感覺了嗎,怎麼我這麼快就對他沒有 那種多餘的感覺,是不是我當初其實沒那麼愛他呢?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在我的心裡,陪著我一路走回我住的地方。我還是想不通,為什麼他今 天要陪我這樣坐車,這是一個朋友該做的舉動嗎。而且,我對於他這樣的舉動,卻不會有像以前 那樣的悸動。面對他,我好像越來越可以控制自己不要有太多的起伏,至少,我不會覺得這是他 對我有好感。洗澡時,想著自己對他已經沒有太多的想像,應該是自己真的對他只是朋友,沒那 麼喜歡他了吧,邊洗就邊哼著記憶中的一首歌,好像是「其實你沒那麼愛他,真的不需要想他」, 然後……怎麼唱我就忘記了。 走出浴室,頂著微濕的頭髮,心裡還是一直在想著那首歌到底要怎麼唱,可是怎麼想,我就 只能想到那兩句而已。於是,我就把乾毛巾蓋在頭上,就趴在床上拿起手機,開始輸入 google 搜尋你沒那麼愛他,發現是范瑋琪的歌,歌名是「沒那麼愛他」,一看到歌名就覺得也太巧,這 麼符合我現在的心情。打開 kkbox,我輸入搜尋沒那麼愛他,用擴音模式,讓手機開始播著這首 「沒那麼愛他」。 「你有權利情緒化,你不一定要堅強,但有些事情不能偽裝,別為自己設了框。我懂失去的悲傷, 也懂進退的掙扎,但想起過去都是失望,又何必要放不下。是習慣,還是愛,不放心,還是不甘 心,只有你自己知道解答。」 「其實你沒有那麼愛他,真的不需要那麼想他,編織過的夢想,自己也可以抵達,誰說一定要有 他。其實你沒有那麼愛他,沒有深陷到不可自拔,認清了真心話你就放得下。」 「深呼吸,抬頭望,發現天空很寬廣,這世界那麼大,幸福總會在某個地方。其實你沒有那麼愛 他,真的不需要那麼想他,擁有過的計劃,留給值得的對象,你知道不會是他。其實你沒有那麼 愛他,沒有深陷到不可自拔,認清了真心話你就放得下。」 躺在床上聽著歌,像是個一個朋友對我唱的這首歌,雖然歌詞裡講的對象跟我遇到情況也不 太一樣。我也被自己搞得好難懂喔,到底我是喜歡他,還是不喜歡他。我想,應該還是喜歡的吧, 只是我對他的喜歡,應該是從情人之間的喜歡,降為朋友之間的喜歡,對吧?這段時間每天這樣 告訴自己要放下,警告自己要把 Eddy 當朋友,否則一定會受傷。看來,每天跟自己說,好像滿 有用的,至少,我今天的心,有感動,但不會很激情的跳動,我想,這樣就夠了。 星期一的早晨,我又進入到上班模式,跟著早起,打理好自己,帶著有點睏的心情去搭捷運 到公司。一進公司,一口咬著樓下便利商店的三明治,一邊開啟我的辦公桌電腦,準備開始新的 一個禮拜。九點半,開了一個組內的會議,重點也是聽組長的報告,以及那些聽到早就會被地期 勉,接著就是每個人輪流報告各自上週總結與本周進度。最後,我跟怡婷又被再次提點那個新客 戶的案子。雖然,已經再次的步上軌道,但還是免不了又被提醒不要犯錯,心裡聽了當然也是 murmur 那個明明就不是我的問題。但我的表面上,還是沒有露出厭惡的樣子,只能似笑不笑的 謝謝組長關心。 「Eric,一起吃午餐嗎,順便討論一下下午的分配。」


開完會,坐回來位置處理一些事情,很快的,就到了中午。午餐時間,怡婷走到我座位旁邊 問我要不要一起吃午餐,雖然剛開始的當下不知道要不要答應或拒絕,但是聽到她說,順便討論 我們那個案子下午的進度分配也覺得很好。反正,中午吃飯時間,順便討論一下,下午也比較好 做事。 「好啊,OK。」我很乾脆地答應。 「那我們去吃那間巷子裡的簡餐店好不好?」她主動開口問。 「都好,我沒意見。」 進到小小的餐廳,平常中午上班日,其實人也滿多的。附近上班的人口很多,如果想要比較 好的用餐環境,又還有足夠的中午休息時間,都會選擇這間店。我們坐下後,很自然地看著 menu 要吃什麼,同時也看了一眼櫃台邊,都會有每日的中午特餐。 「嗨,Peter,你也來這吃啊!」看到一半,怡婷突然對著身邊經過的一個男生打招呼。 「嗨,也太巧了吧,你也來這吃。」那個男生也停下腳步在我們餐桌邊跟怡婷聊著。 「對啊,跟同事來這裡吃,他是我同事 Eric,Eric,這是 Peter,他在我們公司樓上上班。」怡婷 很熱情的招呼,也幫我跟 Peter 兩人互相介紹,我禮貌性地跟 Peter 點頭打招呼。 「嗨,你好,我叫 Peter,跟怡婷之前就認識。」 「你自己來吃嗎,要不要一起吃呢?沒關係吧?」怡婷先問了 Peter 要不要一起吃,之後又看了 我一眼,似乎想徵得我的同意。 「喔,沒…沒關係啊!」在這種情況下被問這種問題,我想,如果說不同意也滿尷尬的吧,好像 搞得我很難相處,所以,我也就答應了。 「那我就不客氣囉,你們都點什麼啊?」Peter 很自然的就坐下,但是,四人桌,我跟怡婷做面 對面,他,卻是選擇坐到我旁邊的位置。 「我們還在看耶,才剛來而已。」怡婷回答 Peter,而我心裡還在疑惑為什麼 Peter 會選擇坐我身 邊,照道理,他不是應該坐在他認識的怡婷旁邊嗎。 「這樣啊,我常來,他這間都是現點現做,你們太慢點,會等很久喔!」Peter 感覺對這間店很 熟。 「那我們要趕快來決定了,Eric,你呢,選好了嗎?」 很快的,我們就選好我們要吃的餐點,請服務人員來幫我們點餐。Peter 很紳士的,問完我 們想吃什麼餐點之後,就統一由他幫我們跟服務人員點餐。接著,就進入一種有點微妙又帶點尷 尬的等餐時間。本來想說,可以趁這個機會跟怡婷討論下午案子的進度,可是現在又突然多一個 人,好像就不適合談公事,那…該說什麼好呢。不過,很快的,怡婷跟 Peter 就把這空白的尷尬 填補,兩人開啟了話題,可以感覺他們真的很熟。 「對了,你之前跟我抱怨的那個案子,現在如何啦!」Peter 問著怡婷。 「唉,就這樣囉,今天早上還被我們組長特別拿出來講,超不開心的,又不是我們兩個的錯,對


不對呀,Eric。」 「喔,是啦,就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會這樣。」我其實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雖然心裡當初也很討 厭這個客戶,但現在也都慢慢步上軌道,就也沒那麼討厭了。 「不過 Peter 我跟你說,還好有 Eric,有了他一起弄這個案子,才可以解決很多事情。」怡婷繼 續跟 Peter 說。 「沒…沒有啦,互相。」突然被這樣誇獎,我還真的有點害羞,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來這種難搞客戶,難不倒你唷!」坐在我身邊的 Peter 對著我說。 「才沒怡婷說的這麼誇張。」我說著。 「Peter 我跟你說,是真的,我跟 Eric 同期進公司,但他真的就超厲害超優秀的,很多案子都處 理得很好,很少被我們組長盯,像我啊,就常常出包。Eric,以後你有什麼事情,也可以問 Peter, 他對付這種難搞客戶經驗很多,之前啊,我們那個案子,我就常跟他抱怨。然後,聽了他遇到的 客戶之後,我真的覺得,我們那個算是小 case 了。反正公司都在同一棟,以後上班也都會遇到, 你們可以互相認識一下。」怡婷對我說著這些話讓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對了,你有 Line 嗎,加個 Line 認識,你 ID 多少,我加你。」接著怡婷之後,Peter 問了我。 「我的……」看了一眼放在桌子旁邊的手機,不知道要不要給他我的 Line 加。 「不然你手機開 Line 有那個 QR code,我直接掃描加你就好。」Peter 看到我旁邊的手機。 「喔…給你。」聽了怡婷的話,加上這情況,我只好打開 Line 程式顯示我的 QR code。 「我敲你了,你看看有沒有收到。」 我拿著手機,看到有一個新好友加入的通知,顯示名字是 Peter Wu,外加一個西裝筆挺的男 生照片,就像是現在坐在我旁邊的他一樣,一身黑色西裝筆挺。此時,我們三人的午餐陸續送上 來,話題也沒有斷過,穿插在我們三人用餐之間。但是在我心裡,有種這是什麼狀況,怎麼在兩 三句話之間,就被人加了 Line。雖然說,現在這個時代,加 Line,好像已經變成一種很自然而 然的社交行為,但我還是覺得有種怎麼如此莫名的就又多了一個 Line 的好友名單。 「對了,你平常是坐捷運上下班嗎?」用餐到一半,Peter 突然轉頭問我。 「對…對啊,怎了?」 「喔,那應該就不是我看錯了,我也是搭捷運上下班啦,感覺好像有看過你的感覺,不過你也知 道,捷運上下班時間也都人很多,今天看到你,就有種很眼熟的感覺,才想說會不會是搭車時遇 過。」 「喔,有可能喔,好巧!」我回答著。 「哇,你們好有緣喔,上下班搭捷運還可以遇到。那這樣,你們以後就可以一起約,走去坐捷運 啦!」而怡婷也跟著附和。 「或許可以喔!」Peter 也跟著說。 走在餐廳到公司大樓的街道上,我們三人邊走邊聊著,這頓午餐,從尷尬到熟識,剛好一頓 飯的時間。從原本只是我跟怡婷兩人中午吃個飯,順便聊著公事,後來加入了怡婷的朋友,變成 三人的午餐時間。也還好怡婷跟 Peter 熱絡的聊天氣氛,不時地一直拉我進去到話題之間,也對


Peter 覺得他好像是個滿好相處的人,難怪怡婷會說,再怎麼難搞的客戶,他都有辦法搞定。街 道上,怡婷走在最內側,我走中間,Peter 走在靠近車道的那邊。走在路上,發現 Peter 滿高的, 目測應該有超過 180,對於我這個 174 身高,眼角還需要微微地往上看他。 「掰掰!」 電梯裡,我們三個人,我跟怡婷的公司樓層先到,走出電梯,我們兩個跟電梯裡的 Peter 說 掰掰。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很正式的跟 Peter 對眼對看說掰掰,發現他眼睛看人時,還滿吸引人 的。走回辦公桌的路途中,我不知道為何,腦海中還殘留著,剛剛在電梯前與他對眼的那一刻畫 面。在我的座位旁邊,我跟怡婷兩人拿著客戶的案子討論研究後續的一些事情分配,各自分頭進 行一些資料蒐集與彙整,並約定好大約下午四點左右再來討論各自處理進度。 星期一,是個不適合加班的日子,雖然隔了一個周休二日,但是一回到職場,那個心根本還 沒回來。四點多,我跟怡婷兩人在茶水間各自泡了一杯咖啡,一半閒聊,一半討論案子,職場的 生活,大概就是在這樣與同事之間的相處,度過絕大部分的時間。 「你今天下班也是坐捷運回去嗎?」當我們討論完今天的進度之後,怡婷突然問我。 「對…對啊,我每天都坐捷運。」 「我今天也是要坐捷運,要一起走嗎?」 「一起?」 「對啊,下班一起走去搭捷運,有個伴,才不會無聊啊,拜託啦,陪我!」 「喔…好啦,可以。」 「那就這樣說定囉。」 「嗯……」 晚上六點多,公司其他同事也都陸陸續續準備下班,如果案子沒有太大問題的同事,都可以 在六點多下班。而我,其實今天處理了一些,也不想留太晚,想早點回去休息。於是,我把今天 處理的東西都確定存檔完成,也把今天的資料整理好,留著明天繼續接著下去弄。起身看著怡婷 的位置,看她好像還在忙,不過她也剛好抬頭,我們視線對到之後,她給了我一個微笑,然後說, 抱歉,等我一下。 拿起手機,看到我跟 Eddy 的對話,只停留在早上的早安,與各自說著準備開工,我要去開 早上的會議。中午,一句吃午餐囉,我就跟怡婷去吃午餐。我的手,忍不住,還是傳了訊息給 Eddy,跟他說終於可以準備下班。等不到 Eddy 回給我訊息的時候,我的 Line 又傳來另一個訊息, 是 Peter 給我的嗨,以及他關心問著下午我跟怡婷工作還順利嗎,我跟他說,還 OK,可以準備 下班了。此時,怡婷拿著包包走到我身邊,跟我說,可以下班走了。於是,我也把我的電腦關機, 收拾好我的東西,跟著她,準備一起去搭捷運。


「你等等有事嗎?」站在公司前的電梯,等著電梯下來時,怡婷問著我。 「沒吧,就回去休息,好累。」 「要一起吃晚餐嗎?」聽到,我心裡想,中午都已經一起吃,晚上還要一起吃,不膩嗎? 「我…晚上都隨便買回去吃一些而已。」 「這樣喔,好吧,沒關係,我再自己想想要吃什麼……」 此時,電梯剛好來了,我們兩個陸續進到電梯,裡面也站了一些其他上面樓層的員工,一樣 是要下去樓下。我跟怡婷在電梯裡,就沒有再講其他的話。我心裡想著,該不會我這樣拒絕,太 不通人情呢。可是我對女生就真的沒興趣,硬要這樣一直出去,很怕給人誤會可以有進一步的可 能。雖然我也不是什麼好看的菜,也不該這麼覺得別人對我就是喜歡,如此往臉上貼金,好像女 生主動約我吃飯就是會喜歡我,這也太自我感覺良好。 這些年在社會上的打滾,也漸漸面對自己,肯正視自己的性向。雖然,我還沒有到公開到處 讓人知道的地步,在公司也不是一個適合這樣公開性向的場所,所以,就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 與異性就是保持在一個各自都舒服的同事關係就好。雖然常常被公司其他同事問感情的事情,但 我都還是抱持著一個善意謊言,說自己目前還不想談感情,先專心打拼事業,有點積蓄可以買車 或是買房的頭期款,再來想感情。總是跟他們說說,現在要談感情之前,好像都要先看存摺,我 們這個年紀,要談感情,好像都是以結婚為前提,沒有存款,好像就沒有未來一樣。 大家之間,也是用一種說笑的態度在談這些很現實的問題,沒有要評論這個社會與現在人與 人之間的關係。但總是在這個社會媒體所營造,似乎我們男生在這個即將步入三十歲之前,談的 感情,已經不能像讀書時,那種只要有彼此就夠了。女生看我們,似乎會想要看到未來,存款是 否夠籌備一場婚禮,從聘金、聘禮、拍婚紗、宴客到是否能買輛車或是付房子的頭期款。而這一 切,都只為了得到那張保障兩人之間關係的結婚證書。但是,跟男生談感情呢,也是需要這些嗎? 還沒想到答案,電梯就已經到達一樓大樓的大廳,電梯裡的人們依序走出電梯,而站在電梯 邊的我,好像自動成了那個幫大家服務,負責按住那個延長開門的按鈕。看著電梯裡的人們都走 出去了,我才能放開跟著走出電梯門。在外面,怡婷正微笑等著我,順便說了一句我是好人,幫 大家服務。我只能苦笑地回應,因為剛好我比較「幸運」站在門邊各樓層按鈕的位置,才可以有 這個機會幫大家服務。就這樣,我跟她,慢慢並肩走出大樓門口,此時,剛好又遇到 Peter。 「嗨,Peter,也太巧了吧,又遇到了,你也現在下班啊?」 怡婷看到 Peter 依舊很熱情與他打招呼,其實,這也是她的優點,面對熟人,不會很拘束, 也是這樣,在辦公室總能跟大家打成一片。相較於我,就是比較放不開,總是戰戰兢兢學習著職 場裡與每個人該有的距離,我不知道要與大家保持在多近或是多遠的距離。覺得,可以很好,但 是好像該好到多好,我,似乎也還在拿捏與學習。


「嗨,你也現在下班啊,嗨,Eric。」Peter 先回應怡婷之後,還特別看了我一眼,跟我打招呼。 「嗨,你也忙完下班了。」他都主動跟我打招呼,我禮貌性的回他。 「我跟 Eric 要去搭捷運,你呢?」怡婷問著 Peter。 「好啊,要一起走嗎?」Peter 也很乾脆地答應。 「Eric,走吧!」 怡婷站在 Peter 旁邊,招呼著我趕快跟上他們兩人的步伐。當我跟上他們之後,怡婷把腳步 往旁邊走,空出了中間給我走,於是又形成了她走在最內側,我走中間,Peter 走在最外面靠馬 路那邊。星期一傍晚的大安區,我們走在信義路邊的街道,往捷運大安站走去。 「Eric,你住哪站啊?」在我身邊的 Peter 問了我。 「我住松江南京。」 「哇,那一帶不是商業區嗎?」 「你怎麼知道?」 「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那邊。」 「也太巧了吧!」怎麼我最近認識的人,都在我家附近這邊工作過呢。 「你們兩個也太有緣了吧,Peter 你第一份工作的地方居然在 Eric 他住的附近,那你不就很熟。」 在我另一旁的怡婷接著說著。 「對啊,世界真是太小了。我對那附近還滿熟的,不過現在很少回去那邊了。」 「啊,我突然想到我要先去藥妝店買一些東西。」當我們三人一路聊到快到捷運站門口時,怡婷 突然說。 「是喔,那你不回去你家附近再買嗎?」我看著她問。 「呃……沒關係啦,我先買好了,你就先跟 Peter 去搭捷運。嘿,Peter 掰,Eric 就交給你囉!」 「OK,掰,See you next time。」於是,我身邊的 Peter 也跟怡婷說掰。 「Eric,明天見。」怡婷轉身之前,給了我一個微笑說明天見。 「喔……明天見。」 「那……我們走吧?」我跟怡婷說完掰掰之後,Peter 也開口,我們就一起走進捷運站。 「嗯,對了,你家住哪啊?」拿著悠遊卡嗶進票口閘門後我問了身邊的 Peter。 「三重。」 「那你不就要轉車去新蘆線。」 「對啊。」 「那你之前在我那邊上班很方便耶,都不用轉車。」 「真的啊,超方便!」 「只是…你怎也跟我一起上來等車,你不是該下去轉信義線去東門轉車嗎?」站在等往南港展覽 館的列車進站時,我發現 Peter 也站在我身邊。


十四、 十四、平凡的美味 星期一晚上的下班時間,捷運站月台有著許多等車的乘客,很多是上班族也有些是學生。我 就站在大安站等著往南港展覽館方向的列車進站,準備去以前的南京東路站,現在已經改成南京 復興站換車。沿著復興路的這段捷運,是在城市的高空中奔馳,從我這邊的信義路到南京東路可 以經過忠孝東路的 sogo 百貨區,也會經過微風廣場百貨。而在我等車時,身邊還站著今天才認 識的 Peter,他要往三重去,但是卻跟著站在我身邊等車。 「從這裡等車也可以轉往新蘆線啊!」 「你這樣根本就超麻煩的方法。」 「會嗎,怎麼說。」此時,往南港展覽館方向的列車已經進站,Peter 就跟在我身後進到車廂, 擁擠的車廂裡,我只能跟在並肩站在中間沒有座椅的區域。 「你看,你來搭這個又擠又不順,如果你剛剛去搭信義線,那你就可以直接先下到地底,然後你 去東門站轉車時,月台就在你的對面,根本不用多走路,又只要轉一次車就可以。可是呢,你現 在跟我上來到上面坐文湖線,等等你去南京復興站轉車時,又要轉到遙遠地底,之後換松山線去 松江南京時,你又要再往下一層去搭你的新蘆線,你不覺得這樣一直換車,而且都是換要走很遠 的很累嗎?嘿,你不要一直笑啦,我是很認真跟你分析耶!」 我在說這些話的時候,Peter 站在我身邊就是一直微微的笑,害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除了他一直笑,我發現他不只比我高,也有點身材,感覺有稍微在練。帶著眼鏡的他,有種專業 的感覺,還好他有戴眼鏡,如果他沒有戴眼鏡而是直接接觸他的眼神,應該會被他給迷走吧。突 然這樣注意到他,害我有點害羞,覺得怎麼會第一天認識就這樣打量他的身材,又不是在市場挑 菜,陳業克,你最近是有這麼飢渴嗎,怎麼看雄性生物就把矜持拋得遠遠的。心裡斥責自己這麼 不安分的心靈,也另外覺得,為什麼最近我身邊的人,都喜歡繞遠路呢。昨天跟 Eddy 去東門吃 飯,他也是跟著我搭捷運繞遠路回家,今天,Peter 也是一樣。捷運明明就這麼方便,有比較近 的方法,他們怎麼都不會搭呢? 「覺得你太認真了,搭捷運,不管怎麼搭都一樣,只要最後可以到的了就好。我每天早上上班都 是從三重去東門轉,每天這樣搭也太無趣了吧。生活,有時候就是該試試不同的路線,而且自己 搭捷運多無聊,難得遇到認識的要搭捷運,可以稍微講一點話,不是很好嗎?」 「是這樣喔……」 「而且,早上上班趕時間,當然就選比較快的方法。下班,又不趕時間,何必這麼汲汲營營的求 快,這樣慢慢搭車的感覺也很好啊。」 「像我,其實也是兩種搭車方法在選,看是要從松江南京去到東門,再到大安這邊。另一種就是 去南京復興轉這個文湖線。我喜歡文湖線,因為他是在上面,可以看風景,另一個路線就只是一 直在地底裡面,有時候覺得好無趣。」 「所以,你自己也是繞遠路啊,居然還說我。」 「呃……這……」好吧,他的一句話,我無法反駁語塞了。


「走吧,要來準備換到無趣的地底了唷!」車廂廣播南京復興站到了,我跟 Peter 也要準備轉往 地下層的城市地底的捷運松山線。 「哈,是的,要去到遙遠的地底,每次都覺得接續著的這幾站換車都好遠喔!」每次想到我要在 大安到忠孝復興這幾站換車,就跟我在台北車站換車一樣頭痛。 「你是指從大安、忠孝復興、跟這個南京復興,他們三個鄰居吧。」Peter 微笑著在我身邊對我 說。 「是啊,說到他們三個鄰居,那你知道南京東路上有南京三兄弟嗎?」我突然想起這個事情,是 以前我跟前任常常掛在嘴邊的南京三兄弟,決定來考考 Peter 知不知道。 「南京三兄弟,什麼南京三兄弟啊?」 「就是松江南京、南京復興、南京三民他們三個南京三兄弟啊,哈哈哈!」說完,我覺得很得意 只有我發現這個有趣現象。 「你這樣說,那你別忘了忠孝東路也有忠孝新生、忠孝復興、忠孝敦化三兄弟的存在唷!」 「哇,聰明唷你,反應很快,那你知道忠孝三兄弟有個遠房親戚嗎?」既然 Peter 這麼聰明,那 我一定要來考個更難的。 「誰啊,有嗎?整個忠孝東路的站有…其他跟他們有關的嗎?」看著 Peter 一臉疑惑地想著。 「都說是遠房親戚了,當然不在忠孝東路上啊!」 「那是……?」 「叫做忠義,在淡水線上。」於是,我就公佈了答案給他知道。 「哈哈哈,扯好遠喔你,那個已經快到淡水了耶。」 「不然怎麼會說是遠房親戚。」我覺得有點得意,可以想到這個讓他沒有想到的題目。 「你真的是台北捷運通。」 「常搭就自然會知道囉,那你知道你搭的台北捷運有四道門嗎?」 「四道?」 「沒錯,總共有四道門。」我繼續考著眼前的他。 「我想想,從票口閘門,然後月台防護的閘門,以及車廂車門,咦……怎麼只有三個。還是最外 面出入口半夜會關下來的鐵捲門,算不算啊?」 「這……」快笑死我了啦,在等車的月台,我已經憋到不能再憋了,有種笑到快要內傷的感覺。 「唉唷,你不要一直笑啦,到底第四道門在哪?」 「台北捷運的四道門是北門、東門、西門跟小南門啦,哈哈哈哈哈哈!」好吧,我真的忍不住, 在等開往新店列車的月台,瘋狂大笑。 「哈哈哈,你太強了,居然可以想到這四道門。」 「我也覺得我滿厲害的。」 「不過,跟你聊到捷運,就讓我想到松江南京,發現我好久沒去了,我超懷念以前在那邊上班時, 都會去那附近的那個小巷子買午餐的日子。」 「真的,那邊小巷子很多可以吃的。」說到吃,我的腦海中馬上浮現松江路跟南京東路這個十字 交叉路所擴散出去各個巷弄裡有甚麼可以吃。 「那你知道在吉林路附近,有那個巷子口的麵店,以及他的對面有那個只賣鮮蝦水餃的小攤販 嗎?」


「我當然知道啊,你說的是巷子口第一家那個麵店攤販對不對,他的麵便宜又好吃,還有那個水 餃攤,我也超愛的,你知道嗎,每次吃到他裡面那個水餃都會有一整隻蝦子,那種 Q 彈的口感, 真的是好好吃。」我超驚訝他也喜歡吃我跟我一樣的店。 「完蛋了,跟你這樣一聊,想到這些,我口水都快流下來了。」Peter 很誇張地說著。 「你也太誇張了吧,快把你口水擦一擦,小心被別人發現有這樣帥的捷運色狼。」 「哈哈哈,捷運色狼也有分帥或不帥嗎?」 「呃……」我怎麼這麼口無遮攔就這樣脫口而出說出心裡覺得他帥的這種話,好丟臉喔,Oh my God,我可以現在趕快找個地洞鑽嗎。 「開玩笑啦,我是正人君子,不是色狼,我保證。」 「沒有啦,你別這樣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唉唷,好尷尬喔,居然第一天認識就跟你講這種話。」 「哈,別尷尬啦,跟你聊天很好玩啊,不要想太多。」 「呼,那就好。」 「不過,跟你剛剛聊到那些,害我現在肚子好餓,好想就去吃那個麵店唷!還是…你應該還沒吃 晚餐吧,要不要一起去吃呀?」 「好…好啊,剛剛跟你講話太抱歉了,晚餐我請你吃,當作賠罪。」 「哈,那你不怕被色狼騷擾嗎?」伴隨他的話,我看著他的眼睛,我卻有點害羞尷尬了。 「唉唷,你別再講那個字了啦,我真的覺得我怎麼會這麼隨口而出講出這種話,對不起,真的。」 「好好好,那我們兩個都不要再提到那個關鍵字,我們來想看看等一下要吃哪種麵。」 「那你以前都吃哪種麵。」為了終止剛剛那個話題,我換問了他的喜好。 「我都吃過耶,每天中午都吃,當然都要換換口味,我從牛肉麵、炸醬麵、麻醬麵、榨菜肉絲麵 到涼麵都吃過。」 「哇,那你跟我一樣耶,幾乎他招牌上的每一種都吃過,那你吃過那個隱藏版的嗎?」 「你是說那個招牌上面沒有的那個招牌麵嗎?」 「哇賽,你連這個都知道,佩服,我也超愛那個招牌麵的,每次他那個麵裡的豬肉,超級軟嫩的 對不對。」 「超級軟嫩的對不對。」我說的最後這句話,跟他,幾乎同時說出,真是太有默契了我們。 「啊…哈哈哈哈哈哈!」於是,我們就在開往松江南京站的車廂裡大笑。 「不過,現在這個時間,不知道還有沒有。」我看了看手機也過了七點,小攤販的生意常常都是 看當天生意,如果賣的好,常常這時候很多都賣完。 「沒關係,就去看看,反正我也很久沒回去,那邊也很多其他可以吃。」 走出捷運站,我們繼續邊走邊聊,聽著他口中曾經在這一帶工作的經驗。我也在心裡算著, 他在這裡工作時,我搬來這邊住了嗎。算一算,好像是差不多時間,大概是他快離開前,我才剛 搬來,而搬來那時候,也是我曾經過的最開心幸福的時候。 「嘿,還有開耶,不過感覺快收了。」 「走吧,那我們去吃吧!」 「老闆娘,我要炸醬麵一碗,還要再一個蛋花湯。」站在小攤販前,我很快就點好,剛剛從捷運


上跟 Peter 決定好要來吃的時候,我就已經在心裡想了一輪菜單,所以來這裡時,我肚子已經好 想趕快吃了。 「你一樣要手工麵對不對。」點完餐,老闆娘看了我一眼,就知道我每次喜歡的口味。 「沒錯,那你要吃什麼。」回答完老闆娘,我轉頭看 Peter,覺得他有點苦惱。 「老闆娘,現在還有招牌嗎?」Peter 問了老闆娘。 「招牌沒有了,抱歉,賣完了。啊,很久沒看到你來了喔!」 「對啊,我換工作了,沒有在這裡上班,那我一樣炸醬麵,也是要手工麵,再一個牛肉湯。」 「好,那你們先坐,等等喔!」老闆娘雙手從來沒有停過,很厲害,可以邊講話邊做事情。 「看來,你以前真的很常來。」坐在路邊的幾張簡單桌椅,我對著 Peter 說。 「對啊,你也很常來啊,老闆娘都知道你喜歡吃的麵。」 「對啊,我如果早一點下班,就會來這裡買回去吃,其實,我滿少在這邊吃的。而且,我真的超 愛吃他這裡的手工麵,你有吃過其他種嗎?」 「有細麵、粗麵跟手工麵,對不對?」 「嘿,你真的知道耶!」 「拜託,我可是在這邊也混過一段時間。」 「哈,被我發現,你之前在這邊工作很混,說,你之前在哪一間上班,我去跟你的前老闆說你以 前很混。」 「哈哈哈,你超有趣耶!」 「什麼啦,我哪裡有趣了。」好吧,被他說我很有趣,我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有其他含意,至少, 還滿喜歡被他這樣講的,覺得我們之間距離有變近一點,不像是第一天認識而已。 「唉,突然有點懷念這邊,以前都沒有這種感覺,只是覺得來這邊就是上班、上班、上班。」 「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這樣吧,很少人跟我一樣,只是住這邊而已。」 「對啊,你住這,滿特別的。很少人,會特別來住這邊,你又不是在這邊上班。」 「這…就……」每次被問到這個問題,又會讓我再次想起過去那些事情,唉。 「沒啦,不方便說,沒關係的。」 「就之前是跟朋友一起住,只是,後來他搬走了,我就繼續住,沒有搬。」 「吵架?」 「嗯……算是也不算是吧,唉唷,別提了,過那麼久了。」我也不知道不愛分手了,是不是算是 吵架,我只知道我不想跟他吵,我只想知道如何挽回他就好。 「抱歉,問太多這個,那你不就租金變成翻倍,原本有人跟你分攤應該還好,現在自己付租金應 該就不便宜吧。」 「是啊…剛開始沒感覺,後來發現跟別人比起來,租金佔我的支付開銷比例有點高。」 「我會選三重是因為上班坐捷運過來方便,然後租金便宜很多。」 「是啊,過個台北橋之後,生活就不一樣了。」 「是沒錯啦!」 「哇,老闆娘今天又幫我們加料了。」我看著送上來的兩碗麵與兩碗湯,在我們兩人的麵裡都被 多放了幾顆餛飩。 「托你的福,一定是因為你是常客,才有這個加料服務。」坐在我身邊 Peter 對著我說。


「一定是你太久沒來,老闆娘看到你太感動,才幫我們加料。」 「不是因為看到你太帥,心花怒放而失手本來要給別人的餛飩湯,放到我們兩個碗裡嗎?」 「我帥,你有沒有說錯啊!」聽到 Peter 這樣說,我有點意外與傻眼。 「你很帥啊,怡婷就跟我說過你很帥。」 「哈,那應該是她的標準比較低。」 「那再加上我,也覺得你很好看,這樣有兩票了喔!」 「那我會跟你說,你眼鏡髒了,該擦一下了唷!」 「那我這樣看,沒有眼鏡你無話可說了吧。」 「不不不,現在的你視力不佳,所以看的模糊不准,好了啦,麵都來了,快吃啦!」 「不過,老闆娘記性真的很好,我這麼久沒來,她還記得。」 「真的,我之前也嚇到,我好像陸陸續續連續來個幾次之後,她有一次在我點餐就問我,是不是 一樣要吃手工麵,我就嚇到,想說她怎麼記得我。」我跟 Peter,就這樣坐在這個巷弄旁,邊吃 著晚餐邊聊。 「是啊,她嫁來台灣就跟她老公在這邊開這個麵店,我也是來很多次之後才知道她不是台灣人, 只覺得口音有一點點不同,但其實沒特別注意,我是覺得分不太出來。」 「我是有發現有一點點不同,但沒特別注意。」沒想到 Peter 連老闆娘是從國外嫁來台灣這種事 情都知道,太強了。 「嗯~~~還是一樣好吃。」 「吃的這麼開心啊!」 「完全心滿意足,下次如果有機會去吃對面那個水餃,就無憾了。」 「可是水餃座位更少,我水餃都是買回家吃。」 「我以前也都是買回公司吃。」我們吃完,站在與南京東路交叉的巷口,看著已經收了的水餃攤 位置。 「對了,剛剛的晚餐費用給你。」 「不用啦,你難得來,請你,而且我剛剛在捷運上也說要請你吃晚餐了。」 「這怎麼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下次你去買水餃來請我吃就好。」 「好喔,我是真的會來買喔,我實在太想吃。」 「呵呵,你太誇張。」 「然後,我很常去那邊看電影,就是那個新生高架再過去那個欣欣秀泰影城。」 「真的嗎,我也是耶,我超常去那邊看電影。」 「我以前也是超常去那邊看電影,我喜歡他的小廳,跟那種威秀的那種電影院不一樣的感覺。」 「沒錯,我也超喜歡的!」 「你喜歡看電影?」 「喜歡啊!」 「改天一起去看,要嗎,我也想再去那看電影。」 「好啊,沒問題!」


面對 Peter 的邀約,沒有思考,就答應了。陪著他走回去捷運站,我也跟著轉身準備回我住 的地方。而在我走回家的路上,經過我跟 Eddy 常常遇到的那間便利商店,卻很剛好遇到 Eddy 走過來。 「嗨,你剛下班啊?」當我跟 Eddy 兩人對演到,他先開口跟我打招呼。 「算是,也算是。」 「來買喝的嗎?」 「對啊,走吧!」他開口問,其實我本來沒要買,但他都這樣問我就也想說,好吧,跟他進來一 下吧。當我們兩人走進便利商店,依舊聽到那門上叮咚聲,與店員口中的歡迎光臨。 「你該不會又要像前天一樣,買這個喝心安吧?」站在飲料冰櫃前,Eddy 開口問。 「嘿,你看,上面有政府認證標誌是健康食品,有助於防止膽固醇累積,還可以戰勝體脂肪。」 我不甘示弱就拿了一瓶給他看。 「有這麼好喝嗎,那不然我拿一罐來喝看看。」 「對你,應該只是一般飲料而已吧,你身材這麼好,又不需要消滅體脂肪。」 「你怎麼知道我身材好,你有看過?」 「呃……哪有,我要先去結帳囉。」 「你什麼時候偷看過我身材了呢?」 「不要在這種公開場合問啦!」 排隊結帳時,他站在我身後小小聲地問。居然這樣直接在我身後問我這種問題,真是尷尬死 了。結帳完,我們兩人前後陸續走出便利商店,我陪著他走去捷運站搭車。途中,我們兩人都把 飲料打開,各自喝了幾口。 「就茶啊!」 「就是可以減肥的茶啊!」我回答著。 「真的嗎?」 「就說你喝了又不準,對了,你有吃晚餐了吧。」 「有,剛剛加班公司同事有訂,你呢?」 「剛吃飽。」 「有吃就好,你如果還沒吃,可以陪你去吃。」 「不用啦,我有吃。」 雖然我還是很想要你陪我吃飯,但是今天的我們,都各自有不同人陪我們吃晚餐了。我們兩 人,人手一瓶飲料,在捷運站前,小小的聊了一下,說說各自今天在工作上遇到的事情。我喜歡 我跟 Eddy 的現在這種相處感覺,那是一種很簡單,很平凡,很舒服的狀態,我們就這樣有點刻 意但又很自然的相遇與相識。聊到最後,一聲再見,我們就背對背的轉身離開。 回到我的小套房,重複著每天都會做的事情,先把我公事包放到小沙發上,卸下身上的西裝,


覺得穿上這個,就被逼著要成為一個大人般。脫下後,我才能回到最原本的自己,屬於最心裡樣 子的自己。小時候,總是希望趕快長大,覺得長大之後,可以賺錢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 小的時候,大人們忘記跟我們說,長大後有個最困難的挑戰關卡,就是「現實社會」這個大魔王 關卡。面對這個關卡,你可以選擇迎頭奮戰或是參考依循過去前人的路徑而面對,每個人的選擇 都不同,每個人都有自己需要克服挑戰的技能。此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當下第一反應,會 不會是 Eddy 傳來的 Line 訊息。 「到了,感謝你今天請的晚餐。」有一則來自 Peter Wu 的訊息。 「歡迎常回來松江南京。」我微笑地回著訊息,不過訊息另一端的他,看不到。 度過星期一的上班時間,回到家,就只想趕快洗澡,然後就很舒服地躺在床上看要做什麼事 情都好。洗完澡,走出浴室,吹頭髮的時候,發現旁邊放著昨天出門前,換下來的衣服,那是。 Eddy 星期六晚上所借我穿回來的衣服。 吹乾頭髮後,我把那上衣、短褲跟內褲拿進浴室,沒有跟我自己要丟進洗衣機的衣服放一起, 而是放到我的洗手台裡。不過在放進去洗手台之前,我還先把洗手台洗過一次。轉開水龍頭,讓 水浸滿了洗手台裡面的衣服,全部過水之後,把原本髒的水流掉,我又再重新放了一盆乾淨的清 水。倒了一些洗衣精,在水裡慢慢溶解之後,再一件一件放下去浸泡。等待衣服浸泡的時間,我 回到房間的桌子前,寫下今天與 Eddy 的短暫相遇,而且是很有緣的巧合相遇在便利商店門口。 我想,我也漸漸喜歡上這種偶然相遇的感覺,搭配上我想要與他的這樣交情,很剛好。在台 北這偌大的城市,有個與你相識,偶爾這樣相遇,用一杯飲料的時間分享各自的生活,喝完之後, 分開繼續在這個城市打拼,期待下一次一起喝杯飲料相遇的時光。越來越喜歡這樣淡淡地與 Eddy 相遇的片刻,或許偶然,或許刻意,在這樣獨自一人的深夜,我很誠實的面對自己,這樣的感覺, 是我喜歡的。暖暖的心隱藏著一點點的怦然心跳,小心翼翼藏好我的愛意,只為下一次相遇。 我的手深入充滿洗衣精的水裡,慢慢,緩緩的的搓揉 Eddy 的衣服,想著與他這段時間的相 遇經過,雙手把我對他的感情揉入他的衣服之中。我也在想,那天他幫我洗衣服是甚麼感覺,心 裡在想什麼呢?我想,他是這麼溫柔的一個人,一定不會隨便搓揉的。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像我這麼濫情,放這麼多感情在幫他洗衣服,但有時候,做這種事情, 也不是要追求值不值得,而是一種想要為他而做,而且是不求回報的心甘情願。最後,我還在衣 服裡加了一些熊寶貝柔衣精,讓他的衣服跟我的衣服一樣有著這好聞的香味。把他的衣服洗好之 後,我仔細且很小心地把他的衣服拿到陽台去掛著晾乾。回到房間,也已經十一點半,稍微整理 一下房間,就躺到床上休息,伴隨著手機播放出來的音樂沉睡。 忙碌的星期二,不同於星期一的收假症候群的症狀,很多事情,從星期一開始聯絡之後,星 期二就要馬上進入工作模式,延續星期一開始計畫執行的項目,星期二的辦公室,總是很熱鬧。


雖然我還不是那種熱愛工作的工作狂,但對於工作這件事情,也在這些年下來,慢慢在其中找到 自己的定位與成就感。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做的時候,不是為了得到什麼實質回饋,有時,只 希望得到一點成就感,得到一點回應,就會很開心。 「嘿,It’s tea time !」 「蛤?」 下午四點,我還在我的座位上,眼睛直直盯著我的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不斷的敲打,同 時螢幕上跟著出現一個個文字。正當我很專心把一個個文字打入,比對著過去與現在不同版本的 計畫,擺滿各種不同文件的桌面,突然被放了一個東西在旁邊。被打斷的思緒,我抬頭一看,是 怡婷站在我的辦公桌旁邊。她微笑著看著我,然後把一個紙袋放到我旁邊的抽屜置物櫃上。印入 眼睛是紙袋上簡單的 LOGO 寫著 agnes b. café。 「給你的,下午茶。」 「妳……怎麼突然買這個給我。怎麼這麼好,有這個可以吃,agnes b.的耶,他們的蛋糕很好吃。」 我看到怡婷手中還有另一個一樣的紙袋。 「不是我買的,休息一下吧你。」 「那是?」 「Peter 買的,你再跟他說吧。」她,突然很小聲感覺很神祕的語氣對我說。 「Peter?」心想,也太意外了吧,居然是 Peter 買給我們。 「對啊,不打擾你工作,突然覺得,當你同事認識你真好。」怡婷還沒說完,就轉身離開。 「什麼?」 怡婷最後這句,說的時候已經走遠離開我的辦公桌,我沒有聽得很清楚她說這句話是什麼意 思。為什麼是跟我我同事很好呢,Peter 是因為她我才認識,這句話不是應該是我說的,因為跟 她當同事才會認識 Peter,也才有這個意外的下午茶,而且還是 agnes b.耶。 「謝謝你」我傳了一個謝謝給 Peter,外加附上一張照片,照片背景是我的辦公桌,旁邊的置物 櫃上還有一個紙袋,以及一個咖啡紙杯,外加一個蛋糕紙盒,上面都印著 agnes b. café。 「有收到就好」很快的,我就收到 Peter 的回覆訊息。 「也太讓你破費買這個給我」 「剛好去信義區辦事情,怡婷交代想吃下午茶,就順便買」 「太感謝你了,我剛剛打開看,是我之前吃過很喜歡的蛋糕口味耶」我在訊息後面還加了一個超 級開心的表情。 「真的嗎,太好了,我剛剛選很久,店員幫我介紹。」 「我上次吃這個也是因為店員介紹,他說這個滿適合男生吃,不會太甜,而且又帶一點酒香,之 前吃過就愛上。」 「知道是你喜歡,我就放心了,拿鐵咖啡是我問怡婷,她說你之前跟她出去是喝這個。」


「對啊,比較少喝太甜的咖啡。」回完訊息,又喝了一口他買給我的咖啡。 「工作加油,聽說你們今天很忙。」 「對啊,那個客戶案子快完成了,只希望這一次他不要再又全部推翻不喜歡就好。感謝你的下午 茶」 「感謝你昨天的晚餐。」 「哈,那一頓小小晚餐,跟你這個不能比啦」請他吃路邊麵攤,換來這個高級下午茶,請他這頓 也太划算了吧。邊想邊吃一口那個蛋糕,嗯,這感覺太幸福了。 「那你們忙吧,晚上有遇到再一起去搭捷運。」 「OK」我跟 Peter 的對話訊息就停留在我最後的 OK,而我的下午茶還沒結束,繼續我的蛋糕與 咖啡。 星期二的午後,我覺得是個很不錯的時光,因為怡婷讓我認識到樓上不同公司的一個朋友。 沒想到認識之後,發現滿多好巧的事情,而且今天托怡婷的關係,讓我也有這個好吃的下午茶點 心。晚上,Peter 傳訊息來的時候,剛好我準備要收拾回去,於是我就跟他約在公司大樓一樓碰 面。這次,他一樣陪著我慢慢走去大安站搭捷運,一樣陪著我走過這一小段城市高空的列車,雖 然今天車廂裡擠滿了人,根本看不到車窗外的城市景色。我的眼裡除了很多人,就是 Peter 了。 今天,Peter 就沒有說要我陪他一起去吃晚餐,他跟著我到松江南京站的出口,說了掰之後, 他又下去繼續搭他的橘線捷運。我獨自走出松江南京站後,看著寬大的松江路與南京東路,拿起 手機,今天都沒收到 Eddy 的訊息,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很忙。傳了訊息問他吃晚餐了嗎,獨自 站在路邊十分鐘,看到他還是沒有回我訊息。其實,雖然只是十分鐘,但是這樣站在路邊等,每 一分每一秒,都覺得好漫長。 我走到昨天跟 Peter 一起吃晚餐的麵攤,老闆娘一樣很熱情的招呼,不過今天她還問了昨天 跟我一起來的同事,今天怎麼沒一起來了。點了跟昨天一樣的晚餐,一樣坐在這個巷弄路邊吃著 晚餐,心裡想著 Eddy 是否吃晚餐了。吃的有點不太專心,有點食不知味的吃著這個晚餐,怎麼 覺得跟昨天好不一樣,才隔一天,這碗麵的味道,就不一樣了。看來,有 Peter 陪著吃的感覺比 較好,也比較有趣,有共同生活記憶的話題,聊得比較開心。 吃完,我又散步走到我跟 Eddy 相遇的那間便利商店,想著會不會有機會可以偶遇到他。在 便利商店裡面逛了又逛,走了好幾圈,就是沒有遇到下班經過這裡的 Eddy。我走去櫃台買了一 杯重烘焙拿鐵,拿著熱熱的咖啡坐在那個窗邊的座位,看著我的手機,我跟 Eddy 的對話,還是 沒看到他已讀。最後,咖啡也沒喝完,大概喝了兩三口而已,我就拿著咖啡慢慢走回我的住處。 把咖啡放在桌上,我決定先去洗澡,換上睡衣輕鬆地躺在床上。有點不知道要做什麼,躺在床上, 看著天花板,突然想到昨天幫 Eddy 洗衣服,不知道乾了沒。 起身,去陽台把 Eddy 的衣服收進來房間,很小心的把衣服摺好,平常對待自己的衣服也沒 這麼仔細,或許是別人的衣服,要存著感激的心情,感謝對方這麼放心的把衣服借我穿回來。摺


好,放進一個紙袋裡,等著某天有機會,再還給 Eddy 吧。此時,我的手機也傳來震動,一看, 是 Eddy 傳給我的訊息。文字中,帶著抱歉跟我說他傍晚手機沒電,也沒帶充電線到公司,只好 晚上回來手機充電才看到我的訊息。我想,他不是個會特別編理由騙人的人,對於他的解釋,也 都直接相信著。 很平常的生活,大概就像是這樣的感覺吧,沒什麼太大的事情發生,沒有太好也沒有太壞, 大概就這樣淡淡的,就是最好的生活樣子。每個禮拜的星期一到星期五,我總是重複一樣的事情, 早起、上班、下班、睡覺,不斷的重複著。 星期三的中午,大概快十二點的時候,身邊的同事也都準備將手邊的事情弄一個段落,準備 中午的午餐時間去用餐。看了時間,我也跟著把早上的進度做了個存檔,準備下午跟怡婷做討論。 我的手機,也在此時震動響了起來,看了一眼,是 Peter 傳來的訊息,跟我說他已經買好了神祕 午餐約我中午一起用餐。看著他說的神祕午餐,我開始想著,到底是怎樣的午餐,他這樣特別買 來一起吃呢。 「嘿,Eric,你也要下去吃午餐了啊?」站在電梯前,怡婷剛好走到我身邊。 「對…對啊!」 「那你今天要去吃哪間啊?」 「我……其實……也不知道耶!」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說,Peter 已經幫我買了午餐,在樓下等 我。 「也是,有時候真的也吃到不知道要吃哪間才好,喔,電梯來了,走吧!」 「嗯,走吧。」 「嘿,Peter,最近怎麼這麼常遇到你啊?」走出一樓大廳,怡婷看到正在大廳的 Peter 就直接跑 去跟他聊天,而我,則是跟在怡婷身後。 「妳中午要出去吃啊?」 「對啊,你手上拿的是你買的午餐喔,買啥?等等,兩盒,你……」 怡婷看到 Peter 手上拿著的塑膠袋裡有兩的便當盒,看了一眼 Peter,又看了我一眼,用一種 懷疑又好像懂了什麼的感覺。接著,怡婷就靠到 Peter 的耳邊說了一些話,只見他們兩個好像在 討論甚麼,又好像怡婷在跟 Peter 說了甚麼,然後他們兩人像是達成某種協議般的眉來眼去。 「Eric 掰,先去覓食囉!」怡婷跟 Peter 說完,就轉身跟我說了聲掰就走出我們辦公大樓的大門 離開。 「嗨,午餐。」Peter 走到我面前,舉起他手中的塑膠袋。 「所以這是什麼神秘午餐?」很平常的長方形便當盒,看不出什麼特別。 「你要不要猜猜看?」 「猜不出來。」 「聞看看。」Peter 把手中的袋子放到我鼻子前。


「聞?你當我是狗狗嗎?」 「哈,好啦,不聞不聞,我跟你說這是……」 「啊,我知道了,是水餃,是那間水餃對不對!」他還沒講完話我就想起這個味道是什麼,他剛 剛把袋子從我面前這樣晃過,裡面那個味道飄出來,讓我覺得好孰悉。 「不錯喔,聰明,跟狗狗一樣靈敏的鼻子。」 「嘿,你真的把我當狗狗了嗎?」 「哈哈哈,沒沒沒,肚子餓了吧,吃午餐。」 「但是我們要去哪吃啊?」 「對耶,好像沒地方可以坐著吃。」 「不然你來我辦公桌吃吧。」 「我不是你公司的人,這樣不太方便吧。」 「好像也是耶,你也不是我們公司的客戶,而且現在又是中午時間你這樣進來好像不太好,那…… 怎麼辦呢?」 「我知道了,不過就稍微委屈你一下。」 就當我們兩人站在大廳邊聊著,同時想著我們到底該去吃我們的午餐才好。Peter 就說他想 到一個好地方,要我跟著他走出大樓,既然我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那我就只好跟著他一起走出 去,不知道什麼地方的地方。最後,我們來到公司附近不是最近的那家便利商店,這家便利商店 比較大間一點,他還有戶外的座位區。看來,我們今天的午餐,是要在這邊吃吧。 「先坐吧,等我一下。」 「嗯。」Peter 指著其中一張桌子,要我先坐著等他,我就這樣看著他走進便利商店,轉身看著 桌上那兩個便當盒,聞著那懷念的味道,我突然,肚子好餓喔。 「來,開動囉!這兩個,不知道你喜歡哪個,給你先選。」 在我看著桌子上的食物而無法吃,肚子好餓好餓的時候,他終於從便利商店走出來,手中拿 著兩罐飲料,一個是紅茶、另一個是綠茶。把飲料放到桌上後,就伸手把塑膠袋裡面的兩個便當 盒拿出來,一個放到我面前,一個放在他面前。接著他還幫我把便當盒上的橡皮圈打開,將筷子 從塑膠套裡拿出來,放到我手上,對了,連飲料都幫我插好吸管。 「嗯……好好吃喔。」 我先將水餃咬一半,稍微咬了幾口之後,又將另一半水餃塞入嘴裡。那有嚼勁的水餃皮,包 著那絞肉與那一整隻蝦子,帶著微微的湯汁,非常完美的融入我的嘴裡的感官。而且,完全沒有 沾任何醬料就非常好吃,可以完完全全吃到水餃本身的肉汁所帶出的淡淡鮮甜,而且沒有任何海 鮮的腥味,只有甘甜可以形容。根本就不需要醬油加黑醋來提味,沾了醬料反而更喧賓奪主,搶 走水餃本身海鮮甜美的味道。有一段時間沒去買這間水餃來吃,沒想到今天會這樣意外吃到,完 全把過去美好記憶都帶回來。


「好久沒吃了,好懷念喔!」Peter 跟著吃了一顆水餃之後,也說著。 「你怎麼會突然去買,好意外喔,沒想到神秘午餐是這個。」 「剛好有事情公出,去到中山站那邊,就想到前天跟你回去松江南京吃晚餐的時候,有說到這間 水餃店。都到那附近,怎麼會錯過勒!」 「太幸運了我,沒想到可以吃到。你看這個水餃裡的蝦子,加在裡面增加整個 Q 彈肉質,你說, 是不是超好吃的。」我把吃了一半的水餃,展示秀給 Peter 水餃的那個切面。這時候的我,完完 全全沉浸在這美味之中。 「呵呵呵,是那天托你的福,讓我有機會回去松江南京那邊吃小吃,才又勾起我這些回憶。」 「哈,歡迎常常來松江南京啊,我們這裡不是什麼特別厲害的小吃,但是很多上班族的銅板小資 美食!」 「這樣說也沒錯,對了,別忘記那邊還有很多隱藏版的高級美食。」 「不愧是有在那邊待過的人,不過那種店門口都是雙 B 等級以上名車的店,我都只能默默經過, 根本不敢想要進去吃。」 「那些店,我也吃不起,太貴了,呵呵。」 這個星期三午後,我跟 Peter 在這個便利商店門口吃著這簡單食物,我覺得,這樣就很滿足 了。對我來說,東西,吃了開心就好,不會特別想要追求那些高檔食材的美食。新鮮,就是最好 吃的美食,就像我口中吃著一顆顆的水餃,那是一雙雙的手,幫我從擀麵皮,然後包入這肉末與 蔬菜揉合的絞肉餡,包上麵皮之前再放入一隻蝦子,最後再用他們的雙手捏上成就我嘴裡這一顆 餃子,是這麼多人為我完成的。 「好飽,太滿足了。」我們兩人邊聊邊吃,默默就將這盒水餃都吃光。 「真的好吃。」 「對了,這午餐的費用。」我拿起身邊的皮夾,準備要給他這午餐的費用。 「不用啦,上次吃的那個麵是你請的,這個不用給我。」 「真的嗎……?」 「真的,才對你很抱歉,委屈你,跟我在這外面吃飯沒有冷氣吹。」 「哈,又沒關係,我們那天一起去吃麵不也是在路邊吃,你也沒介意。」 「我剛剛發現一件事情,我發現看你吃,覺得東西好像就變得很好吃。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就覺 得你吃東西的樣子,就……會讓人看了覺得好像很好吃。」 「這……」怎麼會這樣呢,怎麼連 Peter 也跟我說這樣的話,這不是之前 Eddy 跟我說過一樣的 嗎。 「別介意喔,呵,突然一種感覺。對我來說,當然這水餃真的很好吃,只是,就比較像在吃以前 記憶中的感覺,剛剛看你吃,就會讓人覺得,哇,這好好吃喔的滿足幸福感。」 「不……不會介意啦,只是剛好之前有個朋友也這樣說過同樣的話,讓我有點意外而已。」 「這麼巧。」 在我心裡想著,是很巧,而且更巧的是你們都是男生,都是很好看的男生,都一樣是我最近


認識的上班族,都有在我住的松江南京這邊工作過。而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們會在不同時候說出 同樣的話。難道,我吃東西的樣子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對了,這禮拜準備要上映的那個電影,感覺很好看耶!」 「蛤,你說什麼?」走回公司的路上,我還在想著,為什麼連 Peter 也會說我吃東西看起來很好 吃,就沒有注意到他問我什麼。 「就最近一直在廣告的那部這禮拜要上映的電影,感覺很好看。」 「你說那部喔,是感覺滿吸引人的,我也一直在等他這禮拜上映。」 「你也有興趣呀,我正想找人一起去看,那……周末有沒有空,要不要一起去看呢?」 「周末我不行耶,這個周末我要去高雄參加我的大學同學的婚禮。」 「跑這麼遠去高雄。」 「是啊,因為我的大學是在台南念的,還滿多住在南部的同學,剛好這禮拜要結婚的那個同學是 高雄人。其實,也想趁機回南部,這些年,也很少機會回去。」 「那沒關係啊,下禮拜再找時間去看就好。去你家附近那間電影院看吧,我還滿想去那間看電影。」 「好啊,而且平日我的信用卡有優惠,我們去看會比較便宜。」 「那太好了,你有優惠那就更要約你去看,這樣我才可以順便可以有折扣。」 「哇,你根本就是肖想我的信用卡優惠,而不是真的想跟我去看吧。」 「冤枉啊,我是真的想找你去看,那不然下禮拜就看哪天我們都不用加班在一起去看電影吧。」 「OK!」 「嗨,你們也剛好回來啦!」走到大樓的大廳,剛好遇到怡婷也吃完午餐回來,她看到我們就跟 我們打了招呼。 「對啊,剛吃完。」Peter 走到怡婷旁邊,兩人繼續聊著。 「那我的飲料呢,怎麼 Eric 有,我沒有。」 「小姐,你手上拿的那杯是什麼呀,都自己買了,還要再喝?」Peter 用著玩笑話的語氣說。 「現在有了新朋友,就準備把我這個舊朋友打入冷宮了,是嗎?」 「哈,我們的怡妃娘娘您這話,言之過重了吧,小奴才只是與克王爺共進簡單的午膳而已,與我 們怡妃娘娘的午膳,小的下次會大擺盛宴款待的。」 「算了,本宮不跟你計較了,我要把我們家 Eric 帶走了。」 看著他們兩人在我面前一來一往的對話,站在旁邊的我,看得快要笑出聲來。真的覺得他們 兩個交情好好,可以用這麼有趣的對話來調侃對方。看在眼裡,我的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感染 上他們兩人的好氣氛。 星期三的晚上,我的一個之前負責的舊案子有一些後續的事情突然要處理,為了可以隔天交 接給同事接著弄,我就留下來加班。當怡婷看到我還在忙,隨口問了我需不需要幫忙,想著這也 是我之前的案子,跟她也沒關係,跟她說了一聲不用,我自己忙就好,她也就先離開。晚上接近 七點的辦公室,剩下的人很少,尤其是星期三這種日子,一個禮拜過了好多天,但是後面還有兩 天正等著我們要繼續努力上班,也是個完全不適合加班的日子。


有時候,我都會想,其實一整個禮拜五天,天天都不是適合加班的日子。星期一,一個禮拜 的開始,才剛放假完,心還沒收回來,不適合加班。星期二,一個禮拜還有後面那麼多天,不急 著加班,所以也不適合加班。星期三,一個禮拜終於過了一半,還有一半要過,這種心情,更是 不適合加班。星期四,一個禮拜準備結束,隔天就是星期五這麼開心的日子,怎麼會適合加班呢。 星期五,那就更不用說,一個禮拜的忙碌的結束,當然要準時下班,跟同事去聚餐喝一杯,怎麼 可以加班。所以,總結就是,一個禮拜的五天都不適合加班。 「嘿,在忙嗎?」一則來自 Peter 的訊息又出現了。 「在公司。」 「那你要到門口一下嗎?」 「門口?」 看到他突然要我去公司門口,覺得好奇怪喔,怎麼我說我還在公司,他下來幹嘛呢?我隨手 拿了皮夾跟手機,想說去找 Peter 之後,可以順便下去便利商店買個東西吃或是買個飲料喝也好。 既然要加班,也不能空著肚子加班。 「嗨,你今天也加班啊?」站在門口的 Peter,只穿著襯衫,沒有穿著西裝外套領帶,袖口也把 襯衫往上折了兩折左右,露出一點點手臂。 「對啊,剛好之前一個案子有一些後續要處理。」 「那你應該還沒吃東西吧,這給你。」 「蛤,你怎麼知道我還沒吃東西。」 「剛剛去買點東西吃,看你訊息說你還在公司,應該也還沒吃,反正我買得有點多,看你要不要 幫我吃一些。」他說話時,嘴角所上揚的弧度,剛好彎起一個很好看的微笑。 「那你呢,你這些給我吃,那你吃什麼。」 「喔……那個…還有一份已經在我辦公桌了,我剛從樓上下來的。」 「這樣喔……我剛本來還打算下去便利商店隨便買個吃的。」 「那看你要不要勉強委屈,接受這個囉!」 「呵,好啦,謝謝你。」看著他這樣說,我怎麼好意思拒絕,既然有人都幫我買來,當然沒有拒 絕的理由。 「那你買這個多少啊,我剛好有帶皮夾。」 「不……不用啦!」 「為什麼不用?你就看這個餐多少,我付給你。」 「呃……這個跟我桌上那整個是一份餐,這樣也很難算,不用啦,就當作我吃不完這麼多,你幫 我吃就好。」 「真的不用給你?」 「真的,那不打擾你加班,你趕快弄完,才可以早點回去休息。」 「好,謝謝你的晚餐。」


看著他走進電梯,當電梯門關上切隔我跟 Peter 兩人之間的距離,我才轉身回到公司裡的辦 公桌。看著他給我的袋子上的名字,那是我們公司附近的一間日式料理店,主要是賣一些日式定 食跟壽司,我跟同事之前下班有去吃過幾次。袋子裡有一個紙盒,打開一看,是一整份的花壽司, 切得很漂亮的擺在盒子裡。我記得我同事之前有跟我說過,花壽司是這間店的招牌,他裡面的餡 料除了固定某幾種,有時候師傅會根據每天不同的進貨量,而調整裡面所包的餡料。只是,我記 得這個花壽司並沒有組合套餐,都是要用單點的。有點想不透,於是就在這個夜裡,我在 Peter 給我的晚餐,與我的電腦,度過這個星期三的加班日。 等我走出公司的辦公大樓已經八點多了,其實有點累,還滿想趕快回去卸下身上這身西裝, 好好的洗個澡,看是要坐在床上或是我的小沙發,聽個音樂或是看本書。想著自己好宅的生活, 難怪到現在都還沒有對象,應該不會有人想跟我這個這麼無趣的人在一起吧。回到松江南京站之 後,我又習慣性的走進那間便利商店。一走進去,就看到 Eddy 坐在那個落地窗邊的位置,同時 正在看著他的平板弄事情的樣子。看到他之後,我沒有馬上走過去,反而先走去櫃台,點了一杯 重烘焙拿鐵,不加糖。緩緩的走到他的身邊位置,坐下。


十五、 十五、我可能不會愛你 「嗨……沒想到是你。」當我坐下大概過了 30 秒,他才稍微轉頭看了身邊坐了個人,接著,他 發現是我的時候,有嚇到的感覺。 「沒錯,就是我。」 「你怎麼沒出聲,我不知道是你,抱歉,都沒發現你走進來,也沒注意到是你坐在我旁邊。你如 果有出聲,我就會先跟你打招呼了。」 「沒事啦,看你在忙。」他的平板畫面上,還留著打到一半的資料。 「對啊,剛剛臨時客戶有一些事情,所以就先坐在這裡處理一下。」 「那你先打,客戶的事情比較重要,我們等等再說。」 「好,抱歉喔,我先回個 Mail。」 看著他低頭用著手中的平板,我拿著我的手機,戴上耳機,開了 kkbox 讓音樂迴盪在我耳邊。 簡單的吉他聲當作前奏,熟悉的旋律馬上就勾起許多畫面。第一句歌詞,就讓我腦中浮現一個影 像畫面。耳機裡的音樂,是陳柏霖唱的「我不會喜歡你」,來自於電視劇「我可能不會愛你」裡 面,關於李大仁對於程又青的感情。聽到第一句唱著「我想我應該、應該不會愛你」,就讓我馬 上想到正在坐在身邊的他。 「我想我應該、應該不會愛你,為了要努力、努力的不愛你,所以我讓自己那麼喜歡你,這樣你 就不忍心和我分離。我想我討厭、討厭驕傲的你,也討厭美好、美好的那個你,於是我要自己假 裝討厭你,那麼你就捨不得離我而去。」 「我必須說我真的不會喜歡你,我不喜歡你佔據我所有思緒,連你的竊笑也像是鼓勵,從早安後 的早餐到晚餐後的晚安,別笑了,別笑了,我不會喜歡你。」 「我放空了、我解脫了、你還是在我的眼裡,我喜歡了、我討厭了、影響不了我的呼吸,原來我 已經無法自拔,我秘密的愛上你。」 「你不必懂,我真的不會喜歡你,我不想要你因為我變得消極,有你的城市下雨也美麗,從黎明 後的太陽,到深夜裡的月光,別想了、別想了、我不會喜歡你。」 歌曲持續在我耳邊唱著,同時也讓我沉浸到某畫面之中,讓我想到當年看這個電視劇的好多 好多回憶,尤其那種暗戀一個人許久的感覺。從那句我應該不會喜歡你,到最後我真的不會喜歡 你,越是這樣說,表示越是喜歡對方。 不過,我又想到另一件事情,腦海中浮現一個畫面。在這個畫面裡,只有一個鏡頭,我想, 我希望他是從街道對面往這間便利商店所拍過來。在這個街道上,最亮眼的就是便利商店的燈光, 你可以看到明亮的便利商店佔了兩個店面的寬度。左邊是便利商店的電動門,右邊是便利商店的 整片落地窗,人們都是從左邊走進便利商店,右邊落地窗邊就是一整排的座位,讓人可以坐著吃 東西稍歇片刻。


你可以在畫面中看到右邊落地窗的整排座位,在你的視線最右邊坐了兩個男性,他們都穿著 西裝,看起來像是個上班族。對了,這區附近都是商業辦公的高樓,所以在這附近會有很多穿著 西裝的上班族。現在時間大概也十點了,在這樣深夜時候,大多數的上班族都已經離開,會出現 的,大概就是辛苦加班到現在,想著他們從早上八點多進到公司,到現在十點還在,每天工作時 間如此的長。 回到畫面裡所看到正坐在窗邊的那兩個穿著西裝的上班族,他們背後的背景是便利商店裡的 一排排貨架,右邊那人穿著黑色西裝外套,不過他把領帶給拿下來,解開靠近脖子的那顆扣子, 坐在他旁邊那人,則是把西裝外套脫下,放在身邊那個沒人坐的椅子上,他還別著領帶,但是有 稍微鬆開一點,把靠近脖子的那顆扣子解開,雙手的襯衫袖口都解開,很仔細的將襯衫袖子往上 折了三折,大概捲到靠近手肘的位置。好像他們都有著上班族共同都會做的事情,就是在下班後, 會將靠近領口的扣子解開,稍稍微的放鬆。 畫面中的他們一人用著手中的平板電腦,一人玩著手中的手機,兩人各自專心低頭用著自己 的事情。在兩人面前的桌上,各放了一杯便利商店的咖啡紙杯,不過從外面這樣看他們,也不知 道他們喝的是什麼口味。你會發現,兩人雖然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但是其中一人忙了一個段落, 就會轉頭看看身邊的那個人,用一種關心的眼神看著身邊的他,到底忙得如何,那是一種很安靜 但是很溫暖地關心,不會互相干擾到對方。兩人,就這樣交替互相看了對方好多次,都沒有打擾 到彼此,然後,他們會在某個片刻,剛好都忙到一個段落,視線離開眼前的 3C 產品,伸手拿了 眼前的咖啡紙杯,放到嘴邊喝一口。此時,兩人發現對方也都稍微忙完,放下手邊事情,正在喝 著咖啡,做著一樣的事情,對眼一望,微笑,一種不用語言的默契,流竄在彼此的眼神之中。 定格在兩人對看的這一個片刻,他們喝著各自手中的咖啡,但是在他們眼裡,只有彼此。如 果從街道上走過,看到這一幕,我想,這是會讓人不自覺停下腳步,兩隻手比著「七」,正反上 下剛好形成一個方框,框住這麼單純美好的畫面,收進眼裡,放進心底。這一定會是這個夜裡, 最美的畫面,一種很單純美好的畫面。 在你心中所拍下的這張照片,你可以看到下班後的兩人,相約在這小小的便利商店裡,就當 是兩人下班後的小小默契。平常忙碌的工作,只能在這個夜深時刻陪伴彼此,給彼此一整天工作 之後的滿滿內在能量。如果我說,畫面中的那兩人,是一對生活在這城市裡的戀人,相信你也會 跟著相信的。他們白天時,穿著西裝隱身在水泥叢林中努力工作著,夜晚下班時,從各自的工作 崗位離開,於此便利商店交會,分享彼此的生活,就像是你我生活中,隨處可見的戀人們。珍惜 著下班後到睡前的這短短幾個小時,短暫的相會,是為了給彼此走更長遠的能量。他們的能量, 不是品嘗手裡這個由城市為他們沖泡出這杯咖啡裡的咖啡因,而是存在他們心底屬於彼此不用言 語的默契,以及眼裡只有彼此的微笑。 曾經,我經過便利商店前面,看著落地窗裡的景象,這個畫面,總是會不自覺地浮現在我腦 海。我會幻想著,如果未來有天,我跟我喜歡的人,可以在下班後,很簡單,安靜的來個這樣小


小的不算是約會的碰面,就這樣並肩坐在便利商店裡,那個畫面,就跟我現在跟 Eddy 這樣的感 覺,好像喔。如果未來有一天,我可以與那個對的人一起來這裡面坐坐聊個天,我們可以各自選 自己想喝的飲料,如果忙,就做各自想做的事情,如果不忙,那可以稍微聊聊各自在工作崗位上 所發生的事情。或許是好事,也或許是煩人的雜事。 我覺得,對我來說,一個好的情人,我相信也會是一個好的聆聽者,不用是一個好到像是心 理醫生般的去排解對方的問題。因為我相信,再糟糕的事情,當你找個人述說出來時,其實,問 題已經解決一半了。很多時候,問題的癥結點,都是在自己心裡過不去的一個結,找個信任的人 說說,至少可以先排解心裡那些先入為主的情緒。有個人願意靜靜的聽你說完你所有的不開心, 其實,當你說完的那個剎那,那個不開心的感覺,其實也都消失一半了。對我來說,對方不一定 要站在我的立場為我出氣,但是,他可以在我的情緒當下聽說說完全部的始末之後,再來以第三 者旁觀立場分析。 心目中的那個對的人,我想,相處起來,他會像是情人般的濃濃甜蜜,同時也像是朋友般的 互助幫忙,更在有時候會像個兄弟般的義氣相挺。對於未來那個對的人,這樣的要求,會太多, 太超過,太嚴苛嗎? 拉回到現實的當下,不再讓自己沉溺於這種不必要的幻想。看著身旁的他專注忙碌的神情, 我覺得,很吸引人。有句話說,認真的男人,最帥氣。我想,就是在形容現在 Eddy 的樣子吧。 他的專注,是會讓你感受到他的認真、專業、負責與不推拖。我喜歡這樣的他,超越對於他外在 的表面喜好,而是喜歡他給人的感覺。 當他在忙的時候,我的腦中又浮現曾經想像過很多次的畫面,覺得可以在一個深夜的便利商 店裡,與自己喜歡的人,並肩而坐,像是在這個繁忙的城市裡,找到一個屬於我們兩人的空間。 裹著像是剛下班的好友或是同事的外貌,其實,兩人的眼神裡,交會出的是彼此才知道的訊息。 其實,今天的我,坐在 Eddy 旁邊,這感覺,就跟我幻想的畫面,如此的相似。轉頭看了他,我 心裡突然好想跟他說一句,謝謝。謝謝你用好朋友的身分,為我實現這個畫面。 我們兩人並肩坐在便利商店靠窗的位置,等到他終於回信完,轉頭,剛好我耳機裡的音樂也 唱完了,放下耳機。此時,他問著在他身邊的我。 「你今天這麼晚,也加班嗎?」 「是啊,忙我前一個案子的事情。」我說。 「前一個?」 「是啊,之前弄完交接給後續核銷的同事,可是有一些問題被送回來,我需要再做整理回報給他。」 「原來如此,那忙的還好?」 「還好啊,就只是需要花一些時間處理而已,OK 的。」 「那就好。」


我說完話時,拿起我桌上的咖啡,嘴唇含著背蓋上的小孔,喝了一口。在這同時,Eddy 也 同時拿起他的咖啡喝著。轉頭看他一眼,他也了我這邊,眼神給我一種怎麼了的疑惑,但是這個 片刻卻在我心裡投下一顆大石般,起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這樣同時拿著咖啡對看喝著,不就是 我剛剛想著的畫面,一模一樣嗎? 只是他眼裡的疑惑,不知道我心裡正想著什麼事情,而我,也沒有想要讓他知道,就讓這個 維持在這個最美的瞬間就好。這個幻想畫面,是我之前看電視劇「我可能不會愛你」裡面所出現 的一幕,程又青與李大仁就在深夜的便利商店,坐在靠窗的位置,忙著公事。那個畫面,一直深 深地烙在我的記憶裡,覺得這種這麼平凡的畫面,怎麼會這麼吸引人,讓人如此嚮往。我好希望 未來的我,也可以這樣遇到一個願意陪我在深夜便利商店加班,或是我陪著他在這裡加班的對的 人。戲劇裡的他們是朋友,我跟 Eddy 也是朋友,我想,我實現心裡那個嚮往了。 「星期三了,再兩天就可以放假。」Eddy 對著我說。 「哎呀,還要兩天,好久喔!好希望周末趕快來,我要出去玩。」一想到周末可以回高雄,我就 好想要周末趕快到。 「呵,有計畫好周末要去哪玩嗎?」 「我要去高雄。」我用一種期待且帶著微笑的語氣跟他說。 「高雄?怎麼會想去這麼遠。」 「星期日我的大學朋友要結婚,辦在高雄,我要下去參加,順便見見老朋友。」 「不會吧,這麼巧,我星期日也要去高雄,星期一要見新客戶。」 「也太剛好了吧,不過你星期一出差,為什麼星期日就要下去。」 「第一個要見的客戶是約星期一早上九點,從台北下去太趕了,公司有提供前一天飯店住宿。」 「這麼好,不過我還沒決定好要前一天星期六下去還是星期日當天下去,婚宴是星期日中午。」 「提前是想回去走走?」 「對啊,好久沒回去,只是我還沒找到住的地方,還沒訂飯店。」 「那要星期六一起下去嗎?」 「蛤,什麼?」我有聽錯嗎,他剛剛是說,一起嗎? 「我飯店多訂一天,就可以。我也很少去高雄,趁這機會去。」 「你公司不是才幫你訂一天而已嗎?」 「明天再打電話問飯店提前多訂一天有沒有空房。」 「所以,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高雄玩?」好吧,我還是難以相信他會這麼突然說要跟我去高雄。 「我好像還沒問你的意見,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讓我跟你去走走逛逛。」 「喔…是可以啦,我也還沒約其他人。」為了你,即使約了其他人,我還是會重色輕友的跟對方 取消吧。 「那我明天上班問看看飯店,這樣你就不用擔心住的地方了。」 「不過,高雄我也很久沒回去了,之前都是我那個朋友帶我們一群人去逛,不是很熟。」 「沒關係,就到處走走,去你想去的地方玩就好。反正,不知道路可以有手機 google map。」 「呵,也是啦,現在 google map 很方便,那確切情況是等你明天聯絡完再討論囉?」


「嗯,我明天聯絡看看如何,再跟你說,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那就暫定星期六見!」 「你要跟我一起坐高鐵下去嗎?」 「可以啊,我本來就打算坐高鐵去高雄,之後再看要哪時候坐車,我都可以。」我看了看我的手 機,發現時間有點晚了「你看,有點晚了,你要不要早點回去休息。」 「嗯,是真的差不多了,那我們走吧。」 我跟 Eddy 兩人把各自咖啡裡最後一些的咖啡都喝完,拿起各自的西裝外套跟公事包,將紙 杯丟到便利商店的垃圾桶,就一起走到捷運站。其實,他本來在便利商店門口就要跟我 say bye, 但我想,反正捷運站也不遠,就堅持要陪他走去捷運站。於是,我們又再接運站門口,say 了一 次 bye,我才又再慢慢自己一人走回我住的地方。 回到房間,打開電燈,放下我手上的東西,才看到我房間櫃子上的那個紙袋。那是我之前跟 Eddy 借了衣服,幫他洗好之後收在紙袋要還給他。剛剛在便利商店遇到他的時候,居然沒有想 到這件事情,應該先回來拿這個紙袋去還給他才對。看著紙袋,心裡覺得懊悔,又覺得自己好笨, 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忘記。所以,我就拿起手機傳了訊息給 Eddy。 「啊,我剛剛忘了還你衣服」 「什麼衣服?」Eddy 很快地就回了我的訊息。 「上次去你家你借我穿回來的衣服,已經洗好了。」 「那你的衣服也還在我家耶!」 「哈,對啊,我們都各留一套衣服在對方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打這句訊息的時候,會對著手 機微微地笑。 「沒關係啦,我不急,就先放著,如果你的衣服很急著拿,我可以明天拿去公司,下班拿給你」 「沒關係,我也不急,就也先放著」既然你都不急著拿,那我當然不急囉,留著以後有機會可以 再碰面。 微笑的星期三,我洗完澡後,打開我的筆記本,寫下星期三與 Eddy 的相遇經過。今天的我 們又在便利商店偶遇了,一起坐在那個我們常常一起坐的位置,你忙,我也跟著在旁邊做我的事 情。腦海中,閃過的念頭,是我幻想多次的畫面。謝謝你,為我實現成為畫面中的主角。而我也 開始期待我們周六兩天的高雄之旅,我想帶你去那些曾經在大學時期去過的地方。那些年,我總 是跟著朋友,幾個人騎著機車就這樣一路從台南騎到了高雄,現在想起來,好青春,好年輕,才 會如此瘋狂願意騎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去高雄玩。 平淡的星期四,整天下來,其實沒發生什麼事情,只有在下午怡婷約我去樓下便利商店買飲 料喝的時候,剛好也遇到 Peter 也來買飲料。我們三人就在便利商店邊挑飲料邊聊著,最後,我 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怎麼聊得,聊到最後 Peter 只好妥協要請怡婷喝飲料,而我手中準備要拿去結 帳的飲料,就被怡婷給搶過去,跟著她的一起讓 Peter 給請了。


「謝囉,Peter。」走回公司的路上,怡婷很開心地喝著她的飲料。 「可以請我們的怡妃娘娘是小奴才的榮幸。」 「嘿,我的飲料可以自己付,妳怎麼也拿去給 Peter 付啊!」我問著身旁的怡婷。 「又沒關係,只要我想喝的,Peter 他說都要請我喝。」 「可是,那是我要喝的啊!」 「我本來想喝啊,但是結完帳,我就不想喝,所以送給你喝囉!」 「還有這樣的啊?!」看著怡婷詭計得逞的眼神,看來,我好像跟著賺到一瓶免費飲料,突然覺 得,跟她當同事又認識到 Peter,好像跟著得到很多好處。 「Eric,沒差啦,一瓶飲料沒多少錢,就別太計較了。」此時,Peter 也在我身邊幫腔,那我也就 這樣接受他的請客囉。 「好啦,Peter,謝謝你喔!」 跟著他們兩個人走回公司,我跟怡婷的樓層比較先到,一樣是在電梯前跟 Peter 說掰掰。走 回我的辦公桌,看到我的手機有未讀訊息,拿起一看,是 Eddy 傳來的。他跟我說,飯店 OK, 星期六見。看來,我星期日要去高雄吃喜宴,就會變成提前一天下去高雄了。我也回了個 OK 給 Eddy,並且跟他說,確切事情之後再討論吧。他是要去出差見客戶,這幾天一定很忙,要準備 很多資料,我想這兩天他應該忙翻,就先不要因為這點小事耽誤他吧。 星期五晚上,不用加班的日子,晚上五點多就收到 Eddy 傳來的訊息,問我晚上要不要見面 一起吃晚餐,順便討論去高雄的事情。我想也沒有多想,看訊息的當下就跟他說 OK 沒問題。我 就趕緊把我手邊的事情整理到一個段落,做不完的,就留到下禮拜。回去松江南京的路上,我腦 中就不斷想著,晚上我們兩人要去哪吃晚餐才好。想了好久,還是不知道要吃哪間比較有特色, 一直到捷運快到松江南京站時,才想到上次跟 Eddy 去吃義大利麵時,有經過一間日本來的烏龍 麵店,一看就很有質感的店,那時候還特別停下腳步幫他介紹這間台灣只有兩間分店的烏龍麵 店。 「晚上吃稻庭要嗎,上次經過你不是說你沒吃過。」走出捷運站我傳了訊息給 Eddy。 「沒問題,我準備下班了。」 「那我直接去店裡,你知道在哪吧?」 「知道,等等見。」 走出捷運站,我就直接往晚餐的店走去,週五的晚上,還是有著不少人潮,剛好我到的時候, 還剩下最後一桌兩人位置,心裡直覺真幸運。翻著 menu 想著今天晚上要吃什麼才好,同時回想 上次來,到底吃了哪種。過沒多久,就看到 Eddy 趕來了。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 「不會等很久,我剛到沒多久。」 「這間你來吃過嗎?」


「吃過幾次而已,我上次是吃這個跟另外這個而已,你可以看看你想吃哪個吧。」我把我手中的 menu 拿到他面前,指著我上次吃過的。 「好,那我決定好。」在我比完我之前吃過哪些之後,他就接著說他選好,他明明就裁剛進來坐 下,打開 menu 沒多久就選好。「我決定吃你上次吃過的這個,你吃過的一定好吃。」 「不好意思,我們要點餐,就這兩個套餐,謝謝。」看完 Eddy 選的餐點之後,我就一起跟服務 人員點了我們兩人的晚餐。 「這禮拜工作,還順利嗎?」當服務人員轉身離開,Eddy 用一種關心的語氣問了我。 「這禮拜……很 OK 啊,你呢,應該很忙吧,下禮拜要出差,感覺需要準備很多資料。」 回答他的問題之前,腦中很快的掃瞄過這禮拜的自己,對於自己這一個禮拜的第一印象就是 Peter,這禮拜認識了他,發生很多愉快的事情,才繼續想到這禮拜的工作進度,也都在軌道上, 算是滿順利的一個禮拜。 「嗯…有一點。」 「至少……可以在出差之前,先去高雄走走。」 「明天你有什麼計畫嗎?」 「目前還沒想,還是你有預計什麼計畫了嗎。」 「也沒有,對高雄不熟,看你想去哪就去哪。」 「那不然就帶你去我以前讀書時,跟朋友去過的地方。」 「好啊,沒問題!」他給了我一個淺淺的微笑。 「那…我們明天要約幾點碰面呢?」 「一起吃個東西再出發嗎?」 「當然好啊,不然就約北車貳樓。」 「你有想吃北車二樓哪間嗎?」 「就那間貳樓 Brunch 吧。」 「二樓哪間 Brunch?」 「就是那間貳樓啊!」 「北車二樓這麼多間店,是要去了再選嗎?」 「就選貳樓吧!」 「那要在二樓哪裡碰面?」 「就在北車二樓的貳樓碰面。」好吧,我知道我很壞心,但是看到 Eddy 越是一臉疑惑,我心裡 越是開心。 「嗯……」 「哈哈哈哈,看來你真的不懂我在說什麼。」 「嗯,不懂。」看到他一臉茫然傻傻的樣子,跟他這身西裝上班族裝扮應該要呈現出精明的感覺, 真是完全不搭,但是,又覺得他這樣的衝突感好可愛。 「我剛剛是說,我們明天可以約台北車站二樓的一間叫做貳樓的餐廳,他有 Brunch 可以吃,哈 哈哈哈。」好吧,看到他的樣子,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真的好有趣。


「這……樣喔,呵呵,我不知道這麼巧,有店剛好在二樓又叫做二樓。」 「就是這麼巧,那就約……十點半左右見面,可以嗎?」 「可以啊,感覺我們好像每次都是約十點半。」 「那不然明天約十點三十二分。」 「三十二分?為什麼要特別約十點三十二分。」 「因為你說每次都十點半,感覺好像每次一樣很無趣,就來個三十二分吧。」 「這……也是可以啦,你想要三十二分就三十二分吧。」 好吧,還好此時,服務人員剛好把我們兩人的餐點送上來,稍微中斷我們兩人的聊天。看著 眼前的 Eddy,真的是傻傻的很可愛耶,我這樣隨便鬧他,他居然還這麼認真的信以為真。跟他 開玩笑,真的好有趣,最好是有人約見面會約這種這麼奇怪的時間,既不是十點也不是十點半, 而是很奇怪的十點三十二分,他還居然答應,真是太好配合了他。 整個晚餐,大概就是我跟他分享我的大學生活,說著在台南生活四年的我,以及常常跟朋友 從台南到高雄,甚至是屏東旅行的經驗。你總是靜靜地聽,聽著我說,偶爾插入幾句有點羨慕感 覺的話語。吃完,我們兩人並肩走在松江路上,向著捷運站的方向。感謝在我的人生中,有你陪 著我走過某一小段路,我想,這樣就很夠,就該知足。 在 Eddy 搭捷運之前,我特別開口,要他先跟我一起走回我住的地方拿他的衣服。雖然我的 心裡,還是一直有著許多不切實際的妄想,想要與他更多的可能。我想要他可以主動一點,我想 要他可以留下陪我一個晚上,我想要我們兩人可以有更多可能。這些過多的要求,我始終都只放 在心裡最深處,一次又一次,拿著許多藉口與理由把這些妄想壓住,逼自己不能一次又一次從心 底深處拿出來幻想與他的所有可能。 我曾想過,要霸占他的衣服,想要藉由他的衣服還幻想是他的陪伴。我不開口要還給他,他 也不會特別要求我要還他,畢竟,只是一套睡衣而已,也不是什麼太過重要的東西。後來,我給 自己一個理由,讓自己可以放開心。把衣服還給他,那是我曾經用我的雙手,放了我全部感情為 他洗的衣服。如果,他有一天,可以穿上我的雙手為他揉洗的衣服,我想,我會覺得很幸福,穿 著我給他的情感入睡。我想,那是最溫暖且安靜不打擾的付出。


十六、 十六、再遇見 星期五的夜晚,有了一個很特別的夜晚。我把我的愛,用一種很隱藏的模式給了 Eddy。獨 自坐在我的雙人床上,想著那袋被他帶回去的衣服,卻讓我的房間頓時像是少了什麼的感覺。明 明就只是一個小東西,甚至該說本來就不屬於這個空間的東西,為什麼我會有種失落的感覺呢。 安靜的房間,只剩下手機裡的音樂陪著我,點了 kkbox 裡面蘇打綠的專輯來聽,覺得很適合這個 當下有點低低的心情。 想著上一次,我這麼放感情的用手洗衣服的時候,是哪時候呢? 「只一年的情節,像大雨匆匆打擊過的屋檐,還凌亂的房間,像吉他用力刷錯幾個和弦。時間過 了幾年,我想,我們都忘了彼此的臉。難道這叫有緣?我沒想過,我們會再遇見……」 「故事已經,翻了幾頁。忽然之間,你忽略的、我忽略的所有細節,當初的猜疑好奇、愛恨痴嗔 卻已走遠。忽然之間,你發現的、我發現的所有改變,當初的微笑眼淚、喜怒哀樂都已拋在昨天。」 伴隨著蘇打綠專輯裡的「再遇見」 ,我才慢慢想起,上一次這麼幫一個人洗衣服的人,是他。 曾經跟我一起住在這裡,度過一段很讓人懷念的美好時光。當年剛在一起的時候,他很多衣服不 適合丟進洗衣機洗的,我都是在這個浴室,慢慢的,一件一件的幫他洗。原來,已經過了這麼久 了,我已經這麼久沒對另一個人如此放感情的付出。突然,有點想再遇見你,離開許久的你,不 知道現在的你過得怎樣。再遇見,不是想要怎樣,就只是想見見,畢竟那些年的愛恨早已隨著時 間而消逝,希望可以像個老朋友般的相遇,可以嗎? 只是,如果再次遇見,你還會是我印象中的那個你嗎? 「那一年的蛻變,像手術拿掉塞住心上的繭,還疼痛的感覺,像傷口總得需要時間復原。掌管命 運的神,多想問祢是不是打了個盹?難道這叫緣份?我沒想過,再遇見的時刻……」 「所有回憶,青絲成雪。忽然之間!你忽略的、我忽略的所有細節,當初的猜疑好奇、愛恨痴嗔 卻已希微。忽然之間,你發現的、我發現的所有改變,當初的微笑眼淚、喜怒哀樂都已雲煙。」 「而你,在離開我之後全沒有改變;而我,在離開你之後就一直往前。轉眼之間,你的世界一步 一步越離越遠,轉身之前,看到你,卻還依稀覺得有點可憐。」 「忽然之間,你散盡的、我散盡的全都不見,當初的我的瘋狂、你的背叛像個笑點。忽然之間, 你經歷的、我經歷的所有謊言,當初的我的退讓,你的虧欠都不起眼。」 「而你,在離開我之後,還停在原點;而我,在離開你之後,不斷往前飛。轉眼之間,我的世界, 一步一步越走越遠,一念之間,想對你傷害我的一切,說聲謝謝。」 星期六早晨,我很早就醒來,在浴室為自己沖涼打起精神,因為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今天, 是我跟 Eddy 第一次一起出去旅行,而且是兩天一夜的高雄之旅,我一定要整天都充飽能量,為 他留下最美好的高雄印象,與他分享我曾經走過的每一個片刻。不過,我站在我的衣櫃前,翻著


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我還是不知道該選哪件才好。我把任何覺得可以配得上他的衣服都拿出來, 一件件的攤開放在我的床上,站在床邊思索著到底該穿哪件才好。 在這個時候,我都好想要有個好閨密可以在這個時候,幫我出一些意見,搭配出適合出去約 會的衣服。好難想,不知道該怎樣穿,才會跟 Eddy 站在一起,像是一對情人般。雖然當不成真 正的情人,至少可以讓我自以為的站在他身旁幻想,他是我的直男僞情人。每次看到自己一些同 志朋友,都有那種很要好直男好友,超越友誼兄弟般的玩在一起,不會綁手綁腳般的親密,讓人 好羨慕也想要有這樣可以當僞情人的好朋友。 最後,我也不管了,抓了一件深藍色的上衣搭配淺咖啡色的長褲,背上我的黑色背包,踩入 我的黑色鞋子,提著我參加喜宴要穿得比較正式的衣服,就走去搭捷運到台北車站了。而當我走 到台北車站二樓,Eddy 已經在餐廳門口等我了,而今天的他,穿了一件黑色的上衣,搭配一件 淺卡其色的長褲,腳下是一雙深咖啡色的鞋子。在他身旁,是一個小的行李箱,上面還掛著一個 黑色西裝袋。 「你…這樣,看起來好像大學生喔。」這是他看到我之後,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那我也該說你看起來很年輕嗎?」而他,看起來好帥喔,我表面微笑,偷偷在心裡稱讚眼前的 這個男人。 「是可以不用,沒關係的。」他也笑著對我說。 「我發現,我們好像每次見面都是吃早午餐耶。」在我們兩人都點完餐之後,我突然想到這個。 「我們也很常約吃晚餐啊。」 「嗯……好像也是。」 「感覺假日你好像滿喜歡吃早午餐的。」 「吃早午餐很好啊,既可以睡晚一點,又可以吃一餐抵兩餐,減少變胖的機率。」腦海中,馬上 浮現許多不同早午餐的菜色,覺得我真的是滿腦子想著吃吃吃。 「你又不胖,幹嘛一直很怕會變胖,飲料也要選那種可以減肥不會變胖的。」 「沒辦法啊,如果我有跟你一樣的好身材,我也不怕。」 「我身材有很好嗎?」 「不差啊!」 「是喔……」他這樣問,害我又不自覺的眼神飄到他的黑色上衣,然後又在腦海中默默想像那個 上衣裡的肉體。接著,我就忍不住的深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stop,別再想了。 「不過,你介紹的每一間早午餐都很有特色,都很好吃。」 「呵,那當然,如果……」 「如果不好吃,怎麼可能會介紹給你吃,你要說這句,對吧?」我的話還沒說完,他就馬上接著 說。 「這……怎麼感覺我的台詞被你搶走了,那我該說什麼呢?」 「不用說,因為我們的餐來了。」Eddy 的眼神往旁邊看,只見服務人員正端著我們兩人的餐點 走到我們桌子的旁邊。


橘白色的列車快速的奔馳在鐵軌上,列車裡的藍色座椅,有我跟 Eddy 並肩而坐。在列車準 備出發前,是停在地下樓層,坐在靠窗位置的我,看著車窗上,映著我與 Eddy 的倒影。到了這 一刻,才讓我有種難以相信的感覺,沒想到,我真的要跟 Eddy 出去玩了耶。從他那天在便利商 店跟我說,要為了我提早下來高雄,一直到現在,其實都還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大多還是覺得 很意外他會主動想跟我一起下來,或許,我心裡只是覺得他只是出差順便而已。現在這個片刻, 反而讓我開始有點難以言喻的感覺,有點緊張,有點興奮,有點期待,有點開心。隨著列車過了 板橋之後,順著鐵軌從地底往上開到高架,奔馳過許多的山洞,也經過了遍野田園,當列車廣播 終點站左營站即將抵達,我們的旅程,也即將開始。 走進高鐵左營車站大廳,其實我沒有來過很多次,只記得在大學畢業離開南部之後,偶爾幾 次朋友之間的聚會,才會讓我有機會來到這裡而已。高雄,是個讓我充滿回憶的城市,他是伴隨 著我在台南生活之外,給了我許多開心與傷感的回憶,陪著我走過自我摸索與難忘記憶。 「林先生,謝謝您,再麻煩您跟我一起去取車。」 走進車站大廳,我還在看著四周,回憶襲來之際,Eddy 很直接地走到車站大廳的租車公司 櫃檯,很快地就辦好一切手續。租車公司人員將 Eddy 租地灰色的 Totoya 汽車開到我們兩人面前, 看著他與 Eddy 交車兩人並做最後確認,Eddy 坐上駕駛座,我坐在他身旁座位看著他準備啟程。 「你怎麼沒跟我說你有租車。」在他設定 GPS 規劃到飯店的路線時,我轉頭問了他。 「我沒跟你說嗎?」 「沒有。」 「啊……我忘了,呵呵,抱歉。」 「害我剛剛一整路,都還在想著我們這幾天要怎麼搭車。」 「星期一拜訪客戶,需要跑很多地方,所以公司就有提供租車的補助,我想說,要去玩,有台車 也比較方便,就提前多租一天囉。」 好吧,他是真的滿細心的,會多設想很多事情。我也就沒有多說什麼,就讓車裡的 GPS 帶 著我們兩人一路開到飯店。我把右手靠在車窗上,看著這一路上的高雄景象,覺得好孰悉又好陌 生。此刻,隔著一層汽車的車窗玻璃,讓我用一種有點近又帶點距離重新看這個城市。我覺得讓 我更陌生的是跟 Eddy 這樣在一起的感覺,讓我覺得好不真實,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緣分,讓原 本只是我自己回來的旅行,變成是我跟他一起來高雄呢。 他一路很專注認真的開到飯店,從北高雄左營高鐵車站,開進了高雄市區,目的地是在高雄 港灣邊的高雄地標 85 大樓。駛近大樓的停車場,原來他訂的飯店是 85 大樓樓上的那間飯店。等 他辦好 check in 手續,我們來到屬於我們兩人今晚要一起住的房間,一進到房間,是一個雙人床 的房型,不是那種兩張單人床的雙人房。


「嗯……不好意思,因為公司幫我訂的是一個人入住,所以飯店就安排這…種雙人床的房間給我。」 Eddy 站在我的身邊跟我解釋著。 「喔,喔沒關係啊,我不介意。」有這種機會一起睡,多麼難得的機會,怎麼可能會介意呢。 「想說,如果你會介意,我可以再請飯店給我們多一件被子。」 「你這樣,是要暗示我睡相很差嗎?」我笑笑地跟他說。 「呃…沒有啦,你不要誤會,我沒有這樣想。」他,有點緊張結巴解釋的樣子,有點可愛。 「快來看,直接看出去就是海耶,好漂亮~~~」我剛剛那句是跟他開玩笑地,拉開房間的窗簾, 印入我眼前的就是高雄港,從高空這樣往下看,好美,也是我以前沒有這樣看過的角度。 「嗯,真的風景滿好的。」他,站到我身旁,跟我看著同一片海。 「加上今天天氣很好,走吧,帶你去探險囉!」邊說的同時,我轉身拿了我的隨身物品就往門口 走,走之前,回頭又繼續跟他說,「帶你去看看我們以前大學時都去哪裡探險。」 「OK,走吧!」 車子駛出飯店大樓的停車場,我負責報路,他負責開車,為了帶他去玩,我有特別先去 google 確定好路線該怎麼開。我們沿著海岸邊新開通的道路,一路沿著港灣碼頭的海岸線,過了愛河之 後又一路往駁二特區的方向開,其實,這一路的風景,都是曾經走過很多次的景象。這一路,我 也同時跟他分享我以前來這裡時,跟現在有什麼不同。最後,車子駛入了西子灣邊的中山大學大 門口。 「哇,原來中山在這裡呀。」 「是啊,漂亮吧,在海邊,不過也超多觀光客的。」 「呵,是啊,剛剛那個門口好多遊客,我們第一站是來這裡嗎,那要去前面那個停車場停車?」 「並沒有喔,這麼觀光客的行程一點都不特別,繼續順著這個路開,你開山路的技術應該 OK 吧?」 「我們要去山上?」 「緊張了嗎?該不會開始擔心我把你帶去深山當中怎樣吧,嘿嘿嘿……」看到 Eddy 一臉疑惑, 就讓我興起想要開他玩笑的心情。 「不會啦,我相信你。」 「你這樣的回答也太不有趣了吧,不是應該說,不~~~別把我帶去賣了,或是求我不要把你帶去 深山軟禁之類的話嗎。」 「我覺得你可能那種三立或是民視鄉土八點檔看太多了喔。」 「拜託,我都看周五周日的偶像劇,才不會看那種超土的八點檔。」 「接下來都是一直順著路走嗎?」 「繼續走,對了你看,這就是中山的文學院,很高吧!」一路順著路開,剛好經過中山大學山上 的文學院,我就指著跟 Eddy 介紹。 「這也太上面了吧,那讀這裡的學生不就要每天爬山上來上課。」 「為什麼要爬山,他們可以用騎機車的方式啊!」 「覺得這種地方好特別喔!」順著山路,其實有著很特別的風景,大海總會在這些拐彎山路中, 伴隨在你的身邊。


「這邊,要走旁邊這個下坡的叉路,小心喔,這超陡的。」一直順著路開了一段距離後,我指著 一個岔路跟 Eddy 說要往下開。在經過一連串很陡的下坡之後,車子來到了我們第一站的目的地, 大自然。 「這地方,滿酷的。」停好車,你在車裡就可以看到眼前就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海,停車的地方, 就是身處在一個岩岸大石的崖邊較為平坦的地方。 「這裡叫做大自然。」走出車子,我們踩著沙土走到崖邊的地方。 「那它附近該不會有另一個叫做小自然的吧?」 「你很聰明喔,真的有小自然,在剛剛我們來的半路,某一條小路下去就是小自然,跟這邊是完 全不一樣的風景。」 「這裡真的滿特別,尤其跟剛剛在校門口看海的感覺很不一樣。」 「還有更特別的地方,走這邊。」我指著旁邊一個像是山洞般的小徑。 「這裡可以走嗎?」 穿過小叢林般的小徑,攀爬在那蜿蜒又高低的石塊,其實需要彎著身而有點難爬,但是,最 後我們來到了最頂端。站在上面,大概是這個區域的制高點,聳立在這崖邊的大石塊,其實只有 站三四個人的空間。下午快要五點的這個時刻,眼前面對的就是台灣海峽,而太陽,正緩慢的往 地平線降落。今天的太陽,還有點亮,必須把手稍微放在眼睛上方擋住一些刺眼的陽光。充滿原 始風貌的這裡,沒有特別的開發,在這樣的懸崖與岩石的這個海岸線,看著夕陽。 「這給你戴,要嗎?」Eddy 看到我的手擋在眼睛上緣,拿下他的太陽眼鏡要給我。 「沒關係啦,你戴比較帥,我沒關係。」 「真的不用?」 「真的,不過,你手機借我。」 「手機?」雖然,他很懷疑的再問一次,但看著我已經伸出去的右手,正等著他交出手機。於是, 他還是很順從的將他口袋裡的手機交到我手上。 「不要理我,你繼續看你的風景,不要看我啦,快,看那一邊,你第一次來,要多看幾眼這裡的 風景。」 我拿到他的手機之後,就要他看著眼前的落日風景。起先,他還有點不確定,一直回頭看我。 我手指著前面大海的地方,要他往前看,不要理我。最後,他就很聽話地看著前方風景,我打開 他的手機,開啟了相機,從他的側面跟身後,幫他拍了很多張照片。迎著落日,剛好在他的臉上 形成逆光,也在這片天空中,勾勒出他最迷人好看的臉形。配上他臉上的墨鏡,在這靜謐的氛圍 下,讓我忍不住按下好多張照片。在我知道要跟他下來高雄玩的時候,在我心裡除了要帶他去我 以前走過的地方,我還在心裡告訴自己,要幫他留下許多美好的紀錄。於是,幫他拍照就是我的 首要任務。 「你剛剛到底對我的手機做了什麼?」 「就幫你換照片而已啊!走吧,我們往下走了吧。」當我拍了他很多張側拍照之後,我也拍了一


張夕陽降落大海的照片,並且設為他的手機桌面之後,才把手機還給他。 我跟 Eddy 走回到下面停車的平台後,又走到旁邊另一處散散步。這裡,是屬於懸崖地形, 有著許多大大小小的石頭,其實,走起路來,要到比較深處特別的地方,其實要很小心。以前還 年輕時,一群人,總愛冒險,攀爬到旁邊一些比較大的石頭上看風景。 現在的我們到了這個年紀,以及我們身上的穿戴裝扮,已經不適合了。我記得,我也拿起手 機,拍了幾張照片,紀念自己在多年後,又再次回到這個地方。也偷偷趁 Eddy 不注意時,在他 身後偷偷拍了他好幾張照片,偷偷存在我的手機,希望可以在未來我們分開的人生道路,我可以 獨自在我的生活中,偶爾看看想念他。 「走吧,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回到車上,我對著 Eddy 說。 「OK,那要怎麼走呢?」 「先沿著剛剛來的路,開回去學校那邊。」 「這個路往後再更進去還有其他風景嗎?」原本剛剛是一連串的陡坡下來的路,回去時,變成長 長往上的斜坡。開回到原本的山路往回走時,Eddy 問了我另一條叉路。 「可以啊,只是你進去沒多久,大概就會被請出來而已。」 「裡面是?」Eddy 看著我詭異的表情,顯得很疑惑。 「嘿嘿……不要問,說了就……嘿嘿嘿!」好吧,我承認我是故意嚇他的。 「墓園?」 「噓……就跟你說不要問了……」我這次更故意,加上很驚恐的表情,表示他問了一個很恐怖不 能問的問題。 「好好好,我不問,不問。」 「這邊左轉。」回到中山大學的校舍區時,我要他不往大門口走,而是走學校裡的一條道路。 「我…我們剛剛不是從那邊到大門口嗎?」 「那種太觀光客的行程,才不有趣,走這邊你看,這是他們學生的宿舍喔,右邊這邊是女生,左 邊是男生。開出這邊就是他們學校的後門,然後你走左邊彎上去,一直順著路開。」開在學校裡 面的蜿蜒道路,是會穿過他們學生的宿舍區,隱身在樹林間。 「所以這是哪裡啊?」到了我們第二站,走下車,他好奇問著。 「這裡好像是叫做壽山,走上來這邊就是忠烈祠。」 此時的天空已經漸漸暗了,從橘黃的黃昏被參染了藍黑色般的色澤,在天空中形成一種漸層 的美感。還不到整個黑夜降臨,只剩下燈光的夜景,此時,還可以看到微微一些建築物的樣貌。 忠烈祠在我離開這些年,被特別設計的很不一樣,多了一個 LOVE 的裝置藝術,我們在一旁的 小平台上欣賞高雄的城市夜景。 「跟剛剛看海的感覺很不一樣,沒想到,短短一小段路,從這麼原始懸崖邊,換成這麼熱鬧城市 風景。」


「右邊就是今天上山的中山大學,前方你可以看到我們的飯店 85 大樓,更遠,你還可以看到那 個摩天輪,我明天就是要去那個 shopping mall 吃喜酒。」 「跟台北一樣也有摩天輪的 shopping mall 耶!」 「是啊……」 我跟 Eddy 把手都靠在小平台上的圍欄上,我們兩人的肩膀間隔著一個不遠也不近的距離, 一起欣賞著高雄城市夜景。身邊雖然也是來來去去好多其他遊客,但世界似乎給了我一個屬於我 們兩人的世界,隔離世界其他的聲音,讓我心裡越來越珍惜這樣特別的時刻,很簡單、很平凡、 很讓我充滿回憶。這樣安靜地一起看同一片天空的感覺,就如同回到好多年前,還在讀大學時的 自己。就是這樣的氛圍,讓我漸漸喜歡上我身邊的一個朋友,大學最後那兩年,我的心力都放在 那個人身上,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是充滿青澀、無知、莽撞、單純、快樂、自在但又有點彆扭的 青春。 「六點多快七點了,肚子餓了嗎?」看了時間,問了身旁的他。 「嗯,好。」我們兩人就慢慢走下平台。 「嘿,你的手機再借我一下。」看到 LOVE 這個裝飾藝術,好多人都排著要拍照,我跟 Eddy 要 了他的相機,想要幫他拍一張留紀念。 「怎了?」雖然他很疑惑,但還是很聽話的把手機交到我手上,我們兩人就排在一對情侶後面等 著拍照。 「請問,你們可以幫我們拍照嗎?」當換到我們前面那對情侶時,那個女生突然轉身問了我跟 Eddy。 「OK。」 我手中拿著 Eddy 的手機,所以 Eddy 很自然地接過那對情侶手中的手機幫他們拍照。我站 在 Eddy 身邊,透過手機上的螢幕,看著那對情侶,女生很自然地依偎在男友身邊,配上身後的 高雄燈光閃閃的夜景,以及身旁這個 LOVE。這畫面,好像有點美。原來,最平凡的紀念就應該 是這樣吧。Eddy 幫他們拍了很多張照片,從不同角度,也讓他們兩人換了幾個姿勢。 「謝謝你們,那…要不要幫你們拍呢?」女孩很開心的從 Eddy 手中接過手機,看著他們兩人剛 剛拍的照片。當她看到我準備要幫 Eddy 拍照時,她突然接著問要不要幫我們拍照。 這麼突然,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原本只是單純想幫 Eddy 拍照作紀念,完全沒想 過可以跟他一起合照。所以,我的下意識很緊張,覺得是不是被誤會我跟 Eddy 是情侶,但是 Eddy 他又不是,怕他被誤會,我趕緊結結巴巴的拒絕女孩的好意。 「喔……不…沒關係……」我結巴的回答。


十七、 十七、若你碰到他 站在高雄壽山上的忠烈祠,本來想幫 Eddy 拍張照片,卻遇見好心的路人問了我們要不要幫 我們拍照。以 LOVE 裝置藝術的背景下,我,拒絕了對方的好意。 「喔,好啊,那就麻煩你了,謝謝。」 「我……」 站在我身邊的 Eddy 卻將我手中他的手機拿給女孩,請他幫我們拍照。看到這情景,我已經 不知道要說什麼,我的心裡,我的腦中,一片混亂,想不出可以講什麼話了。 「你們要不要站靠近一點,這樣會擋到那個字。」 眼前的女孩正指示我們兩人,而我我根本還沒釐清現在是什麼情況,就已經跟 Eddy 站在 LOVE 旁邊,我很緊張,很慌亂,跟他站的離好幾步的距離。我的腳,默默往 Eddy 身邊靠近, 不敢跟他靠太近,維持一個快到碰到他身體,但還沒碰到的距離。覺得該笑,但我的笑好僵硬, 心裡已經亂了,這麼近的距離,覺得可以感受到 Eddy 身上的氣息。而在女孩一直叫我們可以靠 近一點,多笑一點,在最後一張照片時,Eddy 把右手搭在我右邊的肩膀手臂之間,這一刻,我 嚇到快停止呼吸,我整個臉完全僵掉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表情了。 「謝謝。」拍完,Eddy 走在我前面,跟女孩拿回他的手機,我走在後面不斷的調整呼吸。 「你們也是來高雄玩的嗎?」 「是啊,你們呢?」 「我們從台南來玩的。」 「好巧喔,Eric 他之前是在台南讀大學。」他們聊天,突然聊到我,Eddy 就指了在他身後的我。 「喔…對…對啊……呵呵,好巧喔。」好吧,我看起來是真的有點尷尬的樣子。 「該不會你也是在後火車站的吧?」女孩微笑的看著我,問著。 「是…是啦!」 「太巧了,嗨,學長。」 「嗨…等等,你們先聊。」 好吧,年輕真好,我已經離開大學好久,沒想到還可以遇到現在也正在讀我以前讀的那間大 學的情侶。世界真小,在這裡,還可以遇到。聊的時候,突然我的手機震動響了,我藉機閃躲到 旁邊,似乎覺得這一切解救了我,脫離剛剛這一切。這些事情,都來的太突然,我完全沒有心理 準備去面對,也在這一刻我才發現,我根本還沒想清楚要怎麼面對 Eddy,才拍個照,就可以讓 我這麼不自在。 「明天要去高雄吃喜酒,期待嗎」震動是因為收到 Line,打開一看,是 Peter 傳來的訊息。


「我已經在高雄了。」我就站在離他們有點距離的地方低頭傳訊息。 「喜酒是今天嗎?」 「明天,提早下來走走」 「自己?」 「跟一個朋友」此時,我才想到,我沒跟 Peter 說,我要跟 Eddy 提早下來高雄的事情。或許, 他們兩人互相也不認識,也就沒想到要跟 Peter 說了吧。 「好好玩,玩的開心一點喔」訊息的後面,還多一個大大的微笑,讓我彷佛可以看到 Peter 他那 微笑的樣子。 「給你看,高雄」我拿起手機,對著 LOVE 與背後高雄夜景拍了一張照片,傳給了 Peter。 「Eric 學長,掰掰!」此時,Eddy 走到我身邊,前方那個女孩跟我說了聲 bye,她身邊的男友也 微笑跟我揮手再見。 「喔…掰!」 「那我們的下一站是哪裡呢?」 「就順著山路往下開吧!」 好吧,雖然我很想接,我們的下一站是下一站幸福,不過這種老梗,自己在心裡想都想笑自 己了。順著山路往下開,會經過壽山動物園,不過現在也天黑晚了,只能指給 Eddy 看看動物園 的位置在哪裡。最後,車子順著山路下山回到了鼓山路,我們又往西子灣方向開。進到熱鬧的渡 船站前面的區域,我們就先找停車位把車子停好,帶著他走在巷弄之中,尋找我記憶中的味道。 「晚餐吃這個。」站在店門口,我指著招牌跟 Eddy 說今天晚上吃這個。 「這個?」 「對啊,還是你覺得吃這個太簡單了?」 「喔…不會啦,只是很好奇你怎麼會選這間店。」我們兩個就很自然地走進店裡。 「這間水餃店,是以前讀書時,跟朋友來,最愛吃的。以前讀書時,你也知道,學生就是要越便 宜越好。當時,這間店不是開在這裡,是開在靠近學校那條路的路邊。這次回來,就還特別問了 在高雄的朋友這間店還在不在,他們就跟我說,搬到這邊了。」一邊點餐,一邊跟 Eddy 解釋我 為什麼要選這裡。點完,我把菜單拿給櫃檯之後,回到位置繼續跟 Eddy 聊著。 「看來,這也是你以前的回憶囉!」 「算是吧,只是地方不同,感覺有點不太一樣了,以前是在路邊吃,就大家一群人這樣做在這種 鐵桌圍著吃,那種感覺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特別。」 「不過,你怎麼會對中山這邊這麼熟啊?」 「因為明天要結婚的那個新郎,是我大學時,很要好的朋友,他是高雄人。當時,我們一群好朋 友,常常他要回家,我們就跟著他一起來高雄,住他家。而當時,他有一些高中朋友就讀中山這 裡,所以,他也就帶著我們一起來這裡找朋友。你也知道,大學生,見個面幾次,大家就自然變 的很熟,所以,我也就常常跟著來中山這邊玩囉!而這間店,也是他們中山人最愛吃的店,而且, 偷偷跟你說一個祕密,他們來這裡吃,還有個通關密語,結帳是,跟老闆說,我中山的,還有折 價喔!」


「所以,你以前很常吃這家店?」 「是啊,那時候他們滿愛吃的,或許不是很厲害包了什麼干貝魚翅,但是對學生來說,這樣就很 夠了。我覺得,就是吃一種回憶吧!」我們兩人的湯先上,就這樣繼續邊吃邊聊。 「這家店充滿中山學生的回憶囉?」 「哈,那你這樣說的話,我這個不是這裡的學生,來這裡尋找回憶不就顯得很怪了喔?」 「哈哈哈,愛挑語病。」 「勒,快吃啦!」 一顆顆飽滿的水餃以各自隨意的姿態不規則的分散在盤子上,我夾了一顆,沾著旁邊我自己 調配融合醬油、黑醋、香油、蔥末與蒜末的醬料,咬一口,讓水餃皮裹著的韭菜與豬肉在嘴裡翻 滾,舌尖慢慢將回憶揉合進到心裡。 「喔,吃超飽的,好滿足喔。跟你說,以前,我們最愛比的是,誰吃的水餃最多,看誰又破紀錄。 很好笑吧,連吃個水餃也可以比。」吃完走回停車的地方時,我對著身旁的 Eddy 說。 「那你以前都吃幾個啊?」 「我喔…好像最多是吃 20 個吧……」 「嗯,有點厲害。」 「嘿,你該不會正在心裡取笑我很會吃,很豬吧!」 「沒有喔,我才沒這樣想。」 「瞧你這樣笑,一定就是這樣想。啊,還有這個雞排,跟你說,我們以前也超愛吃這間雞排店。」 「這很特別嗎?」 「不知道,但這也是這裡讀書的朋友每次都會買來給我們吃的。」 「該不會對你來說,也是回憶的味道呢?」 「是啊,充滿懷念,喔……現在好飽喔,不然我也好想吃。」 「還是我們走走,等等看你有沒有比較消化,再來買當消夜。」 「消夜吃雞排,你根本就是要害我變胖吧,我明天還要吃喜酒,你是要害我穿不下我的西裝褲嗎?」 「是有沒有這麼誇張,吃個雞排會害你穿不下褲子。」 「這裡是渡輪站,可以從這裡坐船到對岸旗津,我們以前都是騎機車坐這個船去旗津玩。」 「感覺很有趣耶,騎著機車上船,然後坐到對岸。」在渡輪站前,有一個行人可以走的橋,白色 的橋,橫跨在這個港灣邊。我們很順的慢慢散步到橋上,看著眼前渡輪來來去去,載著兩岸的人 們。 「我們去那邊買個喝的吧,我想喝點飲料。」我指著橋的另一邊,有一間星巴克。 「好啊,走吧!」 「啊,以前那間水餃店,好像就是在這附近耶,雖然有點忘記確切是在哪裡。」走過橋,這一邊 的馬路就是通往中山大學的校門口唯一的道路。而走過來,好多以前的回憶都出現了。 「那你們以前也有這個星巴克嗎?」 「沒有耶,以前這個飯店就有,但是,好像沒有星巴克。我要一杯大杯冰拿鐵,去冰,牛奶加滿 謝謝。」站在星巴克點餐櫃檯,我很快的就跟店員點好我要的飲料。


「一樣,總共兩杯,謝謝。」站在我身邊的 Eddy,學我喝一樣的。 「好的,先生總共是兩杯冰拿鐵,一般大杯,去冰,牛奶加滿。只是,如果牛奶加滿咖啡味道會 比較淡一點喔。」 「嗯,好的,我知道,用這個卡一起付。」我拿出我的星巴克卡給店員結帳。 「好的,收您隨行卡。這是您的發票,麻煩右手邊取餐。」店員幫我結帳完之後說。 「要不要上去坐一下看看。」拿到飲料之後,Eddy 突然提議要上去二樓坐坐喝飲料。 「好啊,走吧!」我就拿著兩杯飲料,跟著 Eddy 一起上去二樓的座位。 「這樣看,好漂亮喔!」我看著窗外的風景,有點讚嘆的說。上到二樓找座位時,看到這窗邊一 整排面窗的位置,我們兩人不約而同就往這裡走。 「這樣看海的 view 不錯。」 「跟你說,右邊那個亮亮的地方就是旗津,渡輪就是從這邊開到那裡。然後,你看遠方,可以看 到那個高高的建築,就是我們晚上住的飯店。我都沒有用這樣的角度看風景,上來這裡喝咖啡, 真的很不錯。」看著窗外,我指著不同地方為 Eddy 介紹。 「嗯……」他很專注地聽我介紹,也很好奇的看著眼前四周景色。 「你知道,為什麼我要來買飲料嗎?」 「口渴?」 「算是吧,但其實主要是因為剛剛吃完的那個晚餐。」 「嗯?」 「啊……真的是好久好久以前的記憶了,我們以前啊,每次吃完都會去買飲料,因為水餃裡面是 包韭菜,加上他那個桌上不是有那個蒜末可以加在醬料裡面,吃完嘴巴都超有味道的,然後我們 一群男生最愛在這個時候假裝超哥兒們,故意靠近對方講話。你可以體會感受那種,韭菜加蒜頭 在一起的那種濃郁的香味嗎?」 「哈哈哈,你們以前真的好有趣。」 「哪裡有趣了,不過現在想想,也真的也滿好玩的,大家也真的很熟,所以可以這樣鬧。所以, 剛剛吃完,我就跟你保持距離的講話,怕被你聞到就尷尬了,哈哈。」 「我也有吃啊,所以你剛剛跟我保持距離,是覺得我很臭囉?」 「嘿,你幹嘛這樣講,反正我們兩個現在喝了這個,嘴巴不會有味道了。」 我順著吸管喝了一口咖啡,而他,也跟我做一樣的動作。伴隨著港灣夜景,沒有太多人的星 巴克裡,只有我們兩人坐在這排靠窗的位置,並肩,看著窗外高雄港灣的夜景,聊著。我想,我 滿喜歡這樣的畫面,你可以看到兩個男生的背影,他們正坐在面向窗外的那排座位,很自然地聊 著,偶爾兩人視線對到的那刻,微笑。 「覺得這裡這樣喝著咖啡看風景,真的滿不錯的,而且人很少,不用跟外面那些觀光客擠。話說, 我好像都還沒帶你去西子灣耶!」 「嗯?我們今天去的這些地方,都不算是西子灣喔?」 「應該說,算是,也不算是吧。依照我的記憶,西子灣主要是算學校裡面的那個沙灘,但是,一 般觀光客都是在校門口那個地方看風景。只是,你…想去嗎?」


「好啊,用走的可以到嗎,還是要回去開車。」 「這邊是走的可以到啦,走過去頂多五分鐘而已吧。」 「那就咖啡拿著,走去看看。」 「這裡跟我以前讀書時來的時候,不一樣了。」我們兩人一起走到中山大學的校門口,我有點感 慨地跟 Eddy 說。 「怎樣不一樣呢?」 「有重新整修過,以前畢業之後有回來過幾次,看著這裡都還是整修工地,現在這裡有重新整修 擴大這裡,這應該是他整修好這些年之後,第一次回來。」我帶著 Eddy 走在校門口觀海的這個 區域,指著哪些地方不一樣了。 「覺得在校門口就可以這樣看海,這感覺好好喔。」Eddy 說著,同時跟我一起趴在海邊的圍欄 上,看著前方一片黑暗的大海。 「對啊,以前讀書時,每次來,我們只會笑他們每天被觀光客觀光。現在再次回來,才真的有感 覺到,在這裡讀書,好幸福。帶你去裡面的海堤,以前我們都會在海堤坐著聊天。」 再次轉身,一陣感觸而來,以前的我,真的對這裡沒太大感覺,或許就是跟著大家一起來, 大家一起笑,一起鬧,就只是來玩玩。多年後,這樣再次回來,真的慢慢有 Eddy 說的這些感覺, 感概當年的自己沒有這麼珍惜。 「以前,這個叫做蘿蔔坑。」我帶著 Eddy 走在往校園的人行道上,我指著靠海的那些石墩說著。 「蘿蔔坑?也太有趣的名字了吧,為什麼啊?」 「大概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概念吧,其實我也不太懂,我記得,以前這些中間的空隙沒這麼窄, 以前在這些石柱的中間是可以坐人,很多情侶會來這裡約會。來吧,坐看看。」一個心血來潮, 我隨意挑了一個石柱坐上去。 「不過坐在這上面要很小心耶!」Eddy 看了一眼的前方腳下,就是大海邊的岩石與消波塊。 「呵!」我們兩人沒有多說什麼,就是這樣看海。 「走吧,換去你說的那個海堤看看。」坐了滿久,Eddy 就跳下石墩要繼續往前走。 「嘿,你該不會是坐到害怕掉下去,而要趕快走啊?」跟在他身後的我,故意調侃他而說。 「才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說的海堤看風景是怎樣的感覺。」 「我怎麼感覺到有人在嘴硬逞強呢?等一下到海堤邊,你會不會也很害怕啊?」 我帶著 Eddy 走到海堤,上面的寬度大概是兩個人一起走的距離,這裡,總是會有許多人坐 著看海,另一面,就是大學的操場。我跟 Eddy 走在海堤上,上面已經零零散散坐了一些其他人, 我們一直往前走,走到某一個地方剛好比較少人,我就很隨興的面對大海的這一側坐了下來。 「就坐這邊吧。」我招呼著 Eddy 坐在我旁邊。 「感覺得出來你對這裡真的很熟。」 「哈,表示我以前真的有在這裡打混過啊!」 「你跟你朋友們也常來這裡嗎?」


「是啊,我不是跟你說我們之前一群朋友嗎,當時就我跟學校幾個朋友,加上幾個他在這裡讀書 的朋友,大家一群人就坐在這裡。其實,我們以前比較少在校門口那個區域,反而比較常來這裡, 買消夜在這裡吃,或是喝酒。」 「大學生在海邊酗酒。」 「甚麼酗酒啦,我們只是小酌,一人一瓶啤酒而已。才不像某人,在台北街頭公園藉酒消愁。」 我意有所指地看著我話中的某人。 「誰啊,我怎麼沒有在報紙的社會版看到這種新聞呢?」而我眼中的那個某人,當然也是故意裝 傻。 「當然不會上報紙社會版啊,因為他遇到冷漠城市中的溫暖人情味,看他可憐,大半夜的滿身酒 味,只好把他帶回家收留他一個晚上囉。」 「看來那個藉酒消愁遇到好人囉!」 「當然囉!」我驕傲地說。 「這種感覺好舒服喔,有放鬆的感覺。」我們兩人坐在海堤邊,雙腳懸在堤邊,Eddy 身體稍微 往後,雙手撐在身後。 「是啊……」我微微地回應他的話,而我腦中正想著當年在這裡的我。 「這個海堤繼續走會到哪裡呢?」Eddy 指著右手邊,一直綿延下去的海堤。 「一直走好像是我們今天看到的那個停車場的最後面,聽說會有個神祕通道,會到遠方那個燈塔, 不過我就只有走到底,因為我們以前會騎機車,有時候就停到停車場最後那邊。那個燈塔小路我 就沒走過了,還是你要走去看看,我在這裡等你。」 「好啊,那你在這裡等我。」 「OK,別在中途看到正妹就坐下來搭訕忘了我喔。」 Eddy 站起身,我在他身後說了句玩笑話,他回過頭,給我一個微笑說才不會。目送他走遠, 我的眼神又繼續放到眼前的這片大海,我一直到今天回到這裡,過去好多記憶,又隨著這片海而 浮現。這裡,除了有著當年一群包括我在內的大學生,追逐大海的身影,其實,還有我眼神裡, 追著那群大學生裡某個男孩的背影。今天,跟 Eddy 講的每一句回憶,都包含著那個男孩的身影, 只是在這個獨處的當下,更是讓我想起當年追著他背影的自己。 當年,我跟著我的大學朋友一起來到這裡找他在這裡讀書的朋友,我的心,就不小心遺留在 這裡了。那個男孩,他叫韋哲,在這裡讀書,因為他是我朋友在這裡讀書朋友的朋友,間隔了好 多層的關係,根本就是在生活上不會有關聯。我們原本是完全不會認識,沒有任何交集,但是一 群人相聚,就因為這樣互相認識來認識去,我們就這樣認識了。他,真的很陽光,小麥色肌膚, 很結實但又算瘦的身材,熱愛運動。雖然大家在一起時,總愛說他這麼黑,一定是偷渡來西子灣 的外勞。但,我就是喜歡他笑的樣子,傻傻,憨憨,單純。 他的出現,讓我整個人變得很不對勁,我開始會想一個人,我開始會想要對一個人好,我開 始會去注意對方喜歡與不喜歡,我開始會在意那個人說出的任何一句話,我開始覺得自己好異類, 我開始質疑、懷疑、否定自己,因為我發現我浮現一個念頭,我喜歡他。而這個喜歡對象居然是


跟我一樣的男生,當大家總愛開玩笑男男在一起很噁心變態的時候,我表現跟著嬉鬧,內心卻越 來越慌恐。深怕被其他人發現我就是他們口中的異類,他們嘴裡嘲笑的變態,我只能把自己搞得 好像人格分裂的雙面人般。 我始終記得我那些年的樣子,內心充滿矛盾與衝突,面對那個人,我整個人就是會忍不住把 眼神放在他身上,然後我就會跟著他笑而笑,看到他笑,我覺得我比任何人都替他開心。最讓我 印象深刻的就是,我們有一次深夜來這裡看月光海,為了等,一群人就在深夜海堤上聊天玩遊戲, 最後,大家都很隨興直接躺在這海堤上。那一次,他主動說他的外套可以跟我一起躺,一件外套 被折的當作暫時的枕頭,我跟他不是肩並肩,而是頭頂對著頭頂,往相反的方向躺在海堤看星星。 那一夜,是我們兩人最靠近的一次,也是讓我心跳好快,好興奮,好緊張的一個晚上。在那 個夜晚,我大概確定我心裡對他的感覺,我想,那就是喜歡吧。只是我喜歡的對象,不是女生, 而是男生。雖然不是面對面,但我們互相聊著各自的生活背景,各自的過去,各自的未來。其實, 現在問我,我們那個晚上到底聊了甚麼,其實我根本甚麼都不記得,我只記得,我在那個深夜的 夜空下,與我第一個喜歡的人,一起躺在這個海堤看星星。 嗨,西子灣,這些年,畢業之後,你還有看過韋哲再回來過嗎? 我在心裡輕輕地問了眼前的海,在海邊生活的人們,隨著時光,總是來來去去,只有這片海, 始終守在這裡。我好想問問海,這些年有沒有看過韋哲在畢業後,又再回來這裡,是否帶著他喜 歡的女孩回到這裡呢? 在我的心裡,此時慢慢哼起了一首歌裡的其中一句,好像是「若你碰到他,替我問候他,祝 福他和他的另一半」,但是,接下來我就不會唱了。獨自看著這片海,我就這樣不斷在心裡,在 嘴邊,很輕,很輕地哼著這一句,只為了想起來接下來該怎麼唱。最後,我還是想不起來這首歌 該怎麼唱,拿起手機,戴上了耳機,我打開我的 kkbox,找了這首蔡健雅的「若你碰到他」,前 奏的吉他聲,隱隱插入眼前這片大海打上來的海浪聲。 「我的脆弱堅強互相作戰,理性與感性失去平衡感,不想讓自己活在過去的遺憾,問宇宙,他是 否還愛我嗎,這問題早就有答案。」 「若你碰到他,替我問候他,告訴他,我過的很美滿,已忘記他,已把淚水全部擦乾。若你碰到 了,替我問候他,祝福他和他的另一半,不在乎他,不再愛也不再等待,就這樣吧,若你碰到他。」 其實,我曾經也很謝謝韋哲的出現,在我大三大四那兩年,隨著幾次來這裡的相遇,以及偶 爾在 msn 上的聊天,讓我在懵懂無知之間認識什麼叫做喜歡,什麼叫做愛。我曾經很抗拒自己, 覺得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上男生,我對於韋哲的在意,到底是不是喜歡。我甚至會因為大家對韋哲 開玩笑,心裡都會有衝動想要衝出來幫他解圍,我看著大家調侃他跟某個女生是不是情侶時,內 心快要爆炸滿出來的醋意,差點讓我失控像個小孩爭糖般,覺得自己比那個女生條件還好。還好,


理智在最後一刻有出現,壓下心裡這個念頭,告訴自己,我是男的,我什麼都不是,別把心裡這 些話說出來嚇到大家,被大家發現我居然是喜歡男生的噁心變態,不可以破壞這團體裡的平衡, 說出來,就當不成朋友,會被他們所唾棄,我要繼續保持表面這樣就好。 那陣子,我常常在夜裡,獨自在我的床上想著韋哲,然後我會想到他而笑、會想到不能喜歡 他而哭、會想到自己是朋友口中的變態而心痛、會想到我們哪次少說幾句話而難過,會想到他好 心順便載了某個女生而吃醋。 聽著耳機裡蔡健雅的這首「若你碰到他」,讓我慢慢想起過去發生在這裡的記憶,讓我慢慢 想起曾經在這裡笑過的自己,想起以前的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瘋狂事情。其實,我朋友回高雄, 每次都一定會有我跟著來,剛開始,只是喜歡這樣到處玩,後來,其實都只是為了來高雄,就可 以見到韋哲,所以我總是會排開任何事情,即使原本有事有跟人約,一聽到我朋友要來高雄,我 都一定要跟著來高雄。到最後,我大三大四兩年,回家的次數一學期只有期中跟期末兩次,但是, 每個月最少回來高雄一次以上。現在想想,以前真是不愛家,拿著新竹好遠,火車票難買,客運 好久,各種理由塘塞而只為了要來高雄見他一面。 當我大四準備研究所考試時,除了報了我高中時未完成的心願去台北讀書,我也報了台南跟 高雄的學校。最後,當放榜出來時,我就為了是否依照自己最想要的志向去台北,還是繼續留在 台南高雄而掙扎。我知道,如果我不去台北,我會繼續在心裡留著一個遺憾,但是,我又捨不得 南部的這些朋友,以及他,韋哲。 最後,我選擇離開台南去了台北,除了為了心裡那個從高中到現在未了的心願,我知道,過 了高中大學這七年,我還是想去台北。我更希望,等我去了台北,可以把韋哲給忘了,或許應該 是說,離開,讓自己可以不再喜歡他,把他當一個普通朋友就好。期許自己可以有一個新開始, 而韋哲畢業後也去當兵,從此,我跟他也就不再有交集。 其實,我今天去過的地方,都有我跟韋哲一起去過的身影,大自然的夕陽與深夜月光,小自 然的夕陽下海岸邊,中山大學的文學院看獼猴,校園裡的紅色建築之間,忠烈祠的遠眺高雄城市 夜景,甚至中山附近的小吃店,以及大門口到這裡海堤,全部全部都有著我跟這群朋友一起走過 的記憶。雖然每次都是一群人一起行動,但我眼裡總是只有韋哲一人的身影,偶爾有機會可以走 在旁邊,或是剛好坐在旁邊聊天,就會讓我心裡高興好久好久。當然,我也每次都很小心翼翼藏 好這些心情,不被其他人發現。 眼前這片海,算是見證了我曾經在這裡的初戀,我現在又回來了,只希望當年那個被我喜歡 的男孩,幸福就好。希望他可以遇到他喜歡的另一半,帶著他喜歡的女孩,回到這裡,跟那個女 孩說,他曾經在這裡有愉快的大學四年,有一群好友在這裡玩著、笑著、鬧著。希望當年沒有說 出口的那句話,可以讓他的回憶裡,沒有任何不開心的雜質,這樣就夠了。至少,現在回想起來, 在這片海岸邊,有這群好友,有韋哲,就夠了,也很夠了。


隨著蔡健雅這首歌唱到最後那句「就這樣吧,若你碰到他」,我的回憶也該隨著樂曲的尾奏 而結束。讓自己還微微沉浸在這樣的氛圍,緩緩拿下耳機,關掉 kkbox,收起手機。卻在此時, 身邊突然有個人坐下,還在自己一人的世界,突然有人這樣坐到我旁邊,讓我心裡嚇了一大跳, 但我還是有故作鎮定地往旁邊看。 「呃,是你喔,你走完回來了?」坐在我身邊的是 Eddy,也把我拉回現實,告訴我,我是跟他 一起來的,不是自己來這裡尋找回憶的。


十八、 十八、暗戀 夜晚的西子灣,在長長的海堤上,零零散散坐著不同的人們。當我莫名被這片海給勾起過往 回憶,伴隨蔡健雅的「若你碰到他」,給了自己一首歌的時間去懷念,隨著音樂的結束,我也該 拿下耳機,面對現實。剛好,在這個時候,Eddy 回到我的身邊,適時把我從回憶裡給拉回現實。 「走過去再走回來,好玩嗎?」我先開口問了他。 「還滿有趣的啊,就走到你說可以通到燈塔的那道門前面,然後就又走回來了。」 「你聽過月光海這個東西嗎?」 「月光海?沒聽過,有月光的大海嗎?」 「算是,也不算是。月光海指的是特定時間與特定天氣之下,所出現的一種景象。」 「這麼特別的感覺?」 「這是以前跟朋友來這裡,他們跟我說的。在西子灣這裡,大家最有名知道的就是西灣夕陽,真 的很漂亮,不同天氣下的夕陽那種顏色,真的都很不一樣。但其實,他們在這裡讀書的朋友跟我 們說,眼前西子灣除了最有名的夕陽,還有一種更漂亮的叫做月光海。而月光海,就是要在農曆 十五號,月圓那天或是前後一天,依照不同的季節,大概要在凌晨四點多將近五點那個時候,剛 好月亮會往我們右手邊那個地平線落下。然後,要在天氣好沒有太多雲層擋住之下,就會看到月 光在我們眼前這片海上灑下一條銀白色的光芒。你會看到月亮很靠近海,然後順著海面連結著一 條銀白色長長的月光灑落大海,然後啊,你看海不是都會有波浪,就會把那道月光弄得像是絲帶 一樣閃亮,從右邊那個地平線,一直延伸到我們面前這個海岸邊,這,就是月光海。其實,這道 理其實跟夕陽有點類似,但是夕陽是每天都可以看到,太陽西沉入海之前,將整個陽光灑落大海, 會有整片金光閃閃的感覺。但是月光海不同,月亮的亮度沒有太陽那麼亮,所以要在月圓之際, 灑落海面的月光,不像夕陽是一片,它是只有月亮寬度的一條光,對比整個其他全黑的深夜,就 會非常明顯。」 我說著,Eddy 靜靜地聽著。我們兩人並肩坐在這個海堤邊,我手指著我們兩人右手邊的大 海盡頭的地平線,畫著月亮東昇西落的軌跡,在那個緩緩落下的時刻,配合手的動作,形容給 Eddy 知道月光海到底是長什麼樣子。 「被你形容的感覺很漂亮,而且感覺很神祕,不是隨便就可以看到的景象,聽了都想親眼看看。」 「我好像認真只看過一次而已。」 「漂亮嗎?」 「滿漂亮的,其實,也是那時候還是大學生,才會有那種說走就走的衝動。凌晨四點耶,這種時 間,對我現在來說,就跟去看日出一樣,好累喔!那時候,我們一群人,就這樣大概三點多吧, 打完魔獸三國就突然說要來看月光海,順便吃宵夜加早餐。」 「好行動派喔你們。」 「是啊,你也知道大學生就是很行動派的,夜衝、夜唱、夜烤,一堆半夜不睡覺的行程。那時候 就去便利商店買一些喝得跟吃的,就來這裡聊天,還有直接躺在這上面看星星。」


說到這,我的腦海中,又再次浮現當年跟韋哲一起躺在這海堤上的樣子。那個畫面現在想起 來,還是讓人覺得有點懷念,那是我最單純美好的時光歲月,就像電影裡的一種遠遠的鏡頭畫面, 在昏黃路燈的照映下,海邊堤防上有兩個少年,頭對頭的躺著看同一片天空,說著各自的未來夢 想。對我現在來說,這就是 20 歲該有的天空,對未來有憧憬、有幻想,在面對現實的殘酷之前, 還保有一點青澀。 「感覺你的大學生活好精采喔!」 「多虧那群瘋狂的朋友,而這一切帶頭的作亂就是明天我要去參加婚禮的那個新郎!當初,真的 是因為跟他很好,所以他就會常常約著到處去玩。」 「可以感受到你們的交情真的很好。」 在這樣的夜裡,有 Eddy 陪著我,一起回憶當年在這裡走過的記憶。一起看著眼前的海,不 是面對面的四目交接,只是簡單的從口中說著一些話,我想,在我們兩人的心裡,都有著各自想 著的不同事情吧。 「現在想想,其實來看月光海,真的只是小事而已,都在高雄市區,來這個很簡單也方便。我還 記得有一次,最瘋狂的是夜衝墾丁,你知道從高雄這裡騎到墾丁要幾個小時嗎,我們就真的這樣 半夜十二點吃完消夜,休息一下,就這樣直接騎著機車一路往南到墾丁剛好看日出,看完日出吃 個早餐再騎回來高雄。」我繼續說著我的回憶。 「哇,這樣感覺好累喔!但也覺得好瘋狂,好熱血,好好玩。」 「是真的很累啊,回來我們每個人都睡死,直接睡到晚上起來吃晚餐。對了,那你知道這裡最有 名的夕陽,沒有人特別來這邊看日出嗎?」我轉頭問了坐在我身邊的 Eddy。 「為什麼?因為日出太早起不來?」他,也轉過頭來看著我說。 「哈,才不是,月光海都看了,月亮落下馬上就日出,怎麼可能會因為太早而不看。」 「那是?」 「看來你地理不好,台灣地理要回去惡補了你。太陽從哪邊升起?」 「東邊。」 「那就對啦,我們這個地方是面對台灣的西邊,身後又是大山擋著,當然不會看到太陽從地平線 升起的畫面,不然,這怎麼會叫西子灣呢。」 「喔,對耶,沒想到,呵呵呵。」 「這也是當初來這裡玩,這裡的朋友故意考我們的,就說,如果來這裡,有人要約你來看日出, 那就是在耍你的,面對台灣海峽是不會看到日出升起的喔!」 「開始有點羨慕你的大學生活,真的很有趣。」Eddy 用一種帶點感慨、羨慕、懷念又有點我不 知道怎麼形容的語氣對我說著。 「你沒有這些瘋狂的活動嗎,你們台北大學生不是都會夜衝陽明山之類的。」 「我……沒有夜衝過…」看著他低落的語氣,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 「沒衝過就沒衝過,這都是年輕時才會做的事情。唉,現在想想,沒想到已經是這麼多年以前的 事情了,回到這裡,會讓人彷彿有種感覺這些事情才剛過沒多久而已。」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當年在這裡的自己,距離現在已經過了幾年。現在的我,好像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著過去的 自己。 「希望未來有機會可以再回來這裡看看你說的那個月光海。」Eddy 看著海平面上方的月亮,今 天的月亮,不是滿月。 「相信你會有機會的。」我順著 Eddy 視線角度,在心裡,為他許下這個心願。雖然我更希望, 未來帶他回來這裡看月光海的人是我,但,這個願望太奢侈了,我想,應該很難實現。 「不過,你明天朋友結婚,怎麼沒找你當伴郎,你們不是大學很熟嗎?」 「喔,我跟他婉拒了,我都在台北啊,當伴郎,我不知道能不能提早下來。他幾個月之前就問了, 但是那麼早以前,我不知道我的工作能不能讓我星期五就提早下來。他後來都是找在高雄認識的 朋友或是同事當伴郎,而且啊,你知道現在伴郎都很不好當的嗎!」 「你是指迎娶要陪新郎過五關嗎?」 「哈,你也知道啊,該不會你有當過伴郎。」 「有。」 「看你的表情就可以猜到,你一定被整得很慘。」 「呵,被你發現了。」 「所以,我才不想被留下那些沒形象的照片。」 「呵,但那也是這個年紀才會有的回憶喔!」 「沒關係,這種回憶,可有可無。」 嘴巴雖然這樣說,但是 Eddy 的這句話,後勁有點強,在我心裡慢慢留下一個遺憾。我微微 的一笑,當作給 Eddy 的回應。我在心裡是微微的嘆氣,結婚,這兩個字,離我好遠好遠喔。對 我來說,要找到一個對的人談戀愛就好難,哪有可能想到更未來的結婚。尤其這個社會也還不是 完全友善,結了婚,也只是形式表面而已。所以,我只要時間允許,朋友邀請參加的婚宴,我都 會去參加,包出去的紅包,就是我把我無法得到的幸福分送給不同的戀人,希望他們一生幸福。 我希望,未來你結婚,你的伴郎其中一個可以是我。這些迎娶時的過關斬將,我都會願意幫 你的。既然我們當不了情人,就讓我們當最好的朋友吧。我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 起身,一前一後走在海堤上,一路沿著來時的道路走回去。沒有太多的對話,偶爾幾句話, 伴隨海風與海浪的聲音。我在心裡突然對 Eddy 好像跟他說聲謝謝,謝謝他願意陪我回來走這一 趟。表面上是帶著他來玩,但其實像是我自己的回憶之旅,走過以前跟韋哲一起走過的記憶。現 在,我對這裡的記憶有 Eddy,多了他陪我來走過的這些地方,想到這裡,不會只有韋哲。比起 自己回來追憶,多了另一個人,可以分享我在這裡走過的記憶,也可以幫我增加對這裡新的一層 回憶。 「你…還想吃嗎?」走回車邊,Eddy 指了巷弄裡,我剛剛跟他提到以前很愛吃的雞排店。 「哈,你還記得這個啊!」 「有沒有比較消化,要不要吃一下回味。」


「可是還有點飽,吃不下一整個。」 「那不然買一個一起吃,我也吃一小塊看看。」聽完 Eddy 的提議,讓我心動與他一起走向小攤 子。 「嘿,他上面寫不能幫忙切,要一整塊雞排耶!」站在小小的雞排攤前面,看著上面的公告。 「所以?」 「你不是要幫我吃一些,沒有切成一塊一塊,就要直接咬。」 「那就直接咬,你如果介意,你可以先吃,再給我吃。」好吧,聽了你這樣講,我心裡其實也滿 想跟你一人一口,輪流吃啦。 「一份雞排,謝謝。」站在小小的雞排攤前面,在我前面還排了幾個人,等了一會,終於換到我 跟 Eddy。 「你想拿去哪裡吃啊?」 兩人走到停車的地方,Eddy 開口問了要去哪吃,我的手中還拎著小小塑膠袋,裝著充滿回 憶的雞排,那陣陣香味傳來,我覺得,我肚子餓了。想著這附近可以去的地方有哪些,但突然意 識到,今天到了飯店之後,就一直耗在這附近,都沒有帶 Eddy 去其他地方,那他這趟陪我下來 太吃虧了。 「嗯……我想想。」 「看是要用走的或是開車都可以。」 「開車吧,我們去別的地方走走,不然今天都在這附近,怕你覺得膩。」 「不會,沒有這樣特別在這裡待這麼久過,滿特別的。」 「就順著這個路開出去,我等等幫你報路。」 啟程,往下一個地方去,Eddy 負責開車,我負責打開 google map 幫我導航,久沒回來,覺 得只憑印象太危險,怕會走錯路。而,另一方面是放在車裡的雞排,在這車裡密閉空間,那雞排 散發出來的香味,我整個就完全招架不住,肚子一直叫,嘴裡不斷吞著口水,好餓好想吃喔。導 航幫我們導到愛河邊的道路,接著又接到同盟路,一路開到與博愛路交接處,找了路邊一個停車 位。 「就是這裡。」我指著我們兩人眼前的白色陸橋。 「晚上這樣看,滿漂亮的。」 「這個叫做愛河之心,可以騎腳踏車用的。」 「你…要不要拿出來吃了,趁熱吃,應該比較好吃。」Eddy 說完,我馬上把手中的雞排拿出來, 準備要咬一口,這十幾分鐘的車程,實在是有夠難熬。 「啊,不然先給你吃第一口好了。」在我準備咬下的瞬間,突然把手中的雞排塞給身邊的 Eddy。 「為什麼,你不是很喜歡吃,你先吃啊!」我們兩人走在愛河之心的橋上。 「好吃的,所以跟你分享看看啊。讓你體會那種吃下第一口的那種炸好熱熱又酥的外皮,接著包 裹著軟嫩的雞排肉,最好吃就是整個這樣吃。」


「喔,還燙的耶!」Eddy 最後還是聽我的,吃了第一口。 「四不似操好ㄘ的。」 我順著 Eddy 咬的那個地方,也跟著咬了一口,充滿回憶的味道頓時充滿我的口中,雖然有 點燙,但我的心,卻好滿足。而且,這好像是我跟 Eddy 第一次,一起吃同一個東西。我知道, 有些人不喜歡吃到別人的口水,可能,他不太介意跟別人一起吃同一個東西吧。對於跟別人一起 吃東西這件事情,也是因為大學認識的那群朋友,他們總愛一起分享,一群男生,也都是不拘小 節,變的我也就對於吃別人吃過的東西不太介意了。 「好久沒有消夜吃雞排了,應該說,我也好久沒吃這種炸的。」我手中的食物,就在兩人一人一 口之間,滿快就吃完了。 「我也是。」 「你確定?你家附近那個景美夜市這麼多東西可以吃,你居然也很少吃?」我看著身邊的 Eddy 說。 「會吃宵夜啊,但還滿少吃這種炸的。」 「想到我以前讀書時,好常吃消夜喔,尤其是炸雞排或是炸一整袋滿滿各種食物的鹽酥雞,現在 想起來,總覺得以前怎麼這麼會吃,現在隨便吃就很容易變胖。」 「偶爾吃一次還好啦!」 「說到消夜,你知道我們以前吃過最誇張的宵夜是什麼嗎!」 「是什麼?」 「是那種吃到飽的,像是那種火鍋燒烤吃到飽,大半夜騎車去吃燒烤,然後再滿身燒烤味的走出 店家。 「聽起來很酷。」 「或是我們最愛吃一間小火鍋,他的飲料白飯隨你吃,加上那一人一鍋的小火鍋,飯免錢,我朋 友他們最愛比的就是誰的飯吃最多碗,而且啊,我們那時候還有人超厲害,那個火鍋還沒滾,有 人已經可以白飯加沙茶醬就吃掉一碗了。」 「吃白飯加沙茶醬,有點厲害。」 「真的,我們都笑他是飯桶。」 「那…你以前最多吃幾碗飯啊?」 「這……啊……那個…年代久遠無法考就,所以……哈哈…哈哈哈!」想要藉此刺探我以前多會 吃,才不會這麼容易就讓你知道。 「呵!」他微笑,用一種好像看透我迴避話題的計謀。 「你…應該吃不下任何東西了吧?」 「怎呢,你還想吃?」 「沒啦,來到這附近就想到,這條路往那邊過去就是高雄巨蛋,旁邊有一個瑞豐夜市。」 「很遠嗎?」 「開車大概五分鐘而已吧!」 「那就走吧!」


「嘿,你不是吃不下了嗎?」看著 Eddy 走遠的身影,我在他身後大聲的喊叫。 「還是可以看看啊!」他在遙遠的前方,也大聲呼喊叫我快點跟上腳步。 晚上十點多,夜市裡的人聲鼎沸,我想,這就是台灣特有的人情文化,總是在深夜還有這麼 熱鬧的夜市可以逛。如果在國外,住宅區此時早已寧靜,城區裡面只有酒吧才會有人。我跟 Eddy 穿梭的夜市一排排的攤販之間,其實,我們兩人根本就吃不下,看著一攤又一攤,只能乾瞪眼好 想吃,但是又吃不下。我發現,Eddy 其實滿體貼的,他會幫我注意身旁的人們,盡量不讓別人 來來去去之間碰撞到我。雖然他不會直接把手放在我身上,但在某些片刻發現到他這些細心舉動, 還是會讓我心裡有一點點心跳得有點快的心動。 我跟 Eddy 就這樣人手一人一杯果汁逛著夜市,既然食物類的都吃不下,我們就跑去玩套圈 圈,一籃好幾十個圈圈,我們兩人一個都沒中,當最後剩下兩個的時候,我們兩個一人拿一個, 然後對看一眼,同時往前丟,然後,一樣也都沒中,只能對看苦笑,繼續玩下一攤。我們好像還 玩了飛鏢射氣球,也玩了沙包丟瓶罐。雖然都沒拿到甚麼禮物,但我心裡,留下這些一起玩遊戲 的畫面,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這比那些禮物還有價值。 「這條路一直開,看到三多路右轉就可以到飯店。」結束夜市玩樂後,準備回飯店的路上。 「OK。」 「對了,你知道高雄的路很好認這件事情嗎?」 「怎樣很好認?」 「以前,我朋友跟我說,高雄的路名是用一到十排列的。」 「咦~真的嗎?」 「像我們住的飯店那條就是三多,就是一到十的其中一個,你注意看,等等就會經過十。」 「看到了,十全路是嗎?」 「沒錯,等等就會經過九,我們以前還曾經比賽,看誰可以最快從一念到十,還有從十唸到一。」 「那你可以嗎?」紅燈,他微笑地看了我一眼。 「拜託,想考我,哪有這麼容易被你考倒。剛剛經過十全,從十到一分別是十全九如八德七賢六 合五福四維三多二聖一心,綠燈了,快開車啦。」一連串,我很快地,完全不用思考般的唸出來。 而他,似乎很驚訝地看著我可以這樣很快地背出來,只好提醒他,綠燈了,再不開就會被後面的 車子叭。 「你真的厲害,完全相信你大學很常來了。」而他,一路開回飯店的路上,真的很認真尋找其他 數字道路。 「呼,沒想到這樣也出去玩一天了。」深夜的高樓飯店,面海的這間房間,我跟 Eddy 回來都已 經快十二點了。 「是啊,你要不要先洗澡。」 「你要讓我先洗?」我躺在房間裡的小沙發看著 Eddy。 「是啊,你不是感覺很累,讓你先洗。」 「喔……好啊!」喔,如果你說我們兩人要不要一起洗,我也會說好的喔。


「你先拿衣服吧,我洗個手。」 「嗯。」 簡單素色的短袖上衣與短褲,我站在房間的窗戶前面,洗完澡的我,身上微微還存在剛剛在 浴室裡的蒸氣與沐浴乳的味道。看著窗外這個高雄海港,這是我第一次從這麼高的地方往下看, 所有我孰悉的景象都變得好渺小。在這樣的美景前,我陷入一陣沉思,想著過去與現在所帶來的 交錯衝擊,想著當年看這風景的自己,也在這些年,慢慢長大了,不再是當年在這裡的那個毛頭 小子。我長大了,但好像對於感情還是無法游刃有餘的處理。 我把雙手交錯放在自己的腰際,在此時,有另一雙手從我身後環抱住我,把他的雙手放在我 的手臂上,緊緊把我圈在他的胸前。在我鼻間,可以聞到沐浴乳的香味,那是跟我身上一樣的味 道。我可以很放心地往後靠,因為另一人所帶來的安全感,他的頭靠在我的肩頸之間,與我看著 同一片海景。但這一切,都只能自己想像。 有點感慨,但也有點釋懷,當年那個在這裡追逐韋哲背影的業克,很努力的做了選擇,離開 這片海。現在,陳業克又回來了,看著同一片海,很希望可以笑著跟過去的自己說,當年選擇離 開的這個選擇是對的。 我好希望,回到這裡的我,是帶著對的人一起回來。夢想終究只是夢想,想要有個人從我背 後陪著我一起回憶過去,這畫面太美,美得太不真實,只能存在自己腦海裡而已。現實,他才不 會這麼仁慈,他不會讓你所有想要的都給你。就像現在,我以為自己長大了,不會再去追逐不可 能的背影,殊不知,再次回來,我還是一樣,沒有長大,一樣還在追著一個不可能的背影。唯一 長大的是,我很早就看清這一切,只是還需要時間來沖淡我心裡對他的感覺。 嘿,Eddy,謝謝你陪我再次回來這個城市。我面對著窗外,戴上耳機,找了一首當年很常 聽的一首歌,張智成的「暗戀」。 「四目交接的時候不要停留太久,適可而止的問候關心不能太過,好奇也別去探索,妒嫉只能深 鎖,如果忍不住寂寞,也不能對你說,啊,好朋友啊,我的好朋友,不小心的沉默不想讓你太難 過。」 「我們就站在落地窗的兩邊,就算觸碰也有了界限,如果跨越過彼此那道邊界,是靠近還是更遙 遠。相信我們走到另一個境界,搭肩高唱友誼萬萬歲,要是我愛你變成了語言,什麼會多一些, 什麼會少一些。」 微微的有點哽咽,看著自己在落地窗上的倒影,就像是現在與過去的自我面對。我想,當年 那個陳業克,跟現在這個多年後的陳業克,依舊沒有變。一樣還是愛上不該愛的人,一樣還是總 是追著那個不該追的背影,一樣還是傻的可以,總是用著自己自以為是的方式付出著。


「就讓別人去猜測,我們清白的很,就讓自己去承受那種清白的悶,就算我只是朋友,能不能有 要求,如果會發生甚麼,也是我想太多。啊,好朋友就只是好朋友,不小心說出口,微笑中藏著 難過。」 「你會不會也曾閃過這感覺,一念之間就要差一點,要是我愛你變成了利劍,甚麼會被消滅,甚 麼才會復原,那是我的底線,繼續將你暗戀。」 我在心裡默默地說出我的感謝,即使他現在正在浴室裡洗澡不會聽到,但,我應該還是會永 遠放在心裡,不敢跟他說出我以前的故事,我怕他知道我是喜歡男生的同性戀會被嚇跑不敢跟我 當朋友。我想,他應該是和韋哲同一個世界的人,跟我是不同的。 嗨,韋哲,我又回來了耶,這次,我不是特別來找你的喔。謝謝你在那些年給我的微笑,我 到現在都還記得,謝謝你當年給我像是兄弟般的友情,雖然不能喜歡你,但也讓我慢慢接受自己 的性向,更勇敢面對自己與別人不同的未來人生。


十九、 十九、長鏡頭 在高雄 85 大樓上的飯店一隅,某個房間裡的雙人床上,正坐著兩個男人。他們並肩坐在床 上,蓋著同一件棉被。其中一個拿著手機坐在床上查著資料,另一人則坐在床的另一邊用著平板 不知道在幹嘛。 「你明天會想吃飯店的早餐嗎?」我問。 「怎麼這樣問?」 「我怕你要連續吃兩天很膩啊!」 「哈,會嗎,出差不是都這樣,每天都吃飯店那些千篇一律地自助式早餐。」 「那…如果明天不吃,會不會讓你覺得很浪費?」 「不吃?你有想吃其他的早餐是嗎?」他疑惑地轉頭看著我問。 「是啊,帶你去吃高雄人的早餐,要嗎?」 「聽起來不錯,這提議我喜歡,那我們要去哪間吃啊?」 「秘密,明天起來你就知道了。」 「哈,好,秘密就秘密,這麼神秘的早餐一定很好吃,那我關燈囉!」 「嗯。」我把手機放到床邊的小櫃子上,整個人鑽入白色棉被裡。 「嘿…問你一件事情,可以嗎?」黑暗暗的房間裡,身邊突然傳來 Eddy 小小的聲音。 「問甚麼,我可以聽完再決定要不要回答嗎?」雖然房間很暗,但我可以感覺,我跟 Eddy 是面 對面的側躺著跟彼此講話。 「還要先問你才要決定要不要回答喔…」他…用著有點委屈的語氣說。 「當然啊!」如果你是要問我喜不喜歡你,或是問我要不要跟你在一起,這種問題我才要回答。 「就是…今天下午去那個山上看風景,你不是很神秘說不能問那個更裡面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你這麼神秘都不說。」 「哈,這件事都過這麼久,你還想知道喔。」好吧,一方面真的有點失落他不是要問我要不要在 一起,但也開心知道他會為了我的一句話,放在心裡這麼久。 「有點好奇。」 「現在這麼晚,又這麼黑,如果說出來……我怕……嗯……你會不敢知道喔!」 「所以更進去真的是有發生很恐怖的事情?」 「嗯…很恐怖喔,如果你誤闖,你會看到一個軍營門口,然後外面站的衛兵會拿著槍,然後你……」 「呃……是軍營喔,那你幹嘛講的好像是會遇到鬼之類的。」 「咦,有嗎,我有說會遇到鬼嗎,有嗎有嗎,沒有吧!」好吧,我又要進入裝傻模式了。 「明明就有,你真的很愛裝神祕。」 「哪有啦,快睡,明天才爬得起來吃好吃的早餐。」 我側躺,維持著兩人面對面的姿勢,有點滿足,嘴角微微彎起心裡的微笑,靜靜的。我沒有 太越矩的想法,也沒有趁機假借睡著的名義吃他豆腐,我想要讓彼此維持在這個最舒服的關係。 雖然,曾想過在他睡著之後,我也假借睡著變換睡覺姿勢,把頭靠到他身上,或是把手放到他身


上,也曾想過直接把腳攀到他身上更好。但這一切,都只是在眼睛閉著的狀態下,獨自在腦海裡 幻想而已。 其實,我也有好多問題想問,只是我問不出口。我沒有勇氣問,更沒有勇氣聽到你的答案。 聽著你微微的呼吸聲,好久好久沒有人這樣陪著我睡,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不知道身邊正睡著 的你,到底交過幾個女友,你的前女友們都是怎樣類型的女生。 我們之間就這麼的靠近,但是卻永遠像是隔著一道透明的牆,無法跨越。我喜歡你這四個字, 是那麼的難以說出口。我真的很喜歡跟你在一起時的感覺,只是,我怕我說出口之後,我們兩人 之間的這道隔閡不是被拿掉,而是加深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我沒有勇氣去承擔任何結果,所以 我只好讓這一切保持現在這個樣子。 好想問你有沒有暗戀過別人,只是,這麼好的你,應該都是別人暗戀你比較多吧。可以被你 喜歡,感覺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至少,現在可以這樣很安靜的躺在你身邊,給了我很安穩 的感覺,甚至不用太過於擔心任何事情。很快地,也不想再亂想了,好好把握這難得奢侈的夜晚, 幻想靠在你肩上,睡著。 我只記得那是一較好眠到天亮的夜晚,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在半夜下意識趁機吃他豆腐,但我 知道在我醒來的時候,是因為感覺到他緩緩地下床。我知道,他動作很輕很慢是為了不要吵醒我, 我也很安靜地維持閉著眼睛裝睡的姿勢,感受他輕輕地下床到浴室,我才緩緩地張開眼睛。其實, 甚麼都沒發生的一夜,我一點都沒有任何遺憾或是惋惜,反而讓我更加滿足與珍惜這得來不易的 一個夜晚。他這麼的好,我可以在他的人生中,擁有與他同床共枕的一個夜晚,就該知足。我起 身坐在床上等 Eddy 梳洗好之後,也進去浴室刷牙洗臉,兩人換上輕便的衣服就開車去吃早餐。 六合路上的中式早餐店,我們大概將近九點左右到,依舊排著許多的人們。 「好多人喔!」站在店門口,Eddy 看著排著長長隊伍再買早餐,驚訝地說。 「這間超厲害的,我想,不然你先去佔位子,看看一樓或是二樓有沒有位置,我來買。」 「好啊,我去找位置。」 「等等,你要不要先看看有沒有特別想吃甚麼。」 「不用啦,就挑你以前常吃的就好,我先去看看位置。」 跟著長長的人龍,我很孰悉的先拿著托盤去排隊搶最熱門的湯包,雖然蒸好的蒸籠一直補, 但還是跟不上大家購買的速度。小小托盤在結帳時,擺了滿滿各種早餐,呈現在 Eddy 與我面前。 「來,為你介紹,這間最有名厲害就是這個湯包,我還拿了燒餅包油條、蛋餅、酥餅、鍋貼,還 有這兩杯,一杯是微糖豆漿,另一杯是豆漿紅茶,吃不夠再下去點就好。」 「哇,也太豐盛了吧,這些你確定我們兩個人吃的完嗎?而且,你是不是講錯還是拿錯,這個明 明看起來像是一般肉包,你怎麼說它是湯包。」Eddy 指著小小餐盤上長的像肉包的食物。


「拜託,這就是你不知道的地方,剛剛你看到排那麼多人,大家就是為了這個而來。你別看它這 麼大顆怎麼會叫湯包,等等你吃了就知道,裡面滿滿的湯汁,比你去吃鼎泰豐小籠包裡面的湯汁 還多,吃的時候是有技巧的,否則你會被噴著整個身體都是。」 「被你形容的也太誇張厲害了吧,那我先來吃看看這個。」 「那我示範給你看看這個要怎麼吃,完全不能浪費任何一點湯汁。首先,最重要的是你筷子要夾 好這湯包,下面要用一隻湯匙墊著,然後要注意喔,筷子不能夾太用力,否則這個外皮破掉就會 整個湯汁噴出來。咬的時候,要在上面咬一小口,不能太大口喔,不然湯汁也會整個噴出來。然 後啊,你咬一口之後,稍微往裡面吹涼,然後嘴巴整個含住就可以用吸的吃到裡面湯汁。吸完湯 汁之後,要把這個湯包倒過來,讓這個孔往下,把剩餘你沒喝到的湯汁滴到湯匙上,除了完全不 浪費任何一滴湯汁,也防止你繼續吃的時候,他那湯汁從其他地方流出來到你的衣服上,以上講 解了解嗎?」 「嗯……」看著 Eddy 有點驚訝的表情,大概覺得這不過是一個包子,怎麼會這麼誇張吧。 「吃吧,開動。」 「喔嗚,好燙。」看著 Eddy 很小心翼翼依照我剛剛講解的步驟吃著湯包,當他吸了一口裡面的 湯汁,就被這剛蒸好裡面還熱熱的湯汁有點燙到。 「小心點吧。」我抽了幾張面紙給他稍微擦一下嘴巴。 「哇賽,裡面湯汁超多,而且好喝耶!」Eddy 擦了擦嘴巴,繼續吃著。 「拜託,人家會叫湯包可不是隨便叫的,現在知道它的厲害了吧!」 「這一顆這麼大顆,又這麼多滿滿湯汁,好厲害喔,到底怎麼做的,太神奇。」 「等等吃完下去,如果幸運的話,可以看到他們員工包這個的過程。我可以跟你說,他厲害的是 你看他包,就是皮裹著餡料而已,蒸出來,裡面就這樣有滿滿湯汁。不過這個好吃,也是要馬上 吃,放久了冷掉,湯汁其實也就會被這個表皮給吸乾,就沒這麼好吃。現在吃,你可以吃到這個 包子皮鬆軟 Q 彈,裡面滿滿肉跟蔬菜,以及那個湯汁,而且完全不油膩,保證吃完還想吃第二 個,這才是他好吃厲害的地方。」我們兩個邊吃邊聊著。 「這一顆感覺應該也要 30 或是 35 吧?」 「你太誇張了,你剛剛不是才說他是普通的肉包而已嗎,最好是要 30 以上。」 「不然這一顆多少?」 「這一顆才 15 元而已!」 「也太便宜了吧,這麼大顆,又這麼好吃,才 15?!」 「對啊,我們這樣也才一百塊左右而已。」 「吃這個就讓我想到台北的阜杭。」 「也是啦,都是這種很傳統的中式早餐。」 吃完早餐,我們兩人都很飽地走出來,迎著周日高雄的早晨,讓人不自覺的心情輕鬆愉快。 回去飯店後,因為距離我去參加喜宴還有時間,我跟 Eddy 走去飯店對面的高雄展覽館拍照。這 次是我多年之後回來高雄,看到海岸邊多了這棟造型很特殊的高雄展覽館,就像是一體成形般的 兩個巨大圓弧形建築,我們兩人決定走來看看。


「你有看過痞子英雄電影第二集嗎?」站在高雄展覽館前,我們兩人互相幫對方拍了幾張照片作 紀念,拍完,我問了身旁的 Eddy。 「沒有。」 「你有空可以去租片來看,裡面就有到那個上面拍喔!」我指著展覽館的屋頂告訴 Eddy。 「你是說到那個弧形的屋頂上面拍?」 「是的,很酷吧!」 「是滿特別的,有機會我再去找 DVD 來看。」 「等你看了,就會看到很多高雄的場景。」 「那你看了不就覺得很孰悉。」 「是啊,包括我們住的那棟 85 大樓,也有出現在電影裡面。」 「走吧,你等等要去吃喜酒,也不能太晚回飯店。」 我們兩人慢步走回馬路對面的飯店,換上我的衣服之前,我又去了浴室沖澡,才換上我帶來 的襯衫與西裝褲。在我對著鏡子抓頭髮時,Eddy 也走到我身邊,東看西看的幫我看哪裡還需要 在注意的。最後,我的屁股靠在洗手台上,讓 Eddy 幫我再幫我做最後確認我後面的頭髮有沒有 塌掉。 「你…等等只穿這樣去?」 「穿這樣就好吧,不然要很正式嗎?」看了看房間裡的鏡子,覺得我這身襯衫與西裝褲外加黑色 的休閒皮鞋的裝扮很 OK。 「你要不要多加個西裝外套啊?」Eddy 看著我沒有穿西裝外套而感到疑惑。 「反正我又不是伴郎,不用穿太正式啦,加了西裝外套,吃飯的時候也會脫掉,就乾脆別穿了吧。」 「至少進去跟出來的時候可以穿著,不然我的先借你吧,你先搭看看。」 「不用麻煩你了啦,喔……」好吧,我無法拒絕 Eddy,而且看他已經拿出他的西裝外套要讓我 穿上看看。 「配起來,還滿剛好的。」 「嗯……是不錯看啦,可是,這是你明天要去拜訪客戶穿,被我先穿去吃飯,萬一沾到那些食物 味道怎麼辦。」 「還好吧,你不是說,吃飯的時候會脫下放在椅子。而且,我看你也只帶皮夾紅包跟手機,有這 個外套可以放,比你拿在手上還好看啦!」 「那我那個行李袋怎麼辦呢?」 「就放這裡就好啦,還是你要放車上也行。」 「這樣喔……」 最後的結果就是十一點半,Eddy 開著車駛向距離飯店不遠的購物中心,遠遠就可以看到購 物中心最著名的摩天輪。我依舊坐在副駕駛座,身上穿著 Eddy 的黑色西裝外套,行李還遺留在 飯店房間裡。車子一路開進了購物中心的停車場,原本我要在外面路面就下車,但是他說他也要 順便去逛一下,就把車子開進來了。


「你都跟我一起來了,要不要乾脆跟我一起去吃啊?」走在購物中心裡面,我問著身旁的他。 「那都是你大學的好朋友,你去吃就好,多了我,反而不太好,我就不去了,讓你們敘舊吃的開 心。」 「我的那些朋友都很有趣,你來不會尷尬啦!」 「而且最重要的是,喜宴都已經預訂好人數,這樣多了我,其實也不好的。」 「好吧,也是啦,我只是怕你這幾個小時會無聊。」 「怎麼會無聊,這個 shopping mall 這麼大,你吃完,我可能還逛不完吧!」 「哪有這麼誇張。」 「而且,我可能等一下就會離開,我發現明天客戶有幾個是在前鎮區,好像離這裡不遠,我打算 先開去認路。」 「那我就結束再跟你聯絡。」 「看你是要傳 line 或是打電話給我都可。」 站在婚宴會場前,已經可以感受到熱鬧的氛圍,也有大學認識的朋友經過我身邊跟我打招呼。 Eddy 也很快地跟我說掰掰就轉身離開,這一秒,我心裡頓時浮現有點感傷且對他很抱歉的感覺。 這一切,其實他都可以不用為我做的,包括開車送我到這裡,以及陪我上來到婚宴場地。他就這 樣對我這麼好的送我到門口然後離開,望著他的背影,跟我身後的熱鬧喜宴,形成巨大的對比。 很快地,我馬上就被大學那群好友給抓進去,這些感覺,很快就被大家熱絡的話語給沖淡。 當然,在進去位置之前,我有先去簽名繳紅包。看著自己的好友結婚,心裡其實還滿激動與感動, 覺得有種自己看著多年的好友,找到幸福,也跟著希望我有一天也可以這樣的。雖然這些年這樣 經過,大家臉上少了當年的稚氣,身上也不再是當年的那些 T-shirt 短褲夾腳拖,但是當大家聚 在一起,話題還是重複著當年那些無法忘記的往事,尤其是那些糗事,每次相聚總會拿出來說著 誰以前怎樣怎樣的。每說一次,並不會減少興致,反而更增添歡笑記憶。當新郎敬酒到我們這區 時,更是大家都玩開了,隨著整場婚宴結束,到底吃了哪些菜,我根本就沒注意,因為,話說的 比吃的東西還多。 「嗨,業克,好久不見。」宴客結束,新人在門口端糖送客並與大家合照留影,當我跟新人合照 完,有人在我身後叫了我,轉身一看,是韋哲。 「嗨,韋哲,好久不見呀!」 「在台北工作還 OK 吧,看你還專程下來。」 「就跟大家一樣囉,都是上班族。而且他們結婚我一定要來啊,怎麼可以錯過,順便藉此回來高 雄走走也很開心。」 「自從你去台北讀研究所之後,就很少看你回來了。」 「就比較少機會可以下來,所以今天有這個機會當然一定要下來吃這個喜酒囉!」 「那等我們結婚,再邀請你下來。」當韋哲說這句話時,我才認真看了在他身旁都沒說話的女友, 感覺就是很安靜又很乖的女生。 「哇,哪時候換你們呀,那我要趕快存紅包跟高鐵票囉!」


「預計年底,等帖子出來再寄給你。」 跟韋哲稍微聊了一下,我們各自又被其他不同的朋友插入聊天而分開,一直到整個結束大家 都各自分開,我也婉拒了一些朋友續攤的邀約。轉身離開,捨棄電梯改去搭手扶梯,隨著緩慢往 下,此刻,我才正視從剛剛一直隱藏在心裡某個小角落的情緒。說不上失望、傷心、低落或是任 何負面情緒,就是一種平平沒特別感覺,但又有點悶悶悶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詭異感覺,就 在韋哲跟我說他年底也要結婚時,那是一種覺得該要開心祝福他,但表面上的喜悅祝福,像是在 掩飾內心的感覺。 透過一個長遠的鏡頭,照著購物中心中間這交錯往下的手扶梯,有個人就這樣表面穿的人模 人樣,隱身在前後長長的人群之中。表面上,就像是看到一個跟大家一樣的人們,但卻照不到他 的心裡感覺。 我有點沒目地的隨著人群一層一層的往下,我不知道我的終點在哪裡。一直坐到四樓,我繞 著環形的走道,中空的建築設計,可以隨著欄杆看到下面三樓廣場的活動。這次,換我的眼睛是 那長遠的鏡頭,看著那交錯上下的手扶電梯的人們。 拿起手機,戴起了耳機,隨機讓 kkbox 播放著音樂。同時,我打開了 line 看到好多個未讀訊 息,一眼就看到 Peter 傳來的訊息,關心的問了我的喜酒吃得如何,有沒有喝太多被灌醉。我微 微地笑了笑,沒想到,他這麼關心我,還記得我今天是來吃喜酒。回完 Peter 的訊息,我也傳了 訊息給 Eddy,跟他說我的喜宴結束了,現在我的心情有點複雜,不太適合打電話給 Eddy 用說的, 只好用文字訊息代替。 此時想著,啊,我暗戀的對象要結婚了耶!我知道這天會到來,但沒有想到,昨晚才在西子 灣的海堤想到他而已,今天就馬上知道這個消息,有點驚訝。就在我想著韋哲,一句歌詞從我耳 機裡傳來,我全身觸電般的起雞皮疙瘩,短短一句話,卻如此直入我的心底。「喔,長鏡頭,我 們的回憶沒拍下太多淚流,只有涼風藍海和沙丘。」 我馬上拿起手機看了看,這到底是哪首歌,一看,是那英的「長鏡頭」,沒有想到會突然播 到這首好久沒聽的歌了。我把歌曲重新播放,趴在這購物中心的圍欄邊,看著眼前交錯而過的人 們,伴隨著音樂蓋過吵雜的喧鬧人聲。 「看的見彩虹,我們卻看不見風,於是愛看風箏被操弄,滿足好奇的瞳孔。突然間轟隆,倒也是 仁慈的一種,不忍心看風箏被擺弄,雨季總那麼有系統。看的見彩虹,我們卻看不見風,蠻橫是 愛結束的幫兇,我們當時還不懂。突然的重逢,倒也是仁慈的一種,總算能換個緯度想通,我感 激緣分這系統。」 「喔,長鏡頭,我們的回憶沒拍下太多淚流,只有涼風藍海和沙丘。到哪天碰頭,你輕巧迴避我 荒謬的舊傷口,故事結構就不必追究。」


唉,看的到彩虹,看的見飄揚的彩虹旗,但是甚麼時候我才能遇到心中的那道彩虹呢? 我聽到「突然的重逢,倒也是仁慈的一種,總算能換個緯度想通,我感激緣分這系統。」這 句時,其實,眼眶有點模糊。眨了眨眼睛,不讓太濕潤的眼眶滴出水。腦海中,完全被韋哲的微 笑給占滿,一幕幕都是我們在大學時相遇的畫面,如今像是被彩上一層歲月痕跡,重新播放。再 一次的重逢,沒有以前年輕時,那麼的大起大落的情緒,只是很淡很淡的回憶,加上很深很深的 祝福。我知道,他的好永遠屬於那個對的人,我知道,我從來都不屬於可以擁有他的好,我知道, 我該祝福他找到他未來人生的另一伴,但我也知道,我心裡還是有點感慨。我從來沒有想要把他 搶來占為己有的念頭,只是這樣默默守著他身邊兩年的那種感情。 在多年後想起,還是會覺得自己以前好傻、好笨又好天真。但是又覺得可以暗戀一個人,那 種感覺好甜、好酸、好澀、好苦但又讓人好珍惜。 就像歌詞說的,剛剛跟韋哲聊天知道他要結婚時,雖然沒有轟隆晴天霹靂,但也是有小小的 驚訝。其實,現在的我,回想當年的我,不就是用著一種旁邊的長鏡頭觀望嗎。我好慶幸,我回 想與韋哲的過往,都是大家一起開心的回憶,沒有任何一點傷心與難過,滿滿都是他的笑,這些 微笑都是伴隨著南台灣的藍天白雲與沙灘。我的眼眶還是濕濕的,但我的大腦有下指令給我的嘴 角要彎起 15 度的微笑。 手機一震,看到 line 有訊息,只有短短三個字,「往下看」。 我在四樓趴在欄杆聽著音樂,滿腦子以前的回憶,看到訊息之後,彎著身體往下面三樓廣場 看,就看到站在下面的 Eddy 正抬頭往上看著我。四目交接的那刻,他微笑,那個笑,好熟悉。 他對我揮了揮手,並且有手指著他上來找我,要我不用下去。看著他往手扶梯走去,隨著手扶梯 上來到四樓,迎著我的面往我走來。 「嗨,抱歉讓你久等了,你有等很久了嗎?」 我的眼角還有來不及擦乾的淚珠,燈光透過淚水閃耀出一抹光瀲的身影,與我腦海中另一人 的影像瞬間交錯,我終於發現原來 Eddy 微笑裡的那陽光單純,為什麼會讓我這麼熟悉。因為, 就跟記憶裡,當年的韋哲很像。


第二十回 以後別做朋友 在頂樓有摩天輪的購物中心四樓,環形走廊的一角,迎著 Eddy 走來,看到他與記憶中的韋 哲有著相似的微笑,讓我心裡有了不小的衝擊。可是,我沒有讓這個衝擊影響了我,我依舊還是 維持著表面的微笑。 看著他走到我面前時,第一句話居然是問有沒有等很久。這句話明明就應該是我問他才對, 是他等我參加喜宴,放他自己一人在這城市等我結束,怎麼會是他來問我在這裡有沒有等很久。 心裡開始覺得對他有點抱歉,想著該怎麼彌補他,應該要趕緊好好想想等等要帶他去哪裡玩。 「我沒有在這裡等很久,喜宴也才剛結束。」看到他站在我面前,我回答著他。 「看你這麼清醒的樣子,看來沒有被灌很多酒唷!」 「是喝了不少,但是還沒到醉,現在還很清醒。」 「哇,看來你很會喝喔!」 「輸你一點點而已啦,不像某人都可以自己在小公園喝那麼多,而且還混那麼多不同的酒。」 「完蛋了,我的醜態都被你看光光,真是太尷尬了,哈。」我們並肩而走,一起走到停車場。 「那你剛剛這段時間都去哪裡晃啊?」 「去了明天要去拜訪的客戶附近認識一下路況,也發現附近有幾間類似的公司,我有記起來,明 天我會找機會一起拜訪,如果明天沒時間,等回去台北之後,再上網找那些公司的資料,如果有 適合可以合作的,我之後再找時間下來。」 「那你有吃午餐嗎?」 「有啊,在下面的美食街吃,剛吃完,就看到你的訊息,超剛好的。」 「有記得吃就好。」 「對了,你有急著回台北嗎?」 「沒有啊,高鐵最後一班車之前都可以。」 「我聽說有一個地方叫做駁二,你知道在哪裡嗎?」 「喔,我知道啊,就在我們昨天去的中山大學附近,怎了,你想去?」 「因為剛剛在吃飯時,剛好聽到附近的人,說來高雄一定要去看看駁二,才問看看你知不知道。」 「那就走吧,我跟你說怎麼開。」 車子一路沿著高雄的道路開著,其實我根本也不用報路,因為車上就有行車導航會幫我指引。 沿著海岸線而開的路線,像是快速的倒帶幫我再次回想當年在高雄奔馳的歲月。那段日子的單純 美好,如今大家都被這個社會給推著長大。微微嘆息著,看著朋友一個個的結婚,突然意識到, 原來結婚這兩個字對我來說是如此的遙遠。連要找個對的人都那麼難了,等到穩定想要結婚時, 還要徵求這個社會的其他人是否同意我想結的這個婚是否合法。 「目的地在前方三百公尺。」


短短十幾分鐘的車程,卻不自覺地讓心思飄到這麼遠的地方。還好,車上的導航系統適時把 我拉回現實。 「啊,你穿這樣,會不會很熱啊?」停好車,Eddy 轉頭看了我說。 「對耶,沒有換衣服,沒關係啦,外套放車上應該還好。」看了自己身上還穿著參加喜宴穿的西 裝,我把身上這件 Eddy 的黑色西裝外套脫下,解開我長袖襯衫的袖扣,摺了三折到手肘的地方。 「剛剛應該先載你回飯店的。」 「又沒關係,走吧,下來走走逛逛。」我打開車門,率先下車。 「等等,這給你。」Eddy 追在我身後,把一副墨鏡交到我手上。 「你…這……你自己戴就好啦!」當下,我想到昨天我們在山上大自然看風景的時候,他本來也 要把他的太陽眼鏡給我戴。 「我自己還有一副。」看著他,拿起掛在襯衫領口的另一副太陽眼鏡。 「咦,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副了?」 「剛剛在夢時代逛街的時候,剛好看到有一間店有在賣,看了覺得不錯看就買了,這樣剛好可以 先給你戴。」 「這…這樣喔……」這麼剛好,剛剛去逛街就剛好挑到一副新的太陽眼鏡,而且我還可以當第一 個戴的人。 「所以,這些以前應該都是倉庫吧?」看著 Eddy 走在駁二藝術特區的建築之間的背影,他,真 的還滿帥的。 「沒錯,以前在這港口,這些都是倉庫,本來都荒廢掉,後來才被慢慢整理到現在這個樣子。」 「這感覺真的很不錯,活化利用,又加入文創。」許多日子沒來,這裡多了一些以文創之名進駐 的商店。 「其實這裡以前我在讀書時,還沒現在這麼熱門,以前是偶爾會在這裡辦展覽,才會有比較多人, 不然平常人很少。現在看看這裡,多了很多這些常態的商店,以及範圍拓廣,變得很熱鬧。我記 得,整個這裡其實是可以從真愛碼頭一路到這邊,然後再接到西子灣捷運站那邊,成了一整條連 貫可以逛的區域。」回想起多年前在這裡生活的我,再次回來,多了一些懷念。 「這些大人偶滿有趣,而且還有變形金剛呀!」駁二這邊最特別的就是隨處可見的公共裝置藝術, 看著 Eddy 走在這些藝術品之間,讓我忍不住又想做一件事情。 「嘿,你的手機借我一下。」我又再次開口跟他要他的手機。 「給你。」這一次,他沒有任何遲疑就把手機拿給我。 「你要跟哪一隻人型雕像拍照,我幫你拍。」我沒有忘記我昨天在心裡許下的心願,我要幫 Eddy 留下很多紀念,在一棟又一棟的倉庫之間,有著許多公共藝術,我幫 Eddy 拍下一張又一張的照 片。 「不要都只幫我拍,換我幫你拍,你過去那邊。」 「不要啦,我穿這樣,跟這些拍,很怪耶!」 「不然我陪你,不好意思,先生,可以幫我們拍張照嗎?」 「呃……」一切就在我來不及反應,Eddy 就找了身邊其他遊客幫我們兩人拍了一張照片。 「謝謝。」Eddy 對著幫我們拍照的路人說了謝謝,同時拿回他的手機。


「我要看,如果很怪,我要刪掉。」 「哎呀,不會啦,走啦,我們往前走。」很賊的 Eddy 把手機收起來,轉移話題要往其他區域走 來迴避我搶過他的手機要刪掉照片。 「嘿,等等,先往這裡走。」看著他往前走,我叫住了他,跟他說要先走另一個方向。 「嗯?」 「來到這個靠海的城市,當然要來這港邊走走看看一下,而且,遊客都會沿著腳踏車道走,很少 回走到海邊碼頭這邊。」 「差幾步路,這邊就真的可以感受到以前這裡應該很熱鬧。」 「其實,本來還想帶你看個東西,但現在沒有了。」 「看什麼?」我拿起手機,搜尋照片給 Eddy 看我要給他看的東西。 「本來要給你看這個,海上皇宮,這艘船原本是停在對岸的那個碼頭邊,聽說以前是很有名的餐 廳,但是後來經營不善荒廢,就一直停在這裡。沒想到,這次來,已經不在了,以前,就覺得在 這樣碼頭邊,停著這種荒廢的船,你看他打造這麼華麗,如今變得荒廢凋落,更是增加一種神祕 與衝突的感覺。」看著手機上從網路找到的照片,跟 Eddy 分享我以前來這看到的景象。 「酷耶,這個,而且他長得好像電影食神裡面的那艘船。」 「你也知道食神,聽說就是仿造那艘船。走吧,看不到神秘的海上皇宮,就繼續逛下去吧。」我 帶著 Eddy 往七賢路的另一端的駁二走去。 「所以駁二就是從我們剛剛那邊一直延伸到這邊嗎?」我們兩人穿越過七賢路來到駁二的另一 區。 「對,不過我以前在南部讀書時,好像還沒有前面七賢路這一區,不過也好多年前了,有點忘記 不太確定。然後啊,這條路走到底就是高雄的漁人碼頭。」 「前面好寬喔,這麼多鐵軌,所以以前這裡有火車囉?」穿越過許多舊倉庫所改裝後的重置空間, 可以看到一大片的廣場。 「是啊,你看,腳下這些都是以前的火車鐵軌,聽說以前鼓山這邊可是很重要的港口,進出口貨 物在這裡報關,當然還有火車載運貨物,但現在也都只剩下這些火車鐵軌見證以前的豐功偉業。」 走在一條又一條鐵軌之間,午後的這個時刻,高雄的夕陽灑在我們兩人的臉頰上。此時,慶 幸 Eddy 借了我這副太陽眼鏡。高雄的太陽,總是這麼的熱情溫暖,但太久沒跟高雄的太陽見面, 真的很需要來個太陽眼鏡。 「那個橋是可以上去的喔?」Eddy 指著一個跨越這些火車鐵軌的一個紅色圓拱鐵橋。 「咦,它弄成可以上去的了。」 「不然以前不能上去嗎?」 「那個以前是給車子走的,沒想到現在變成這樣。」看著今昔對比的樣貌,原來,有些事情還是 會在這些年有了不同改變。 「走過去看看要嗎?」 「好啊,我也沒上去過。」我們兩個就慢慢的往那個原本是給車輛行走的陸橋,現在變成了行人 景觀台。


「這樣看下去,你看,整個鐵道這樣像個扇形擴散出去。」Eddy 指著眼前的景象說著。 「我覺得現在站在這裡的感覺,才覺得神奇。你知道嗎,以前這個橋,就是連結前面那條公園路, 一路跨過這些鐵道,然後從那端下去到西子灣那邊。記憶中,這就只是一座橋,對他根本不會有 什麼感覺。朋友騎著車,很快地就樣穿過這座橋,根本不會想到這樣往下看風景,當然,更沒有 想過在多年後,我會這樣站在上面看前方風景。」 在橋上,我指著以前這個陸橋所肩負的交通責任,以及跟他說著以前跟朋友從橋上騎車經過 的樣子,說了好多以前的事情給他聽,而每一件事情,都乘載著當年的我與韋哲的回憶。回憶裡 的畫面,有今天結婚的新郎,是我在大學裡最好的朋友,還有韋哲,我在大學時期放在心裡最重 要的人,以及其他朋友的身影。 趴在橋上的圍欄,我說著,他靜靜地聽著,腦中好多好多畫面就這樣出現,沒有特別整理過 的思緒,就這樣,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這一刻,大概是我這次回高雄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情,看著 從前如此呼嘯而過的路橋,如今,我可以這樣站在上面靜靜看著風景,對比我腦海中那些來往車 輛的穿梭,跟我現在站在這裡的畫面,就像是一幅過去現在的虛實影像,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比。 待了許久,我們兩人才慢慢往回走到廣場。 「嘿,我們來比賽好不好?」走在舊時的火車鐵軌上,我突然有個念頭。 「比什麼?」 「比這個,走鐵軌,而且走一個太簡單,我們來比兩腳橫跨在這兩個鐵軌上。」 「好啊,那輸的晚上請客。」 「好喔,這有什麼問題,看來我要趕快想想高雄有什麼超貴餐廳,你等著要請我吃了。」 「那誰說開始?」 「我說,開始。」我承認我故意的,在他還沒回話我就馬上說開始,先偷跑了。 「你作弊,哪有這麼快就說開始。」我完全不理會 Eddy 在我身後的抗議。 「啊,不公平啦,你那邊作弊。」但是,過了大概十秒,我就後悔了。 「哈,沒有不公平啊,你剛剛不是說要想高雄很貴的餐廳,想到了嗎?」 「不想想了啦,我又沒有贏。」 「哈哈哈!」 這是一場不公平的比賽,首先,我忘了我是穿西裝褲,彈性沒這麼好的褲子,要這樣兩腳撐 開在兩個鐵軌上,既不能雙腳很自在的張很開,怕褲子會破,就尷尬丟臉了,害得我用一種很好 笑的姿態像是走又像跑也有點用跳的姿勢,完全就輸慘。除此之外,Eddy 走的那條鐵軌剛好遇 到是鐵軌交叉分界點,於是,他的兩條鐵軌軌道是越來越近,甚至到最後是形成交點,根本就是 越走越輕鬆容易。 「覺得好笑,我們兩個都 30 歲左右的年紀,還玩這種小朋友在玩的比賽遊戲,而且,我都忘了 我今天是穿這麼正式。」在我們兩個慢慢走回去的路上,我說著。


「不會啦,還滿有趣的。」 「拜託,你贏了,當然覺得有趣啊!」好吧,我就是小鼻子小眼睛沒氣度,輸了,很不甘願。 「逛一下這間。」 「好啊!」 進到店家,我把我的太陽眼睛拿下,插在我襯衫第二顆扣子上。這些文創商店我雖然不知道 開多久了,對我來說都是很新的東西,以前都沒有這些店家。看著這些複合式的文創商店,覺得 很有趣,一小區一小區的文創商品,讓人不自覺拿起來看看,總會被這些巧思給弄得不自覺微笑。 我跟 Eddy 就這樣邊逛邊看,偶爾看到覺得有趣的小物,也會拿起來一起討論評論一番。 「你看,這個冰櫃上面寫的字。」 「What can buy? What money can’t buy?」我照著冰櫃上的文字念了出來。 「這一杯一杯就是寫著什麼是我們買的到,什麼是我們用錢也買不到的東西。」 「真的耶,這好特別喔,我剛剛走過,還真的以為這一杯一杯飲料是要賣的,沒想到是一個裝飾。」 我跟 Eddy 的這個冰櫃,有點類似裝置藝術的概念,就這樣隱身在店家裡面,沒特別就會這樣與 他擦身而過,以為他只是很平常的東西。 「是啊,很多時候我們都覺得很隨手可得的事情,其實隱含了許多我們該注意的事情。」 「太酷了這個。」 「我很喜歡這整個區域給人的感覺,這一路上的這些裝置藝術品,很親民,與人沒有距離感,你 可以很輕易的接觸,並且用各自獨有的眼光來解讀。謝謝你耶,陪我來這裡。」 往停車路上走著,兩人不約而同又戴上了太陽眼鏡,就這樣繼續聊著駁二給我們兩人的感覺。 日落夕陽灑下的高雄一隅,兩個大男人就這樣並肩一起走著,在這個片刻,才真的意識到,原來 心裡那個重要的人,可以這樣陪你走一段路,是多麼讓人珍惜的,即使是這麼小的一件事情。 「咦,怎麼會是你謝謝我陪你來,應該是我謝謝你吧,這兩天是你陪我回來高雄,是我該謝謝你 才對吧。」一起走在路上,我回答著他的話。 「駁二這裡是我剛剛問你的,這麼臨時,你看,還你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陪我來。」 「唉唷,衣服這是我自己沒想到,不是你的問題啦!」 「不過會來這裡,真的好臨時喔,就因為剛剛聽到別人在聊到這裡玩,就找你來。」 「真的很謝謝你的這個提議,讓我有機會回來,沒想到這裡改變這麼多,變的這麼好玩。」腦海 中還是不自覺浮現那座陸橋,以前騎著機車呼嘯而過的經驗,現在已經無法出現,換成一座景觀 地標,靜靜佇立著,不再讓人們從它身上呼嘯而過。 「對了,等等你要先吃晚餐還是先回飯店拿行李呢?」一路逛到停車的地方,Eddy 問了我。 「都可以,要帶你去吃的晚餐,離飯店很近。」 「吃什麼?」 「義大利麵,本來想帶你去吃南部才有的速食店。」 「你是中午吃太多,想要多吃一些菜,所以才想吃素食嗎?」


「唉唷,我說的速食不是只吃菜的那個素食,是 Fast Food 的速食。」 「喔…呵,這樣啊!」 「跟你說,那是南部才有的丹丹,你明天如果有空,一定要去吃看看。你有聽過漢堡不是配薯條 是配麵線羹或是肉羹的嗎!」 「丹丹,還滿可愛的名字,只是……我有聽錯嗎,漢堡配羹,這也太神奇的配法。」 「而且,他的套餐不會配薯條,薯條是要另外加點,而且他的薯條跟麥當當還有肯基基都不同。」 「請問,南部人連叫麥當勞跟肯德基也有這種神奇叫法嗎?」 「呃……沒有啦,唉唷,啊,就……反正就這樣啦!」好吧,我怎麼又把以前跟前任講話的方式 不小心給說出口,真是尷尬。 「所以我們要往哪裡走呢?」 「你就往我們飯店那條成功路走,餐廳在你昨天問我的那個漢神百貨後面。」 「OK,那我知道了。」從駁二到餐廳的距離其實很近,但是當周日晚餐時間的路上車流有點塞, 而到了餐廳附近,更是讓我傻眼。 「啊……完蛋了,我完全沒想到我們是開車,我們以前都是騎機車,可以隨便亂停,這……樣到 底該停哪啊……」 「沒關係啦,繞一下,看看有沒有停車場。」對比我的煩惱與懊悔沒有設想周到,他的聲音,緩 緩的,像是可以給人安撫般的有磁性。 「嗯……怎麼辦呢……嘿,你怎麼往這裡開呢?」車子繞著附近的道路,始終無法找到適合的停 車位,尤其這附近有距離苓雅自強夜市很近,所以更是難停。最後,Eddy 直接開往最一開始, 距離餐廳最近的漢神百貨停車場。 「反正,這距離餐廳很近,就停這裡面,不是就最方便。」 「可是我們沒有要在這裡消費,就要付停車費。」 「又沒關係,才一兩個小時的停車費又不貴,別擔心,所以我們要吃的是哪一間呢?」走出百貨 公司到附近的街道,看著他,在我心裡真的覺得此時的他,給人很可靠的感覺,好像什麼事情都 難不倒他。 「呵,是這間啦!你好,兩位,沒有訂位,請問現在有位置嗎?」在百貨公司後面,隱身在巷子 裡義大利麵店,很幸運的我們,剛好有最後一桌兩人位。 「很幸運,剛好有位置。」一坐下,Eddy 就說。 「是啊,排在我們後面那些人,就得要等了。跟你說,他這裡有麵、飯以及焗烤,然後可以看要 不要加點套餐,我每次來都吃這個蝴蝶麵。」攤開 menu,我跟 Eddy 介紹我以前吃過哪些口味 的餐點。 「好多口味喔,而且好幾個看起來都很好吃,重點是,你介紹的這間店,這價位算不貴耶!」 「你看,蝴蝶麵就是長那樣。」剛好服務生送上隔壁桌的餐點,我指著那圓盤裡的給 Eddy 看。 「我決定好了,我要這個。」 「太好了,我剛好也想吃這個口味,那我就可以等等偷吃你的。」我把寫好 menu 交給服務人員。 「哈哈,那你要注意別被我發現喔!」 「不然我的也給你吃一口,當作交換。」我用一種拜託的眼神看著 Eddy。 「你要吃兩口也沒問題,對了,這間店的店名,該不會因為這裡的地址在 235 巷,所以就叫這個


名字吧?」 「聰明喔,就是這個關係,以前,我跟朋友還滿常來這裡吃的。」 「看來,這裡也是你回憶的味道囉!」 「可能要等等吃了才知道還有沒有回憶的味道。」 充滿記憶的味道,在今天,有了新的感覺。當年的我,對於只是學生而言,這個就是大餐。 一群人,會因為某個慶祝理由才會來,並不是想來就可以隨時來的地方。對我來說,是很珍惜的 回憶,因為在這裡,是充滿大家的歡笑聲。今天,來這裡的我,重新有了不同的感覺,長大了, 對這樣小小的店面,反而感覺溫馨,反而覺得平價。而這平凡的味道裡,有了他陪我一起吃著, 對我來說,反而帶給我一種很簡單的幸福感。也在吃完圓盤裡的最後一口,原來我才懂,長大了, 會讓人忘了很多事情,漸漸忘了,其實簡單,才是最幸福。 回到當初常來的這家店,不只找到回憶裡的味道,也找到今天中午跟我一起吃飯的那群人, 我們曾經如此青春無畏的在這裡笑著。如今,再次回來,我更懂了,長大之後,更該把握生活中, 這些微小簡單的片刻。只要坐在對面的那個人是對的人,不管吃什麼,都是最好吃的料理。 「感謝你的推薦,真的好吃喔,如此神秘的巷弄裡的美食。」走出餐廳,回到停車場的路上, Eddy 對我說著。 「其實他一點都不神祕,在高雄生活的人,很多人都知道這間店。」 「但是外來遊客不會知道啊,要你們在地人帶路才會知道。」 對我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麼太過於特別的那種神秘巷弄裡的美食,是很平常大家都知道的商 店。原來,有時候自己覺得很平常沒甚麼的事情,對別人來說,是很特別與珍惜的,這麼簡單平 凡的食物,他卻覺得特別。看了他,我微笑,在我的微笑裡藏著我對他的祝福。這一刻,我們的 旅程即將結束,我要回台北,他要繼續留在高雄出差。最希望的是未來,眼前的 Eddy,可以遇 到願意珍惜他,以及被他珍惜的女孩。我相信,那個女孩會是全世界唯一擁有這最簡單平凡,卻 也是最幸福的女孩。 「啊,原來這棟在這裡。」當我們的車子開到飯店門口,我才發現到,今天中午朋友一直在討論 高雄新圖書館,原來就在我們住的飯店附近。 「那棟怎麼了嗎?」 「那個就是高雄圖書館,新蓋好的,今天中午吃喜酒,大家才剛討論到,沒想到,居然離我們飯 店這麼近,我卻不知道他就是高雄最新的圖書館。」 「方方正正的。」 「所以它又被稱作,獻給高雄的禮物寶藏。你看他這樣方方正正,如果加個緞帶蝴蝶結,是不是 就超像是個禮物的樣子呀!」 「這個形容真的不錯,那你想去看看嗎?」 「可是時間……不知道夠不夠……」


「等一下我載你去坐車,最後一班到台北的高鐵是十點左右,現在八點多,上去看看應該來的及 吧。而且你難得下來,這是你以前沒有的圖書館,就上去看看吧!」 聽了他的提議與慫恿,於是,我跟 Eddy 趕緊上去飯店房間拿我的行李,甚至我也懶得換衣 服了,就打算穿著這身衣服回台北。趕緊在回去台北之前,去最後一個景點,高雄圖書館。隨著 電梯直達到最頂樓的空中庭園,再次從不同角度欣賞到高雄夜景。 「這裡真的像我朋友他們說的,好漂亮的空中庭園喔!」我跟 Eddy 趴在頂樓的圍牆邊,看著夜 晚的海港風景,沒有轉頭,看著前方跟他說。此時此刻的感覺,讓人有點著迷。 「我覺得從一樓就滿特別的感覺,只保留梁柱結構,開放式的平面,顯得更寬闊的公共空間。」 「你看,這是我們早上去看的高雄展覽館,從上面就可以看到他很像屁股的屋頂。」 「你好壞喔,居然說他像屁股,明明就像是海浪般的波動感。不過在上面這裡,風吹來涼涼的, 很舒服。」 「哇,好會形容喔你,還海浪般的波動感,這麼詩情畫意。好想就這樣待著,突然不想回台北了, 覺得這趟回來,好放鬆。」 「我還可以待一天。」 「好好喔,真羨慕你。」 我把手撐在圍欄的欄杆上,頭靠在手上轉頭看著身旁的他,他的側面,好迷人。此時的 Eddy 看著前方,我看著他,從頭到腳,像是要把此刻的他給牢牢記住。而在這個當下,我才認真發現, 其實他今天穿的跟我還滿像的。雖然不同色系,但都是襯衫、長褲與皮鞋,跟我一樣把長袖襯衫 袖口捲了幾折到手肘。 「呵,哪有什麼好羨慕的,我明天是出差,要拜訪客戶一整天,也沒比較好啊!」他也學我的姿 勢,側身轉過來看著我說。 「雖然我們都是工作,但是比起我在台北,你可以在高雄這裡,就還是比我好。」 「其實,以前來過幾次高雄出差,也沒這次這麼放鬆過。以前只覺得是來工作,所以都是在飯店 待著,也沒去什麼地方逛,工作完就回台北。這次是我第一次這麼認真逛高雄,沒想到才短短兩 天就可以去這麼多地方。」 「我以前來這裡好多次,不過,這一次也給我很多很不一樣的感覺。」 「怎樣不一樣的感覺,多了這些新的建築嗎?」 「不知道耶……難以形容,多了這些新的建築當然是很不一樣,但是,是整個對這裡的感覺不同 了吧……」 「嗯……」 「大概是年輕時,來高雄就是玩,就是吃,那種無憂無慮的快樂……」外加心裡的酸澀苦甜的暗 戀滋味。 我還是對 Eddy 保留了一些心裡話沒有說出口,只是靜靜的看著遠方的海,我心裡,卻像是


某種情緒發酵般,有著難以言喻的感覺,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可能是因為很多話,很多感覺與以 前發生的事情不能直接跟他說,變得都是要埋在心裡而悶著。 「時間差不多了,該送你去搭車。」他用很溫暖的聲音,喚醒我不自覺沉入的回憶之中。 「嗯,是該走了。」車子奔馳在高雄街道上,我手撐在車窗上,眼睛看著車窗外的風景。熱鬧的 街道,飛快閃過我的眼睛,卻也不斷插入許多過往回憶。 「感覺你很捨不得,不想回台北的感覺。」沉默許久,在某個紅綠燈口,Eddy 用輕鬆的語氣劃 破沉靜的車內空氣。 「嗯…有一點,好不想回去上班喔……」 我低低地說,現在的感覺真的很複雜,想到以前,想到現在,想到未來,好多好多突然卡在 心裡。這一切都是我始料未及會出現的,我以為我只是單純下來吃頓飯,見見朋友。沒想到這趟 旅程,多了身邊的他,多了一天的回憶過去之旅,多了好多特別的回憶。 「啊,你看那個捷運站出口,這個超有名的,還有,等等下一個會經過的美麗島。」看到車窗外 經過了高雄捷運中央公園站,原本還陷在回憶裡的我,趕緊跟 Eddy 介紹。 「這我們昨天不是有經過。」 「我昨天晚上居然忘了跟你介紹,昨天一定是因為跟你講一到十的路名,忘了跟你說這兩個車站。 我記得中央公園跟美麗島這兩個車站以前曾被國外媒體選為世界前幾名漂亮的車站,全世界的捷 運車站評比,高雄就佔了兩個,厲害吧!中央公園的特色是它的出口,以及這個美麗島站裡面有 一個很漂亮的天花板。」說到這,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得意覺得高雄捷運超厲害。 「聽你這樣說,覺得應該要去看看才對。」 「到高雄觀光,一定必去參觀景點,就包括這兩個捷運車站。」 「一定要參觀的景點喔……不知道明天有沒有空可以去看看。」 「不然你等一下回去飯店之前,可以中途停車下去看看。」 「這提議不錯。」沿著道路,一路就這樣開到高鐵車站。 「你停路邊讓我下車就可以。」我準備下車,跟 Eddy 說車停著讓我自己下車就好。 「沒關係啦,我跟你上去看看,如果你沒買到末班回台北的列車,我才可以救你。」 「嘿,別這樣詛咒我,等等我就狂奔去售票機,你別跑太慢跟不上喔。」 其實,距離我的末班車,慢慢走去買票其實還來的及。Eddy 找了一個停車位,陪著我一起 走到車站大廳。因為只是要買自由座的車票,我就直接走去自動販賣機購買,不想去排隊浪費時 間去櫃檯買。當我買完票,轉身,Eddy 卻已經不在我身邊,我以為他看到我在買票,先走了, 想都沒想,就有點落寞往票口閘門走。 「嘿,你怎麼不等我。」一個聲音,根本沒有叫名字,我就不自覺回頭,馬上就反應是他的聲音。 「喔,剛剛買完票沒看到你,以為你先走了。」 「抱歉,我以為很快買完,結果等了一下,這給你。」他手上拿了一杯咖啡,放到我手裡。


「你去買這個給我?」 「沒錯,重烘焙拿鐵,不加糖,給你,明天上班加油。」 「謝謝……」一杯便利商店的咖啡,卻給了我有點感動的感覺,他居然還特別去買了這杯咖啡給 我。 「反正你搭車也要一個多小時,剛好在車上可以喝。」 「嗯,謝謝你,那我先下去搭車囉!」當下,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只知道心裡的感動已經滿到 喉嚨,使我一時之間說出太多話。 「好,掰掰!」他的微笑,很溫暖,我們站在準備進站的票口道別。 「對了,希望你明天拜訪客戶一切順利,可以找到很多合作廠商。」 「嗯,我會的。」 我走進票閘,轉身回頭,看到 Eddy 跟我揮了揮手表示再見,我的左手拿著他給我的咖啡, 右手拿著橘色車票跟他揮了揮手,說掰掰。他的微笑遺留在我的腦海與心中,我的左手傳來便利 商店熱咖啡的溫度,順著往下的手扶電梯,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想哭的感覺。不是難過,而是 感動。 我選了靠窗的位置,行李放在我的腳邊,放下椅背的桌子,咖啡就這樣放在那個杯架凹槽。 戴上耳機,眼睛看著窗外黑暗的景色,車內燈光將我的身影映在車窗上,與窗外景色重疊。高雄, 這個以前我曾經好熟悉的城市,再次回來,有點改變,卻又好像沒什麼變。面對高雄,在我心裡, 很多感覺,其實已經變了。以前很常來,每次都有一群朋友陪,所以覺得我是生活在這個城市裡 面的一份子。如今,再次回來,像是一個外來人,像個觀光客般來這裡尋找過往回憶,但是景物 在,人事卻已非。我開始有點懷念那個在這裡生活的過去,懷念當初自己的單純,想念當初在這 裡的輕狂,不捨當初的自己在這裡留下淚水,慶幸當初自己在這裡很勇敢的去默默喜歡一個人。 因為有當年的自己,造就了現在的我,因為有當年在這裡的生活,才能在多年之後,我可以 回來尋找回憶,不用像個觀光客只會去那些觀光景點,我可以在這些地方找到與別人不同的記憶 味道,我可以在這個城市找到一些非觀光客的景點。如今長大了,身邊的朋友也有了不同的目標, 今天這個聚會,把大家從四面八方聚到這個城市,話當年。 現在想起來,中午那頓飯,短暫的讓人好珍惜。分散在社會不同地方的大家,可以有這樣相 聚的機會,真的是該好好珍惜這得來不易的緣分。尤其是看到當年追尋的那個背影,也即將有了 新的人生,就好替他感到開心,走在大家公認應該如此的人生道路上。 而我呢? 反問自己,這個問題,很短,卻讓我回答不出來。打滾在這個社會之中,完成了學業,服了 兵役,談了感情,找了工作,好像都是在社會規範下該有的生活,但這是我想要的生活嗎?


列車奔馳在鐵軌上,黑暗的車窗外,其實看不到什麼特別的風景,最明顯的還是映在車窗是 自己的身影。車窗上,其實還投射了這兩天與 Eddy 在一起發生的每一件事情,帶著他回去我的 高雄,覺得,與他有更靠近的感覺。好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那是一種很舒服自在,你可 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因為他都不會否決,都會很甘願的陪你。 他的陪伴,是不會給人壓力,完全放手讓你去做,感覺隨時隨地你做什麼事情都不用擔心。 因為你知道,不管怎樣,都有他在背後支撐。現在才發現,這兩天有他陪著我做了好多好多事情, 陪著我逛、陪著我欣賞風景、陪著我吃、陪著我喝、陪著我到處玩,好像快超越朋友的感覺了。 我就這樣微微笑著看著窗戶,心裡想著 Eddy。這麼靠近的距離,會不會有可能某天還可以靠得 更近呢? 甚至有了更瘋狂的想法,想著如果我是女生,我們是不是會有不同的結局。或是某天 Eddy 可以對我有不同想法,我們兩人會不會有可能不只是朋友,而是超越友誼的結局。 唉,我真是很愛亂幻想,才兩天的時間,就又有這種不切實際的感覺,明明之前就一直跟自 己說,要把他當朋友就好。可是,在我心裡,還是很喜歡 Eddy 給人的感覺,想到他,總是會讓 人忍不住打從心裡微微笑著。耳機裡的音樂陪伴我想念 Eddy,這趟回去台北路程,就這樣一路 隨意聽著音樂想著 Eddy,但當我聽到某段歌詞之後,有種被重重打擊的挫折。那種震撼,讓我 整個人如觸電般,淚腺像是被觸發而開啟,布滿了我的眼眶。只因為那句「以後別做朋友,朋友 不能牽手,想愛你的衝動,我只能笑著帶過。最好的朋友,有些夢不能說出口,就不用承擔會失 去你的心痛。」 就在我又快要陷下去的時候,讓我聽到這首歌。之前看電視劇「16 個夏天」 ,就還滿喜歡裡 面周興哲所唱的主題曲「以後別當朋友」。我還記得,每次劇情配上這首歌,總是讓我的心跟著 劇裡的男女主角而揪在一起。如今再次聽到,卻給了我不同的感觸,原來,我不自覺,就讓自己 成了歌曲裡的主角。靜靜地重新播放這首歌,那個前奏一出現,歌詞第一句一出現,我,就控制 不住我的情緒了。 「習慣聽你分享生活細節,害怕破壞完美的平衡點,保持著距離一顆心的遙遠,我的寂寞你就聽 不見。我走回從前你往未來飛,遇見對的人錯過交叉點,明明你就已經站在我面前,我卻不斷揮 手說再見。」 「以後別做朋友,朋友不能牽手,想愛你的衝動,我只能笑著帶過。最好的朋友,有些夢不能說 出口,就不用承擔會失去你的心痛。」 聽著歌,或許是在告訴我一些事實。今天下午與 Eddy 重逢的那一刻,看到他與韋哲相似的 笑容,我就該明白這一切。這個錯置的影像,就是老天爺給我的警告,告訴我,他們是一樣的人, 一樣都是我不該喜歡上的對象。他們都很好,只是他們的好,不是我可以擁有得。想到這,讓我 想到當年喜歡的韋哲,現在已經快要結婚了,準備邁入人生幸福的下半部。真的如此應證,他們


的好,是要給那個幸運的女孩。對比正在人生道路上往前走的韋哲,更顯得我這一路走來,根本 沒有長大,還是跟當年那個毛頭小子般的自己一樣,又再次學不乖的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唉, 走到如今,我應該把 Eddy 當作朋友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對吧? 而我現在才真的懂那句以後別做朋友,原來說出來,心是這麼痛的感覺。面對 Eddy,總是 在我心裡不斷拉扯,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深怕靠得太近,而把他給嚇跑。如此的患得患失, 不就是那句,有些夢不能說出口,因為一說出口,就是連朋友也做不成的後果,這樣的後果,我 有辦法承擔嗎? 「劃一個安全的天空界線,誰都不准為我們掉眼淚,放棄好好愛一個人的機會,要看你幸福到永 遠。」 「忍住失控,太折磨,我自作自受,回憶都是我好不了的傷口。以後還是朋友,還是你最懂我, 我們有始有終,就走到世界盡頭。永遠的朋友,祝福我,遇見愛以後,不會在懦弱,緊緊握住那 雙手。」 歌曲又再次唱個主歌,伴隨歌曲傷感的音樂,回想當年追著韋哲背影的歲月,前前後後大約 兩年的時間,而我花了之後兩年的時間,獨自在台北才漸漸淡忘對韋哲那些多餘不該有的感覺, 不再對他有過多的在意、過多的醋意、過多的情意以及過多的失意。如今,我居然又重蹈覆轍, 喜歡上我不該喜歡上的人。回到這個舊地重遊,讓我想起以前與韋哲好多愉快的記憶,我還很慶 幸高興 Eddy 陪我回來,給我新的記憶,給我新的感覺,給我新的距離。殊不知,這些新的記憶, 只是在提醒我,不該跟以前一樣。在心裡嘆了好大一口氣,有種像是這麼多年以後,我走了一圈, 卻又回到原點的感覺。我以為在社會打滾這麼多年,應該有稍微長大,稍微懂得人情事故。而事 實很殘忍,原來我根本沒有長大,還停到原地,錯把感情放在不該放的人身上。 看到那杯 Eddy 買給我的咖啡,在我心裡,卻有著快滿出來的感動,才幾十塊的咖啡,卻是 他知道要回台北上班,給我的加油。我想,我也該清醒,我也該長大,我也該用更成熟的態度來 面對 Eddy。雖然我心裡一點都不想跟你只是當朋友而已,我渴望可以有更進一步的關係。但是, 我已經無力承受不能當朋友的風險,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為了我們以後還可以是朋友,為了以 後還可以有個懂我的你這個朋友,我應該在這個時候踩剎車。 跟你維持朋友的關係,等我可以放下你的時候,才可以有機會遇見下一個對的人。我想,對 你,跟對韋哲都一樣,我應該會等到親眼看到你們找到幸福,我才有辦法真正的放下。看著你們 找到攜手走下半身的那個女孩,我才可以放下對你們的牽掛。既然我們無法相愛,那我一定要看 到你幸福,我才可以無牽掛的轉身去尋找下一個幸福。我才不會在心裡存著任何希望,以為我們 有機會當可以牽手的情人。 我不斷的重複聽著這首歌,一直從高雄聽到了台北,我已經不知道周興哲到底重複唱了幾次。 每唱一次,我就多得到一點能量,一句又一句的話語,在一次次的反覆重唱之間唱入我的心底。


我好慶幸透過歌詞,一次又一次告訴自己,維持朋友,才是最正確的決定,一次又一次告訴自己, 要很珍惜這個得來不易遇見你的緣分,一次又一次告訴自己,還好我沒有把他對我的好當作是愛 情,我要學習知足、滿意、珍惜與維護與 Eddy 之間的每一件事情,不能糟蹋他對我這麼好的友 情。我一定要 hold 住不能把愛說出口,與他之間的界線刻劃清楚,用微笑掩飾內心的失落。 「台北站,到了。」 車廂廣播響起,拿下耳機,喝掉最後一口咖啡,起身,我要迎接屬於我自己嶄新的新的一周。 我相信,雖然有點難做到,但只要努力,有一天,我一定也可以把 Eddy 當作朋友般的對待。獨 自走在深夜台北街頭,用走路,把自己融入這個城市的黑,消化那些多餘的情緒。 「陳業克,你,一定要努力跟林彥其當一輩子的朋友喔。」 這句話,我在心裡默默地說著,每走一步,我就跟自己說一次,一次又一次在心裡對自己說, 就這樣從火車站走回我住的地方。我想,就這樣一直說,一直說,總能在未來某一天會成真。


第二十一回 知己 從高雄玩回台北,並在深夜的台北街頭一路從台北車站走回家。一進到房間,其實我有種累 癱了的感覺。整個人就馬上窩到我的小沙發上,想著還要洗澡,就好累好懶喔。看著我的行李, 完全沒有想要打開的動力,過了很久,我也不知道我賴在小沙發上多久,才拖著很慢很慢的步伐 走去浴室。用很緩慢的舉動洗完澡,走出房間,我連拿吹風機的動力也沒有,就拿一條乾毛巾放 到頭頂,就坐到我的桌前椅子上。 我把兩隻腳放到床上,往後斜靠在椅子上,兩隻手懶懶又緩慢的用毛巾擦乾我的頭髮。歪著 頭,看到書架上那本我寫著跟 Eddy 相遇的筆記本,想到,我這兩天跟 Eddy 發生好多好多事情。 伸手打開到上一次寫完的地方,拿起筆,我的頭腦像是被塞滿許多記憶般,不知道該從哪開始下 筆才好。寫上了日期,星期,以及最開頭的一句,今天,是我回高雄的日子,也是第一次,與你 一起出去兩天一夜的小旅行過夜。然後,我就寫不下去了,伴隨疲累的身體,以及那多到滿出來 的記憶,夾雜開心與傷感的情緒。最後,我直接放棄,拿著手機調好隔天的鬧鐘,我決定等明天 再來寫我跟 Eddy 的日記。 走過周末兩天的高雄小旅行,星期一的上班日,我感覺我的心還遺留在高雄。擠在捷運車廂, 我卻想著我在高雄海邊看夕陽的自在。而且,今天早上還有點賴床,一直賴到快要遲到,起身一 看鏡子,完全崩潰。昨晚沒有吹乾的頭髮,只是用毛巾稍微擦一下我就直接睡著,今天起來看到 鏡子裡的自己一頭像瘋子般的亂髮,讓我被時間壓迫到趕緊再沖澡,重新吹乾抓好頭髮才出門。 站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商店挑著早餐三明治,我已經快沒時間了,可是我卻挑不到任何一樣我想吃 的早餐,滿腦子都想著那個讓我朝思暮想的高雄那間中式早餐店。快速衝往公司搭電梯到辦公室, 坐上椅子的那刻,我馬上轉成慵懶模式,整個人懶懶的坐在我的辦公桌前,看著電腦開機畫面, 默默吃著沒什麼感覺的早餐,想著前一天還吃著那熱熱湯包早餐,其他事情,我一點也不想要去 想。 「嘿,Eric 早啊,怎麼一臉沒睡飽的樣子。」怡婷走過我身邊,跟我說早安。 「沒有睡不飽啦,你知道的,Blue Monday。」我坐在位置,看著站在我桌子旁的怡婷。 「去高雄玩得太開心不想回來上班是嗎?」 「妳怎麼知道我去高雄?」 「Peter 說的。」 「喔…這樣啊,他本來要約我周末去看電影,但剛好我這個周末去高雄參加大學朋友的婚禮。」 「別怪我沒提醒,今天要開早會喔,我們那個案子要報告進度。」 「喔不……」 怡婷的這個提醒,這真是加深這個不愉快的早晨的一件事情,用很不甘願的心情打開我電腦 裡的檔案。看著檔案時,我第一個想到卻是現在這個時間,Eddy 應該去拜訪第一個客戶了吧, 不知道他談得如何。好希望,他遇到的第一個就有好結果,然後接著後面也都有好結果。好吧,


我就是很貪心,希望心裡的 Eddy 去出差一切順利。想著 Eddy 工作時的樣子,默默有點在心裡 模仿他應該會是怎樣的與客戶報告,把這感覺延伸到早上開會報告,像是他在我身邊給我加油一 樣,難得第一次在這個案子得到主管稍微稱讚認同,不再像是之前一直被特別盯。 中午的時候,我一直很想傳訊息關心 Eddy 今天出差如何,可是又很掙扎,覺得這樣傳訊息 給他,會不會打擾到他出差,或是剛好在跟客戶用餐,傳訊息吵到他們。煩惱到,我的午餐有點 食不知味,覺得很困擾。很快地把午餐解決,有點心煩,又有點周一收假症候群的症狀,於是趁 下午上班時間還沒到,我就趴在我的辦公桌休息一下。當我閉眼休息的時候,腦海中就在我眼前 不斷交錯撥放我跟 Eddy 前兩天在高雄的所有回憶,我就像個第三者的旁觀角度,看著影像中的 自己與 Eddy 所有互動,看著畫面中的自己,好快樂,好放鬆,好自在。 對我來說,高雄這個城市,依舊跟當年一樣,存在著我許多快樂的回憶。當年追著韋哲背景 的日子,對現在來說,我依舊不後悔。不會後悔當年怎麼這麼傻,不會後悔當年在那個海岸邊掉 了那麼多眼淚,不會後悔始終沒說出口的那句話,到現在,我依舊不會選擇說出口,我想要把一 切都鎖在回憶當中。跟 Eddy 也是一樣,這次的我,居然可以像個小小導遊帶著他去走過我走過 的高雄記憶,很開心與他分享過去看到的景象。 星期一的午後,很慵懶,但也不會太過壓迫逼人。可能是因為我的案子又步入平穩階段,沒 有初期規劃的混亂,也還不到最後結案的忙碌,就依照目前計畫進行就可以了。上班族共同會遇 到的問題就是久坐,常常坐一整天,就會很累。有時候跟以前同學聚餐,每次說我都坐一整天辦 公室好累,都會被其他人嗆說人在福中不知福。可是,每天這麼長時間坐著打電腦,真的不只很 容易下盤屁股越來越胖,對眼睛也很傷。所以,我常常都要偷偷利用機會起來去裝杯水喝或是上 廁所,不要讓自己呈現一直坐著的狀態。 「嘿,Tea Time。」當我才起身想要去裝杯水,怡婷就剛好走到我身邊,同時給了我一個星巴克 的紙袋。 「這什麼?」 「Peter 的愛心。」 「這麼好,拖你的福,又有點心可以吃了。」 「為了你的 Monday Blue 囉!」 「我今天 Monday Blue 超嚴重的。」我很疲累地說著。 「看你從一早就沒睡飽的樣子到現在,能撐到現在也滿厲害的你。」 「唉,就這樣囉,還能怎麼辦。」我有點的無奈說。 「喝吧,涼掉就不好喝。」 「謝啦!」 「不用謝我,我只是順便幫忙拿進來而已,你要謝,就去謝 Peter 吧!」 「好~~~」


當我坐下,把我的白色紙杯,上面有著綠色圓形 LOGO 的咖啡對著我,拍了一張照片,然 後就傳給了 Peter,同時也在 Line 找了一個感謝的貼圖。很快地,Peter 就傳訊息給我,叮嚀我看 杯子上面,有寫 Eric 的名字才是給我的咖啡,他怕怡婷給錯。旋轉杯子一圈,看到我的紙杯上 面真的是特別署名給 Eric,而且還有一個笑臉,看了,我也都忍不住跟著微笑。 「謝謝你的微笑咖啡。」我繼續傳著 Line 的訊息給 Peter。 「那是店員畫的。」 「謝謝你還特別叫店員寫名字。」 「剛好要買很多杯,就請店員分開寫名字,這樣也比較好分。」 「原來如此,不過還是很謝謝你,每次都讓你請喝飲料。」跟 Peter 傳訊息的時候,我的手還是 停不下來,繼續喝著屬於 Eric 的咖啡。 「呵呵,剛從高雄玩回來,今天應該很不想上班吧?」 「是啊……」我還在訊息後面多加了個哀怨的圖案。 「哈哈,不要不開心,對了,我們之前說要去看電影的這件事……」 「對啊,看哪天要去看我都可以。」對耶,我還跟 Peter 約好這禮拜下班要去看電影。 「明天或後天再看看可以嗎,今天應該無法。」 「沒問題啊,我這禮拜下班都沒事,反正我們再約就好。」 一路就這樣靠著 Peter 給的這杯咖啡撐到下班時間,今天的我,一點都不適合加班,只想要 趕快下班回去休息,我快累死了。就在我收拾辦公桌面的時候,我的手機傳來 Line 的訊息,拿 起手機一看,我有來自 Eddy Lin 的訊息,馬上就不管桌上到底要收什麼東西,先打開看 Eddy 到 底傳了什麼訊息給我。 「要回台北了,你吃晚餐了嗎?」哇,他主動跟我說他要回台北,而且還問我要不要吃晚餐耶, 看到這些訊息,心裡超級的開心。 「才剛下班,要準備回家。」我用一種愉悅的心情回訊息,雖然 Eddy 看不到我現在的表情。 「你要等我回台北一起吃晚餐嗎?」 「好啊!」 「不過我的高鐵還要再一個小時才到台北,會不會害你等的很餓。」 「我現在還在公司,收個東西,再去北車,時間差不多。」 「那就高鐵 B1 出口見,OK 嗎?」 「好啊,那你有想吃什麼嗎?」 「見面再說。」 從走出公司的那一刻開始,我就開始不自覺的期待與 Eddy 的晚餐之約,就像是今天悶了一 整天的解藥般,帶點愉悅期待的心情赴約。他剛從高雄出差回來,居然就約我一起吃晚餐,真是 太讓我意外了。頂多跟我說,他出差結束就好,怎麼還會想約我吃晚餐呢,該不會是因為覺得回 來的時間,碰到我下班時間,就順便約我吃一下,根本也沒甚麼其他特別的意思。


我就這樣想著想著的走到大安捷運站,走入地底搭著紅色信義線捷運一路就直達台北車站。 從紅線出口出來,為了要去到 B1 可以比較順,我還另外再繞道板南線的出口。走過誠品站前地 下街,我來到高鐵 B1 的出口。看了看時間,距離他的列車抵達還有一段時間,在這不久也不快 的等待時間裡,我在腦海想著等等要跟他去哪裡吃才好呢。到底是要走去誠品地下街吃,還是上 到北車二樓的微風廣場,前幾天才跟 Eddy 去二樓吃過 Brunch 而已,想想,那也才前天的事情。 哇,不自覺在心裡驚嘆,我跟 Eddy 已經連續好幾天都一起吃飯耶,沒想到最近的自己這麼 幸福也這麼幸運,可以連續這麼多天,這麼多餐都跟 Eddy 一起吃,希望他不會看我看到覺得很 膩才好。那我一定要趕快想想,到底還有什麼特別好吃的,才可以增加與他吃飯的驚喜感。對了, 想到前陣子跟朋友去台北車站後面的京站百貨吃了還不錯的餐廳,想了想,或許等等也可以跟 Eddy 一起走去京站吃飯也行。 就在我如此思考,以及在腦海中把台北車站周遭方圓一公里以內可以吃到的美食都想一遍。 其實,我根本也還沒想完,Eddy 搭乘從高雄開往台北的高鐵就已經到站了,我就站在出口處, 看著一群又一群的人們排隊出站,沒多久,他的帥氣早已蓋過其他人們,從他搭著手扶梯上來的 那刻,我就看到他了,應該說,從此刻開始,我的眼裡就只剩下他的身影。他身上穿著白色的襯 衫,領口的扣子解開,沒有帶領帶,袖子也折到手肘的地方,拉著他的小行李箱,以及行李箱上 面有他的西裝外套,以及一個紙袋。看到西裝外套,就讓我又不自覺想到,昨天,他很好心的把 外套借我,讓我可以很帥的走進喜宴會場。覺得可以在人生中的某個時刻,與他再次有機會穿上 同一件衣服,這也會是在我心裡,一個很難忘的記憶。 「嗨,出差辛苦啦!」當 Eddy 走出高鐵票閘門,我馬上上前走去到他面前跟他說。 「不好意思,讓你等這麼,肚子很餓了吧。」 「不會,我才剛到而已,我還怕我會遲到。」對不起,我知道我說了一點小謊,我已經到了一段 時間,但我不想讓他覺得有罪惡感,所以就說我才剛到。 「找個地方吃飯吧!」 「想吃什麼,這附近的美食街餐廳有……」 「找個可以坐下來吃東西的地方就好,晚餐我帶了這個……」Eddy 指了他行李箱上的紙袋。 「那是什麼?」 「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再看。」 「喔…喔好吧……那去……」看了看四周,腦中像雷達搜尋地圖般的評估四周地形之後,我帶著 Eddy 往誠品站前地下街走。 「這邊剛好有一桌空位。」才剛往下走到站前地下街的樓梯,Eddy 就看到公共用餐區有一桌空 位。 「坐吧,我好想知道你到底買了什麼晚餐喔……」從知道 Eddy 買了晚餐,一路走到這裡,心裡 不斷的猜想到底是甚麼這麼神秘的東西。 「就是這個……」Eddy 從紙袋裡面拿出另一個用白色塑膠袋裝的東西。 「啊啊……啊居然是這個,什麼,你居然買這個回來,太令我驚訝了啦,喔不,我完全沒想到會


是這個耶……」 我完全顧不得我的形象,也完全不想理會我們兩個穿著襯衫西裝的上班族,看到 Eddy 拿出 丹丹漢堡的袋子,我整個就控制不住的驚呼大叫。我完全沒有想到他會買這個回來當晚餐,這實 在太超過我可以想像的事情,這不是在南部才有的嗎,怎麼我可以在台北吃到。我覺得,路人一 定無法感受到我此時此刻的激動與感動,看到這一袋,以及飄散出來的炸雞味道,我都快感動到 掉眼淚了。我知道我現在誇張到很浮誇,但是,這是我以前很常吃的東西,但是很多年沒吃到, 這次去高雄也只能路過,沒想到我可以在台北看到他。 「來,吃吧!」 「你買好多喔……這不只兩個餐的份量了吧!」 「所以我才傳訊息問你要不要一起吃晚餐,來幫我吃。」 「那當然好啊,全部幫你吃完都沒問題。」 「哈,這麼多,你盡管吃。吃不夠,旁邊還有其他速食店讓你買。」 「拜託,我有這個耶,他們完全無法跟這些比。」 我比著桌上在我眼前的這些食物,頓時身邊其他速食店,對我完全沒有吸引力。看著桌上擺 了奶茶、可樂、炸雞、薯條、烤雞漢堡、炸雞漢堡、麵線羹、玉米濃湯、雞塊、熱狗,滿滿一整 桌如此中西合併的速食,看了我眼睛發亮。於是,我跟 Eddy 就也不客氣的開動。 「我站在那裡看了好久,不知道要買哪個套餐才好。」邊吃 Eddy 邊說。 「是不是每個都很吸引人啊!」 「應該說,每個搭配都很神奇,我還看到雞肉羹跟廣東粥耶,怎麼會有人炸雞配廣東粥,太神奇 了。」 「這才是厲害的地方啊!」 「真的很厲害,所以就買了這些,想說剛好回來的時間是下班時間,就約你來一起吃。」 「太感謝你了,這餐,太超值,整個就是豐盛又充滿回憶。」 「哈,就知道你會說,這是回憶的味道。」 「哎呀,你不懂的,現在看到這個,是充滿珍惜寶貴啊……以前常吃,根本沒感覺,覺得很平常。 是後來這幾年,都在北部很少回去,之前臉書上還有很多朋友一直瘋狂轉載最神奇的速食店。看 了大家驚呼連連覺的炸雞配粥很神奇,我心裡馬上想到,以前這都是我很平常可以吃到的東西, 有甚麼好驚訝的。」 「第一次看到,是真的覺得很驚訝神奇。」 「哈,我們以前是吃到都會背,有時候朋友要訂餐的時候,我們都直接可以說出我要吃幾號餐, 有什麼配什麼。或是有誰只知道想吃哪幾樣,我們就會跟他說,那就是幾號餐是這樣搭配的。」 「覺得你們太強了。」 「哈,現在想想,以前真的好厲害,這種不正經的事情最記得,課本裡的東西,永遠都記不得。 不過,現在問我幾號餐有什麼,我也不記得了。對了,你很厲害耶,跟著你坐高鐵上來,還都溫


溫的,沒有冷掉。」 「高鐵產地直送,運輸成本就已經是這個餐的十倍價格。」 「哈,何止十倍啊,這還是專人配送,所以你要把運輸成本,以及人力成本給算進去,已經超越 這個餐的二十倍了吧!」 「所以我有特別再用袋子裝,不要讓他直接接觸到太多冷氣空調。」 「真的謝謝你耶,這餐,太難忘了。」 「也是剛好有機會去高雄,才有辦法順便帶回來啦。而且,也是你特別介紹才會知道,平常去高 雄也不可能知道這特別的東西。」 「真的要離開台北才會覺得特別,當初在那邊生活的時候,才不覺得特別。就像這個炸雞,真的 好好吃喔,跟肯德基和麥當勞的就是不一樣口感。你剛剛吃那個炸雞漢堡是不是也覺得超好吃的。」 我一邊吃,一邊跟 Eddy 說著。 「是真的滿好吃的,謝謝你這兩天介紹這麼多高雄在地人才知道的景點跟美食。」 「對了,那你有去看中央公園跟美麗島嗎?」 「有啊,昨天從高鐵回去飯店的路上,有特別停車下去看。美麗島那個天花板真的很漂亮,我回 飯店還特別去搜尋到底是怎樣特別,另外,中央公園那個出口也太大了吧!」 「呵呵!」我微微笑著看著 Eddy 形容他去欣賞的心得,覺得自己的介紹,別人去看了喜歡,這 種感覺,真好。 「不過,今天早上吃飯店的早餐,雖然自助式樣式很多,但就覺得沒什麼特色,反而很懷念你帶 我去吃的那個湯包,真的很特別。」 「那也是我有特別教你要怎麼吃,沒有我跟你說,一般人,大概就直接當作肉包一口咬下去。」 「然後就被湯汁噴的身體到處都是,對吧?」 「沒錯!」 「有吃飽嗎?」 「太飽了,撐死了,但是再怎麼撐,也要把這些吃完,這麼難得才可以吃到的食物,一點都不能 浪費。」 「別太撐,吃太多,晚上會消化不良。」 「等等直接用走的回家,就可以運動消化。」 「從這裡走回你家,很遠吧!」 「還好阿,大概二十分鐘左右而已,不會太遠啦!」 「才二十分鐘就可以走到嗎?」 「當然可以啊,我家就往後走到長安東路,或是到南京東路,再往東走,就可以走到啦,很方便 的。」 站前地下街的廣場,幾張桌椅,以及幾個臨時櫃位,不同的人們因為不同的原因而在這裡會 合交錯再分開。車站,本來就是個抵達與離開的交會處,大多數的人們在這裡出現,都是因為抵 達與離開的交界片刻而出現於此。你可以看到在這個地方,有兩個上班族,面對面而坐著,他們 桌上放著的食物,你卻無法在附近的店家找到一模一樣的。看似突兀,又有點融合於這個空間之 中,他們,有著自己的兩人世界,不受外界干擾。這,就是城市裡,最平凡簡單的畫面,很自然


的融合不同人們的臉孔,裝飾著這個城市的樣貌。 我們把吃完的垃圾收好放到紙袋裡面,然後再拿去附近的垃圾收集處丟。陪著 Eddy 走去板 南線搭車處,雖然他有點擔心我自己走路回去會太遠,但我還是在人來人往擠滿許多人的閘門口 跟他說再見。今晚,太滿了,滿出心裡的驚喜,滿出腦海的記憶,滿出腸胃的美食,我真的需要 給自己一點時間,一點空間,一點距離還消化這一切。看著 Eddy 走進捷運站,我轉身,穿過台 北車站地下的通道,一路走到中山站的南京西路出口。 戴起耳機,把自己再次隱入人群之中,耳邊傳來張惠妹的「知己」 ,從開頭前奏吉他的獨奏, 慢慢加入弦樂,主歌是張惠妹低語般的歌聲,隨著歌詞,很直白的語句,卻有點像是被說進心裡 的震撼,有點像心裡最深處的感覺被狠狠的挖出來的感覺,如此直接的一句句唱出我現在遇到的 現實。我有稍微努力忍著,把自己隱藏的人群之中,不要讓自己內心情緒翻湧而出。 「還好變成了知己,起碼隨時看到你,哭泣或歡天喜地,可以陪你。讓這個故事繼續,結局我們 都如此好奇,肯定可以一起有驚喜、魔力或奇蹟。」 「可惜不能靠得太近但仍心存感激,好散好聚我們都慶幸,一時很難去解釋這樣微妙的距離,也 許我們都很滿意。感情是我們一向來很尊重的事情,現在就緊緊的維繫彼此關係,長大了也許對 於某種感動的東西,一點點都珍惜。」 「知己」這兩個字就這麼直直深入我的心底,頓時好像懂了什麼,昨天的我,還哭著不想只 是跟你當朋友而已,還哭著我要當你最好的朋友,今天的我,應該要心存感激我們之間現在這樣 的狀態,可以維持在這樣微妙的距離,都該要用感激的心情去感謝老天爺賜予我這麼好的知己好 友。長大了,也不該忘記,那個簡單就是幸福的道理,對於每一個出現在我生命裡的人們,都該 用感激的態度來面對這些得來不易的人們,感謝他們走入我的生命,給了我這麼特別的生活經 驗。 想到 Eddy,就會讓我想到韋哲,想著都是異男的他們,都是我不能愛上,只能當朋友的對 象。面對韋哲,當年我選擇逃離高雄,以為一切就會不一樣了。如今,我不能像以前那樣只懂得 逃避,以為逃走了,拉開距離了,就可以看開痊癒,反而讓兩人之間的故事就此停止。現在長大 了,要學習用更成熟的態度來處理自己的感情問題,要用珍惜小心的態度來感激每一分每一秒與 他得來不易的相處時光。有句話說,當不成情人,還是可以當朋友,得不到的幸福,還是可以用 心去祝福對方找到幸福,如此,還可以延續兩人的故事,不會在一個轉身就錯過而後悔彼此那些 曾經美好的相處時光。有時,兩個人之間,一個轉身,就是永遠的背道而馳。我不要有遺憾,所 以我要從此改變自己。 「還好變成了知己,起碼隨時看到你,哭泣或歡天喜地,可以陪你。是沒有差到哪裡,相處的還 算和氣,就差那一句,我愛你。」 「可惜不能靠得太近但仍心存感激,好散好聚我們都慶幸,一時很難去解釋這樣微妙的距離,也


許我們都很滿意。感情是我們一向來很尊重的事情,現在就緊緊的維繫彼此關係,長大了也許對 於某種感動的東西,一點都珍惜,都得來不易,比如像你。」 耳機裡的音樂唱完副歌,隨著間奏之後又來到主歌,就像歌詞的第一句所說,還好我們變成 了知己。既然 Eddy 不可能喜歡我,那我就主動讓自己變成他的好朋友,變成他的知己。既然他 是直男,我無法掰彎他,那我就自己換個角度去面對他,換成另一種關係來為我們兩人之間的故 事延續下去。 我走的很慢,但還是有走到家的時刻,耳機裡的張惠妹早就不知道唱了幾次這首「知己」, 就像印證昨天走回來的路上,我不斷跟自己說的那句「陳業克,你,一定要努力跟林彥其當一輩 子的朋友喔。」。其實,我這一路來,想了好多以前發生的事情,就這樣轉身放棄好多跟韋哲這 些年的相處紀念,可是,一想到昨天看到他即將幸福了,我就覺得很替他開心,換我可以說出那 句「謝謝你,韋哲,謝謝你走進我的青春裡。」 卸下身上這身上班穿的服裝,洗了個澡,坐到我的桌前,好像在這個片刻,才是真的屬於陳 業克這個人。翻開昨晚很累沒有寫完的日記,這一刻,我不知道哪來的力量,可以讓我很平靜的 拿起筆,寫下一個又一個文字,耳裡戴著耳機依舊不斷重複播著那首張惠妹的「知己」,對自己 一次又一次的洗腦。寫下最後一個句點,我才把自己從那個回憶的漩渦裡抽離,滿滿好幾頁的筆 跡,手有點酸,心有點驕傲,看著這本筆記本乘載好多好美的回憶。但在此刻,我微笑,看著這 些筆跡,我覺得我也隨著這一個個的字慢慢長大,也慢慢也可以學著如何用最舒服自在的距離與 Eddy 相處。 知己,雖然不是最想要的結局,但也不是最不好的結果。至少,是帶著一種很淡然,又如長 長流遠的細水般的維持著我們之間的關係。少了一點勇敢,少了一點衝動,少了一點妄想,但, 至少給了我不會失去他的任何可能。用朋友的這層關係來維繫著我們現在與未來,一點一滴地, 收集我與你的珍惜與感動。


第二十二回 為你受冷風吹 星期一的夜晚,很意外的收到 Eddy 邀請我一起吃晚餐,而最讓我驚訝的是,晚餐居然是他 從高雄帶回來的南部限定速食丹丹漢堡。面對這意外的晚餐,讓我回味多年前吃過的味道,想念 的記憶,充斥在嘴裡。只是很簡單的選在台北車站地下街,隨意找了一個桌子就坐下來,如此簡 單的食物,看似簡單的場景,卻是他給了我難忘的驚喜,以及如此平凡簡單的幸福感。 睡覺前,我把周末跟 Eddy 去高雄一起發生的事情全部寫進那本筆記本當中,邊寫邊想著今 晚他為我帶來南部限定的美味晚餐,雖然他說是因為他買太多,才會問我要不要幫他吃。昨晚回 來太累,忘記把我的行李整理好,現在才有機會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也把衣服放到待洗的衣籃 裡。此時,我看到一個東西,讓我有點意外,什麼時候被我放到裡面都忘了。 我窩坐到我的小沙發上,看著手中的眼鏡盒,裡面放的是 Eddy 的太陽眼鏡。這一看,就又 讓我陷入昨天與他一起去高雄駁二玩的回憶。我想到,我們兩人在廢棄的火車鐵軌上奔跑,我因 為穿著西裝褲不好跑而輸他。我們一起在廢棄的陸橋現在變成觀景台上看著風景,恣意的讓夕陽 灑落我們兩人的臉上。昨天他拿出這個太陽眼鏡給我時,還讓我有點意外,畢竟在前天,還只有 他臉上戴的那副。他說,這是他昨天在購物中心等我的時候,剛好看到這副太陽眼鏡覺得滿好看 就買了。時間就在這默默之間流逝,看著這一隻眼鏡就可以讓我看到忘我,看到一隻眼鏡就可以 這樣讓我想起好多好多回憶。最後,我把眼鏡輕輕地放入眼鏡盒裡,等著未來找時間再還給 Eddy。 星期二的整天,我過得很忙碌,上班的事情,雖然不是太難處理,但都是在計畫需要處理的 項目。這天,我雖然常常不自覺地拿起手機,但是都沒有來自 Eddy 或是 Peter 的訊息。就跟平 常一樣的辦公室生活,其實就跟以前,但是,最近我不自覺的會開始注意有沒有 Eddy 或是 Peter 的訊息。這陣子認識他們之後,總會在生活忙碌之間的片刻收到他們的訊息。我想著,今天是 Eddy 是剛出差回來的日子,一定非常忙碌,要把拜訪客戶的資料送進公司跟同事處理。想著他 應該很忙,也就幫他找了藉口沒有傳訊息給我。而 Peter 今天也沒特別傳訊息給我,我有點失神, 想著他們。 下午,我有點受不了,想了一整天,煩了一整天,悶了一整天,滿腦子都是 Eddy 跟 Peter, 想著他們兩個現在在幹嘛。一邊還要很理性地告訴自己,幹嘛要這麼介意他們兩人,明明他們只 是我最近剛認識的朋友而已,哪有必要常常每天都傳訊息給我。同時還要跟自己說,一定是跟他 們兩人最近太常傳訊息,才一天少聊一點,我就這麼失神。可是,跟自己這樣說完,我又會又拿 起手機,看了看我的 Line 有沒有新的未讀訊息。我記得,中午吃完午餐,我的手機有震動好幾 下,在那個當下,我馬上先拿起手機看看是誰傳來的訊息。沒想到,一看居然是那些廣告訊息, 宣傳有哪些今日限定必買。一陣失落之後,只能悶悶地放下手機。大概快四點,我走下樓要去便 利商店買杯咖啡來喝,才剛走下公司大樓的一樓大廳,就看到 Peter 跟幾個同事一起走回來。


「嗨,Eric,那個…你們先上去,我等等就上去。」Peter 跟我對到眼,就馬上快步走來跟我打招 呼,同時跟他同行的其他人說他等等再跟他們會合。 「嗨…」其實看到 Peter 的這刻,心裡感覺有點複雜,很開心看到他,但是又想到今天等他訊息 一整天的悶悶,但是又想到他是出去忙公事才會沒傳訊息給我。 「剛外出回來,跟同事一起去客戶那邊做簡報。」 「是…是喔!」心想,你也是可以不用這樣特別跟我報告你的行蹤。 「你呢,要外出?」 「嗯,想去買杯咖啡喝。」我拿著手中的悠遊卡給 Peter 看。 「那走吧。」 「呃……你…你不是要上去找你同事?」 「沒關係啦,差一點點時間沒關係,我也想買個喝的。」 「這樣喔……」既然你都說沒關係,也想要去買喝的,就一起走進便利商店。 「你想喝什麼啊?」站在便利商店飲料冰櫃前面,身旁的 Peter 問著我。 「我應該不會選這些,我要去買咖啡。」我指著冰櫃裡的咖啡飲料都不是我要的,我要買的是要 去櫃台結帳點的咖啡。 「是喔…那你都喝哪種啊?」站在櫃檯前的排隊人潮,Peter 站在我身後。 「重烘焙拿鐵。」 「這個名字聽起來就感覺滿好喝的,那我也跟你喝一樣。」 「兩杯重烘焙拿鐵,不加糖,用這個悠遊卡結,謝謝。」Peter 說完,剛好換到我們結帳,我就 連 Peter 的一起點。 「嘿,我自己點就好了。」站在我身後的 Peter 看到我幫他一起點了,很急忙地說。 「又沒關係,之前你請我喝過很多次飲料,這次換我請就好。」 「那還真不好意思耶,居然讓你破費。」 「哪會破費,你之前請我那麼多次,你也都沒跟我拿錢。」我說著,同時我跟 Peter 一起走回公 司的大樓。 「對了,我今天晚上下班可能會到有點晚,我們之前約好要去看電影,我們可以明天去看嗎?」 「嗯,當然可以啊!」 「那明天一起買晚餐去電影院吃吧。」 「這提議不錯,我喜歡。」 「那我明天下午再傳訊息給你做確認,OK?」 「當然 OK 啊,我這禮拜應該都還不用加班,你明天下班再跟我說。」 「明天下班再一起去坐捷運去看電影。」 與 Peter 說了再見,回到公司之後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總覺得,終於有一次換成是我付 出,不是每次都無緣無故地讓 Peter 請客。在我們走回來的路上,也約好了明天要去看我們都很 想看的電影,順便一起吃晚餐。總覺得回到公司之後的時間過得好快,一下子就到了下班時間, 看到有同事要下班,我也跟著收好東西離開公司。在捷運上,我終於主動傳了訊息關心 Eddy, 簡單地跟他說我下班了,今天不用加班。一直到我一路坐捷運回到松江南京,才收到他回覆訊息


說他還在加班,一直一個疲累的圖案。而我,則低著頭,拍下我的晚餐照片傳給他,並且跟他說 聲加油,接著,就看到他傳來他桌上便當的照片。 星期三下午,吃完午餐就收到 Peter 傳來的訊息,告訴我他大概幾點就會下班。還同時附上 今天戲院的時刻表,討論我們下班之後,有哪些時間的場次。我也在盤算到底今天可以幾點下班, 我們可以看幾點的電影。最後,我們兩個的結論就是晚上見機行事,等我們兩人都下班坐捷運去 電影院再看看有多少時間。 「聽說你們等等要去約會唷?」快下班的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麼事情突然變多,在我手指忙碌敲 打鍵盤,心裡想著要趕快下班,怡婷走到我身邊對我說。 「蛤?什……什麼?」她突然走到我身邊說話,當下沒有聽得很清楚。 「我都知道了,幹嘛裝傻。」 「沒…沒有啦,我在弄這個,沒注意聽到妳說甚麼。」 「你們不是約的時間快到了,你還在弄這個啊!」怡婷探頭到我的辦公桌區,看著我電腦在弄得 文件。 「對啊,可是財務部那邊突然跟我要這些資料,我只好彙整要給他們。」 「別弄了,這些明天再弄就可以。」 「不行啦,他們跟我說很急。」回怡婷話的時候,我的手還是沒停下來,不想被耽誤太多下班時 間。 「放心啦,這我幫你 cover,明天下班再給他們就好,那幾個財務我很熟,可以幫你擋,你快下 班。」 「這……真的可以嗎?」下午被電話一直催,真的有點懷疑真的可以等到明天下班嗎。 「真的啦,你們太晚去看,會人很多喔。」 「那…那你……有要跟我們去看嗎?」突然想到怡婷也認識 Peter 跟我,沒有約她好像不太好意 思,也就問了她要不要一起。 「才不要當電燈泡破壞你們約會。」 「妳真愛鬧耶,我跟 Peter 認識也是因為妳啊,再說,我們只是剛好約去看電影,哪是約會,妳 太八卦囉。」看著怡婷詭異的眼神,我只好趕緊澄清。 「哼,老娘我下班也是有約,可不是沒行情,Sorry 囉!」 「好吧……」 既然可以明天再弄,我就看著怡婷走遠的背影,轉過身,趕緊收好我辦公桌上的東西準備下 班。等我走到大樓的一樓大廳,就看到 Peter 已經在那邊等我了。 「不好意思,剛剛下午多了一些事情,耽誤一些時間。」看到 Peter,我就先跟他抱歉讓他等。 「沒關係,剛剛怡婷有跟我說。」 「還好是她是說可以幫我 cover,我就趕緊先溜。」 「哈,那走吧!」


當我們一路坐信義線捷運到中山站,再走到電影院,離我要看的電影其實剩沒多少時間。還 好排隊買票的人沒有太多,Peter 選了最後一排的位置。 「好巧喔,我平常來看,如果知道是小廳,我也都會選最後一排。」我跟 Peter 就在電影院對面 的漢堡王排隊買晚餐,等餐時,隨口跟身邊的 Peter 聊著。 「喔,不好意思耶,剛剛買票的時候,忘了問你想坐哪就直接跟售票員說要最後一排。」 「沒關係啦,坐哪都可以,他們的小廳,坐哪看都可,甚至有一次坐第一排也覺得還 OK。」 「餐點好了,我們趕快走吧!」 進到電影院,影廳裡面已經燈暗,正在播預告片,我跟 Peter 躡手躡腳很小心地走到最後一 排位置。最後一排只坐了一對情侶,再加上我跟 Peter,Peter 先坐進去,所以他坐在靠近那個女 生旁邊,我則坐在另一邊沒人的位置。趁著預告片以及電影前面開頭的部分,我跟 Peter 各自吃 著我們的晚餐漢堡跟薯條,伴隨整個精彩劇情與高低起伏的鋪張,看了真的很過癮,害我最後半 包薯條根本沒空吃,非常專注的看著電影。 「喔,好好看喔!」看到最後結尾的那刻,當螢幕出現最後人員名單,我才鬆口氣跟身邊的 Peter 說。 「對啊,滿不錯看的,咦,你怎麼沒吃完。」 「哈,對啊,剛剛看得太專心,就沒有繼續吃,還剩下一些。嗯,幫我吃幾根吧!」我隨手拿了 一根薯條給 Peter,他則是直接把嘴巴靠過來把薯條咬去,我又繼續拿一根薯條塞到我的嘴巴。 「走吧,結束了。」影廳的燈亮了,其他觀眾也都順勢起身要離開。 「等我一下,我把這幾根吃完。」我趕緊塞了好幾根薯條到嘴裡,不想浪費,Peter 也順手拿了 幾根幫我吃完。 「唉唷,寶貝,你幫人家拿一下啦!」此時,Peter 身邊的那個女生出聲,似乎叫著她身邊的男 伴。 「來,給我,走吧!」 那個男生的聲音一說,雖然離我有好幾個人的距離,配著電影片尾曲,我還是依稀可以聽到 他的聲音。我的心突然緊縮,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像電流一樣竄過全身,嘴裡還咬著薯條,頓時 停住。腦海中還迴盪那個聲音,是如此的熟悉,雖然我好久好久沒聽到,但真的太讓我無法忘記, 那種話雖少,但是說話中那種帶有溫柔寵溺的語調,卻是勾起我很多很多的回憶。而當我抬起頭, 只能看到依序離開的人群,夾雜其中那個坐在 Peter 身旁的女生被一個男生給牽著手,但是我只 能看到男生背影,百分之九十就像是他的背影,只差他的一個轉頭,讓我確認是不是他而已。 當年,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常常看著他的背影,給我一種很有安全感的感覺,像是會幫我 扛下眼前所有困難,幫我都阻擋掉。而眼前那些準備走出影廳的人群中,那個背影馬上抓住我的 眼睛,過去那些孰悉的感覺馬上襲來。耳邊迴盪剛剛那簡短一句的聲音與眼前遠方的那個背影, 我覺得,現在的我,有點難以置信。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如此多年不見,卻會是在這種地方偶遇,而且還這樣坐在 同一排,中間只隔了兩個人的位置一起看同一部電影。我想過在這個城市一百種,一千種可以遇 到他的方式,但是,偏偏我就是沒有想過會是在電影院裡面,坐在同一排看著同一部電影,但是 在我們的身邊,卻已經坐著不同的人了。多麼巧的相遇,也多麼的諷刺啊! 「要走了嗎?」看著人潮漸漸散去,片尾演職人員名單也播完了,身旁的 Peter 輕輕的口吻問了 我。 「喔…好……好啊!」我還沒回神,用下意識回答他。 「我先去上個洗手間,你要上嗎?」走出影廳,Peter 說著。 「不…不用,飲料還沒喝完,還沒有想上洗手間。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跟著 Peter 走到洗 手間門口,我幫他拿他的公事包。 「那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吧!」 當我站在洗手間門口,轉頭,這次,我真的傻住了。因為,站在我身邊,似乎也在等人的那 個男生,就是他,我的前男友,他的手上還拿著一個女生的包包。我想,這一個轉頭,也讓他注 意到我,跟著轉頭看我一眼。而這一眼,我們兩人就這樣對看好幾秒,大概就跟好幾個小時一樣 長的幾秒鐘。我心裡很緊張、很驚訝、很手足無措、很慌、很想逃、很想開口問他、很想…… 「嗨,好久不見!」他緩緩地先開了口,聽到他的聲音當下,不知道為什麼,我快哭了。 「呃…嗨……」我很用力的忍著,不想讓內心的脆弱在這個時刻崩解。 「好巧,你…也來看電影?」 「嗯……」我心裡很急,很想多說幾句話,但是,我就是說不出口,全部的字都卡在我的喉嚨。 「看來,你交了一個……?」他看了一眼洗手間的方向,又看了我,大概知道他話中想問甚麼。 「沒…沒有不……不是,他不是,他只是同事而已。」我結巴了,想解釋,想澄清,但其實更想 說的是,我單身,從你離開之後到現在,我都單身,想要對他抗議些什麼,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 就是說不出口。 「喔…這樣啊!」 「寶貝,我好了。」此時,他的女伴走出洗手間,雙手很自然的勾在他手臂。 「走吧。」 他,看著身邊的女伴,很溫柔的說。沒有看我,就離開,只在經過我身邊的那一瞬間,我感 覺他有藉機與我對眼而過,但那瞬間,我,不知道該看還是不該看他。就像是每部偶像劇都會演 到的畫面,擦身而過的舊情人,緩慢的影像帶過他們眼神的片刻,以為可以用眼神交換最後一個 訊息。但是,當下的我,還在猶豫要用什麼眼神看他,他,就已經離開我的身邊。 呆呆地站在原地,發楞看著前方,我,不知道我現在該有什麼反應,也不知道我現在該有什 麼感覺。我像是被抽空所有內在,只能下這身空殼,我的感覺,好像都被他給帶走一樣。錯愕、 慌亂、驚訝與不知所措,是我這個當下的感覺,外加有一點失望,覺得錯過唯一一次可以說話的


機會。 「Eric 我好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我茫茫的看著前方,突然,Peter 出現在我眼前,根本不 知道他哪時候從洗手間走出來。 「喔……喔你好了,好…好快喔。」我語無倫次的回 Peter 的話。 「走吧,去坐電梯。」 「嗯……」 我被動的跟在 Peter 的身後,如傀儡般沒有生命的走著,我好困惑又好茫然。當我們走到電 梯前,排了一些人在等電梯,剛好我們走到的時候,一台電梯剛好到。就當大家陸陸續續的走進 去電梯,在我們前面,排的就是他和他的女伴。當他們一走進去之後,剛好裡面空間剩下也不多, 我也不知道我在躲什麼,第一個反應就是停下腳步。 「嘿,我們等下一班吧!」 我很緊張,也很慌張,急急忙忙拉住 Peter 的手肘處,跟他說,我們搭下一班。電梯裡的人 們大概也聽到我的聲音了,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站在最前面的他,其實也跟我對到眼。我和他, 就這樣隔著電梯門,關上,切斷我們之間的眼神交會。這一次,我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的眼睛,沒 有任何眼神訊息交會,傻愣地看著關上的電梯門,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應該說,我到底怎麼到 家的,我已經沒有印象了。 當我坐到我的小房間的沙發上,呆呆地看著房間,我慢慢意識到,我到家了耶。努力回想剛 剛明明還在電影院,跟 Peter 看著我們兩個最想看的電影,怎麼會在電影一結束,就遇到比電影 劇情還扯的事情。一路,我好像就跟著 Peter 的腳步,他不斷製造話題,聊著剛剛電影看的情節, 我根本就只能用下意識的反應來回答他的話。陪他走到松江南京捷運站門口,他好像有對我說, 看我很累,要不要陪我走回家。我拒絕,也同時謝謝他陪我看電影。最後,我再次有印象,就是 現在坐在這個沙發上的場景。到底怎麼回來,我根本就不記得。 我的胸口好悶,好像被塞了甚麼東西,哽著。脫下西裝外套放到一旁的地板,脫下襪子,解 開襯衫的袖扣,全身縮在小沙發上,戴上耳機,我想,我需要一些聲音陪伴我,不然這個空間好 空、好安靜。點選幾首歌曲來聽,最後選了那首曾經陪我走過失戀時的歌,有好多人翻唱過,而 在最近我找到讓我最有感覺的版本,就這樣讓 youtube 上的音樂,一遍又一遍。 「為你我受冷風吹,寂寞時候流眼淚,有人問我是與非,說是與非,可是誰又真的關心誰。若是 愛已不可為,你明白說吧無所謂,不必給我安慰,何必怕我傷悲,就當我從此收起真情,誰也不 給。」 「為你我受冷風吹」這首歌,是當年他離開之後,我一直聽的其中一首歌,聽過林憶蓮、李


宗盛、梁靜茹、胡彥斌以及彭佳慧唱過的版本,我記得當時我最愛的還是林憶蓮唱的原版,每次 當她唱出第一句「為你我受冷風吹,寂寞時候流眼淚」,我就會無可自拔的快哭出來。我都會想 到在那年生日夜晚獨自等他一整天訊息的日子,最後獨自一人在頂樓喝著酒,心很痛的哭著,告 訴自己他不會再回來的事實,混雜酒精與淚水的夜晚,又苦又鹹。 點開最近聽的許茹芸唱的這首歌,加上今天遇到他,那些以前有過的回憶,如細水般流入我 的記憶裡。就當那句「我會試著放下往事,管他過去有多美」,我的鼻頭被那氣絲般的口吻給勾 起,眼眶慢慢濕了,這個夜,唯一的聲音只有耳機傳來許茹芸的歌聲。這次,我的眼淚,是無聲 的。 「我會試著放下往事,管它過去有多美,也會試著不去想起,你如何用愛將我包圍,那深情的滋 味。但願我會就此放下往事,忘了過去有多美,不盼緣盡仍留慈悲,雖然我曾經這樣以為,我真 的這樣以為。」 今天我們的相遇,是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對到眼的遇到。我完全招架不住,完全毫無防備 的赤裸裸的相遇,我根本還沒想好要用怎樣的心情、口吻、態度或是語氣與你開口。看到你身邊 還有另一個人,我更是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到底我該忌妒,還是我該祝福,或許我該詛咒。 我想,我真的很忌妒,忌妒有另一人站在你身邊的那個位置,我知道我該祝福你,找到你的 對象,以及是個這個社會大多人所認可的正確性別,如果要我詛咒你離開我,去交了女朋友,說 真的,我做不到。只是,我真的無法想像,當年你對我的那些好,現在都移轉到那個女生的身上, 想到,我就心好痛。我知道我已經放下我們的過去,我已經慢慢淡忘你曾經給我的那些美好,但 我好像還沒放過自己。 一遍又一遍聽著音樂,我才慢慢排解心裡那些情緒。掉了眼淚,無聲滑落我的臉頰,我的嘴 角吃到鹹鹹的。我想到,以前我們也常常一起去那間電影院,我們也都選那個最後一排的位置, 因為可以偷偷與你手牽手。當年,你很怕被別人發現我跟你的關係,所以我們都偷偷依偎在最後 一排,不會被人看到發現。我們還會一起買了一份速食帶進去,每次都會換不同的,吃著我們口 中共同暗號的麥當當、肯基基、摩斯斯或是堡堡王。我甚至已經快忘了,這些無聊當有趣的記憶, 都是與你一起創造的。 你看電影看到一半都會餵我吃薯條,但是常常瞄不準往我的鼻孔塞。看電影看到一半,鼻孔 被人塞了數條,真的是會讓我好生氣,但是又不能真的生氣,看電影的情緒也會被打擾,可是又 會忍不住笑你好笨。現在,一樣的場景,我想到這個畫面,卻哭著笑自己好笨,你已經不會帶我 去看電影,早已換成帶著別人去那個以前我們最常去的地方與位置看電影。 「為你我受冷風吹,寂寞時候流眼淚,有人問我是與非,說是與非,可是誰又真的關心誰。關心 誰,會關心誰,誰會關心誰。」


我曾經以為幸福就在我身邊,但是當你離開,我才知道,原來幸福始終都離我好遠。就只因 為我不是女生,只因為我喜歡的不是女生,偏偏要喜歡上男生。我所以為的幸福,最終,都敗給 了性別。看著當年喜歡過的韋哲,準備要結婚了,跟女生。想著曾經很愛我的你,離開之後交的 新對象,是女生。就像我身邊這麼好的對象 Eddy 以及……Peter,未來的你們,也都會牽著心愛 的女孩,而我,陳業克,自始至終都徹徹底底輸了,因為我的身分性別不是女生,因為我愛的對 象性別不是女生,所以我得不到我想要的愛情,我跟這些人永遠只能停在友情,無法再往前,這 就是我得到的結果。 想著今晚與你的偶遇,在洗手間前面的短短幾分鐘,其實我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跟你說,我好 想知道離開我的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過的幸不幸福。可是如今,已經不重要了,沒有說出口 就是沒有,也還好沒有說出口,畢竟沒人在乎我的問候關心了。與你擦身而過的分開,我們又成 了共同生活在這個城市的陌生人。既然是陌生人,也沒什麼必要關心你。畢竟,我也早已把你放 下,只是今天你的出現,像是在我平靜的心投入一顆石頭。起了波瀾,如今,淚流完了,也撫平 了心情。看清了一些事情,那些無法抓住的幸福,我會放手,不會像以前一樣奢望擁有。 學著放下過去,放下你,不管過去的你曾經對我多好,我都要把那些留在過去,不要放在現 在的身上。擤了擤鼻水,用手抹掉眼裡的眼淚,哭得好累,心也好累。至少這些淚水讓我懂了一 些事情,為了不要再受傷,就不要再輕易把心掏出來。當你捧著真心,對方還不要的時候,那是 多麼失落。所以,我告訴自己,不要再隨便投入感情,收起來。等到有人真的願意珍惜你的時候, 再把感情掏出來,我相信一定會有那個願意等我打開心門的人,等到那時候,我再把收起來的真 心交給對方。 許茹芸的「為你我受冷風吹」在我耳裡唱了一次又一次,陪著我,在這個不知所措的夜晚。 這樣淡淡口吻的演唱,也算是一種淡然的溫柔,慢慢撫平我心裡被突然掀起的波瀾。拿下耳機,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沒事的,真的沒事,我沒事……


第二十三回 怎麼哭了我 星期三,通常是一個禮拜裡面最難熬的一天,總覺得過了好多天的上班時間,ˇ到了星期三 之後,卻還覺得還有好長的時間才會到周末。這個禮拜三,與 Peter 相約一起看上周才剛上映的 新電影,而且這部是我們兩個很有默契同時喜歡的電影。剛上映的電影,坐了不少人的小小影廳, 我跟 Peter 坐在最後一排,一起吃著我們買進影廳的速食晚餐。 我以為,這是難得讓人覺得開心喜歡的星期三,有著一部精采好電影還有身邊好友相陪的夜 晚,卻是讓我最不知所措的一天。我想,這就是一種莫非定律吧,總會在你最順最開心的時候, 給了你最不順的事情發生。隨著電影的結束,卻開啟了與前男友的相遇開始。 世界上最巧的事情,一定不及我今天所遇到的事情。多年之後的相遇,如此剛好看同一場電 影,坐同一排,只是剛好中間相隔兩個人的位置,就這樣毫不知道對方的情況下,看完整部電影。 我想,我很慶幸我是在電影結束,影廳的燈亮了,才發現他就在我身邊這麼靠近的距離。否則, 我大概整部電影在演什麼,一直到演完,我都還不知道吧。 夜晚的小套房裡,窩在我的小沙發上,隨著耳機裡的那首許茹芸翻唱的「為你我受冷風吹」 已經唱了十幾次,眼眶裡的淚已經不再流,心裡的洶湧情緒逐漸平穩,翻騰的記憶已經在腦海重 複撥放好幾回。即使,我有好多遺憾,有好多說不出口的話語,有好多問題好想問,有好多不甘 心想到得到平衡。最終,只能獨自在心裡消化,放下這一切,才有辦法自己走出自己困住自己的 迴圈。 脫下身上的襯衫西裝褲,內褲也很隨興丟在那堆待洗衣服的上面,靜靜站在蓮蓬頭下,讓熱 水從我頭頂灑落,就這樣站著發楞,好久,好久,久到腳站的有點酸。我才擠了洗髮乳,緩緩在 頭頂讓手指伸入頭髮之間,反射性動作倒了一些沐浴乳在身上。然後,又是一陣站在蓮蓬頭下方, 讓水沖到我身上,一樣也是呆呆這樣站著好久,好久。 我很克制自己不要多想,但是,深夜的房間,躺在床上,我還是想到好多好多以前的事情。 想著在這個小房間裡面,發生過好多好多讓人難忘的事情。昏暗的房間裡,應該要睡覺的時間, 我卻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睡不著。枕邊的手機隨意播著音樂,充填這個太過安靜的空間,如果沒有 這些音樂聲音,我覺得,這個空間不斷迴盪當年曾有兩個人生活的歡笑聲音。 現在我想到的,都是當年兩人很平常的生活畫面,同住在這個空間,我們每個生活片刻,即 使再怎麼微乎其道的生活小細節,現在回想起來,都讓人好懷念。以前他回來,還沒洗澡想要躺 到床上,都會被我喝止只能去坐小沙發。他都會賴皮想要偷偷躺到我現在躺的這個床上,我就會 起身幫他把換洗衣服準備好,拉著他到浴室洗澡。他常常很懶,站著要我幫他洗澡,小小浴室, 擠了我們兩人,我就要幫他從頭洗到腳,像個小孩子一樣純真可愛是我最愛他的模樣。以前,我 都會邊幫他洗澡,一邊抱怨我雖然不是含著金湯匙出身,但也過的無憂無慮的生活,怎麼會遇到


他之後,幹嘛這麼可憐卑微做些這事情。現在想起來,當初的抱怨,雖然很不甘願,卻又覺得那 種感覺好生活化、好平凡、好自然、好…讓人嚮往。 原來,我也曾被他需要,我曾被他在乎,我曾被他放在心上第一的位置,我曾被他擁在懷裡, 我曾被他珍惜,我曾被他畫進他的未來藍圖。這些我們曾經說過的未來,現在都不存在,如泡沫 般閃耀光芒卻一碰就破。側過身體,抱了床邊另一個枕頭,感覺,我好像沒這麼孤單。 星期四一整天,其實我都沒什麼活力,懶懶得面對所有事情,尤其是那個昨天下班前要給其 他部門的資料,我像個機器人一樣,呆呆的面對電腦處理。中午怡婷來找我一起去吃午餐,也被 我拒絕,她還以為我因為昨天的電影太難看而不開心,但我只跟她說,電影很好看,我沒事。一 點胃口也沒有中午,只有去茶水間泡了一杯熱可可,純粹覺得我需要一點補充體力的糖分,其他 的東西,我目前都不需要。 下午四點多,做了一整天的資料,我終於弄完寄給別的部門的同事。其實,依照平常狀態好 的自己,根本不用拖到這麼晚,但是今天,就是無法聚集精神,很渙散分神的狀態下,還是靠著 下意識支撐趕完這個文件。我知道我自己今天怪怪的,我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怪怪的,我也知道我 怪怪的原因是一直分神想到某個人,我更是知道我一直靠我的理智把自己的頭腦拉回來。整個頭 腦就這樣一整天在互相拉扯奮戰,我常常都以為我的頭腦正在上演電影「腦筋急轉彎(Inside Out)」 的片段,頭腦裡的不同情緒在互相拉扯。我真的覺得我瘋了,怎麼會在上班時間想著這種奇怪事 情。 「嘿,挑一個吧,聽說吃巧克力會心情好。」悶悶看著自己的馬克杯,怡婷突然出現在我的辦公 桌隔板旁,手拿著一盒巧克力出現在我眼前。 「蛤?」 「你不是沒吃午餐,不會餓嗎,吃一個吧!」 「今天比較沒胃口就沒吃午餐,挑哪個好呢……不知道是什麼口味……」看著小小盒子裡面有四 顆巧克力以及四片不同口味的巧克力,但現在只剩下三顆巧克力可以選,一顆被怡婷挑走,在我 面前已經先吃了。 「你這樣看也看不出是什麼口味,就隨便挑你喜歡的樣式吧。」 「這時候感覺就該接,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無法預知會吃到什麼口味。」每次看到一盒巧克 力,都會讓我忍不住想到電影阿甘正傳裡面的這句台詞。 「喔,我只覺得你電影看太多了,跟 Peter 一個樣,都這麼愛看電影。別挑了,這整個都給你, 這種吃一個就好,吃太多會胖,你比較有本錢吃。」怡婷很率性的把手中的巧克力放到我桌上就 轉身回到她的位置上。 「啊…啊你怎麼都給我,這你……的耶!」 在我桌上的精緻小小方型盒子,裡面擺了七個不一樣的巧克力,有三顆與四片不同的巧克力 靜靜躺在盒子裡。金色的外盒,是這個品牌最耀眼的顏色,外盒如燙金般的寫著 GODIVA 幾個


英文字母。這次,我真的就隨便挑了一顆放在嘴裡,含著,感覺那表層巧克力慢慢融化在我嘴裡。 很甜的滋味,慢慢暖了我的心,也讓我的心情緩緩放下。 隨著融化在口中的巧克力甜味,讓我想到我跟他在一起的那年聖誕節,他很神秘的在我們吃 聖誕大餐的時候,拿出這小小一盒金色外盒的巧克力,看著那聖誕紅的緞帶綁了一個很美的蝴蝶 結。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個當下的驚訝,現在我真的可以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想像當初我臉上驚訝 的樣子。我臉上的滿滿驚喜只維持了一下下,下一秒我就板起臉跟他說,幹嘛亂花錢買這麼貴的 東西。那時候的我們都還不太富有,初入社會的我們,每一個開銷都是省吃儉用而來。 「你剛剛臉上那個驚喜就超過這個巧克力的價值,看到你喜歡的眼神,就夠了。」 他,並沒有因為我的責怪而生氣,反而說了這句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話。到現在我都還 記得當年他回我的這句話,真的是會讓人聽了心軟融化的寵溺。最後,我真的是笑著收下他送的 這個聖誕節禮物。這個品牌是我們當年逛百貨公司的時候,我一定會進去走一圈的商店。當年窮, 所以覺得這個品牌的巧克力好高級,總是在心裡奢望有一天可以品嘗一顆這個品牌的巧克力就好。 而那些擺在櫥窗裡的巧克力,雖然有一顆一顆賣,但總想到自己走進來,只買一顆,就覺得好丟 臉,很不好意思,覺得好尷尬,所以我始終只把這個心願放在心裡。 而他,在那一年的聖誕節,為我完成了這個奢侈美夢。我們兩人就走在信義區的人行天橋, 看著下面百貨公司門口的大大聖誕樹,覺得這個節日好美。趴在行人走的天橋欄杆上,看著身邊 走過以及下面廣場一對又一對情侶,我們兩人又看了彼此,當下的時間像是被凝結般。在這樣氛 圍快要讓我們忍不住給對方一個親吻,我才想到現在是在戶外不能這樣亂來,於是,我藉機打開 那盒他買給我的聖誕節禮物,化解這曖昧的氣氛。 「來,吃吧!」我把巧克力放到兩人之間,同時跟他說。 「都給你吃吧,這是要送給你的。」 「不管,要一起分享才好吃。」我用一種任性的口吻說著。 「這種這麼高級的東西,我嘴頓,吃不出來他的厲害。還是別給我吃,你吃,比較值得。」他說 這個話的時候,隱含著他對我的好,想把全部的好東西都給我。 「不管,你也知道這很貴,你還亂花錢,你要負責幫我吃一半。」 「不然我吃一個就好,其他都給你。」最後,因為我的任性要求,他終於退讓。 「來玩個遊戲,反正我們都不知道裡面的口味是什麼,那我們來幫對方挑一顆。選一個想給對方 吃的巧克力,如何?」我很興奮的說著我靈機想到的一個玩法。 「好啦,你說的什麼都好。」我覺得我可以聽出他語氣裡,滿滿寵溺什麼都聽我的感覺。 「那如果我說,挑了,要負責餵對方吃,也可以嗎?」 「在這裡……?!」 「對!!」我是故意要整他的,因為跟我在一起,只要在外面就不能表現有過多互動,他很怕被 別人看穿我們是情侶,所以我故意要挑戰他的底線。


「不…不好吧,這外面這麼多人耶,不然回去啦,回到家裡我再餵你吃。」 「不,要,我就是要在這裡,回去我就整盒都不要吃了。」 交錯的畫面,對比著當年聖誕節的信義區街道上的那兩個大男孩,與現在獨自在辦公室坐在 位置上的我。看似沒有關聯的畫面,卻因為一盒巧克力而串聯。現在想到當初的自己,怎麼會如 此任性,這麼的王子病好嚴重。很愛在外面挑戰他不敢做的事情,很愛這樣耍任性要他配合我許 多事情。雖然我不會常常要求他跟我出去逛街要手牽手,或是穿情侶裝這種高調的事情,因為這 種太過去招搖的事情我自己也不敢。但,我總喜歡,在一些小地方與他偷偷做一些情人間會做的 事情。這種小確幸,總會給我心裡甜甜的幸福感。覺得以前好不懂事,一直想這些有的沒有的事 情去要求他,他越是不敢做的一些親密小動作,我就是最愛逼他做。會不會是因為這些事情,總 愛逼他,才會導致最後我們的分手結果呢? 「好啦,餵你……」當年,他受不了我的任性,最後還是答應我。 「好,那我們來挑,挑一個給對方。」 「來,閉上眼睛,啊~~~」 「為什麼要閉眼睛。」 「這樣才更有驚喜感啊,快啦,把眼睛閉上,我已經選好要給你的了。」 「好啦!」說完,我很不甘願地閉上眼睛。 當我閉上眼睛,等他拿好巧克力才叫我張開嘴巴,輕輕放入一顆巧克力到我嘴裡。吃到巧克 力的當下我也張開眼睛,嘴裡跟舌頭不斷翻攪想著到底他給我吃的是哪顆巧克力,再看一眼缺了 一顆的盒子,我發現他給我的那顆是盒子裡面唯一一顆愛心形狀的巧克力。我發現這個事情之後, 心裡覺得竊喜,也默默收下他給我的心意,也暗自解讀這是他給我的愛。 「換你閉上眼睛了。」 「不要,我要直接看你選哪個給我。」 「嘿,哪有人這樣犯規,不管,你也要把眼睛閉上。」 「才不要勒,快點啦,換你餵我吃了。」 「哼!」我永遠記得當年是非常心不甘情不願的接受他的賴皮。 我選了盒子裡長得最普通的那顆巧克力,唯一特別只是在巧克力的表面刻了一個英文字母 G。 我伸手拿起放到他嘴邊,他卻只咬了一半。然後,下一秒就是直接吻住我的嘴巴,被他這個舉動 嚇傻的我,緊閉著嘴巴被他這樣吻住。之後,我感覺到他的舌頭撬開我的嘴唇,而他咬下的那一 半巧克力就從他的嘴裡,被他餵到我的嘴巴裡面。從頭到尾,我都是呈現一種眼睛瞪大嚇傻的狀 態。 「嘿……你…」其實,他這舉動前後大概不超過五秒鐘,我根本就還在驚嚇的狀態裡,慌張地看 著身邊有沒有其他路人經過。


「我餵的有沒有比較好吃啊?」他用一種詭計得逞的奸笑看著我說。 「你…很、噁、心、耶!」 「屁啦,這麼浪漫的事情被你說很噁心。」 「靠,你是去哪裡學來這麼噁心的招數,整個都是你口水的就吐到我嘴裡。」 「嗯,是滿甜滿好吃的。不知道是誰,平常就很愛跟我玩親親,晚上睡覺前都還要親親,現在就 嫌噁心,唉,變心了啦」而他,根本不管我的抗議,自顧自地把我手上剛剛被咬剩下一半的巧克 力吃掉,邊吃還裝作很會品嘗的模樣評論,外加調侃我。 「明明就是你噁心,卻說別人變心,哼!」我把整盒巧克力都塞到他手裡,轉過頭不理他。 想到這,想到那些好甜的回憶,對比桌上那盒這麼甜的巧克力,如此反差的感覺。我放著, 拿著手機與耳機,躲到公司洗手間的小隔間。坐在馬桶上,戴上耳機,震耳的音樂讓我可以暫時 躲過這個現實世界。 「和朋友一如往常唱唱 K 歌,下一攤宵夜火鍋吃吃喝喝,那狂歡一成不變一樣快快樂樂,一樣 失真的夜晚和清晨。那生活勉強還能自得其樂,而關上燈獨自一人,嘴角笑著眼眶為何濕了。」 「我怎麼哭了,當我偶然想起了,想起有你的時刻,哼起你最愛的歌,點了你愛的菜色。為什麼 哭呢,明明撫平了傷痕,好好過我的人生,絕不是因為你那無心一句,最近如何?」 八三夭的這首「我怎麼哭了」在這個時候讓我聽到,給了我一個宣洩的出口,聽到主歌與副 歌歌詞唱完的間奏,我緊咬著嘴唇,忍住不要掉下的眼淚。每一個字都唱出當年他離開之後我的 生活,當我以為我不難過不哭,卻因為昨天這樣毫無防備的偶遇,讓我又忍不住想到以前好多好 多事情。剛剛那盒巧克力,算是壓垮今天辛苦建立武裝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躲在廁所的小隔間 不敢哭出聲音,也不敢擤鼻涕,深怕被偶爾進來洗手間上廁所的其他同事聽到。靜靜地拿著手機 看著螢幕上顯示的歌詞,一手拿著衛生紙擦著鼻水,眼睛被淚水給佈滿而越來越看不清楚手機螢 幕。 「那孤單其實沒有想像殘忍,找個人逛街玩樂都是選擇,但睡前那句晚安我該對誰說呢,一想到 這心就不堪負荷。那生活勉強還能自得其樂,而關上燈獨自一人,誰會在乎我的喜怒哀樂。」 「我怎麼哭了,當我偶然想起了,想起有你的時刻,一起看過的景色,還沒實現的旅程。為什麼 哭呢,明明撫平了傷痕,好好過我的人生,絕不是又想起了,我們曾相許的永恆。」 想著以前的我們這麼的好,為什麼就這樣分開,為什麼你的好,現在都給那個女生。到底是 我不夠好,而無法擁有,還是因為我是男生,所以無法跟你相愛呢。如果你想回到社會正常軌道, 你可以跟我說啊,我雖然當下一定無法接受,但最後,一定還是會放手讓你走。畢竟,那些給不 了你幸福的事情,我會放手,讓別的女生給你。可是,我卻是在這麼多年之後,看到你牽著另一 人的手,而那個人又是女生,你這是要讓我怎麼恨你當初的離開。 我,根本無法恨你不愛我,因為,你決定要去走平常人的人生道路,這根本就是我無法阻擋。


你選擇要去走大眾社會的道路,我只能默默祝福你而已。可是,我也還是會覺得遺憾,想到我們 以前的那些美好,現在卻是被別的女生所擁有。我所以為的美好,最後都輸了,輸給我沒有一頭 長髮、沒有柔軟的胸部、沒有幫你生孩子的子宮、沒有細緻好聽的聲調、沒有奧妙纖細的身材, 沒有這些,原來一切什麼都沒有了。 「我不再哭了,當我漸漸習慣了,習慣偽裝著快樂,習慣再愛一個人,就算不那麼狂熱。你愛著 誰呢,要比我們更深刻,完成我們未完成,為你的幸福犧牲,也算愛的一種美德。我衷心祝福你 的,可是我卻怎麼哭了。」 悲傷的時間不可以太久,聽了重複兩次這首歌,我必須告訴自己,夠了,這樣夠了,已經很 夠了。這一切,都已成定局般的事實,能說的,歌曲裡的歌詞都幫我說了。我告訴自己,這是我 最後一次為你而哭,我要走出來,我要長大,我要勇敢,我要學習用更成熟的態度面對自己的人 生。不能每次遇到事情就哭,雖然難過的時候會掉眼淚,但是擦乾眼淚之後,也要用微笑繼續面 對未來。要從每一滴眼淚裡學習成長,要在每一滴眼淚裡讓自己變得更成熟,這樣,眼淚才不會 白白而浪費掉落。 我是男生,這個社會告訴我們不能這樣這麼愛哭,如此愛哭會被取笑是女生。於是,生理上 是男生的我,這一路,背著男兒有淚不輕彈這句話走過我的成長道路。我是男生,我喜歡的也是 男生,這個社會告訴我們不能這樣相愛,會得不到法律上的權利。但我就是愛上與我一樣是男生 的對象,這就是我,屬於我的愛情,我沒有錯。 把自己再次打理好才走出洗手間,我伸手拿了一顆放在我眼前辦公桌上的巧克力,含在嘴裡, 讓整個香甜的巧克力香味充斥在嘴裡。迴盪的在嘴裡的味道,伴隨著這些過去的記憶。想想以前 的自己,回想起來也滿任性的,一點點小事情,就如此愛鬧小脾氣。其實,真的要感謝當年他對 我這麼好,這麼寵我,這麼想盡辦法的給我許多驚喜,才有現在這些事情可以回憶。心裡的記憶, 就這樣,被這一顆巧克力給開啟。 當年,除了第一顆愛心巧克力是給我整個吃掉,其他三顆以及四片巧克力,都是我們兩人一 人咬一半,所以,整盒八個巧克力我都有吃到。他說,這本來就是要給我的,理所當然我應該要 每一顆都吃到。我說,這是你送我的,你是我的男朋友,理所當然要與你分享,所以你每一顆也 要吃到。所以,最後結論就是每一顆,都是一人一半。那時,咬下一半的一口,就夠我們吃一頓 飯的錢,現在想起來,覺得自己當年好幸福喔,如此被他給寵溺的奢侈享受。或許,我也該換個 想法,至少我曾經擁有過這些最平凡奢侈的幸福,那就夠了,已經足以讓我未來有了滿滿記憶可 以回想。 如今,自己工作好幾天,有了比較多本錢了,也可以負擔這個品牌的價錢,但已經沒有那種 當年單純的浪漫情懷會去買這個品牌的巧克力來吃。難道,長大了,有些單純的事情,這麼容易 就忘記了嗎?


想到前任,說實話,真的還是有一點點遺憾,覺得當年這麼好的我們,卻變得現在這樣這麼 陌生。或許,下一次遇到他的時候,我應該要微笑地跟他打招呼,然後祝他幸福。我們無法走完 的幸福人生,現在有了別人代替我陪你走完,我應該要學習對你微笑說加油,也要支持你選擇回 去走那條道路的決定。 最後,帶著沒有吃完的巧克力盒下班,原本下班前還拿去給怡婷,問她要不要帶回去吃,她 卻一直推給我。我只好,把這個帶有許多以前回憶的東西把它帶回家去。當我吃完晚餐走回家, 在我住的巷子裡,我家公寓的大門前,站著一個忘也忘不掉的熟悉身影。 「你……?」 「啊…嗨!」他看到我,第一反應是有點驚訝,下一秒,跟我打了個招呼。 「你…怎麼會在這裡?」這麼多年不見,我不知道老天爺是要給我什麼考驗,卻讓我與他連續兩 天都這樣相遇。 「你…還…繼續住在這裡?」 「嗯,沒有搬。」 「昨…昨天……嗯…也不知道,就突然想回來看看這裡,以為,你應該也已經搬走。」我可以感 覺他好像也有很多話,但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要上來坐坐嗎?」即使多年不見,但,我還是希望可以像個老朋友般,邀請他上來坐坐。 「不…不……不了不,我…就只是來看看而已,就不打擾你了,我先走了。」 「嘿,有空陪我喝杯飲料嗎?」我淺淺的彎起嘴角問他,我想,成長的第一步,就是要學習如何 面對舊情人吧。 「好……好啊!那不然去那間飲料店買吧。」 「那間已經倒了。」 我知道他說的是哪間飲料店,那是當年我們兩人最愛去買的,甚至買到店員都記得我們兩個。 偶爾,只有一個人去買的時候,遇到認識的店員還會關心問我們另一個人怎麼沒一起去。隨著附 近的商店越來越多,店租也隨著時間漲到飲料店無法負荷而倒了。那次,是我們兩人分手很久之 後,原本我一直避免去我們常去的店,好不容易慢慢走出失戀的陰影,去了飲料店買了一杯飲料, 才知道他們已經準備要關了。一直到飲料店要結束營業的最後一天之前,我變得每天都去報到買 一杯飲料。 「是…是喔,好可惜。」 「不然就去便利商店買個喝的飲料就好吧。」最後,我提議就選最方便的地方,畢竟飲料喝什麼 已經不是重點了。 城市裡的小公園,隱身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公園裡的長椅上,我跟他,離了一個安全的距 離坐著,那是一種很熟悉但又很陌生的感覺。我們兩人,人手一罐飲料,沉默的各自喝著,就像 是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


「你…要不要吃一個?」我把今天怡婷送我的巧克力拿出來,打開外盒,放到他眼前問他。 「你…怎麼…會去買這個。」 「不是我買的,同事送的。」 「昨天那個?」 「不是,女的,別人,要不要吃隨便你。」這麼愛亂猜,幹嘛什麼事情都要跟 Peter 扯在一起, 看電影也要被問是不是在一起,一個巧克力也要被問是不是別的男生送的。 「以前送過你這個。」最終,他拿起了一顆放到嘴裡。 「嗯…我記得。」 一直到這一刻,我大概懂了什麼叫做最熟悉的陌生人,真的就是現在我們兩人這樣的狀態。 好陌生、客套與生疏的話語,卻諷刺的對映當年坐在這裡的我們,是那麼的甜蜜。 「這些年,你……還好嗎?」隔了好久的空白,他才又開口問了。 「嗯。」 「嗯……對不起。」 「對不起我什麼……?」我不敢看他,我發現,我心裡快忍不住了。等了好多年,等到了這句你 還好嗎與對不起,顫抖的嘴角與眼眶裡的眼淚已經快要失守。 「沒……沒有…就……不知道…就突然覺得對你很抱歉,我們當年,好像沒有好好地說一句再見 就分手,沒有跟你好好的處理我們的感情。對…對不起…你……怎麼…我……」 我低著頭,無法跟他說任何一句話了,因為我已經控制不住,眼眶泛著眼淚。我必須低著頭, 不讓他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不想被他看到我的脆弱。我想要很堅強,很理性,笑著跟他重逢, 一點都不想要像是現在自己這個樣子,一點都不是自己所想要的自己。我不要當一個這麼軟弱的 陳業克,我想當一個成熟穩重的陳業克。他看著我沒有回話,似乎顯得不知所措,就跟當年我們 在一起的時候一樣,每次我生氣不說話時,他就會很慌張。我很努力地收拾好自己多餘的情緒, 努力把滿出心裡的淚水收乾,才又很努力的把頭抬起來再次面對眼前的他。 「沒事啦,都過這麼多年了,也不用跟我說抱歉,說了抱歉就好像你做錯事情,或是愧對於我。 但…你沒有做甚麼對不起我的事情,雖然不知道我們當初的導火線是什麼事情,現在想想,也覺 得不重要了。」我說。 「對不起,是我沒處理好我們的問題。」 「或許,我們缺的只是好好說一聲再見而已吧。」 「那時候,那樣子,應該沒辦法好好的說吧。」 「也是,那時候對你還有感情在,怎麼可能會想到要跟你好好說一聲再見。我記得那時候你走之 後,我總是在想,到底我哪裡不好,到底我哪裡做錯,到底我哪裡需要改進,到底你為什麼不愛 我。每天就是被這樣想不透的問題給搞的快精神崩潰,想想,昨天看到你,我大概懂了,我當初 想不透的問題也有了答案,沒有好或不好,沒有對或錯,沒有要改進,也沒有愛不愛的問題,因 為我本身就是個錯誤。


「不…不是……你…你不是……」 「沒關係的,你不用說,我也懂。或許,你回到你的世界,這才是唯一正確的選擇。時間晚了, 你也該回去了,回去你的世界吧。」我覺得,我很平靜的說出這些話,作為最後與他的談話,雖 然有想又是要把他趕走的感覺。 「我……你…」他像是欲言又止想說什麼話,但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回去前,再幫我吃一顆吧。」 這一次,我們各自各吃一顆,不再你餵我我為你的戲碼,也不再是一人一半分享。金色的巧 克力盒子,在此時此刻的這個夜晚,顯得格外諷刺的耀眼。我們都已經不再是當年的我們,生疏 到有種我們根本沒有在一起過的樣子。 「我們,之後還可以再聯絡嗎?」陪他走去捷運站門口,他回頭問了我。 「你知道我住的地方,這樣,你懂了吧。」 「嗯。」 「再見。」這一次,我終於試著把這兩個字好好的,說出口了。 「其實……我是被逼的,我是獨生子,社會家裡的壓力真的太大了,所以我必須……」他本來已 經要走進去捷運站,突然又回頭跟我說。 「嗯,就這樣吧,要幸福,不要虧待對方。」 我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直接說出我給他的祝福,很深但也很痛的祝福。因為,我需要一些自 己的空間,這個答案太現實,也太痛了。戴上耳機,我阻隔與這個世界所有一切的連結,慢慢在 心裡告訴自己,雖然會覺得痛,但做的很好。這一次,我終於有好好跟你說一聲再見,也祝你幸 福,發自內心,沒有任何恨,只有淺淺的微笑,希望你過的好。聽著耳機裡劉若英唱的「很愛很 愛你」,想著曾經很愛很愛的你。 「想為你做件事,讓你更快樂的事,好在你的心中埋下我的名字。求時間趁著你不注意的時候, 悄悄地把這種子釀成果實。我想她的確是更適合你的女子,我太不夠溫柔優雅成熟懂事。如果我 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你也就不再需要為難成這樣子。」 「很愛很愛你,所以願意,捨得讓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飛去。很愛很愛你,只有讓你擁有愛情, 我才安心。」 原來,看著很愛很愛的你,現在擁有愛情,我也才終於可以放下你。背道而馳的生活,如今 有了這短暫的交會,我覺得這樣就很夠了。至少,也替我們當年沒有好好分開,在現在,有一個 機會可以好好坐下來說個幾句話,我覺得這樣就很夠了。他繼續他的生活,我也繼續我的生活, 等未來某天在路上擦身而過,可以與對方相看一眼,把祝福藏在眼裡,不用說出口的嗨,用眼神 交替而過就好。 「看著她走向你,那幅畫面多美麗,如果我會哭泣也是因為歡喜。地球上兩個人,能相遇不容易,


作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 「很愛很愛你,所以願意不牽絆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飛去。很愛很愛你,只有讓你擁有愛情我 才安心。很愛很愛你,所以願意不牽絆你飛向幸福的地方去。很愛很愛你,只有讓你擁有愛情我 才安心。」 低著頭走回家,微微的沉澱自己的心情,雖然不像昨天到今天下午那麼的難過,但是還是有 一點點的低落。說不上難過,也不會到想哭,但就覺得,唉,這樣的結局,也還 OK 吧。畢竟, 生活中的現實,不可能每件事情都圓滿,太過圓滿的結局,只會在偶像劇裡才會出現,我們,都 不是偶像劇裡的主角們,沒有事先寫好的劇本,我們可以在這樣分手多年好,好好地說幾句話, 至少,落得沒有後悔就好了吧。 「嘿!」 就在我想著這些的同時,突然被人拍了肩膀,完全與這個世界隔離的當下,被這樣拍了肩膀 其實嚇了很大一跳。抬起頭,站在我眼前的是一個穿著西裝的上班族,微笑招手與我打招呼的樣 子,是這夜裡陽光般的溫暖,而他,就是 Eddy。 「嗨……是你啊!」低著頭走路,又聽著音樂,完全沒注意到身旁的人事物。 「剛剛在遠處走過來就看到你,跟你揮手你沒看到,叫了你名字也沒反應,走過來,才發現原來 你戴耳機聽音樂,難怪你都沒理我。」 「抱歉啦,沒事就會戴耳機聽音樂,坐捷運的一種習慣。你呢,是剛下班嗎?」說話的同時,我 也把耳機收進包包。 「對啊,順便來買個喝的。」順著 Eddy 的眼神,我才發現,我們正站在常常遇到的這間便利商 店門口,我真的是走路走到完全沒看路。 「這樣啊,走吧,看你要喝什麼,我請客,當作剛剛沒注意到你的賠罪。」電動門上的叮咚聲, 以及店員口中的歡迎光臨,依舊沒變。 「哎呀,你是戴耳機聽音樂,又不是故意沒看到我,不用為了這小事請我啦!不過,你都聽什麼 音樂啊…?」 「嗯…看看要喝什麼才好呢!」聽什麼音樂,今天這種情況下的音樂應該不能讓他知道吧,於是 我快速的飄到飲料櫃前想要轉移話題。 其實,剛剛才跟前任一起在公園喝完飲料,現在,其實也喝不太下。最後,Eddy 一樣選了 重烘焙拿鐵不加糖,而我,也選了跟他一樣的,同時拿了我的悠遊卡一起付了兩人的咖啡錢。 「捷運上不能飲食,你要不要坐著喝一些再走呢?」好吧,我覺得這個藉口有點爛,但我還是說 出口了。為了製造兩人一起的機會,連捷運法條都可以搬出來用,這真的滿瞎的。 「呵,好啊!」他,淺淺的笑,答應了。


一樣是在便利商店面靠落地窗的一整排位置,兩個穿著西裝剛下班模樣的男生並肩坐著,他 們的面前都各放著一杯咖啡。總覺得,這樣的景色,是這個城市黑夜的巷弄裡,燈火通明的便利 商店最迷人的景色,給人一種莫名和諧溫暖的人情味。 「對了,你要不要吃巧克力,幫我吃一個,同事送的。」我把今天那盒怡婷送我的巧克力拿出來。 「哇,送這麼好,來自比利時的巧克力。」 「呵,對啊,剛好剩下最後這一個給你吃。」 「這麼好。」 「哪有好,被分完了,剩下最後一個,對你很抱歉,你沒得挑你想要的口味。」 「不用挑啊,不知道口味,吃了,才有驚喜感。就像某句電影台詞說的,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 你永遠都不知道吃下的是什麼味道。」 「也太巧了,我今天下午跟同事聊天,才講到這句台詞,好有默契喔。」 「你同事送你這麼貴的巧克力,該不會是喜歡你,正在追你吧。」 「別亂猜了,怎麼可能。」 「難道對方是男的?」 「女的。」 「那就對啦,看來對方喜歡你,哇,我居然把她對你的心意給吃掉了。」 「什麼啦,你別亂說。」怡婷會給我這盒,應該不是特別買來表達她喜歡我吧,而且她也有吃, 又不是整盒送我。為了掩飾自己內心裡的心虛,我只好趕緊拿起咖啡喝。 「好啦,開玩笑的,別生氣。」 「沒有啦,我才沒生氣。」對於異男這種玩笑話,這幾年早就訓練自己聽了也沒什麼感覺了。 「不過,你昨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啊?!」 「昨天也是這樣跟你擦身而過,但你整個人失神失神的,該不會你也一樣戴耳機走路才沒聽到我 叫你呢?」 「喔……有…有可能喔,我昨天回來也是戴耳機的。不對啊,我昨天回來很晚了耶,你怎麼會遇 到我。」昨天,是我不想想起的一個晚上,太像雲霄飛車般的高低起伏,讓我快承受不住的打擊, 沒想到被他看到我這麼落魄的樣子。 「這幾天都在處理之前出差談好的廠商,要把後續整個廠商資料背景整理好,以及對方的需求建 檔,這樣才可以交給後續負責專案處理的同事,從星期二、星期三到今天,終於加班完成了。」 「你真的很拚耶!」 「做我們這行一定要這樣的,談好合作之後的後續處理很重要的,要讓對方知道我們的誠意,以 及趕快建立好雙方的溝通對口聯絡人。之前搞砸那個大案子,雖然救回來一些,但還是得要做更 多來彌補我的疏失。」 「嗯……放心啦,過完明天就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你。」聽得出 Eddy 口中對於工作的熱誠與企 圖,但也聽得出上次那件事情對他的打擊與失落。 「明天要整個做好,下禮拜一要呈上報告,唉,希望明天可以弄得好啊!」 「時間也不早,不然你要不要早點休息,明天才有精神繼續。」


「嗯,謝謝你的咖啡啊,不自覺想到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讓你請了咖啡。」 「是啊,現在想想,真的好巧,也不知道當初哪來衝動這樣開口問你要不要喝。」 「走吧。」Eddy 說完,我就跟著他一起起身,走出便利商店,走入這個城市黑夜裡的街道與人 們之中。 因為一杯咖啡所開啟的緣分,讓我與他,有了這段時間的相處。越相處,越是喜歡跟在他身 邊的感覺。如此的溫暖無害的陪伴,就像今晚這樣一杯咖啡的時間,就很夠了。至少可以讓我暫 時忘卻一些以前的事情,也可以讓我暫時放下與前任的這些牽絆記憶。與他分享的任何事物,總 是可以感受到他真誠的回應。 我想,我又開始羨慕起,未來那個出現在他生活裡的那個女孩了。


第二十四回 記得是最好的遺忘 意外在星期四的夜晚與前男友相遇,這次,我們終於有好好地坐下來說說話,好好地分開時, 說一聲再見。分開之後,意外在便利商店門口遇到 Eddy,與他在便利商店聊了幾句,就陪著他 走在巷弄間,往捷運站出口走。想到剛剛 Eddy 說我們第一次見面是我請了他喝咖啡,但是我沒 說出口的是,那才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在那之前,我們早就在這間便利商店遇到很多次,只是 那次咖啡,是我們第一次當面講話。沒有說出口的,還有前些日子,對你超乎友情的感情。但這 次,我有慢慢學習把感情收在友情之下,把幸福轉變為祝福,守著看你找到幸福再轉身離開。 回到住的地方,小小的金色紙盒靜靜放在我的桌上,我從沒想過,這樣一個小小的紙盒,會 乘載這麼多感情。從當年與前任這麼珍惜對待這一小盒巧克力,覺得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享受,感 受兩人一人咬一半的喜悅分享。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自己,完全就是沉浸在那句「簡單就是幸福」 這句話當中。如今,看著這盒巧克力,對它的感覺已經完全不同了。看著它,一點都不覺得太過 於奢侈,一點都沒有當初那種分享的喜悅,只是就是一盒看起來很華麗,吃起來很好吃,就這樣 分給了不同人吃。現在想想,怎麼現在這麼不容易知足,這樣一盒巧克力已經無法給我當初那驚 喜的感動。 星期五的上班日,帶著無感走進公司,冷冷的處理完我的公事,沒有前天的高潮迭起,也沒 有昨天的低落傷感,今天只有靜靜地做完我該做的事情,等著下班的時間到來。我想,我心裡還 是想著這些身邊與我相遇的這些人,總覺得好像不斷循環在這些得到與失去之間,在這些改變與 不變之間,我好像始終沒有改變,也好像改變了某些事情。 我曾經得到韋哲這個知心朋友,但也因為知道得不到他當我的情人,而自己選擇離開而失去 他,錯失這些年與他繼續交心的機會。我曾經得到愛情,但也在轉眼之間與他分開,失去了擁有 最單純美好的感情時光。如今我得到 Eddy 這個意外的朋友,曾經我也錯把感情放到他身上,但 我不想失去他這個朋友,所以我要改變自己對他的感覺。我也得到 Peter 知心好友,他總像是天 使般,可以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我這些年走過來,好像生活上有了許多改變,但也好像也沒什 麼變,依舊沒變的還是單身一個人,沒有改變的是,我總是錯愛到不該愛的人身上,我一樣很傻 的看不清我該看清的感情世界,在跌跌撞撞之間學習感情的拿與放還有取跟捨。 星期六的早晨,靜靜地坐在床上,背靠著我的枕頭。想著,總覺得這個禮拜才短短幾天,卻 讓我如此高低起伏如此的大。開心的在上周末去了南部走走,參加大學朋友的婚禮。旅行之後的 星期一,惱人的 Blue Monday 加上旅行症候群,渾渾噩噩的度過,不過還好有 Peter 的咖啡,救 了我。星期三跟 Peter 很開心的一起去看了場電影,熟悉的電影院,在我身邊終於坐了不同的對 象,不再是跟前任情人或是陌生人,而是 Peter。我想,命運總是會在你最不經意的時候給了你 試煉,世界上最荒謬的事情居然就這樣發生在我身上,小小的影廳,大約二十個人左右,最後一 排只坐了四個人,沒想到,我的左邊坐了 Peter,Peter 的左邊坐了我前任的新對象,再更過去就 是我多年不見的舊情人,而我們四人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同一排,一起看了一場電影卻互相都不知


道。 現在想想,如果我用旁觀角度看那天的自己,一定覺得畫面裡的我,很可笑。看了一整場的 電影,還在心裡覺得很開心,覺得電影很好看。卻不知道,在我左手邊隔了兩個位置,是另一對 情侶,諷刺的是,那個男生還是我的前男友,如此尷尬難堪的相遇,我慶幸老天,是在我看完電 影散場才發現。看著自己多年不見的前男友,多年後相遇,卻是勾著另一個女生的手,手中幫忙 提著的是對方的女性包包。那些以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溫柔與體貼,現在都被別人所占有。 兩個人的分開,再多的理由與藉口都沒有用,不愛就是不愛了。即使心裡有再多的不捨與愛 意,決定放手,就是放手了。至少,多年後,感謝與他在我們曾經一起住過的地方相遇,讓我們 有機會可以坐下好好地說幾句話,即使很陌生,很尷尬,很疏遠,沉默多餘說話,但也讓我真正 感受什麼叫做城市裡最熟悉的陌生人,原來就是這樣的感覺。不過,至少最後分開時,我有好好 的把再見兩個字清楚的從我口中說出,即使知道他當初分開的原因諷刺地讓我心狠狠地抽痛,我 還是有發自內心的跟他說了一聲祝你幸福。你的路,不會比我還好走,但既然這是你的選擇,希 望這世界上,是多一個走入婚姻幸福的女孩,而不是貌合神離只為了傳宗接代生小孩的不幸福女 孩。 星期六的午後,吃完了午餐,我坐著公車從松江南京一路繞到了信義區。我在市政府站下車, 穿越了統一阪急與信義誠品,走過了一棟棟的新光三越,這些年的走過這裡,我始終還是搞不懂 哪一棟新光三越是 A 幾,不同編碼的新光三越是各自的名字。我喜歡走在空中的行人空橋,看 著穿越新光三越、Bellavita、微風松高、再到新光三越其他分館,這一路,像是走過時光隧道, 回憶當年與前任在這裡走過一次又一次的約會。當年的我們都很低調,很害怕路人的眼光,所以 過著一次又一次想牽手卻又不敢牽的羞赧。所有的愛意,都只能透過眼神交流,不敢把喜歡透過 雙手牽起傳達。現在想想,當年好多好多的記憶,很青澀,但也很珍惜。 趴在行人天橋上的欄杆,看著下方信義區香堤大道的行人們,回想當年我也曾經在這裡走過 的印記。想著,當年在這裡說出的夢想,如此遠大,也很不切實際。在我身邊,看著兩個男孩也 跟我一樣趴在欄杆,他們都穿著白色上衣,只是下半身是不同顏色相同款式的長褲與鞋子。看著 他們青春的稚嫩臉龐,帶著那單純簡單的微笑,就會讓我不自覺想到當年在這裡的我,也是用這 樣的眼神看著身旁的另一伴。我可以懂那種眼神,那是一種不用講話,就可以從對方眼裡收到訊 息。 這樣的午後,讓人不自覺心變得暖暖的,有這樣單純又美好的畫面裝彩這個城市最迷人的風 景。交錯腦海中的過往情景,對比現在只有自己一人在這裡,但還好還有身邊這麼多美好迷人的 人們,為我彩色這個城市。我戴上耳機,走在這行人空中陸橋上,一路,慢慢地往信義威秀影城 走去。聽著音樂,給我最美好的午後時光,站在天橋上,看著松壽路上來往的車流,突然想到, 以前我跟他,最常去世貿對面的四四南村,就讓我想到我們每次都會去買的好丘貝果,沒有特別 計畫的周末時光,就決定往那裡走去。


走過信義威秀,耳機裡傳來一句讓我很有感覺的歌詞,「原諒才是一份天大的福報,記得是 最好的遺忘」 。在歌曲間奏的時候,我拿起手機一看,是張智成的「記得是最好的遺忘」 ,短短幾 個字,有種給我重重深刻襲入心底。我把這首歌設定成單曲撥放模式,陪著我走過信義威秀到 ATT 4 Fun,又慢慢走到 101 大樓,最後穿過信義路來到四四南村。 「假裝回到幽默的談吐,假裝水過無痕的忙碌,別再欺騙自己了,他是不會就此消失的。回憶就 像排不了的毒,在你脆弱時囂張跋扈,以為全都乾淨了,其實,並不,從不。」 「走進黑暗之中總是看不到,然後漸漸習慣恐懼的玩笑,都是失去了心裡的對焦,身邊應該還有 什麼更重要。不需要再用醉為寂寞買單,原諒才是一份天大的福報,記得是最好的遺忘,記得是 最好的遺忘。」 「我們不斷地學習離開,卻忘了思念才是煎熬,別再安慰自己了,他是不會回來找你的。我們不 斷地尋找答案,卻忘了其實沒有答案,誰不是這樣只看,誰有沒有變好。」 慢慢走到四四南村的時候,隨著這首歌唱了一次又一次,最讓我印象深刻還是那句記得是最 好的遺忘。我走去好丘買了四個不同口味的貝果,接著走到外面眷村般的房屋屋頂,坐在上面, 看著眼前的 101 大樓。我很喜歡來這裡,總會給我很衝突的感覺,面對如此高樓林立的信義區, 繁華熱鬧的街道,卻有這麼一小區這麼復古的地方,彷彿短暫的走入時光隧道,可是抬頭,又會 看到最現代化的 101 大樓,成了這些老舊房子最特別的背景。 如此衝突並立,不就像是我正在重複聽的這首歌一樣,記得跟遺忘是相對的,但卻如此唱著 記得是最好的遺忘。既然想遺忘的事情,怎麼會是想要記得。聽著一句句的歌詞,好像就是在說 著前幾天與前任多年後相遇的過程。我們都以為時間可以帶走一切,卻忘了,很多事情,只是自 己騙自己已經忘記,然後在最不經意的時候,突然地出現在腦海之中。我以為,我早已忘記對他 的感覺,但我現在知道,我沒有忘記,始終在心裡有個期望,期望有天我們可以繼續延續當朋友。 即使,我好好的跟你說了聲再見,但是,你曾給我的記憶,不會就此再見。那些記憶,永遠 還是會在我心裡,一點都不想遺忘。那些都是你曾給我的愛,那些都是證明曾經我是被愛過的, 那些都是紀念你曾經走在你想走的路,即使你現在為了社會壓力而去走別條路,但我會為你好好 保留,幫你保管你曾經順從心裡走你想走的路的印記。所以,我不能遺忘,要把我們曾經走過的 快樂與難過都記得。 不要刻意假裝忘記一切,而是記住,然後再帶著學習到的成長繼續往未來走。我想,這就是 這首歌所想告訴我的事情吧。微微地笑了,看著眼前的 101 大樓,我好像,突然懂了一些些的道 理。曾經的你,走進我的生命之中,如今雖然你離開我,牽起別的女孩的手。但,我不需要一定 要把你遺忘,畢竟,你也曾經給過我好多很美好的記憶。我應該要記住你給我的好,就像這些年, 遇到所以與你有關的事情,我都是想到與你那些開心的記憶,很少想到不好的。你對我的好,你 對我的寵,你對我的包容,你對我的忍讓,這些都是我該記得的。我要記得,我,陳業克,曾經 被某人愛過。


雖然感情這條路,走的沒有別人那麼順,也沒有別人那麼幸運很快就遇到心愛的人在一起一 輩子,但我至少知道,我曾經跟某人一起走過人生某段旅程,曾經被人所在乎過,雖然現在我們 無緣繼續一起走,我也應該要帶著這樣回憶,不是成為包袱,而像是能量。我又學到一課,記得 是最好的遺忘,在這美好的周末午後,我記得了。 「嗨,午安。」 當我想著這些事情時,突然我的手機震動,耳機裡的音樂也突然插入我的訊息通知鈴聲。伴 隨繼續唱的歌曲音樂,我拿起手機一看,是 Eddy 傳給我的訊息,一句簡單的打招呼。 「哈囉啊!」聽著音樂的同時,我就傳了訊息回 Eddy。 「周末有出去走走嗎?」 「有啊,我在外面。」 「這麼好,跟朋友出去嗎?」 「不是,自己。」 「這樣喔,去哪玩啊?」 「這裡。」我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眼前的 101 大樓照片傳給 Eddy。 「你這個角度看 101,感覺好特別喔。」 「會嗎?」我的訊息後面,還附加一個疑惑的表情。 「我只有站在市政府前面看過,你這個角度看起來應該不是從市政府那邊看過去吧。」 「這是從世貿對面的四四南村拍過去的角度。」 「我有聽過這個地方耶,不過沒去過。」 「怎麼可能啊,這在世貿對面而已。」 「真的沒去過啊!」Eddy 的訊息後面,還多加了一個很哀怨可憐的表情圖案,看了,我也跟著 不自覺笑了一下。 「那你現在可以來,捷運世貿站,等你。」 「真的嗎,可是我過去還需要一些時間耶。」看到 Eddy 的回話,我才驚覺,我居然下意識就傳 了訊息約 Eddy 出來。喔不,我怎麼會這麼突然就約他見面,就只是看到他沒來過四四南村,就 想帶他來。 「沒關係,我在這裡等你,反正捷運到這裡不用很久。」 「那我換個衣服出門。」 午後,還沒有到傍晚的時光,意外的開口約了 Eddy 見面。對我來說,只要在我能力所及範 圍之內,我都希望帶給 Eddy 很多回憶。或許,在我心中已經默默許下一個承諾,我想把我所知 道的景點與美食都告訴 Eddy,讓 Eddy 未來可以帶著這些美好回憶去遇見他人生中對的女孩,一 起再次走過,創造屬於他們的回憶。我想,等到那天來臨,我就可以完完全全放下 Eddy,帶著 祝福的眼神看著他走向幸福。


「嗨!」站在捷運世貿站出口,我迎著 Eddy 的面,與他打招呼。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Eddy 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跟我說抱歉。 「不會很久啦,差不多就是你坐捷運的時間,你應該很快就出門了吧!」看著眼前的他,比平常 更為隨興打扮,沒有任何抓過的頭髮,反而給人一種更年輕與親和的魅力,外加一點點可愛。 「你的話中是我今天穿的很隨便,連頭髮都沒抓就來到信義區的意思嗎!」從捷運站出口一起走 到四四南村,這趟路,其實一點也不遠。 「呃……我可沒這麼說喔!」 「嘿,這裡也太酷了吧,離 101 信義區這麼近的地方,居然有這麼特別的東西。」 「對啊,有種與世隔絕但又獨特佇立於此的地方。」 「每次都聽別人說四四南村很特別,但沒想到,居然是隱藏在這裡。」 「以前,信義線還沒通車時,來到這裡是真的比較不那麼方便,除非是坐公車到吳興街這裡,不 然就是要從捷運市府站坐公車到這裡,現在有了捷運信義線,到這裡,就非常方便了。」 「我覺得最特別是這個屋頂的擺設。」 「你還可以爬上去喔,來走上來看看吧!」四四南村最特別的景色之一,就是只保留屋頂佇立在 地面,可以順著屋頂斜斜的走上去,坐在那屋樑上看著這城市的景色。 「所以你剛剛是從這裡拍 101 給我看的,對吧!」Eddy 說著,同時他與我一起坐在眷村屋頂的 上面看著眼前的 101 大樓。 「對啊,聰明喔,對了,要不要吃點心。」我拿起剛剛買的貝果,問了身邊的他。 「怎麼會有這個啊?」 「裡面買的,這是這裡最有名的其中一個東西,裡面有家店叫好丘,他賣的這個貝果很有名,要 排隊的喔,吃看看吧。」我指著好丘的方向之後,就拿了我剛剛買的其中一種口味給 Eddy。 「好吃耶,有嚼勁,又不會很乾,咬久了,嘴裡會有那甜甜香味。難怪就像你說的,大家都排隊 要買,好好吃喔。」 看著 Eddy 一口接一口的吃著,我也跟著坐在他旁邊吃著另一個口味的貝果。我想,這就是 分享的感覺吧,口中的貝果,多了一種過去沒有過的感覺。以前,跟前任一起吃的時候,是很甜, 戀愛時,做什麼都開心。單身時,自己吃的時候,就是一種習慣,一種回憶的感覺。現在,多了 一種分享喜好的開心,終於不是自己一人吃這麼多含有澱粉的食物。 「感覺你對這附近很熟。」邊吃,突然 Eddy 問了我。 「很熟……就也還好吧,以前有朋友會一起來走走,或是去爬山。」 「這裡可以爬山?」 「你怎麼這麼驚訝,你不知道旁邊象山嗎?」象山在台北市是這麼有名看風景的地方,沒想到身 邊的他居然不知道。 「有聽過捷運象山站,但我不知道這兩個是有關係。以前有聽過去爬象山,但我始終沒去過,感 覺爬山就是會在很遠的地方,這麼市中心的地方,感覺很難跟爬山這麼大自然的活動聯想在一起。」 「不會吧,你在台北生活這麼久,居然沒去爬過象山?」這次,換我聽了很驚訝。 「有去過陽明山啦,象山沒去過。」


「陽明山應該每個台北人都去過吧…」我都快無言,陽明山這麼普通大家都知道的地方,沒去過 就更扯了。 「所以,你說的象山離這裡很遠嗎?」 「不會很遠啊,順著信義路就可以走到山下,大概不到 20 分鐘,然後上山就看每個人走的速度, 他都有規畫好的步道可以走,怎樣,你有興趣去嗎?」我指著往象山的方向,跟他說著象山的特 色,好吧,這次我又不自覺的主動開口邀請他去其他行程。 「去爬山,不會很麻煩你嗎,會不會影響你之後的行程。」 「我今天都沒事,而且,我看的出來,你感覺很有興趣去。」 「哈,被你說的好像一定要去的景點,但都沒去過,就滿有興趣的。」 「好吧,趁現在還天亮出發,上去看能不能遇到黃昏接著看整個信義區的夜景。」 啟程,我也有一段時間沒上去象山了,上一次,就是多年前跟前男友上去甜蜜恩愛看風景。 如今,他有了他的新的旅程,我也要準備走屬於我自己對這個城市,新的記憶。


第二十五回、 第二十五回、一個人不一定就不快樂 周六的午後,意外與 Eddy 相約在捷運世貿站附近的四四南村見面,與他分享這個城市裡特 別的一隅。坐在屋頂上,我們一起看著眼前的 101 大樓,一起吃著我從好丘買來的貝果。語末, 意外知道他在台北生活這麼多年,居然沒有爬過象山,這個位於信義區附近這麼有名的一座山, 他居然沒去爬過,真是愧對於他在台北生活這麼久。於是,我就帶他走去附近有捷運象山站的象 山登山入口下,一起在周末慢慢走上登山步道。 位於台北 101 大樓東南方的象山,不是一座很難親近的高山,順著那親山步道走著,就會到 山腰上的一個涼亭,這是位於象山上第一個休息點。在這裡,就可以慢慢感覺到由高而下的欣賞 眼前的信義區景色,而且會是一種很近,像是與 101 高點所平行的視角看著。我跟 Eddy 就在這 個涼亭稍作休息,當作我們第一個觀賞點。眼前的他,正背對著我,拿著他的手機不斷拍著眼前 的 101 大樓與旁邊的街道。此時,還沒日落,所以整個信義區的城市景象都還看得很清楚。 站在他背後,我突然有種幻影,可以想像到未來的某一個時刻,眼前的他,正帶著他喜歡的 女孩,一起站在這裡。看著他的背影,未來的日子就不像現在這樣單身隻影,而是會有另一個小 鳥依人的身影依靠著他。想著想,覺得這畫面有點美,但是心裡卻還是有一點點的遺憾。 「覺得好看嗎?」我站到 Eddy 身邊,自以為可以暫時代替那個陪在他身邊的空位。 「嗯…真的沒來過,覺得很特別。」 但我想說的是,因為有你,讓我對這個地方覺得更特別了。沒有說出口的話,只能放在心裡, 好好的收藏。等 Eddy 拍照拍夠了,我又帶著他往上繼續走,一路走到最有名的六巨石。我自己 每次來象山看風景,都只走到這個點,算是一個很剛好的置高點。走到這,剛好是體力可以很充 裕負荷的時間,也是整個風景可以看下去一整片的高度,但也是人群很多的一個地方。小小的一 個中繼點,這幾顆大石成了最特別的景色,也讓這裡大概超過十人以上,就會顯得有點人多,拍 照也要找角度才不會拍到別人。 在這裡,我跟 Eddy 都拿起手機來拍下這黃昏時刻的台北,日落月升之時的交界,點燃燈火 的城市街道與高樓,成了鏡頭裡,最美的風景。而我的鏡頭裡,最美的風景是他的背景。我故意 站在 Eddy 的身後,背著光,在山下滿滿燈火的城市夜景裡,還加入了他迷人的身影。一個背景, 似乎說著許多的情緒,不用語言,就讓看的人,獨自帶入自身的感覺。這,或許不會是攝影展上 最棒的一張照片,但會是我的手機裡,最不想刪掉的一張照片。 「嘿,你的手機借我。」站在 Eddy 的身後,我又再次要了他的手機。 「嗯?」他轉過身,伸手將手中的手機交到我手中。 「幫你拍幾張照片吧。」 「那…我該擺怎樣的姿勢嗎?」


「哈,你把你自己當名模啊,還擺姿勢勒!」 微笑的嘴角,在我們兩人的臉上彎起,他笑了,我也跟著微笑,同時,我為他拍下這瞬間的 畫面。我在心裡默默地跟自己說,我要為你保留這個笑容,鎖住在這個畫面,以及未來。一直到 未來的某天,有另一個人可以接替我這個位置,陪在你身邊,到處帶你走走逛逛,同時帶給你這 個微笑。其實,我自己好矛盾,好想要那天趕快來,我就可以趕快脫離這種自己把自己被你給綁 住的生活。但是,我又好希望那一天,不要太快到來,我才可以有更多時間陪你,帶著你去玩, 去吃,去看。唉,我又再次作繭自縛,把自己綁在你身邊,自以為自己正在做這些為你好的事情, 但,我根本就沒問過你需不需要。唉,不想了,出來,就開開心心,別想這種太過鑽牛角尖的問 題。 「嘿,我要看你拍得如何。」拍了幾張之後,Eddy 突然走到我身邊。 「唉唷,你回去再看啦!」他突然靠到我身邊,其實,這樣突然靠近的距離,讓我下意識不知道 為什麼,想要逃開。 「這是我手機耶,我要看看啦!」 我很快速的把手機塞到他手裡,逃走,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他一靠近的當下,我的心,像 是被電到般,接著一種害羞的感覺流竄進我的心裡。逃,是我唯一從腦海中釋放的只是,或許, 在我心底的最深處的我在害怕,嗯,我承認我知道我心裡在害怕。我害怕,太過靠近的距離,會 讓我誤會,會讓我以為我們有更靠近的機會。我知道我常常催眠自己,我跟 Eddy 就只是朋友, 我只是暫時在他找到下一個對象之前,填補這段時間陪在他身邊的一個朋友。等到未來,他找到 他的另一伴,他的心思就會在對方身上,就不會有時間與機會找我,到時候,我就會認命地離開。 「嘿,我找人幫我們一起照吧!」Eddy 走到我身邊說著。 「蛤~不用啦!」想到跟他合照,就想到上次跟他去高雄那次,有點害羞又有點尷尬的經驗。 「嗨,先生,可以幫我們拍張照嗎?」 Eddy 很快地隨意找了身邊也是拍風景的一個男生幫我們拍照,站在台北象山山上,背景是 信義區繁華的夜景,101 大樓成了我跟 Eddy 最耀眼的陪襯。下意識,微微的笑了,直到 Eddy 前去與那位男生拿回他的手機並道謝時,我突然想到,上周的這個時間,我們才一起在高雄的壽 山山上的忠烈祠,以高雄 85 大樓為背景,為我們拍下一起去高雄旅行的合照。他的手,很自然 地搭在我肩上,就像異男好友之間會做的動作,這種舉動在我們的心裡,卻是最危險的舉動,一 不小心,就會在我們的心裡擦出愛戀的火花。 拍完照,我跟 Eddy 開始啟程下山,我知道自己想很多,但我就是還可以感覺到,他的手掌 在我肩膀上所遺留下的溫度。下坡的路,我們慢慢的走,一來是下山的階梯要慢慢走,不能走太 快,避免危險,二來,我想好好珍惜這難得的時刻。


只是,在未來他帶他喜歡的女生來山上看夜景,對方會不會用嬌羞的語氣撒嬌說這階梯好難 走,然後要 Eddy 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想到這,就覺得那個女生一定很矯情,很 黏人,如果是我一定會很獨立的說我可以。唉,看來我天生就沒有這種好命,可以遇到這麼溫柔 體貼的對象。 「啊~~~唉唷!」就當我很專心的想著未來 Eddy 跟別的女生來約會的景象時,我自己就真的不 小心樓梯沒踩好,差點跌倒。 「小心啦,有沒有怎樣?」而他,就像是裝了雷達般,在那個瞬間剛好回頭,伸手扶住我的手臂 讓我維持好平衡感。 「我…我……」覺得好像又陷下去喜歡上他的感覺了耶…… 「你怎了,腳扭到?」他看我支支吾吾沒說話,低頭看了我的腳。 「沒…沒事啦,繼續走。」 我很快地繼續往下走,把他拋在後頭。剛剛那個瞬間,真的太危險了,除了我自己差點跌倒, 我更怕的是,再次跌進愛上眼前這個他的漩渦之中。愛上異男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有如跌進 流沙之中難以掙脫。 「業克。」 「蛤?」 他開口呼喚了我的名字,接著一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臂。我的一轉頭,疑惑的看著他。在這 山林之中,他擔心的眼神流瀉於我們兩人之間,一個擁抱,把我緊緊的抱入他的懷中。這,是我 以為的偶像劇劇情。 但是呢,我跟他是活在現實生活之中,當我轉頭看了他的時候,他略帶擔心的眼神中,用著 溫柔但有力量的口吻對著我說。 「走下坡別走這麼快,很傷膝蓋,而且你剛剛又差點跌倒。」 「喔……好啦…」 我像是個被責罵的小朋友,低著頭,不再講話的繼續走。會差點跌倒,是因為想著他,會快 速逃走,也是因為他。這一切的一切所有舉動,都是因為他所造成。我們兩人變得沉默地繼續走 著,沒有再多說甚麼話。我等著他先開口,但始終等不到,而內心也因為等待而心急。這一小段 下山的路,變得好遠好漫長。 「你…要一起吃晚餐嗎?」快走到山下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他。 「好啊,可是……我對這附近不熟耶,你知道有哪裡可以吃的嗎?」 「呵,我當然知道啊,你連象山都沒來過,怎麼會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可以吃的。」


「那就勞煩我們的美食專家艾瑞克來帶路介紹。」 「美食專家這名字也太誇張了吧!」 「那請問我們的美食專家 Eric 今天要帶我們去哪裡尋找美食呢,喔,我們今天是來到台北市信 義區,不過,依照現在這穿梭在巷弄之間,看來,今天是要為我們介紹巷弄美食。」 「哈,你當現在是在拍美食節目啊!」 我們兩人並肩走在這巷弄之間,聽著他胡言亂語的開玩笑,我也跟著被他給逗笑,剛剛下山 時的悶悶心情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是真的覺得你很適合去當美食節目的主持人,每次看你吃東西就覺得好好吃,如果找你去拍, 那被你吃過的店家一定馬上爆紅,大家都會想去吃看看。」 「林彥其先生,你太誇張囉!」 下山之後,我帶著他往吳興街的方向走去,穿過松仁路之後,在一個小巷弄的轉角處停下。 眼前一間小小的日式風格居酒屋,就是我今天想帶他來吃的地方。夜深了,但是在這個巷弄裡, 這間居酒屋顯得特別的低調卻又很顯眼。門口邊,已經排了許多的人們,周末夜晚,這樣一個地 方,真的很適合來這裡與好友吃點東西,聚聚聊聊。 「不好意思,要等等了。」我跟店員預定的候補位置之後,轉身去跟 Eddy 說。 「沒關係,看起來很有特色的店,尤其是我們美食專家陳業克所介紹的,一定更是值得等待的。」 「哈,你也太誇張了吧,就跟你說我不是美食專家了。你看,從巷子這邊看過去,剛好可以看到 101 大樓。」 「真的耶!而且這巷弄的寬度剛好塞入 101 大樓,這樣看,感覺好特別喔。」看著 Eddy 覺得驚 訝的神情,我覺得,帶他來,好值得喔。 「是啊…」 看著他的背影,此時的他正拿著手機拍下縮在巷弄裡的 101 大樓。心裡不自覺地感到有點小 小的驕傲,覺得自己又做了一件讓他心裡留下深刻印象的事情。我們靜靜的待在這巷子邊,等著 我們的晚餐候位,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保持一種很舒服的距離與氛圍,伴隨這特別的巷弄裡的 情景,彷彿有種台式建築中鑲入了一隅日式情懷。 沒有等很久,但也沒有太快,大概在一種快要等不下去的時間內,終於輪到我跟 Eddy 用餐。 翻開菜單,本來是我要讓 Eddy 點他有興趣的,可是他卻不斷問著我上次來吃了甚麼,或是吃了 哪些看了覺得特別的食物,來這裡是必吃的。最後,他跟服務人員點餐的時候,點的都是剛剛從 我口中說出的那些。 「嘿,你怎麼都點我說的,你都沒有想吃其他的嗎?」 「有啊,我剛剛點的都是我想吃的啊!」


「亂講,剛剛你點的都是我剛剛說的那些覺得好吃的,根本就沒有其他。」 「有…有嗎,這麼巧啊,我想吃的都跟你的一樣。」 「才不相信這麼巧。」 「對了,想問你一個事情。」 「什麼事?」在我心裡,總覺得他是在轉移話題。 「你以前會不會被叫一個綽號叫葉克膜啊!」 「葉克膜?!」聽到這奇怪的名字,立馬讓我驚訝又傻眼他怎麼會講出這麼奇怪的名字。 「你不知道葉克膜是甚麼嗎?」 「我當然知道啊,只是覺得你怎麼會覺得我會被叫這種綽號。」 「咦~你們以前讀書時,不是都會玩,在名字的後面接龍想綽號的遊戲。」 「呃……不會耶,我只會被叫克克,或是陳業。」 「這樣喔…每次講到你名字就很容易會讓人想到葉克膜。」 「哈,這我真的第一次聽到耶,覺得實在很神奇又很有趣。所以,如果要想你的名字綽號不就是, 林彥……其怪?」 「哈哈哈,這也太沒創意了吧!」 「哼,那不然你說說看怎樣才有創意有趣。」被他取笑,害我臉上有三條線的尷尬。 「像是,陳業克寧姆寧宮,陳業…克寧奶粉,陳業克羅埃西亞,如何啊。」 「呃……我無言了,你怎麼有辦法想出這麼多奇奇怪怪的名字啦。」 「哈哈哈,有趣好玩啊,不過我覺得還是叫陳葉克膜比較順。」 「一、點、都、不、順、啦!我想到了,你的名字就是林不彥其煩。」 「你這個不對啦,只能加在最後面的字,不能加在前面。」 「不管啦,我覺得這樣也可以。然後你被叫林不彥其煩,簡稱叫做步步,這樣你就可以去演步步 驚心了,當那個帥氣的四阿哥。」 「那你的簡稱就是膜膜囉!」 「哈哈哈哈哈,好難聽喔,我怎麼會是叫膜膜啦,感覺像在叫馬來膜一樣。而且,我對妳這麼好, 讓你可以當四阿哥,跟若曦配對,你居然說我是馬來膜。」 「不是喔,你的膜膜,是 M-O-M-O,所以是桃子的意思。」 「嘿,這是什麼奇怪的叫法啦,那這樣,你就是 B-U-B-U,BUBU,BU~~~,小丸子裡面的那個 豬太郎,BU~。」 「哈,你學的好像喔!」 「什麼啦,你居然說我像豬太郎,你才是啦!」 生活中,有個這樣一個朋友可以說說這些奇怪無裡頭的話題好像滿有趣的,好久,沒這樣在 臉上掛著自在的笑容。不用擔心校的不夠好看,不用擔心笑的很沒形象,就這樣做自己,就好。 我們點的餐點也陸陸續續送來,與他就這樣一邊吃著,一邊聊著,從這些奇怪無裡頭的話題中, 繼續延續到其他話題上。印著 101 大樓的巷弄裡,在這個周末黑夜閃耀些許燈光的小店面,一群 又一群的人們聚集於此。而我,跟 Eddy 也在這樣特別的機緣巧合裡,相聚於此一起吃著這個周 末夜裡的晚餐。


我覺得,我跟他之間的距離,也慢慢往好友的方向靠近,爬了一趟山,交換了一些沒什麼營 養重要的話語,自然的漸漸不用太過拘謹。相對於我們剛認識時,覺得眼前的他,講話用字與舉 止都有著一種很得體般的禮貌。一次次的出來之後,漸漸發現他的幽默,發現他的有趣,發現他 的過去。發現的越多,讓我越想要給他更多,或許是想要彌補他過去有點無趣的生活,也想增加 他未來預見下一個對的人時,有更多有趣的內在可以帶給對方。 「這間怎麼這麼有名啊,外面排的人都沒有少過。」吃飽喝足,兩人慢慢走出小店,Eddy 看著 店門口的人潮對我說。 「這間有名很多年了。」我回答他,同時我們兩人也正慢慢走往捷運站。 「這種巷弄裡面的美食,真的是你這種專家才會知道。」 「並不是喔,只要有看電視的人,一定知道這間。」 「為什麼?電視台美食節目有來報導過嗎?」 「才不是,這是電視劇我可能不會愛你裡面的男女主角來吃的店,那時候這個電視劇很紅,加上 這個店是裡面男女主角共同回憶的地方,播出之後,就有許多人想要來這裡,每個人都要來這裡 尋找他們的大仁哥跟又青姐。」 「哈,原來是這樣啊……」 「其實,不只是我可能不會愛你,像是另一部真愛找麻煩也有來這裡拍過,反正,這間店被很多 電視劇來取景。當然,不只是因為電視劇的關係,而且這家店本身他們的餐點也不錯吃,這樣相 加的效應之中,漸漸人們就喜歡來囉!像我自己,就很喜歡他所在的位置,走在巷子哩,可以看 到 101 的陪伴,然後吃個這樣小點心,喝杯酒,這種感覺不就很棒嗎!」 「你這樣講,是真的滿不錯的,吃完走出來,還可以有 101 當背景的漫步,是滿浪漫的。」 「所以,以後你就可以帶你的女朋友來這裡約會,跟她說,你要當她的大仁哥,保證對方一定更 愛你。」 「我看,是你以前都用這招把妹吧!」 「哪……哪有啦!」 把妹,我是沒有過,只是我的前任,有被我帶來,逼著她陪我感覺我可能不會愛你裡面的氛 圍。當年看了我可能不會愛你之後,就很想要來嘗試這種日式居酒屋的吧檯位置,面對廚師的小 小位置,總以為自己可以成為程又青,有個李大仁會在自己忘記帶皮夾時,早就幫我預付。或是, 也希望自己是李大仁,跟著心愛的人一起來這裡吃個消夜喝杯酒。心裡微微嘆氣,這些年,總是 被這種話給覺得無奈。畢竟,假裝跟平常人一樣喜歡異性女生的日子,總是常常很想要坦蕩的表 現自己喜歡的是男生,可是都事與願違,只能在表面假裝同意,同時在心裡反駁。 捷運松江南京站,我與 Eddy 再次在此說再見。從世貿站坐回家的路途,我要在東門站轉車 回到松江南京,而他,其實可以在東門站換車到古亭再轉到新店線,或是一直坐著這個信義線到 中正紀念堂換車。這次,他一樣跟著我坐車到松江南京換車,選了一個最不順的方法轉車。這已 經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做,所以我也很習慣了。雖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合理化他這樣的舉動,但我 也漸漸習慣他這樣的舉動。


「走到家了,BU~~~~~~~~」當我走回到我住的地方,順手傳了一個訊息給 Eddy。 「哈,MO 到家了,BU 還在捷運上。」 就在來來去去很多 MOMOBUBU 之後,他,也到家了。我也放下手機去洗澡,站在蓮蓬頭 下,感受熱水沖在身上的舒服時,想著自己走過這樣的周六夜晚,真的覺得很滿足,覺得沒有浪 費這美好的周末假日。出去走走,有了新發現,有了新感覺,有了新體驗,喜歡這樣好像有一點 點稍微成長的生活。不去追求要有很大的改變,或是有很大的驚喜,這樣淡淡簡單的一個夜晚, 也覺得很滿足。至少,很多地方,不再只有過去的回憶,而是慢慢增添一層新的記憶。這樣的生 活,就像畫一幅油畫般,慢慢的將顏料一層一層的往上加,整個畫面的質感也就在這一層又一層 的厚度所堆疊出來。 沒有什麼計畫的周日,在房間裡,待到中午,覺得還是得出門去吃點東西或是走走,不然有 點無聊。走出附近的便利商店,穿梭在一排排的貨架之間,隨意選了一個三明治與一杯重烘焙拿 鐵,就坐在我與 Eddy 最常坐的位置。一邊吃著,一邊看著外面街道上,零星走過的人們。在商 業區為主的這裡,周末假日總會頓時覺得冷清。但,我也在這裡生活許久,漸漸習慣這周末假日 屬於這巷弄裡面住戶的幽靜。以前,總是與前任一起在周末走在這街道上,慢慢想著要去吃甚麼 早午餐或是下午茶,想想,也好久沒有這樣一個人,可以在這樣的周末悠閒時光,漫無目的,只 為了討論要吃甚麼。 戴上耳機,又打開我的 kkbox 的隨機模式,手拿著還沒喝完的咖啡,走出便利商店。繞到松 江路上,一路往忠孝新生的方向走,只有一站捷運的距離,就這樣慢步享受這一個人的時光。一 路往八德路的方向走,就會看到光華商場與台北科技大學,順著八德路往右轉,穿過一間又一間 的 3C 商店街,就會來到華山文創園區。坐在華山園區的最外面草地邊的台階,戴上耳機,看著 人來人往的從我旁邊走過。周末的華山總是非常熱鬧,有人來看展覽,有人來看表演,有人來看 電影,有人來吃東西,有人,大概像我這樣,只是來閒晃而已吧。聽著耳機裡傳來的音樂,隨機 輪播模式裡,播到了品冠的「一個人不一定就不快樂」,跟著歌詞,似乎也漸漸讓我找到自在獨 處的快樂。 「我喜歡,簡簡單單享受孤獨的時刻,我習慣,遊走在城市間忙碌生活著,我過的,也許不是別人真的能懂的, 我愛上,工作後想著吃什麼的快樂。看著人來人往有點好奇他們的故事,一個人在麵館角落裡,美味慢慢嚐著。」 「有時候,一個人不一定就不快樂,悲與歡,離與合,擁有才算是獲得,我和你,一首歌,咀嚼不完無憾了, 關於愛的人生,努力過用心過才值得。」 「也許你,會覺得我過的有一點寂寞,可是我,有一個叫做自己的好朋友,我翻閱,一幕一幕的人生平凡感動, 我心中收藏屬於自己最燦爛天空。」

聽著輕快的歌曲,一個人,不一定就是只能唱悲歌,我想,我也該學習歌詞裡面所說的那樣 子生活模樣。就像五月天有說,失戀的時候不要聽慢歌,也讓我想到,好一段日子之前,剛與前 任分手時,總是找不到生活重心,不斷的質疑自己,常常自己一個人戴著耳機,不斷的重播林宥


嘉的「一個人練習一個人」 ,像個遊魂般,沒有目的的飄盪走在這個城市。如今也事過境遷許久, 很多事情也變了,生活也改變了,他,也改變了。 唉,怎麼又想到他了,他現在都已經有女友了,怎麼這麼容易觸景傷情。不管,我默默在心 裡跟自己說,一定要像剛剛聽到的那首歌一樣,學習一個人生活的快樂,找尋生活中的小細節, 甚至練習想著要吃什麼晚餐也是一件開心的事情,不能像以前那樣,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吃什 麼隨便都好。既然辛苦一整天,一定要好好慰勞自己,要對自己好一點,我想,這樣才可以用更 好的自己去遇見下一個對的人吧。 「嘿,好巧喔!」當我走在華山的建築之間,想著遇見下一個對的人的時候,突然被人從肩膀拍 了拍。 「嗨…」 突然被人拍了肩膀打招呼讓我有點嚇到,一個轉身,讓我很意外地站在我身後居然是他。


第二十六回 我還是那個我 夜幕低垂的台北,閃著燈光映著華山這個百年建築,我與 Peter 邊聊邊走出電影院。其實, 這場電影,完全不在我們兩人預期之內,原本我只是沒事來華山走走,就遇到也是沒事來華山走 走的 Peter。既然這樣很巧的遇到,我們就一起吃了下午茶,而在我們吃完的時候,剛好走過光 點電影院看到當下有一部電影準備開演,而片名,都讓我們兩人看了馬上覺得很有興趣。總覺得, Peter 跟我有種莫名的默契,就這樣一個眼神,一句話,我們就買票進去看了一場電影。 「看完,覺得如何呢?」Peter 用一種輕輕淡淡的口吻對我說著,此時的我們,正走在新生高架 橋下的道路,往我住的方向走。 「嗯……有很多可以思考的點。」看完電影時,我說,我想要走回家,稍微沉澱。 「真的…導演拋出了很多可以思考的點,而且,沒有給答案,就是一種陳述,我喜歡這樣的敘事 方式,給觀眾自己在心裡思考。」 「可是,沒有答案,就覺得有種心浮在那裡,嗯……不知道怎麼形容,就覺得不踏實。」 「是啊,但這也是因為我們過去的生活,總是告訴著我們要追求一個答案,什麼事情都該有個標 準答案。可是,這個世界並不是絕對的,很多時候,根本就沒有標準答案,不同人,不同觀點, 造就出的,都是不一樣的結果。」 「你這樣說,我也懂,也知道,但是,就……還是會想要知道個最後結果,會是怎樣。」 「但…我們都不是電影裡的那些人事物,也跟他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他們的最後結果,有時候, 並不是我們所認為的『好』的結果,但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所以,我們也不該期望得到什麼最後的答案嗎?」 「我想,我們心裡都有那個答案,只是,我跟你的,或許相同,或許不同,但,這些都只是我們 的觀點去看。」 「所以這樣不好嗎?」 「當然不會不好啊,我覺得這是好事,畢竟,從別人的事情中,給予自己一些思考,從而得到一 些啟發。我們不能改變別人的世界,但是我們可以改變自己看這個世界的眼光,讓自己看得更遠 或是更廣。畢竟,世界這麼大,我們也管不到天涯海角另一端的事情,但是,我們至少可以從他 們世界得到一些不同的『視』界。」Peter 說到視界這兩個字的時候,用他的手指指了他的眼睛, 表示了這個同音異義的延伸意涵。 「其實,沒想到這部電影藏了這麼多很深的意涵,可能是剛剛進去看之前,只是覺得就是去看一 部電影,沒想到有這麼多衝擊吧。」 Peter 微笑,用一種似乎表示贊成的無語表示,接下來的路程,我們繼續討論剛剛看的電影 劇情,講著電影裡出現的片段,分享各自看了之後的感想。一路慢慢走過長安東路,轉了幾個彎, 到了我住的地方。話題漸漸轉往 Peter 曾在這附近上班的回憶,說著他以前常常經過的地方,也 許是曾經都在這個地方生活過,總有許多共同的記憶與共通的話題。我記得我們兩個最常因為一 個東西,而不自覺的認同點頭,哪家店還不錯吃,或是哪家店有點地雷不想再去吃第二次,冥冥 之中發現我們的喜好滿類似的,覺得地雷的店家都一樣。


「跟你說,我已經覺得我對吃的很不挑,那幾間,真的是讓我不會再去吃。」我陪 Peter 走向松 江南京捷運站。 「哈,我也是這樣覺得,不過,你真的不用陪我走過來啦,你家都已經到了。」 「哎呀,你剛剛都願意陪我從華山走回來,這一小段路不算什麼啦!」 「是我想陪你走回來啊,而且,剛剛看完電影,走走聊天,有人可以馬上一起討論,可以分享。」 「沒錯,尤其剛剛那部,真的很多可以討論。不過,你真的懂很多,可以講出好多論點,我都無 法。」面對一部電影,透過今天,深深覺得身旁的他,真的懂很多我不懂的事情。 「這種冷門電影看多了,你也可以的。而且,這種東西都很憑直覺的,你也很有想法啊,剛剛很 多幕我看了沒什麼感覺,聽你剛剛分析,覺得好像也滿有道理要那樣處理。」 「以後有機會再一起去看電影吧!」而我,很直覺地從口中提出與他的下次邀約。 「求之不得,像你這種電影咖超難找的。」 「會嗎,喜歡看電影的人感覺很多啊!」 「但是會想看這種比較非商業性質的電影就很少人。」 「不過,我覺得在華山看電影滿有 fu 的,在那這麼特別的建築裡面看這種冷門電影,感覺很特 別。」 「那你去光點中山看過電影嗎?」 「有過一次而已,但我還是比較喜歡華山這裡,可能比較新,比較舒服。光點中山那邊適合去走 走逛逛,感受老建築與新文創之間的並立。」 「同感,哈,我進去搭車啦,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站在捷運站的票閘口,Peter 與我說了 Bye。 「Bye。」 轉個身,回家洗澡睡覺,又是一個新的禮拜到來,我又要繼續面對我的工作。一天天的經過, 我一樣常常與 Eddy 遇見,有時候是在便利商店偶遇,有時候是我們相約吃飯,在這個城市走走 逛逛,外加常常在訊息裡一直 BUBU 與 MOMO 的對話。我也常常與 Peter 遇到,上班的中午午 餐時間或是下午茶,常常有他外出買回來的食物。以前,他都會找怡婷碰面,再讓她拿進來辦公 室給我。 默默有種生活變得越來越好的感覺,這種好,不是薪水變多,也不是桃花豔遇變多,關掉刪 掉已久的手機交友 APP,更不可能有什麼機會新對象。這種好,是一種可以掌握自己生活的感 覺,走在自己喜歡的軌道上,享受單身一個人生活的自在。一天天上班的感覺,一天比一天好。 漸漸覺得上班擠捷運也不討厭,每天早上在公司附近的便利商店挑著不同的早餐組合也覺得很有 趣,每天都可以有不一樣搭配。 手邊的工作也越來越上手,面對同事之間的相處氣氛越來越好,面對長官開會提出的問題也 一次次答的越來越順利,面對案子的客戶也越來越少難搞的難題。慢慢在工作中找到屬於自己的 位置,讓自己慢慢變得稍微有自信,在得到一些稍微正面的回應之後,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一 件對的事情。現階段的自己,不追求自己要得到多高的職位,只希望在自己在工作上的付出可以 得到一些回應就好,不要像之前那樣出了很多差錯,要花好多時間去彌補。


微笑,挺著腰走路,這是我目前以為這就是最好的工作與生活狀態。對於別人來看我,我不 知道我這樣是不是在這個社會普遍價值觀中,最好的狀態。但,我很自以為的覺得,這是我目前 生活中所維持最好的平衡狀態。雖然,我常常會想著,別人眼中的我是什麼樣子,但,我也在學 習,不要太過在乎別人的眼光。我記得,我之前看了一部舞台劇叫做「Re/turn」,裡面有一句台 詞給了我很深的印象,他說,「世界上只有兩種問題,一種是你的問題,所以別人管不著,一種 是別人的問題,所以你管不著。」 當初,看完這部舞台劇時,這兩句話,在我的腦中一直徘徊。也讓我慢慢知道,原來我們在 這個社會上,總是太過於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也太過於介入別人的事件之中。雖然知道這些 道理,但是,這段人生道路走來,我還是常常會過於想著,如果這樣做,別人會怎樣看我的泥沼 之中。 其實,這段時間在工作之餘,最開心的就是常常有意外的點心出現。本來都是怡婷會轉交 Peter 帶回來的點心,有幾次,則是 Peter 傳 Line 把我找去電梯間,交給我只給我的點心。剛開 始,我都會問他為什麼沒有幫怡婷買,他總說,這些以前他就給過怡婷,可是之前怡婷有說過不 喜歡,所以 Peter 就只準備一份給我,沒有怡婷的。問了第一次,得到這個答案,問了第二次, 還是一樣,一直到我也忘了第幾次,只收到給我的點心時,我就沒有再問怎麼只有給我,沒有給 怡婷。 「嘿,你在吃什麼?」記得有一次,我剛好拿著 Peter 給我的點心,被怡婷經過我的位置給看到。 「啊……就……」第一次被怡婷看到只有我有,她沒有,我當時嚇呆不知道改怎麼回。 「你什麼時候偷偷跑出去買這個我怎麼不知道,不對啊,這間在內湖耶,那麼遠。」 「就……這個…就 Peter 買的啦。」 「哇~~~現在是怎樣,你們兩個已經私通好康沒有我的了。」 「也…也沒有啦,我有問他,可是他說……妳不喜歡這個……」好吧,我講的非常結結巴巴,畢 竟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說出口。 「喔…我看……這個,喔……也是啦,我是沒有很愛,好吧,那你就慢慢繼續享用吧。」 怡婷說完,馬上很瀟灑地走開,而我,早就被嚇死。但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緊張,好 像害怕被知道我跟 Peter 之間的關係,也或許是因為我跟 Peter 會認識,也是因為怡婷的介紹。 這樣私下接受 Peter 的好意,而她沒有,怕會害她吃醋而影響她與 Peter 之間的友誼。 「嘿,你偷偷給我的點心被怡婷看到了啦!」邊吃著點心,其實,我同時還傳了訊息給 Peter。 「是喔,那她有說什麼嗎?」大概過了幾分鐘,就收到 Peter 傳來的訊息。 「是也沒特別說什麼。」想想,剛剛怡婷好像也不太在意。 「哈,她不會覺得怎樣的啦,放心。」 「真的??」 「當然啊,我跟她這麼熟,早就超了解她了。」


「好吧!」 「你就盡量安心吃吧!」 「嗯,謝謝你,這真的好好吃喔,下次我要直接去這間店吃。」 「沒問題啊,你看你哪時候要去,我帶你去。」 「真的嗎!!!!!!!!」 「當然啊,可以找個時間去內湖,從西湖到內科這一帶,有越來越多好吃的店。」 「我真的對內湖那一帶比較不熟,很少去。」 「我知道你的勢力範圍是在中山那一帶。」 「哈,被發現了。」當我傳這句話時,默默發現,我的嘴角也跟著上揚微笑。 在一個周五的晚上,工作忙完的一周最後結束,我終於可以準時下班不用加班。其實,也是 因為前一天 Peter 跟我約好,一起在下班後去內湖吃晚餐。我們講好,誰先下班,就先傳訊息給 對方。當我準備要下班時,我就先傳了訊息給 Peter 說我準備好了。過了一段時間,我才收到 Peter 傳來的訊息,跟我約在公司附近的某條路見面。當我收拾東西準備去搭電梯下樓時,腦中一直想 著,為什麼 Peter 不要跟我約公司樓下大廳見面就好,幹嘛要約在附近的某條路,要我特別走過 去,該不會他下午又公出? 「別再當低頭族了。」當我走到跟 Peter 約定好的地方,沒看到他的人,所以我就在路邊玩手機 等他,同時看到他傳來的訊息。 「你在哪?」我抬頭東張西望四周,就是沒有看到他。 「你前面。」 看到 Peter 的訊息之後,我又再次抬頭往前看,只是,路上走過的行人,根本沒有一個是他。 過了幾秒,我看到一台黑色的車開到我面前,接著看到降下的副駕駛座車窗,我看到,裡面開著 車的人,就是 Peter。 「嗨,我沒想到你開車來耶。」我很快地坐進車子,畢竟,車子臨停也不能停太久。 「對啊,想說今天要去內湖吃飯,開車過去比較方便。」 「會嗎,我以為我們去坐文湖線捷運不就好了。」看著專心開車的他,給了我一種很不一樣的感 覺。 「剛好我明天要去宜蘭,跟朋友借車,剛剛去跟他拿車,就順便一起開車去吃飯吧!」 「原來如此,不過……好少有機會在台北坐別人開的車,感覺滿特別。」 「所以,你一直都是搭車?」 「以前,也會騎機車,現在就都是用搭車,上班穿西裝騎車也不方便。」 「也是啦……」 車裡,有音樂,有我們兩人交談的聲音,但,我的心思有一半其實已經飄走。跟 Peter 聊到 以前騎車的記憶,有好多回憶也這樣慢慢浮現在我的腦海。以前有他在的時候,我們也常常騎機


車一起去一些搭車比較難到或是比較沒那麼方便的地方。比較常是他騎車,夏天時,他總說我在 後面可以躲太陽,冬天時,他說我坐後面可以躲冷風。眼裡,看的是黑夜車水馬龍的台北市交通, 腦中,想的是以前奔馳在這些車陣裡的我跟他,彷彿身旁那些奔馳而過的機車,隱隱約約可以看 到過去我坐在他機車後座的身影。 那個年代,我們愛的躲躲藏藏,坐他的機車,不敢把手抱在他的腰上,不敢把手放進他的外 套口袋裡,總是讓自己與他之間,隔著一種若有似無的距離,不太近,又不遠。這樣的距離,讓 我們兩人都非常珍惜,總是會在深夜人車稀少的路上,他會偷偷把我的手放到他的腰上,這是我 們當年心中大大的小確幸。雖然,總是偷偷來,即使趁著沒有其他人車時有了這些小確幸,但我 們的心卻是一直非常警覺,任何風吹草動,我們就會又拉開之間的距離。雖然,一直很心驚膽跳 被發現,但也在這一次又一次的擁抱與分開之間,找到我們兩人微笑的理由。那是很青澀的歲月, 但也是很純真靠近的歲月。 內湖美食搜查之旅,Peter 帶我來吃一間西班牙料理,精美小巧的店家,在周五夜晚,擠滿 了下班來這裡用餐的人潮。我們兩人點了不同的主餐與配菜一起 share,分享美食,也分享各自 在工作與生活上的事情,伴隨餐廳所播放的音樂與其他桌的客人交談聲。周五夜晚,就在這樣的 氛圍中,慢慢度過與畫下最後句點。不知道是因為眼前的美食,還是 Peter 話中的有趣言談,這 頓飯,吃得很開心,我們兩人整個就是聊到一直大笑。我記得最後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這是 他來吃這間店,覺得最好吃的一次,跟我來吃,看我吃的樣子,覺得食物變的更好吃。我只回他 一句,你太跨張了,然後我們就結完帳一起走出餐廳。 「你有急著回去嗎,要不要去一個秘密基地看夜景。」走去停車的地方,Peter 問著我。 「看夜景嗎,當然好啊,在這附近?」吃完,肚子飽飽,又心情好,當然開心地答應。 「不遠。」 Peter 開著車,慢慢沿著路往內湖的山上開,這一路的景象,卻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晚上 好多回憶又再次襲來我的心底。最後,他停車的地方,讓我確定這一路上,我心裡猜的答案沒有 錯。這裡,存在著當年,我與他曾經一起來過的記憶。那一年,那是在電視劇「真愛趁現在」熱 播的時候,看了其中男女主角曾來過這附近拍攝的場景,我就吵著他也要來這裡。於是,他就去 查了他們拍攝的吊橋,就是位於內湖的這個白石湖吊橋,安排了我們騎著機車從松江京到內湖的 這個山上,只為了陪我走一次,電視劇裡面男女主角曾一起走過的這座吊橋。 當年,我跟他一起來的時候,是冬天,我依稀記得,那天很冷。一起來到這個內湖山上,我 們兩人都穿著厚外套,我到現在還記得,我對他嚷著,為什麼我們要為了一個吊橋跑這麼遠,又 這麼冷,他一臉就是怪罪是我想來。走了逛著吊橋與另一端山裡的小路,最後,日落漸暗,他說, 他要帶我去一個秘密基地。 當年他說的秘密基地,跟今天 Peter 帶我來的祕密基地,其實是一樣的,就是在碧山巖的廣


場看整個台北盆地的夜景。我跟 Peter 就這樣趴在廟宇前的石柱圍欄上看著這夜晚絢爛的台北市, 夜晚寧靜的廟宇,對比遠方的燦爛是台北最繁華的信義區,隔著一條黑暗的曲線,再更靠近自己 的地方就是內湖大直,而那條較為暗的曲帶就是河岸,劃開了台北盆地地形。河道上,有好多座 橋梁,每一座都是連結河岸兩段重要的道路。也是連結當年的我與當年的他,許多共同記憶的軌 跡。 當年來到這裡看夜景的冬日,我們都把外套的拉鍊拉到最高,還圍上了圍巾,雙手插在外套 的口袋不想拿出來。我記得,在這沒甚麼人的廟宇殿前,他,找了一個沒有人的死角邊,將我的 左手,拉出外套口袋。當時,我就跟他嚷嚷著說,這麼冷,幹嘛要把我的手拉出外套口袋,這樣 手會很冰耶。只記得,當下的他,順勢的將我的手掌放入他的右邊外套口袋,與他,十指交扣藏 在他的外套口袋裡。我覺得,那是在那個冬夜裡,最溫暖的小確幸記憶。 順手,拿了手機拍了幾張眼前的景色,其實,當年看到的夜景,跟現在看到的差不多,都是 一片璀璨燈海,可是,每個燈光下的人事物,其實早已不同了。算了,我一點也不想再想了,雖 然我每次都在心裡跟自己說這句話,但,我還是不自覺地想起他。星期五的晚上十點多,Peter 開著車載著我回去松江南京,與他道謝今晚美好晚餐與夜景,就請他停在南京東路上就好,我自 己走回巷弄裡的住處。 我想,我是喜歡今天這個夜晚的,即使,不自覺地又想到某人。至少,我喜歡下班後,偶爾 跟朋友一起去吃晚餐,一起去走走逛逛看看。很習慣的,又拿起我的耳機,插上手機之後,聽著 音樂,陪著我走回家的這一小段路。今天耳機傳來的音樂,也是一樣是隨機模式播放著,靜靜聽 著,是一個女生的歌聲,我沒特別注意在唱什麼。因為現在的我,只需要一些聲音陪我走這段路 而已。突然,我聽到她唱著一句歌詞,在一個不經意的瞬間傳入我的腦海,一種被觸及到的感覺, 讓我忍不住拿起手機看看這到底是哪首歌。 「你好嗎,我還是那個我,不曾改變的我,會痛,會寂寞………再見面,我還是那個我,在 走,在摸索………」就這樣一句歌詞,讓我如觸電般的襲入我的心底。這,不就是在唱著今天的 我嗎,想著過去,看著眼前,但,我,還是最原本的那個我。靜靜窩在我的小套房裡,西裝外套 被隨意放在床上,整個人縮在我的小沙發上,襯衫的袖子鈕扣被解開,把袖子捲到手肘。雙手, 拿著手機,眼睛盯著小小的手機螢幕,看著那一句句歌詞,那是徐懷鈺的新歌「我還是那個我」。 「地球自轉,轉出生命中的陰晴圓缺,是否有一天,北極海的雪原會融解,開成花園。曾經我以 為,再走不出那些傷心欲絕,離開你之後,回憶繞了幾圈,我不完全是孤獨陪我慢慢復原。愛多 強烈,哪怕流浪後的臉,回不到從前。」 「你好嗎,我還是那個我,不曾改變的我,會痛,會寂寞。還是很多話不會說,很多事不懂,還 是,傻執著。再見面,我還是那個我,不曾放棄的我,在走,在摸索。也許,再多的努力,都不 夠多,拼命愛過,傷就不算什麼。」


那句你好嗎我還是那個我,從耳機傳入我的心裡,一聽到,我的眼眶頓時堆滿的淚水。我已 經好久沒有眼角濕潤,最近這些開心的日子,頓時崩解,腦中的記憶像是被快轉,迅速被倒轉回 到好一段時間之前,那個與他再次重逢的景象。我以為,我已經好好地跟他說聲再見,我以為, 我已經很習慣自在過著自己的生活,我以為,我的生活已經變得很好。但是,為什麼今天晚上會 有這麼多複雜的情緒,會把我又帶回當年。 「如果能重來,我還是會選擇你的世界,就算註定了,璀璨後的離別,是你讓我,喜歡自己現在 的一切。」 「你知道,我還是那個我,你是否記得我,記得瘋狂過。往後,要去的地方,還有很多,放手一 搏,錯就不算什麼。」 走過這麼多年,我依舊是陳業克,我還是我,還是這個帶著傻勁的 Eric,還是曾經在你口中 專屬的克克。你知道嗎,你的克克在你離開之後,還是繼續在這個小套房住著,除了少了你的東 西之外,其他每個東西都跟當年一樣。曾經,是希望等你再次回來,可以有回到家的感覺。如今, 知道你不會回來,但,習慣就是這麼可怕,已經改不回來了。 就像歌詞所說,即使回到過去讓我再選一次,我想,我還是會答應跟你在一起,我還是會願 意當你的克克。因為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太美好了,美好到讓人無法忘記。是你,讓我這二 十幾年來,第一次感受到被愛,第一次感受到可以做自己,第一次感受到為別人付出同時得到回 應。雖然,最後你離開了,但,我還是很謝謝你,給我的那些記憶,讓我在這麼多年之後,有這 麼多記憶可以回憶。即使,我再也當不了你的克克,也不會有第二個人會這樣叫我克克,但我只 希望,你可以記得,你曾經喜歡過的其中一個人,叫做陳業克,你口中的克克,這樣就夠了。 你好嗎,看著手機上的歌詞,默默在心裡,說出了這三個字。自從上次在電影院偶遇,以及 你隔天來找我之後,我們就沒有再見面了耶。過了幾秒,突然想到,微微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唉, 你都有新的情人了,怎麼還想著要跟你見面。我,還是這麼傻,想著這種傻問題。難怪,你總說, 克克傻傻,當初每次都憤憤不平說克克一點都不傻,現在想想,我才真的是最傻的,傻到看不清 自己的傻。既然傻到不能再更傻,我靜靜拖著步伐走進浴室,洗去一整天上班外出的灰塵。 我靜靜的度過周末午後時光,一個人,悶在房間,其實也沒做什麼事情,但是,時間也這樣 慢慢度過。 「MOMO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大概在傍晚時,收到 BUBU 傳來的訊息,悶了一整天,其實,也沒吃甚麼東西,看著他傳 來的訊息,跟他一起約去東門永康街那邊吃飯。每次跟他一起出去吃飯,都是一種新的發現,整 條永康街,到現在,我們都還沒把每家店給吃完。滿喜歡跟他一起出去吃飯,總是可以一起 share 很多食物,分享各自上班與生活之間不同的樣子。


「小心點。」 走在永康街狹小的巷道裡,他總是會幫我留意身邊經過的車子。他那溫柔細心的觀察我身邊 的狀況,以及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往他身體靠近以防被車撞到的舉動,都會在那零點零零零一秒的 瞬間,給了我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我總是默默無語的害羞接收他這些舉動,或是看著他總會在 不經意的片刻,走到我的另一邊靠近馬路的那側。我常常分不清楚,這個在他們異性戀的世界裡, 這些小舉動是給女友專屬的,還是對朋友也都這麼好呢? 唉,你們異男好難懂喔! 我跟 BUBU 站在捷運車廂裡,看著眼前的他,在心裡想著你們這些異男,到底什麼舉動是 對情人,什麼舉動是對朋友,真的好難界定。搭著車要回到各自的家中,而他,又再次跟著我從 東門站坐到松江南京,他再自己轉松山線回家。這種超級繞路又不順的搭車方式,在我們一起去 永康街吃飯吃這麼多次,他從來沒有改變過。我每次質問他為什麼要這樣陪我搭捷運,他都微笑 帶過,甚麼解釋也都沒有。到最後,這件事情,好像默默成了一種不用說出口的默契。 「嗨,好久不見。」 這句話,從我眼前那個人的口中說出,他,就站在我住的公寓樓下,剛剛與 BUBU 一起去 永康街吃完飯回來,獨自從松江南京捷運站走到住家門口,我看到他,就站在那。為什麼,要在 昨天讓我想起他的同時,今天就讓我們相遇呢?


第二十七回 空白格 星期六晚上,是一個讓人可以放鬆的夜晚,但是,卻是讓我有著許多無所適從的一天。一整 天,心情很 down,很悶,我知道為了什麼原因,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又會因為這樣的原因讓自 己悶。原本應該要很開心,因為 Peter 帶我去內湖吃他所介紹的美食餐廳,又去了山上看夜景。 可是,我到現在才深深體會到,甚麼叫做觸景傷情這四個字的感受。 我不喜歡這樣的自己,真的很不喜歡。每次,都因為各種事情而想起以前的那個他,想完都 會害我心情悶悶的。明明我就是已經在多年後與他在電影院偶遇的隔天,好好跟他分開時說了再 見,明明我們就已經很久沒見面了,也不需要見面了,但為什麼他還是一直在我心裡。而這個一 直在我心裡的這個人,卻在這個夜晚,出現在我家樓下。 晚上,與 BUBU 很開心地吃完晚餐之後,我獨自從捷運站走回住處,一路上聽著徐懷鈺唱 的「我還是那個我」。而他,就站在公寓樓下的小巷道,從遠處看到他來回走著,即使在夜深燈 光微弱的巷弄裡,他的身影,我一樣一看到就知道是他。 「嗨,好久不見。」 「嗯…」一見到我,他跟我說了一句好久不見,頓時,我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能悶在嘴裡的回了 一個字。 「你……現在才回來……?」 「嗯…跟朋友去吃飯。」 「喔……」 「路過?」 「ㄟ……是……不是…」看在我眼裡的是他的侷促不安,想想,這次跟上次,他應該都不是剛好 經過,同時我也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要上來坐嗎?」我想,我還是無法對他殘忍,畢竟,曾經放過很深感情的他,要讓我怎麼忍心 拒絕趕走他呢。 「嗯,方……方便嗎?」 「嗯,走吧!」我不知道我現在的心情是怎樣,但我還是直接走向公寓一樓大門,拿出我的鑰匙, 同時他也跟在我身後一起上樓。 「你……的房間,都沒有…變耶……」跟在我身後的他,一進到房間,就說了這句。 「坐吧。」我指了那個小沙發,讓他可以坐。 「嗯…謝謝。」他把手中的一個紙袋放到旁邊。 「要喝水嗎,我這裡只剩下水而已。」我拿了抽屜裡,當年那個專屬於他的馬克杯準備走到浴室 用水清洗一下。 「那個…這個……給你。」他把他身邊很低調質感的一個紙袋遞給我。 「給我甚麼……這個?」我疑惑的打開紙袋一看,是一瓶紅酒,一瓶讓我看了全身馬上起雞皮疙 瘩的東西。


「你…還喝這個嗎?」 「……很久沒喝了。」我抿了抿嘴唇,才慢慢開口,否則,我怕我會無法 hold 住我現在的情緒。 「是…是喔……」 「嗯……」 他坐在小沙發上,我站在旁邊,兩人就這樣呆著不知道要說什麼,凝結的空氣,沉默很久。 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這麼多年過後,再次看到這個,太多太美好的回憶頓時湧入我的腦海。 我手中他送我的這瓶紅酒,或許不是很昂貴的進口品牌,但是,卻是我們兩人共同的回憶。還記 得當年,我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為了慶祝我們兩人第一個聖誕節,他說,要挑一瓶紅酒來慶祝。 可是,當我們兩人走入賣場、超市、洋酒店,玲瑯滿目的各種紅酒品牌,對兩個門外漢來說,根 本就不懂這些這麼專業的東西。最後,隨意買了一瓶中高價位的紅酒,只覺得要慶祝,不能買太 廉價,可是太過於高價位的也買不起,就在可以負擔的預算裡,挑了一瓶我們外表我們都喜歡的。 把酒帶回家,就是現在我們兩人共同在的這個空間,把燈關了,他還買了蠟燭,點了,一起 窩在這個小沙發,兩個高腳玻璃杯,注入這一瓶對我們來說算是很奢侈的紅酒。那一晚,我們兩 人都好珍惜,尤其是現在好多好多年以後的現在,回想起來,我彷彿可以看到現在房間燈光昏暗, 當年那兩個少年正窩在那個小沙發,微笑,看著眼裡的他,輕碰酒杯。為什麼,現在回想那個這 麼美好的畫面,我的眼眶有點熱熱濕濕的呢? 「我幫你洗杯子。」 我緊閉嘴唇,放下紙袋,用好像很慢的步伐,但心裡是一種逃跑的狀態走進浴室。水聲,沖 著杯子,我雙手緊緊握著洗手台邊緣,不敢看鏡子,深深吸氣又吐氣,緩緩抬起頭,看著浴室天 花板的日光燈,我好怕眼角失手落下眼淚。為什麼要在這麼多年之後,又送了這個給我,到底是 存著甚麼心態拿來給我。為什麼,你要在這麼多年之後,還記的當年我們在一起的這些專屬回憶。 從那年聖誕節之後,我們每次為了慶祝在一起周年紀念日、生日、任何稀奇古怪的理由藉口,我 們都很有默契去找了同一個品牌系列的紅酒。 「打開喝嗎?」我走出浴室,站在他身邊,問了。 「呃…都……都可以,可是我沒帶開瓶器。」 「我這裡有。」我習慣的打開房間某個抽屜,還放著當年,我們一起用來開紅酒的開瓶器。 「還…放在一樣的地方啊……」他看著我的動作之後,輕輕地說了這句。過了這麼多年,我沒有 想到他也記得這些當年一起生活的小事。 「杯子沒有了,不介意用馬克杯吧?」 「喔…我是沒關係,看你。」 我沒有回話,只是默默把紅酒放在桌上,就跟當年一樣的動作,沒想到這麼多年後,開酒的 動作,沒有生疏。我把紅酒倒到兩人的杯子裡,一杯遞給他,一杯我自己拿著,下意識還是坐到


他身邊。等我坐下才意識到,我不應該這樣跟他坐在一起,我們現在的關係,不可以這樣。可是, 坐下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同樣的酒,喝起來,感覺就只是酒,苦苦的。奇怪,以前怎麼沒覺 得這瓶紅酒這麼苦澀,到底是因為年份不同,喝的時間不同,還是因為是用馬克杯不是高腳玻璃 杯呢。 此時,在我心裡突然浮現一段旋律,這幾天一直不斷反覆聽的歌,卻在此時這個片刻在我心 裡響起。我片片斷斷的記得徐懷鈺唱的那首「我還是那個我」的某幾句歌詞,聽了無數次,有幾 句歌詞在冥冥之中記在心裡,我記得那幾句是這樣唱著,「你好嗎,我還是那個我,不曾改變的 我,會痛,會寂寞。………。再見面,我還是那個我,不曾放棄的我,在走,在摸索。也許,再 多的努力,都不夠多,拼命愛過,傷就不算什麼。」 「你…最近還好嗎?」他,突然,默默的在我身邊問了我。 「嗯……」 我不知道我到底好不好,沒有想到你的日子,非常好,生活一切都很上軌道,工作上手了, 朋友之間相處很好。可是,想到你的時候,我覺得我很不好,明明就已經好好跟你說了再見,為 什麼我自己還是會覺得酸澀,尤其知道你交了女友。 「我…很對不起。」 「不要再跟我說對不起了,我一點都不想聽到你跟我說對不起。」我有點激動,他有點被我的反 應嚇到。 「我……」 「為什麼,為什麼你過了這麼多年還是不了解我,我根本就不需要、不想要、一點都不要你的對 不起,因為這一切都不重要了。我要的,永遠就只有一個,就是你給我一個解釋,一個讓我可以 放下你的解釋。」 「我……我…那個你……」 「沒關係,說不出來就別說了。」我的話中,依舊帶著嘔氣。 「唉!」他默默喝了一口紅酒,微微嘆氣,看在我眼裡,突然一種很不捨的感覺。 「你……」在這一秒,我突然有種衝動想要伸手給他一個安慰。 「沒事,是我對不起你,我也不知道怎麼面對你,甚至有種,怎麼現在還有臉跟你坐在這裡。」 「唉,但你還是來了囉!」我把身體靠在沙發扶手上。 「當年……我…是有點被逼急了,才跟你分手的……」他把杯裡的紅酒喝完,倒了一些,才有繼 續說「其實,我應該算是雙吧,但是,那時候我跟你在一起的事情被我爸媽發現了,他們完全無 法接受,加上我是獨子,他們覺得會絕子絕孫的世界末日般的樣子,我……我真的…無法視若無 睹,他們也一直逼著要我把你給帶去,他們想盡辦法就是要當面求你放過我。你知道嗎,他們甚 至要我問你,到底要給你多少錢,你才願意放過我而離開。這麼多荒謬的話,從他們…我的親生 父母的口中說出來。在那個當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可是,要我把你帶去給他們這樣羞辱, 我根本做不到,只想要保護你,不要被他們找到,所以我就只好……離開你……讓你不會被牽扯


進去……」 聽了他說了這麼多,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口,就喝完杯子裡面的紅酒,突然一 大口的喝下,很苦澀,我緊閉嘴巴,皺了臉,因為這樣的強烈感覺,才可以讓我覺得此刻我的存 在。你說了這麼多,我根本都不知道,被你矇住真相這麼多年,突然這樣跟我說,我該如何回應 你呢? 「你不要一次喝這麼多啦!」見我沒有說話,一直喝酒,他伸手阻擋我繼續呵。 「怎麼,怕我喝光嗎,你不是本來就是要給我的,我要整瓶喝完也沒關係!」我覺得,我快氣哭 了,我不懂為什麼你要這麼關心我,明明我們就沒有關係了。 「不是啦,你要整瓶喝完都沒關係,但你可以慢慢喝,你可以分次喝完,不用這樣喝這麼大口, 這樣很容易醉。」 「我倒希望我可以醉了……」 我知道他在關心我,在我們兩人好多好多空白沉默之後,我緩緩地開口問了他。 「陪我聽一首歌,好嗎?」 這次,他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說話,拿起我的手機,點開 youtube,搜尋我要給他聽的那首 歌。我想給他聽的原唱是蔡健雅的「空白格」,以前聽的時候我就很喜歡,後來,在我看了一部 電影「一生一世」 ,楊宗緯再次詮釋這首歌,給我很不同的感觸。我把耳機的一邊放到他的右耳, 另一邊,放進我的左耳,這是我們以前常常一起聽音樂所會做的舉動。這一切,都是這麼直覺, 這麼自然。 「其實很簡單,其實很自然,兩個人的愛由兩人分擔。其實並不難,是你太悲觀,隔著一道牆不 跟誰分享。不想讓你為難,你不再需要給我個答案。」 隨著歌曲的前奏響起,我們兩人都靜靜的擠在小沙發,聽著我要給他聽的這首歌。其實,我 有很多話想說,但是,又不知道怎麼說出口。聽到歌裡的那句「不想讓你為難,你不再需要給我 答案」,我哭了。他今天突然跟我說這麼多,其實,我根本無法消化我的情緒。我們之間都過了 這麼多年,我不知道我該原諒,還是該恨他。這個理由,我居然等了這麼多年,才等到他親口跟 我說。我在這些年,自己給自己說了幾百幾千次,我根本不需要答案,畢竟你的離開早就是事實, 離開的理由有幾萬種,但最後的結局都是一樣。 「我想你是愛我的,我猜你也捨不得,但是怎麼說,總覺得,我們之間留了太多空白格。也許你 不是我的,愛你卻又該割捨,分開或許是選擇,但它也可能是我們的緣份。」 我哭的很安靜,眼淚從我眼角流下,這歌詞怎麼可以這麼催淚。我不懂,我真的不懂,為什


麼感情這麼難。為什麼我們兩個的結局會走到這樣的情況,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可以這麼忍心在感 情這麼好的時候離開,我真的,不知道…… 曾經真的深愛過,那些記憶,是永遠陪伴著我。不管好或壞,都是曾經兩人一起有過的。而 這些,都在當初你如此狠心的切斷一切,中止所有記憶。你雖然離開了,但你卻留給我永遠難忘 的回憶,獨自一人在這個小房間為你守護著。 「你…不要哭啦!」他眼眶泛紅,對著我說。 聽到一半的間奏,他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安慰我,接著,就把我的頭攬在他的肩膀上。這一霎 那,我傻了,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反應。他讓我的額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是他每次安慰我的方式, 也是當年讓我最有用的方法。鴕鳥心態的感覺,自以為這樣躲起來,靠在他的肩膀,哭完,世界 就會變得不一樣。我很受不了他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好,雙手還是繼續握著我的杯子,我,真的 很討厭眼前的他,他可以從此消失在我生活中,他可以不用對我這麼好。你都不知道,你這樣對 我好,只是更傷害我嗎! 「你知道你當初分的很殘忍,你知道嗎……」啜泣,加上哽咽,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眼淚鼻水已 經流的亂七八糟,全部都糊在他的衣服上。 「我知道,我真的都知道,我自己也很難受。」 「那你為什麼都不願意給我任何一點聯絡,你跟我說,我可以懂,我可以退出,我們可以當朋友, 只要你不要不跟我聯絡就好啊……」我控訴,我不甘願,我,心好痛。 「我怕我跟你聯絡,我自己會把持不住又繼續回來找你,反而繼續害到你啊……」他的手,輕輕 地放在我頭上。 「可是……可是你現在為什麼還要再回來!!!」我不斷擤著鼻子,不讓太多的鼻水流下。 「那天見到你,整個以前好多好多的感覺都回來,我忍著,我克制著,但,過了這麼多個月,我 還是忍不住想來見你一次。」 他的大手,給了我最有安全感的撫摸,那是我們當年很重要的一種默契。可是,當我被感性 給遮蔽,理性的我,還是默默告訴自己,現在的我,不能跟他靠這麼近,不能這麼依靠在他身上。 「不要動,拜託。」 當我要掙脫他的擁抱,他卻更用力的把我擁入他的懷裡,本來只是一隻手的給我安撫,現在, 他的雙手緊緊抱著我的身體,他的頭,依靠在我耳邊的位置。這一次,我再也無法脫離,或者應 該說,我,好像也不想掙脫,貪求這短短片刻可以被他再次擁在懷裡的機會。 「就一下下就好,拜託。」


他的兩次拜託,讓我停止了掙扎的動作,安靜地靠在他身上。耳機裡的音樂,楊宗緯已經把 這首歌給唱完,放下了耳機,兩人的姿勢還是維持著我靠在他肩膀上。接著,他緩緩移開我的身 體,拿了旁邊架上的衛生紙,抽了幾張給我。當我擤著鼻水時,他也是一樣,抽了幾張面紙。我 們兩人紅著眼眶看著對方,沒有說話,眼淚不再流了。他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腰後,接著,靠我越 來越近,最後,把他的嘴唇親上我的嘴唇。 我很緊張,我很慌張,我很不知所措,我很掙扎,我很不安,我很…… 「把眼睛閉上。」他的嘴唇微微離開,說了這句,接著又繼續吻了我。 我的理性告訴我要把馬上把他推開,可是,我的眼睛卻緩緩地閉上,感覺他的吻,曾經讓我 非常留戀無法忘懷的吻。可是,我覺得我現在好罪惡,我現在好糟糕,我現在好卑劣,明明知道 他現在有女友,卻還這樣讓他吻我,而且,我卻無力把他推開。我很貪婪,我很想要得到更多, 我真的,很懷念他曾經給我的這些愛。閉上眼睛的眼角,在此時,又默默流下一行眼淚,每一滴 眼淚裡面都是我的愧疚、我的難過、我的不安、我的慌亂,以及我對自己的厭惡。但,儘管這麼 多複雜的感覺,我還是昧著良心,接受他給我的這些。 深夜,黑暗的房間只有浴室的燈還開著,我恍惚的看著掛在牆上的蓮蓬頭,強烈的水柱,不 斷流著熱水,灑落在浴室地板,慢慢的匯流到排水孔。我緩緩把睡衣再次脫下,放到馬桶旁邊的 置物架,緩緩的走,像是身體被抽空的靈魂,只剩這身皮囊。站在水柱下方,熱水從我頭上落下, 濕潤了我的頭髮,接著流到我的臉上,避免水流進眼睛,我把眼睛閉上。慢慢,我的身體佈滿了 熱水,一陣雞皮疙瘩竄流過全身,我的雙手把眼睛矇住,緩緩地蹲低身體,我已經搞不清楚臉上 的濕,是熱水,還是我的淚水。 我只能任由熱水落在我的身上,我開始拿著洗髮乳跟沐浴乳,擠了很多很多在我手上,不斷 地塗抹在我全身上下。此時的我,身體裡面好空,我的感覺像是被抽空。只覺得自己現在的身體 好髒,全身上下都非常的髒。我厭惡,我非常厭惡現在的自己。跪坐在浴室地板,雙手不斷搓揉 全身的皮膚。這一切,都是剛剛自己的意亂情迷所導致發生,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沒有讓自己的 理性阻斷這些發生。我已經數不清到底洗了幾次全身,也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少的洗髮乳與沐浴乳, 只知道我把整罐的洗髮乳跟沐浴乳都給用完了,再也擠不出任何一滴,才很洩氣沮喪。 已經無法計算到底浪費了多少水資源,最後才默默的用浴巾擦乾身體,穿上睡衣,再次回到 黑暗的房間。此時,在我的床上還躺著另一個人,是他。他的身上,正穿著我的衣服,我獨自坐 在小沙發上,看著正在床上睡的深沉的他。我不懂,原本我只是在這個小沙發上被他吻著,接著, 他的動作越來越多,我也一步又一步順著他,淪陷了。 我感覺到他下半身的炙熱硬挺,我聽到他只說了一句幫我,我的手被他的手給牽住,我的思 緒像是被他給迷惑,我就這樣主動幫他解開長褲的鈕扣。被我脫下一半的長褲,我的手被他給牽


引深入他的內褲裡,握住了他的硬挺,還幫他撫摸。他的吻,變得更熱,變得更烈,我被吻的沒 有了理性。只見他挺身,把他的炙熱放到我的面前,我被他渴望祈求的眼神給折服,張開了口, 幫了他。他口中的低吼,他雙手撫摸著我的頭,他眼裡快要爆出了慾望,他話中對我的技巧不停 稱讚。我迷惑且困惑了,我以為我正在做一件對的事情,我以為我正在讓他可以再次享受他所最 愛的我,我以為我可以暫時取代他身邊的位置。 他熟練的把我帶到床上,那個我們曾經翻雲覆雨無數次的床上。伸手,他找了那個抽屜,找 到了我們以前固定放在床邊的潤滑與套子。他的手指沾著潤滑,我的下半身不受控自動為他張開 雙腿,我的下面渴望他手指的挑逗進入。他在我耳邊吹氣舔著,酥麻的快感佈滿全身,我順從他 的要求幫他的硬挺套上套子。他把我的雙腿掰開,挺著腰,再次,沒入我的身體。我低低的呻吟, 努力的迎合他的進入,他口中的挑逗話語是此時最美的催情劑。我發現,兩人之間慢慢找到當年 的默契,變換的那些姿勢,都是透過眼神之間的交流,完美的讓兩人的身體緊緊結合再一起。 我只知道,片刻的理性,在我趴在枕頭上,翹起下半身求他從後面進入我的時候。我發現我 的卑鄙,覺得此時此刻暫時奪回我的前男友,我發現我的糟糕,因為我正在做一件道德所不允許 的事情。趴在我的枕頭上,我默默眼眶泛濕,濕了枕頭,不知道是因為我的理性而感到自己正在 做錯事,還是因為還在適應他的碩大進入。但是,耳邊他的甜言蜜語,他對我床上技術的讚美稱 許,我又繼續放任自己掉進這迷人的慾望世界。我發現,我居然如此留戀他的勇猛,我居然慢慢 覺得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我可以滿足他所無法滿足的慾望。我對於他的每一下猛力撞擊, 像是給了我不斷累積高潮的能量,我的迎合,更是像證明我比那個女生在床上還更吸引人。當我 知道他無法在別人身上得到這些讓他瘋狂發洩的慾望,我覺得我可以暫時給他,我可以給他這些, 表示我還有一些存在價值,我的世界好像在這個片刻圓滿了,曾經失魂落魄的 Eric 在這一個片 刻好像找到浮木救贖。 這一個夜晚,我沒有喝醉到沒意識,我反而是在有意識的狀態下,與他上了床。他的瘋狂, 像是發洩不完的精力,在這個夜晚,一次又一次。我像是要彌補他這段時間的不滿足,瘋狂的極 盡所能地挑逗他,把他給取悅到最高點。直到最後,空的保險套的盒子,從他離開之後就沒用過, 一夜之間,空了,全部散落在房間地板是好多個用過的套子。看著潤滑液也快被用完,以及兩人 都赤裸,身上的衣服灑落在房間床上地板,我側身躺在床上被他給從身後抱著,我們才結束這如 此慾望的夜晚。休息片刻,他與我去浴室一起洗澡,用著同一條浴巾擦乾兩人身上的水滴。我, 讓他留下來過夜了,關上電燈的房間,被他給抱著,他睡著,我,睡不著。 我覺得我的身體髒了,我覺得我的心也髒了,但是,用掉整罐的洗髮乳與沐浴乳都還洗不乾 淨。獨自窩在小沙發,看著他睡著深沉,反而覺得安心,反而覺得我給了他一個暫時的避風港。 但是我這個避風港,在明日太陽升起時,又要把他給趕走,把他趕回屬於他的世界,不能永久讓 他停泊。看著他,好久好久,甚至覺得這一切好不真實,怎麼會消失這麼久之後,突然這樣出現, 好像在作夢一樣。


「早安。」 忘了我獨自在沙發上坐了多久,只覺得累了,好累好累,想到好累。我又躺到床上,等我再 次醒來,是被吻醒。他,靠的我好近,近到,我以為他又回來了。可是,眼前以為他又回到我身 邊的人,已經不屬於我了,他是屬於別人的男朋友。 「你,該回去了。」睡醒,我的理性也回來了。 「我……」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吧,你繼續過你的生活。」 「其實,我快結婚了,我爸媽跟她爸媽自己決定好要讓我們結婚。總是聽著他們討論我們的婚事 該怎麼處理,但是,聽到這些件事,真的很徬徨,壓力好大。」他埋在我的肩頸之間,像個不知 所措的孩子般。 「那你就去結吧!」我知道我說出口的語氣很冷淡,但是,不這樣做,我會心軟繼續對他好,我 會心疼他這些處境。 「你…還愛我嗎?」他,緩緩抬起頭,問了我,眼睛看進我的眼底。 「這個問題還重要嗎,你都要結婚了,你都要當別人的老公,你都要當別人的爸爸了,問我這個, 重要嗎?!」我不懂,你怎麼會問我這種問題,難道,你還不懂我的內心嗎。我發現,我只能控 訴著對他說出反話,自己為,他可以懂我的話中之話。 「如果你一句話,留我,我就放棄那些,回來陪著你,跟你在一起過未來的生活。」聽完他說的 這句話,我的心裡一陣疲累,不知為何,在心裡嘆了好大一口氣。 「你走吧,回去屬於你的世界,我沒那麼偉大到讓你這樣逃婚,我沒那麼偉大可以承擔你的未來, 我沒那麼勇敢可以去面對你的父母,能給你的,都給你了,你要過得幸福,真心的。」 「你…難道已經不想留我了嗎?」 「不是我不想留,是我已經留不住的,當年如果你願意跟我多說幾句話,多解釋,或許,我還可 以陪著你面對。你留下我一人在這裡,甚麼原因都不知道。如今,你卻回來對我說這些話,我真 的無法,我不想耽誤你的人生。」 「昨晚,你還說你想跟我在一起。」昨晚,當你挺入我的身體裡,慾望充斥全身,望著你不變的 霸道語氣,我以為,我們還有可能。 「但你今天跟我說你已經準備要結婚了。」如今,你跟我說你快要結婚了,你難道不覺得讓我更 難為情嗎?你難道不知道,這個答案比我知道你交女朋友還更殘忍嗎?我看著他,同時在心裡問 著他。 「你開口留我,我就留下來。」 「難道你要跟我上演逃婚私奔這種戲碼嗎,你的人生,我無法幫你做選擇。起來吧,你也該準備 準備。」 這一次,我無法留你了,我只能狠心把你趕走,即使我現在心很痛,超痛,也要把你趕走。 你的人生,我無法介入,你的家庭我無法承擔,我們,就此分開吧。對你,我愛過,很愛很愛過, 我會一輩子記得的,這樣就夠了。


「最後,再陪我聽一首歌,好嗎?」我用一種渴望拜託的語氣與眼神。 「嗯。」 我拿了手機,用 kkbox 點選我要給他聽的歌,這首歌是劉若英唱的「很愛很愛你」。耳機的 兩邊,一個在他耳裡,另一個在我的耳裡。再一次的,我們兩人一起聽著一首歌。 「想為你做件事,讓你更快樂的事,好在你的心中埋下我的名字。求時間趁著你不注意的時候, 悄悄地,把這種子釀成果實。我想她的確是更適合你的女子,我太不夠溫柔優雅成熟懂事,如果 我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你也就不再需要為難成這樣子。」 「很愛很愛你,所以願意,捨得讓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飛去。很愛很愛你,只有讓你,擁有愛 情,我才安心。」 「看著她走向你,那幅畫面多美麗,如果我會哭泣也是因為歡喜。地球上,兩個人能相遇不容易, 作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 歌曲結束,我們兩人的關係也將結束,在他離開這扇門,我們又再次成了這個城市裡,毫無 交集的陌生人。 「這裡面就是我要跟你說的話,謝謝你愛過我。」分開時,我與他說了這句。 「你是我最愛的。」 「記得給我喜帖,我如果有空,我會去給你祝福的。」這句話,說出來,怎麼會心這麼痛啊! 「嗯。」 最後,我給了他最後的擁抱,很深,很緊,很滿。看著他轉身離開,我發現,他也把我整個 人給帶走了,只留下這身外表皮囊給我。心,很空,下半身,很空,整個人,很空,我像是遊魂 般走過往後的日子,好多,好多天。你,是我趕走的,但是我自己,好像也跟著不見。 我每天行屍走肉般的上班下班,拒絕了所有邀約應酬,冷漠了 Peter、怡婷還有 Eddy,他們 是最近在我身邊最好的朋友們,可是,我心裡總是有種抗拒與他們有過多的接觸。我覺得,現在 的我,一點都不是我。我所認為的陳業克,不是這樣的,我所以為的陳業克,怎麼會低賤到去跟 即將已婚的前男友上床。這樣的陳業克,好髒,好噁心,看了好想吐。所以,我不敢照鏡子,看 到鏡子裡的那個陳業克,我就會想到那個晚上這麼淫蕩投入的樣子,我就會想到那個晚上任由他 不斷進入我身體,我還很享受的夾緊不讓他離開。我一想到,我那天無法受控的下半身,就覺得 自己好像男妓。我不斷地用好多非常難聽的字眼去數落那一晚的陳業克,守不住自己的慾望,一 次又一次接著做,想到,就令人作噁。 這樣的陳業克,一點都不令人同情,這樣的陳業克,一點都不值得再次得到愛情,這樣的陳 業克,一點也不能擁有友情,如果被別人知道,一定會被唾棄。我每天都不斷地洗澡,早上出門 前洗澡,深怕自己這樣走出去被別人發現自己很髒,我晚上回來也馬上洗澡,深怕自己身體的髒,


髒了這整個房間。這個房間,明明就該存在許多美好回憶,怎麼可以被如此慾望的陳業克所汙染, 讓這裡只剩下那晚的情慾。 「嗨,陳業克,你到底在哪呢?」 我趴在圓山公園要跨過中山北路的行人陸橋上,眼前的遠方是圓山大飯店,右邊,是台北美 術館,左邊,是花博公園。腳下,是繁忙的中山北路,頭上,偶爾飛過的準備降落松山機場的飛 機。劃過天空的飛機,是我最愛來這裡的原因。默默獨自在這,靜靜的在心裡問著自己,這段時 間的自己,到底怎麼了。我想,在我心裡,還有一個結解不開,我,還是無法原諒自己,也還找 不到失落的自我。那一夜,因為慾望,我迷失在情慾之中,導致這麼多個禮拜過去,我遺失的自 我,遺失了自尊,遺失了尊嚴,遺失了完美,遺失了理性,遺失了勇敢,遺失了一切。但,遺失 的這些,我到底該去哪個失物招領處領取呢?


第二十八回 尋人啟事, 尋人啟事,你在哪呢? 你在哪呢? 周末的台北午後,我站在圓山公園跨越中山北路的天橋上,想著最近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 好多好多事情在心裡,像是打了好多好多的結。這些走不出的心結,把自己的心緒纏了一圈又一 圈。想著這段時間,自己怎麼會把自己給搞得這麼慘,把自己弄得這麼的失魂,又這麼的落魄, 弄得這麼的裡外不是人的感覺。回想剛剛自己一個人的走進北美館,第一次如此漫無目的的走過 一圈就離開,那些展覽品,一個也沒看進我的眼底。對我來說,大概整個望去,就像是一片白色 的牆壁般,無法看到這些展覽品的存在。 平常的我,喜歡慢慢走在這些展品之間,一件一件的慢慢看,有時,就只是靜靜站在展品前 面,看著介紹,慢慢消化成自己的解讀。即使這些近代與當代藝術品不是很直接可以了解作品背 後意義,但是,我深信,每個藝術品完成之後,在創作者與觀賞者之間的解讀詮釋差異也是一種 特別之處。今天的我,看了之後,一點感覺也沒有,糾結的心思像是阻斷了我全身的感官。唯一 讓我駐留最久的片刻,是在北美館樓上的某一面落地窗前面,在那片落地窗往外看的天空,剛好 是面對飛機降落松山機場的航道。我就這樣靜靜站在窗前,抬頭看著許久,許久。只是因為,這 裡曾是我們倆共同最愛的角落,肩並著肩看著一架架的飛機準備降落。如今,這些平凡簡單的影 像,只存在過去回憶裡,現實中,並不存在。 緩緩步出北美館,我站在許多飛機飛過的航道下面的花博公園,戴起耳機,以為可以稍微阻 隔我與這個世界的一些連結。點開我的 kkbox,搜尋了徐佳瑩曾經唱過的一首歌,「尋人啟事」。 我好想找一個人,尋找那個遺落迷失許久的自己。伴隨歌曲的前奏響起,我像是隨著音樂掉入回 憶的漩渦之中,翻滾想著最近的好多好多事情。 「讓我看看你的照片,究竟為什麼你消失不見,多數時間你在哪邊,會不會疲倦,你思念著誰。 而世界的粗糙讓我去到你身邊難一些,而緣分的細膩又清楚地浮現你的臉。有些時候我也疲倦停 止了思念,卻不肯鬆懈,就算世界擋在我前面猖狂的說,別再奢侈浪費。」 「我多想找到你,輕捧你的臉,我會張開我雙手,撫摸你的背,請讓我擁有你,失去的時間,在 你流淚之前,保管你的淚。」 聽著歌,讓我想起那個我所以為的陳業克,現在在哪裡呢? 無奈的看著這繁忙的城市,我想,人生,有得也有失,遺失了這麼多,我,得到了懦弱、膽 怯、自卑、退縮,以及得到一個永遠洗不到的骯髒身體。此時,我又想躲了,想要與身邊的周遭 環境分開,戴起的耳機,讓音樂開到很大聲,阻隔這一切的關係與連結,整個人只剩下耳機裡的 聲音就好。 我緊咬嘴唇,又想到他了。想著他,快要結婚了,想著,我們以前曾經那麼好。其實,我好 像該找個機會,把這些年的一些事情記錄下來,寫下那些開心與難過的回憶。唉,改不了的愛裝


堅強的個性,就像那天把他趕走,也是故作無所謂,一點都不想要他。其實,心裡早就被他那句, 開口留他他就留下,聽了超級感動。可是,我還是假裝堅強的無所謂的跟他說我一點都不需要他 的留下。 聽著歌,慢慢撫慰我脆弱的心靈,這個感覺讓我好強烈。如此小心翼翼的詢問,如此卑微的 渴求,就跟我現在的感覺一樣。未來的我們,就是離的越來越遠的不同世界,這麼遙遠的距離, 會有再次相遇的一天嗎? 想著最近的生活,可以說是一團糟,自從跟他發生的那晚事情之後,我就像是失落了什麼東 西,整個人變的很不對勁。在好多個深夜,我把房間的燈關掉,獨自坐在房間的雙人床上,抱著 那天他睡過的那個枕頭,獨自發呆。想著他,想著以前我們發生過的事情,好多傷心,好多難過, 但也好多的開心。 當年的我們這麼靠近,不分你我,很多東西都一起用,常常一起吃同一種食物,常常一起穿 著彼此的衣服。我也為了懷念你,好長的一段時間,我買的東西都是想著你應該會喜歡的,吃你 應該會喜歡吃的東西,走你應該會走過的路。想著以前在這個黑暗房間裡,曾經有我們兩人的歡 笑、難過與生氣。有好多好多的瞬間,都覺得自己以前為什麼要跟你嘔氣那些小事情,如果我們 當初可以減少一些堅持,會不會現在回憶起,可以多一些開心呢? 想著,念著,我發現,你以前真的好忍讓我,對我好好喔。一絲絲的感嘆過去,一點點的微 溼眼眶,一幕幕的過往回憶,伴隨在這喧嘩城市之間。 接著,我又想到了 BUBU,曾經讓我如此意亂情迷暗戀的 Eddy。這段時間的相遇以來,從 那遙遠看著他,到現在可以常常像朋友般的一起出去。可是,在每一次的靠近,都讓我要不斷告 訴自己不能放更多感情,一次又一次的默默在心裡警告自己,像是打著預防針般,每一針每一針 的打在自己的心上,一直到對他麻痺為止。雖然,這每一針,都那麼的刺痛,可是,這些痛更代 表我存在的證據,證明我還有感情,還會愛人,沒有因為上一個人的離開而把心給封閉之後,忘 記再次打開我的心。 現在,我跟 BUBU 可以像平常的朋友一樣的約他出去,想著之前那段時間,我們是那麼的 好,我帶著他去我所知道的好地方,心裡默默希望他可以記得我帶給他的這些好。可是,發生那 夜的事情之後,我發現我自己已經沒有自己所以為的那麼好,我不再是一個很好的人,我開始懷 疑自己,懷疑自己是否夠好,是否夠配得上當他們這些人的朋友,如果未來有天被他們知道我的 過去,是不是會被社會道德標準給貼上不好的標記。 所以,我開始若有似無的跟身邊的好朋友們保持一種距離,一種若即若離的距離。我以為, 保持著一種距離,就不會因為太靠近,而被發現我身上不好的那部分,我就不會被發現我曾經因 為慾望,而放任自己跟沒有相關的前任情人上床。可是,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麼了,我越是想要


保持距離,他們越是常常出現在我的生活之中。跟怡婷總是有合作不完的案子,自從上次跟她一 起聯手解決那個難搞的客戶之後,未來這段時間以來,主管分派事情時,在分組時,都會把我跟 怡婷分在一起。 我越是刻意保持疏遠,我桌上下午茶總是從來沒有缺少過。Peter 的意外驚喜,總是在每隔 幾天就會出現一次。或是中午用餐時間,他跟怡婷就是很熱情的邀約我跟他們一起用餐,有時候 拒絕成功,有時候,受不了他們的熱情,就很勉強的跟他們去吃他們口中的巷弄美食。對我來說, 我好懶得跟人社交,躲避著與人接觸的任何機會。我更覺得對我來說,這些食物就只是食物,能 吃就好。總是淺淺淡淡地看著 Peter 跟怡婷說話,聽著他們刻意想要製造的歡樂用餐氣氛,感覺 他們努力想要把我拉近他們的話題裡面。 而 Eddy,他總是能在很巧的時間點與我在便利商店偶遇,雖然,我不再像以前一樣,每個 周末想著要帶他去哪裡玩,要帶他去哪裡吃美食。他,總是會出現在下班之後的夜晚便利商店, 與我偶遇,打個招呼,聊個幾句,分享片刻交叉而過的生活。聽他說,聽我說,坐在那個便利商 店靠窗的那排座位,喝杯重烘焙拿鐵咖啡不加糖,偶爾外加吃個一點點的小點心,感覺這個世界 好像沒什麼改變,但事實上,我,已經變了,口中的咖啡喝的已經不是以往的味道。 平常,他傳 line 的訊息並沒有因為我的刻意疏離而斷過,他慢慢會跟我分享他生活中所看到 的、所聽到的、所遇到的以及所發現的事情,即使我只有短短幾個字或是一個貼圖而已,他也沒 有因此而減少給我的訊息。甚至,有好幾個放假周末,都是他主動把我找出去的。 我記得,在上個周末,我本來只想待在小房間,不想出門。跟 Eddy 聊了幾句 line,我也不 知道要說什麼。最後,我卻是跟他站在淡水河邊看夕陽,只因為他一句話可不可以陪他來,我就 心軟答應。想著自己好沒原則,就已經下定決心不要跟身邊的人太靠近,劃出一些距離來讓自己 釐清一些心裡的心結。 「我發現我們把台北捷運從南到北都坐過一遍了耶!」還記得在那個日落淡水河邊,他對著我 說。 「有…有嗎?」 「有啊,上次你帶我去台北捷運最南邊的新店看碧潭夜景,這次,帶我來看最北邊的淡水河。」 「喔…好像是這樣耶…」原來,你什麼都記得,連好幾個月以前的事情都沒有忘。 「你最近是不是又加班很累啊?」 「啊?!怎麼突然這樣問?」 「不知道,就感覺你最近整個人都累累的,就像之前剛認識你的那段時間一樣。」 「剛認識我?」 「對啊,你忘了?那時候我們剛認識,我欠你一杯咖啡,後來在某一天你加班到很晚的時候,才 終於遇到。那時候,看你的樣子就跟你最近差不多,才問你是不是工作又變忙了。」 「喔……嗯…」他,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連這些細小事情都注意到。但我最近怪怪的狀態,其


實不是因為工作忙,而是自己做的很不好的事情,才會這樣。 「要記得吃飯,別像之前那樣,這麼晚才吃晚餐,對身體不好。」 「嗯……」 他的溫柔關心就像今天的淡水河落日,溫暖的橙黃色讓我想起我曾經跟他一起在高雄看過柴 山的落日,還有一起看過台北象山日落。走過山林河海之間,此刻遠望著淡水河與對岸的八里, 心裡其實很複雜。這種約會聖地,當年我跟他也來了好多次,尤其他都一定要去漁人碼頭的吊橋 拍照。現在,總覺得應該把這些感情回憶丟到眼前的淡水河裡,才有辦法裝下未來新的回憶。可 是,我的未來回憶,會由誰來填補呢? 走在周末的淡水老街,他,買了好多好多點心,一直逼我吃,很可憐的跟我說,如果我不吃, 他就吃不下其他食物。看著他,我心裡覺得開心,但,我的嘴角就是笑不起來。但,我還是會幫 他吃一半,讓他可以去買下一樣。 「嘿,我真的吃不下了啦!」這句話,在整個路途中,我不知道已經跟他說了幾次。 「你看,這感覺很好玩耶!」我不知道是我說得太小聲,還是身邊其他遊客歡樂話語太大聲,他 獨自走向某個遊戲攤販。 「嗯…」沒什麼心情與情緒的我,看到這,也起不了什麼興趣。 「要不要玩?」 「我……」就不用,你玩就好。 我的話,根本還沒說完,他就已經跟老闆買了兩局,一個給我,一個給他自己。玩遊戲,我 應該開心的,可是我就是開心不起來。心裡滿滿各種情緒壓著,把我給壓的喘不過氣。但是,他 總是帶著滿臉微笑的看著我,但我就是無法被他的歡笑給傳染。 「對,就是這樣,再瞄準一點。」他的鼓勵,總是在我耳邊不斷響起。 「耶~~~你好厲害喔。哈, 玩完有沒有壓力比較釋放一些?」 「呃……呵呵…」面對他的狀態,我反而尷尬的傻笑著,不知道該用什麼樣子才好。 「工作本來就是有忙有累,總是會壓著人喘不過氣到想辭職,可是,卻又是可以讓人在其中找到 自己的價值與定位。做的好,就開心,做不好,也會很煩躁。記得,找到一些辦法讓自己放鬆。」 深夜的淡水河岸,有他陪著我走一小段路,在吃飽玩足之後。他,靜靜地跟我說了這些話, 用一種很安靜卻很深的投入我心裡。我知道我的問題出在哪裡,但是這些問題一時之間,也不方 便跟他說。他卻如此溫柔的不多問,用他所能理解的方式來理解我。疲累的坐上捷運回家,我們 的沉默安靜的坐在位置上,而我在心裡想著身邊的他,好多好多的片刻,想來,都讓我好珍惜, 好感恩。或許,是到了某個年紀,對很多事情,好像該學習感謝。 那天之後,我的生活又步入凡常的模式,在好多個昏暗的夜深片刻,我都會獨自在我的床上,


想著,反省著,感恩這生命給我相遇這些片刻。我需要走出自己給自己的束縛,但,我真的也不 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束縛著自己。我只知道,我把自己給困住,但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困著自 己。我很困惑,我很迷惘,我很難懂,我很…… 最後,我想起曾經那個開朗樂觀的自己,我以為我心裡的那個 Joy 離開了大腦總部,為什麼 最近的心理都像是被 Sad 給主宰。我討厭現在的自己,我更討厭那一晚的自己,為什麼要如此把 持不住而做了,導致現在自己這麼無法諒解自己。可是,我也想過,如果那晚,我拒絕了他,我 們兩人之間的最後結局會是怎樣。我想,不管怎樣,最後結局都會跟現在一樣,都成了這個城市 裡最熟悉的陌生人。只是,差別是否在兩人心中,有沒有那夜的最緊密的激情。 逛完北美館的周末,我也在連結中山北路上的行人陸橋看了好幾台飛機從頭頂天空飛過,同 時聽著徐佳瑩的的「尋人啟事」,其實,我記得之前,我上班坐捷運的途中,有一陣子很常聽她 唱的「突然好想你」。她唱的有別於當年五月天阿信唱的版本,更貼近那段時間,再次多年偶遇 他的時候,真的讓我再次的想念,好想知道他交了女友之後過得好不好。 那種口氣,是詢問的,就像今天聽的這首尋人啟事一樣。我們面對被動的感情時,好像都只 能這樣卑微地詢問著。尤其每次聽到那句「突然好想你,你會在哪裡,過的快樂或委屈」,我都 會想起現在交了女友的你,到底快不快樂,走在社會所期許的道路上,是否會過得比較快樂還是 比較委屈呢? 現在想想,我們兩人就好像歌曲最後那句歌詞,「最怕此生,已經決心自己過,沒有你,卻 又突然聽到你的消息」。我們那一夜的相遇,不就跟這句歌詞一樣,我都已經要放下你,你卻來 這樣搗亂我的生活,並且弄得現在的我如此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這一次,我不敢聽這首歌了,我怕我會在這裡控制不住情緒。放下一切思緒的接近黃昏片刻, 我走向圓山花博園區裡的那間貝果店,這是我每次來這裡的一種習慣,不管我到底餓不餓,不管 我到底想不想吃,我都會走進這間店看看。小小的店面,擺滿了各種誘人口味的貝果,一個個在 櫥窗裡面招呼著人們。我很習慣的都會帶幾個離開,不一定會當場吃,常常會放著,當作隔天的 早餐。 「嗨…Eric。」當我走出貝果店,與另一個人擦身而過。 「嗨,Peter。」對方先跟我打了招呼,我抬頭,發現跟我巧遇的是 Peter。 「你…也來買貝果?」 「是啊,剛買完。」 「你也喜歡吃這間的貝果。」 「是啊,習慣了,經過都會買幾個。」 「我剛好也要買,你,要等我進去挑幾個嗎?」 「你要買很多嗎,我剛買很多個,可以分你。」我想也沒想,就開口問了 Peter 要不要吃我買的


貝果。 「你不自己留著吃?」 「這麼多,也吃不完。」 「哇,那我真的是賺到了耶!」 「我也常常吃你請的東西,互相啦!」 「那都偶爾公出順便帶回來而已。」 「那…給你挑你想吃的口味吧!」在圓山公園廣場邊的座椅,我跟 Peter 聊著。 「都好,他們家的貝果,我都喜歡吃。」 「呵,跟我一樣這麼不挑,每種都喜歡。」 「因為,吃得時候,就是滿滿咀嚼,感受這麵團在口中的嚼勁,以及混合著裡面的不同口味,有 的是鹹的,有的是甜的。反正,就是都會有不同的感覺,我都喜歡。」看著他說,我用一種怎麼 會有人跟我想法這麼像的感覺,而他,看著我繼續說「怎麼了,這麼訝異的眼神看著我。」 「就……你的想法跟我好像喔……」 「哈,真的嗎?」 「我以前跟別人介紹這家的貝果,也跟對方說過類似的話。」 跟 Peter 聊天的當下,我腦海中想到好久之前,在信義區四四南村的屋頂上,我跟 Eddy 一 起坐在那吃著貝果,聊著天,看著眼前 101 的景象。那時候的自己,感覺真好,是我心中所以為 自己該有的樣子。身邊有個好友一起分享生活,一起分享生活中的美食與美景,交疊各自生活的 某些片刻。 「要……一起吃個晚餐嗎?」天色漸暗,Peter 開口問了我,用一種小心翼翼的口吻問著。 「嗯…好啊,OK。」 「難得,你答應的這麼乾脆。」 「蛤?」 「沒事,走吧!」Peter 淺淺一笑,起身。 「那我們要吃什麼?」 「就吃裡面那間餐廳吧,結合小酒吧與餐廳,你應該會喜歡的。」 吃完晚餐,在這樣的周末夜晚,讓我又多認識一間餐廳,而且是我喜歡的西方英式酒吧料理 所營造的用餐環境。沒有很急著回家的周末夜,Peter 與我在附近散步,沒有特別目的,沒有太 多交談,就像是剛好走在同一條路上的人們。 「你…感覺有心事?」在公園的某個座椅,我們並肩坐著,看著身邊的他,感覺不像以前那樣的 開朗樂觀,總覺得他心裡藏著些什麼。 「有……有嗎,哪有啊……」 「感覺有。」他越是這樣說,我越覺得有。對我來說,Peter 是我很好的朋友,看著他這樣,雖 然自己也沒多好,但還是想關心他。


「嗯……」他的長嘆,欲言又止,像是有事想說,又不知道該不該說的樣子。 「沒關係啦,你想說就說,有時候,有些事,找個人說說,總是會讓心裡比較舒服一點。」我默 默的低著頭說,像是跟 Peter 說,更多的,像是自己跟自己說的。畢竟,我自己遇到的事情更複 雜,更是不知道該找誰說才好,悶在心裡好久。 「其實,也不算是我自己的事情…」隔了好久,Peter 才接著開口說話。 「你的朋友遇到的事情?」我心中第一個想到的是怡婷,該不會怡婷最近怎麼了嗎? 「嗯,我一個朋友的事情,看在我眼裡,很想幫忙,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怎麼了嗎他,或許……我也可以幫忙想想該怎麼辦?」我以為他口中說的人是怡婷,也跟著有 興趣想知道與關心。 「我那個朋友,很要好的朋友,但他最近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心裡像是藏著甚麼秘密,又像是 有著心事。我總是想跟他多說一些,想要主動靠近多關心他一點,但是,他好像很抗拒,只要我 一往前,他就馬上閃躲。我也不知道他發生甚麼事情,總覺得,以前很開朗樂觀的他不見了。我 總想著,是不是我做了什麼事情讓他討厭我,但我問了他的其他朋友,也都覺得他最近怪怪的。」 「那…你有開口問過你的朋友他怎麼了嗎?」 「沒有,我沒有開口問,我不敢。總覺得,這樣這麼直接開口問對方,會把他嚇到。所以,我只 好默默觀察,總以為可以看出一些蛛絲馬跡,但,我好像看不出來任何事情。唉,有點無力,就 是一種想幫也幫不了的感覺……」 「是喔……」 他說,他對他的朋友處境幫不上忙,而我,只能聽他說說,他朋友到底發生什麼事情,我也 幫不上忙。即使,我很想幫 Peter 想辦法,畢竟,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他的朋友遇到麻煩,我 也希望可以盡一點力去幫忙想辦法。可是,我自己連自己都顧不好了,哪來這些心力去管別人的 事情。我跟他,兩人靜靜坐在這公園邊的長椅上,看著眼前,在兩人心裡,應該是在想著不同的 事情。他,想著他的朋友,我,想著我自己。突然有點羨慕起 Peter 的那個朋友,有個人如此默 默關心,而我自己呢? 想著自己最近的那個荒唐事情,這麼糟糕的被情慾給蒙蔽了良知,導致現在自己對自己這麼 不諒解。我閃避了各種社交,但,這些我想刻意躲開的人,都很有默契般的常常出現在我眼前。 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面對自己,我也更不知道,該拿怎樣的我去面對身邊的這些人。可是,我很 想找個人說說,但,我不知道可以找誰說。而且,我更是不知道哪個人可以接受我這樣荒唐行徑, 並且在知道我發生的那些事情之後,還可以給我一些建議,讓我知道該怎麼做,而不是離我遠之。 「給你聽一首歌。」我們兩人沉默安靜許久,他突然開口。 「什麼歌啊?」 「聽聽看。」 Peter 拿出他的手機,點開他要給我聽的音樂,用擴音模式把音樂放了出來。他的一隻手拿 著手機,放在我們兩人耳朵之間的高度位置,隨著歌曲的前奏響起,我的全身像是觸電般的起了


雞皮疙瘩。熟悉的音樂旋律,再次勾起我許多心裡感覺,第一句的歌詞把我帶回到剛剛不久前, 我獨自在中山北路的天橋上的情景。 「讓我看看你的照片,究竟為什麼你消失不見,多數時間你在哪邊,會不會疲倦,你思念著誰。 而世界的粗糙讓我去到你身邊難一些,而緣分的細膩又清楚地浮現你的臉。有些時候我也疲倦停 止了思念,卻不肯鬆懈,就算世界擋在我前面猖狂的說,別再奢侈浪費。」 「我多想找到你,輕捧你的臉,我會張開我雙手,撫摸你的背,請讓我擁有你,失去的時間,在 你流淚之前,保管你的淚。」 徐佳瑩的歌聲迴盪在我與 Peter 兩人之間,熟悉的歌曲與歌詞,給了我好多好多感觸,轉身, 看了身邊的他,眼裡因為想起一些事情而有點濕濕的。 「你怎麼……突然放這首歌啊?」我努力克制與壓抑,避免過多的情緒氾濫溢出我的眼眶。 「我想找一個人,他是我很重要的人,名字叫做 Eric,我想找回以前那個開心的 Eric。」他,很 認真地看著我,跟我說。 「你……所以……你剛剛…」看著眼前的他,我終於懂了,他剛剛說的那個人就是我,他心裡掛 念擔心的人,是我。 「我剛剛說的朋友就是你,我不知道你最近遇到甚麼困難或是心煩的事情,但可以感覺出來最近 你都悶悶的,像是藏了很多心事。以前那個總是笑笑開心的 Eric 好像不見了,你剛剛問我為什 麼不開口問,但我不知道,我現在開口問了,你……會不會跟我說呢?」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真的對我來說,實在太突然意外了。 「你可以不一定要跟我說你怎麼了,或是,你跟我說,你沒事,我也會相信的。但只是要跟你說, 不管有甚麼事情,你身邊都有很多人可以讓你找,不要自己悶著,知道嗎?」 「嗯……」 我把頭低低的,不敢看 Peter,我不知道為什麼不敢看他,我只知道,現在的我,很慚愧。 更多的是,其實我更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想要說,但是又卡在喉嚨語塞。我不知道要怎麼開 口,不知道要從哪個環節開始說,不知道要透漏多少給他知道,不知道他聽了會有甚麼反應,不 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我是 Gay 這件事,不知道他知道我這麼亂之後還會不會想跟我做朋友。 我都找不到我自己了,我怎麼知道要跟你說,那個以前的我在哪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你說,但,我連我自己都找不到我自己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是我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在別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脆弱。或許,有種可以有人懂我,有 人關心,原來,我也是可以被關心的。他給的關心,是默默的,不用說出口,他就會觀察到。在 這個當下,需許的覺得或許沒這麼低落。那是一種讓自己的心,變的稍微溫暖一點的感覺。Peter 一直都可以給我這種力量,他總是可以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總是可以在我還沒說出口的時候,


給了我需要的。 「不管怎樣,你知道,只要你需要,你隨時可以找的到我,不管你是要找人給你意見,或是喝一 杯。」他的大手輕拍我的肩膀,像是要給我一些溫暖的安慰。 「嗯……但我現在還不知道要怎麼說。」 「跟感情有關的嗎?」 「啊?」我驚訝的抬起頭,看入他的眼,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猜到的。 「想說就說,不想說也沒關係,不要覺得有壓力。」 「嗯……謝謝你,或許等哪天,我想好了該怎麼說的時候,我會跟你說的。」 「嗯。」 接下來,我們之間就是很長很長的沉默,有點不習慣今天的 Peter,平常他總是會一直找很 多話題,也會把氣氛營造得很好。可是,今天像是有很多事情壓著他,心裡不禁想著,難道是因 為我的不開心,他問了,我也不跟他說,而讓他也跟著不開心嗎。沒想到,我卻把我的不開心給 影響到他。 「嘿,你怎麼看起來還是悶悶呢,我沒事的,我只是還沒整理好自己,不知道要怎麼跟別人說。」 這次,換我主動開口說話,在我們慢慢走向捷運站的路上。剛剛沉默許久的兩人,漫無邊際 的隨意聊著沒什麼重點的話題,看著也晚了,我們就一起走去捷運站。走過天橋時,我看著身邊 的他,從剛剛到現在都沒什麼笑容。我只好,開口,用比較 OK 的語氣跟他說話,即使我心裡的 心情也還不是這麼 OK。但我還是不希望,身邊的朋友因為我,而被影響心情。 「嗯……我沒事啦!」 「你看起來就是有事。」 「你…真的想知道?」 「呃…你想說,我…可以聽啊!」突然被他認真的語氣給嚇到,雖然我不知道他怎麼了,但,如 果他願意說,我也是可以幫他分擔問題,或是幫他想想該怎麼做。 「你身上有耳機嗎?」 「有…有啊,怎麼了?」 「給你聽一首歌。」 Peter 拿出他的手機,我拿出我的耳機,他讓我戴上耳機,耳機線的另一端插入他的手機。 不是一首很傷感的歌曲,但是,聽著聽著,聽到副歌的歌詞,我抬起頭看了眼前的他,同時也想 到某個人。隨著歌曲,眼前的他,看著歌詞也跟著一起唱,似乎唱著他想跟我說的話。


第二十九回、 第二十九回、別為他流淚, 別為他流淚,如果能在一起 「夕陽快消失了,像一顆心沉入海底,投入灼熱的光影。對話都結束了,胸口的悸動還沒停,今 天我更喜歡你。好想獨佔這距離,你的小心,我的呼吸,誰會先鼓起勇氣。」 「如果我們能在一起,我只想此刻的你的孩子氣和笑瞇瞇,陪我未來的風雨。如果我們能在一起, 我只想此刻的我的好心情,心電感應,讓所有的心願不怕來不及。」 「人群都散去了,你的鼻尖微濕的汗滴,蒸發在我的體溫。好想獨佔這距離,你的小心,我的呼 吸,誰會先鼓起勇氣。」 「如果我們能在一起,你的天使會比以前愛美麗,會更美麗,就像涵館的夜景。如果我們能在一 起,唱一首歌會比以前有感情,心有靈犀,就連太平洋也靜靜在聆聽。」 在周末夜晚,圓山捷運站附近,我跟 Peter 就站在橫跨中山北路上的天橋上。這一夜,我終 於知道他口中那個煩惱的朋友是誰,這一夜,我終於知道我不是自己一個人心煩,有另一個人也 在我的身邊關心著我,這一夜,我跟 Peter 站在天橋上,只有黑夜星空陪伴,腳下是奔馳而過的 汽機車,身旁是靜靜發光照亮人們的路燈,眼前,是他,我身邊很重要的朋友,Peter。 我們兩人面對面的站著,我的兩隻耳朵正被我的耳機給塞著,耳機線的另一端正插在 Peter 的手機,傳入耳裡的音樂是他想跟我說的話。聽著第一次的主歌跟副歌之後,我抬頭看著眼前的 他,歌曲裡的歌詞讓我有點意外。尤其在間奏之後,我聽到他也跟著唱著,如果我們能在一起, 我只想此刻的你的孩子氣和笑瞇瞇。他眼裡的溫暖,讓我頓時發覺不再只是朋友這麼簡單。 聽著歌,我腦中閃過好多好多畫面,有哭,也有笑。如果以前讓我聽到這首歌,我第一個一 定會想到前任,可是,我跟他現在發展到這種地步,想在一起,已經是不可能了。其實,這麼珍 惜對方的歌詞,我還是願意相信,多年前的他,一定會願意對著我唱這首歌。 聽著歌曲最後唱著如果我們能在一起,就像函館的夜景,我想到的是我跟 Eddy 一起去高雄 壽山忠烈祠看的高雄夜景,我想到的是跟 Eddy 一起去台北象山看的信義區 101 的夜景。最後那 句連太平洋也靜靜在聆聽,我想到的是 Eddy 家鄉花蓮海邊的太平洋,想到在那太平洋邊,是他 成長跑跳的地方。 可是,如果想對 Eddy 唱那句如果我們能在一起,我,陳業克,會有機會嗎? 音樂結束,看著眼前站的人,是 Peter,一個讓我很意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的人。一直 以來,我都把他當作很好的朋友,一直覺得他是很貼心且適合交心的朋友。我沒想到,他會跟我 告白的這一天,我要怎麼回應呢? 「你……」我把耳機拿下,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業克,我喜歡你,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一直都不敢跟你說,因為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歡男


生。但,今天看到你這樣,我真的不忍心,很想保護你,很想給你安慰。不是只有朋友之間的安 慰而已,我想讓你找回你的開心。」他說得很誠懇,我聽的很感動。 「我……真的沒有想到,我現在有點意外。」 「對不起,我應該把持住,繼續用朋友的身分跟你相處。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亂,我卻還這樣跟 你告白,一定增加你的困擾。我很抱歉,我不是想要增加你的負擔,我……只是忍不住,因為我 喜歡你很久了,一直想跟你表達我對你的關心,對不起,我好像告白的很失敗……」他有點結結 巴巴地跟我說了這些話。 「你…你……別跟我這樣說啦,幹…幹嘛跟我說抱歉,是我該跟你說對不起吧,我不知道該怎麼 回應你的感情。」看著他的樣子,讓我更顯得為難與不知所措。 「你不用給我答案沒關係,而且……我好像也沒問過,你……是不是喜歡男生?」 「我…我……我…」是 gay,怎麼這三個字,這麼難說出口呢? 「沒關係,其實我也猜到你應該不是,對不起,好像又增加更多你的困擾。你放心,從今天之後, 我不會給你過多的感情負擔,就跟平常一樣。」 聽著他說的話,我,突然有種百口莫辯的感覺。我明明就跟眼前的他一樣是喜歡男生的,為 什麼在這個關鍵時刻,我卻說不出口呢。為什麼,我還是無法坦白的面對自己,為什麼我不能跟 眼前的他一樣,這麼勇敢正視面對自己喜歡的對象。他的抱歉,反而是增加我對他的虧欠,反而 讓他對我的喜歡顯得更不值得。 「你…不要跟我說抱歉啦,其實,反而是我更該跟你說抱歉,無法回應你對我這麼好。」 「你不要這樣說,是我心甘情願對你好的,而且,你也值得別人對你這麼好。」 「是嗎,我…真的值得嗎?」我把雙手放在天橋的圍欄上,看著眼前很遠很遠的地方。只見遠方 的圓山大飯店,捫心自問,我真的值得別人對我好嗎。 「你當然值得啊,你是這麼的好,從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到現在,這個想法都沒有改變過。」 聽著他如此理直氣壯的說著,我突然一陣感慨,輕蔑的從我的鼻孔吐了一口氣,笑看自己這 些荒謬的情境。我的感情處理的一蹋糊塗,怎麼還會有人會對我說,我是值得被人好好對待的呢。 我根本就不該擁有愛情,我的愛情學分根本就是零。想著人生怎麼可以這麼令人討厭,為什麼要 不斷重複循環這種,你喜歡我,我不喜歡你,我喜歡他的這種無限迴圈而沒意義的事情之上。我 喜歡的前任,他喜歡上另一個女生了,我以前喜歡上 Eddy,現在反而是 Peter 喜歡上我,而我呢? 「如果你知道我過去發生過什麼事之後,或許你就會對我改觀了。」我緩緩地說。 「我不管你發生什麼事情,我喜歡的是跟我相處,我所認識的 Eric。」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怎樣的,我過去是怎樣的,你怎麼有辦法這麼斷定我跟你所認識的我是一 樣的呢。」我有點激動地對他說著,更甚地,我其實只想讓他對我打消喜歡的念頭,因為我根本 就不值得他喜歡。 「對,我就是不知道你怎麼了,但是,我每天看你這麼消沉,我也很難過,我也很擔心,我也很 無能為力。你知道那種看著自己喜歡的人,什麼事情都不能做的感覺嗎?你都不知道,我超想把


那個害你這樣傷心的人找出來。」他,也激動地對我說。 「因為我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歡。」我看著他著眼睛跟他說。 「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不是你。」他,眼神堅定地對我說,我本來看著他的眼睛,卻想逃開他 的眼神。 「我的前男友喜歡上別人了,他,準備要跟別人結婚了。對,我就是跟你一樣是喜歡男生,我是 gay,但我就是輸在我不能傳宗接代,他就這樣狠心的跟我分手,一聲不響,好多好多年。然後 就在我們之前第一次去看電影的那個晚上,你旁邊坐的就是他,而他,身邊卻是坐的另一個女生。 你說,這世界上還有比這種還荒謬的劇情嗎,自己的前男友消失這麼多年,卻是在電影院裡面相 遇,然後他身邊卻是換了另一個對象,女的。多麼諷刺,我還跟你說電影好好看,卻不知道,最 好看的劇情其實在自己身上。」 在我一口氣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之後,有種一陣虛脫般的喘著氣,更像是鬆了一 口氣的感覺。說的時候,我都沒有看 Peter。因為,我根本就不敢看他,我深怕從他眼裡看到對 我的嫌棄與厭惡。但,這些事情可以說出來的感覺,真的好爽,好痛快,悶在我的心裡已經好久、 好久……了。 「這個渾蛋……」Peter 的眼裡是滿滿的憤怒,以及……不捨,他的手,緊緊握在圍欄上,非常 的用力。 「你口中的渾蛋,其實是我。」我默默低語地說。 「明明你就是受害者,為什麼還要替他說話,明明他這麼渾蛋,拋下你,去愛上別人,你為什麼 還說自己才是渾蛋。」 「他……自從那次在電影院偶之後,他後來有來找過我,兩次,第一次我們看完電影的隔天,他 假裝只是路過,剛好被我下班回家看到,那次只有很平淡的聊著。第二次,就在前陣子,他突然 又來找我,進到我的房間,睡了一夜,然後,我們上床了。做完的隔天,他跟我說,他要跟別人 結婚了。你說,我是不是超渾蛋,跟一個即將結婚的人上床。」這一次,我很平淡的說著,像是 在說著別人的事情一樣事不關己。 「媽的,你還說他不是混蛋,都過這麼久,還有臉來找你。」 「因為我發現,這麼多年了,我根本還沒放下他,在他跟我說著當初離開的原因時,我居然是同 情他耶。你知道嗎,我是同情他耶!覺得他是因為家族壓力而逼不得已,必須去愛一個他不愛的 人,只為了要生小孩。想到這,我卻不恨他,彷彿他消失這麼多年,他這樣回來一次,把話說清 楚,以前一切就可以全部抵銷……你知道嗎,他回來的那個晚上,當他親我的時候,我,一點都 沒有想要推開他。我很貪戀他當年給我的那些激情,聽著他這些年在床上的不滿足,我卻可憐他, 在那當下,我只想把我的全身都給他,把我全部的激情都給他,把我全部會的技巧用在他身上讓 他覺得爽,讓他可以發洩。你,不覺得這樣的我,面對前男友,還這麼沒自尊的跟他上床,還覺 得自己正在做一件對的事。呵,這樣的陳業克,應該跟你心裡的那個陳業克不一樣了吧……」 我很平靜卻帶有一點激動地說著這些話,但我的眼角早已經失守潰堤。我不知道有一天,我 可以這樣說出那晚的那些事情,而且,說出來的時候,是這麼的平靜,好像在說著別人無關緊要


的事情一樣。最後的輕笑,就像是輕蔑地笑著話中的那個人,殊不知,話中的人就是自己。自己 笑自己,大概也是一種最諷刺的諷刺吧。我最後的話,還沒說完,我就被他的大手扶著我的後腦 勺,很霸氣的把我壓到他的肩上位置,讓他肩膀上的衣服,沾染了我的眼淚與鼻水。 「不要再說了,不是你的錯,你沒有錯,是他,是他這個渾蛋。幹,就不要讓我知道他是誰,我 一定幫你揍他。」他沒有把口中的憤怒是放在我身上,反而用他的大手輕輕的摸著我的頭,給我 一種輕輕地安慰。 「你…不要揍他啦,我……會跟著心痛的……」在這個當下,我還是想起前任那一夜跟我說著屈 就於社會壓力的苦。 「幹,你都被他欺負成這樣,還替他說話。」平常溫和斯文的他,今天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爆出口 這麼多髒話。 「你看,我身體很髒,不要碰我,為了慾望,可以這樣跟一個快要結婚的人上床。」我扭動,想 要擺脫他。 「我不許你這樣說你自己!」最終,我還是躲不開他所給的溫柔。 「所以我才說,我根本就不是你想像中的樣子。」 「你是,你一直都是,你永遠都是,那個單純樂觀開朗的陳業克。」 「怎麼有種你說的那個人好像不是我耶……」我的額頭靠在他的肩膀,眼睛看著地板。 「不要因為這樣的事情而影響你,真的,這不值得影響你這麼久。」 「可是……我真的無法……做不到…」放下,這件事,好難。 「我陪你……真的…我陪你……」 他靜靜地陪著我,跟我說了好多話,讓我慢慢的平緩情緒,原本有點太過於激動的心情,在 他的懷裡漸漸釋放。我不知道我是否釋懷,但我知道,至少在這個夜裡,他給了我一個釋放壓力 發洩的空間。 就在台北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的一間便利商店,靠窗座位區坐了兩個男生,在他們兩人面前 都放著一杯重烘焙拿鐵。這個景象就是在我哭完之後,Peter 所帶我來的地方。因為也不知道該 去哪裡才好,在這附近,我選了這個城市每個轉角就可以看到的便利商店。假日的夜晚,也不太 有什麼人,給了我們兩人一個獨處的空間。 「不好意思,讓你看到我有點失控的一面。」我雙手握住咖啡紙杯,微微低著頭,在我們兩人沉 默面對許久之後,我開了口。 「沒事的,對我,你不用客氣,想怎樣就怎樣。」 「不行啦,這樣感覺太利用你了。」 「放心,我心甘情願被你利用的。」他輕輕的一個微笑給我。 「唉……沒想到,最後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說出這些事情,身邊很少一樣的朋友,所以這段時間都 不知道該找誰說才好。」 「至少在未來你有我這個朋友,有什麼不能說的事情就可以跟我說!」他很霸氣的跟我這樣說


著。 「嗯……」我想,我還是有點震驚與不知所措的面對 Peter。 「所以上次去看電影是你們分手之後第一次遇到?」 「對啊,好久沒有聯絡,卻是這樣遇到,很好笑又很諷刺,對吧?」我沒有等 Peter 回話又繼續 說「居然是坐在同一個電影院看同一部電影還坐同一排座位,只是身邊的人已經換了。」 「難怪那天跟我看完電影你感覺人怪怪的。」 「是喔…你有發現我那天怪怪的?」 「當然啊,那是我們第一次約會耶,我超緊張。可是看完電影之後,跟你聊天,發現你都心不在 焉,問你好多,你都沒什麼回答。你說得越少,我只好說得越多話。我以為跟我一起看電影讓你 對我很失望。」 「哪會啦,那次跟你看電影,其實很開心。覺得可以在下班後,有個朋友這樣陪著吃晚餐看電影 的感覺很開心。」我抬頭看著 Peter 說。 「那就好,那次看完電影我馬上就去問一個朋友我該怎麼辦,覺得你好像對我感覺沒有更喜歡。」 「什麼?!」 「所以,隔天她就叫我買一盒巧克力給你,她說,吃巧克力心情會變好。好啦,別聊你的前任好 了,怕又讓你難過。」 「不會啦,沒事的。反正都過這麼久了,也該看開。」 我看了一眼窗外,遠遠地,沒有任何目的。這次,Peter 沒有說什麼話,只是喝著跟我一樣 的咖啡。突然,我想到了一個問題,微笑的問了眼前的他。 「那……我可以問你是哪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嗎?」 「哈,不聊你的前任,就把話題轉移到我身上了?」眼前的他,用一種微笑的眼神看著我。 「哎呀,就突然想到,就想要知道啦。」 「那你要猜看看嗎?」 「要我猜喔……我猜……應該…我不知道啦,好難想喔!」我的一隻手支撐著我的頭,想著。 「不用猜了,我想,你怎麼猜也猜不出來。」 「所以是……?」我,用一種疑惑的表情回應。 「在好幾個月以前吧,至於是哪一天,我已經忘了。」 「好幾個月……?怎麼會,我們第一次吃飯偶遇的時間,也才最近而已啊!」 「所以我才說,你怎麼猜也猜不出來呀!」 「我想知道。」 「嘿,陳業克先生,你確定你這樣問一個告白失敗的人這種問題好嗎,尤其是問的人,還是他告 白的對象。」 「啊……哈哈哈,這……唉唷……」我不知道我該說什麼,大概,在這些話裡還藏著一點點我對 他的撒嬌吧。 「一點都不給我失戀療傷的時間,就一直問我這麼多細節。」 「可是,剛剛有人也為了不讓我想起前男友,說要跟我聊其他話題的呀!」


「但我們的其他話題可以不要是這個嗎?」 「可是我剛好現在這個當下片刻想聊這個話題呀!」我看著他的眼神裡帶著一抹微笑。 「在捷運上。」 「捷運……?」 「在某一次下班去搭捷運時,看到你背靠在車門邊的那個隔板上,戴著耳機聽音樂。也不知道為 什麼,就是被你的樣子給吸引。那種感覺就像是,整個城市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在這擠著滿滿人 們的捷運車廂裡,眼睛就是會特別注意到你。但,第一次遇到,就只是這樣而已,再來就沒有機 會遇到你。」 「好像電視劇會出現的劇情喔……接下來呢?」 在這個夜晚,我與 Peter 之間有了不一樣的轉變,改變了我們之間的關係。他的告白,我的 告解,成了我們兩人之間微妙變化的開始。而這個改變,不是把我們拉得更遠,而是把我們的友 誼帶往更進一步。 他說,他在捷運上遇到我,是開啟我們之間的相遇。自從第一次看到我之後,我們就沒有再 搭過同一班捷運,他也從每天的期待,到最後漸漸忘記。一直到某天,他,又在捷運上遇到我了, 這一次,他說他在我的臉上看到一種憂鬱,但是又像是很淡然的生存在這個城市裡。我想,就只 是一種很沒表情的在上下班時間搭車,卻在他心裡留在這麼多的情緒。每一次的相遇,都是在他 快要放棄遇見我的時候,緣分總會在這個時候讓我們搭到同一班捷運的同一節車廂。可是他總是 站在一個不近也不遠的距離觀察我,用一種不打擾我的關心來關心我。 最讓他開心與興奮的一次是我們在早上上班時間相遇,這一次,他發現我跟他在同一個站下 車,下車之後又往同一個方向走。他看到我走進便利商店挑選早餐組合,在我轉身也拿了同樣的 搭配。而我每走一步,他就越驚訝,因為我跟他要去的地方居然是同樣的。但是,最後在搭電梯 時,因為他站的離我不夠近,在他之前,上樓的電梯已經客滿,讓他覺得很惋惜不能知道我在哪 一樓上班。不過,他有說,這是他第一次吃便利商店的食物。平常他根本不會選便利商店的這些 三明治來當早餐。因為我,讓他第一次覺得吃起來也還不錯吃。在這一來一往的對話當中,慢慢 勾勒出我跟他這段時間很神奇的偶遇。我很認真聽著,只是偶爾插入幾句話而已。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天,當我知道你到底是在哪一樓上班時,當下的心情是有多興奮高興。」 「為什麼?」 當我疑惑的看著眼前的他,說著那天知道我在哪裡上班的雀躍心情。當下,我的心裡卻冒出 了另一個事情。Peter 眼裡所散發出的光芒,讓我想起,這段時間的自己,想到我與 Eddy 相遇的 點滴片刻。我不知道為什麼,彷彿可以用一種旁觀者的角度,看到過去的自己與現在的 Peter 眼 裡所散發相同的眼神。 「知道你在哪裡上班的那天,我記得心情有點煩躁,公司事情有點不順。坐電梯下樓要出公差的


時候,在某一樓電梯開了門,是你走了進電梯。那天,電梯裡面沒有很多人,你就站在我的身邊。 你一定無法想像,當下那心情簡直興奮到快飛起來。什麼狗屁倒灶的煩事都拋的十萬八千里那麼 遠,轉而存在心裡是非常緊張與興奮。不過,你沒有看我一眼,就這樣默默的站在電梯裡面一直 到一樓。」 聽著 Peter 說著他與我相遇的經過,讓我有了些許的感觸。想著台北這個大城市,每天總有 著不同故事上演著。有如過客般的擦身而過,你常常不知道,在許多不經意的片刻瞬間,成了別 人故事裡的主角。城市燈火中,當快樂降臨在某個街角,轉個彎,或許有另一件悲傷的事情正在 發生,就有如同每個人的人生,也是如此。開心的事情不會每天都發生,難過低落心情也不會永 遠伴隨身邊。遊走在城市中的鏡頭,最後降落在城市裡最不特別的一個角落,每個轉角都會出現 的便利商店,在如此平凡的一隅,正坐著我跟 Peter。 「哇,那是哪一天啊,我怎麼都沒注意我們這麼早就遇到,搭過同一班電梯。」聽了 Peter 說著 他與我相遇的經過,讓我不經感到驚訝。 「緣分就是這樣神奇啊,不認識時,根本不會注意身邊的人。不過,看來你那天真的都沒有看我 一眼,好冷漠喔你!」 「拜託,哪有人會坐電梯沒事亂看身邊的人,這樣很怪吧!」 「看來是我不夠帥,不是你的菜,所以你進電梯才沒注意到我吧!」 「蛤~~~」這一次,我看了眼前的他,認真地。 「好啦,不鬧你,我也認清你對我沒興趣。」 「這…這……哪有啦…」 被他這樣一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這一次,我很認真看了眼前的他,其實,還 滿好看的,大概可以歸類在耐看型的那種男人。這樣的男人,有好看的外在,有不錯的工作能力, 有很好的個性脾氣,有兼具理性與感性的內在,我,陳業克到底是上輩子燒了多少好香,才可以 在這輩子被他這麼好的對象給喜歡。而我,真的值得他來愛嗎? 「在想什麼呢?」他問。 「沒…沒什麼,你繼續說那天知道我在哪上班的事情吧。」 「不管你在想什麼,但我想說的是,不管是第一次在捷運上遇到你,一直到那天在電梯知道你上 班的樓層,甚至是現在,你都還是我所覺得的那個陳業克,沒有改變過。」 「你都走這種偶像劇男主角路線嗎,哪有人平常講話會講這麼肉麻啦!」聽著他這麼深情的對我 說,我覺得,無法接受他的感情而覺得非常罪惡。我更好奇的是,他,為什麼總是能看透我心裡 在想什麼話呢? 「當我知道你在哪間公司上班,我就馬上想到我一個朋友也是跟你同公司。」 「怡婷?」 「呵,沒錯。」 「所以這段時間她都默默暗中幫你?」知道這件事的當下,我有點驚訝難以相信。更讓我不敢相


信的是,我之前還以為怡婷跟我走太近是有特別意思,原來是在幫 Peter 追我。 「其實到後來變成不是默默暗中,而是很光明正大了吧!」 「哈,也是啦,但我現在回想,是真的覺得她真的幫你做的很多。」 「是啊,當我跟她提起我遇到一個很不錯的對象,是她的同事。她就很八卦的一直問一直問,然 後我就只好把跟你偶遇沒幾次的經過跟她說。她就說,這就是叫做一見鍾情,光憑這麼單薄沒幾 次的擦身而過,就對你這麼喜歡。」 「可是,當初你又不知道我的名字,她怎麼知道你口中的人就是我。」 「我有跟她形容你的樣子,她就刪去法,把不可能的都刪掉,最後給我看你們某次聚餐合照,指 了其中一個人,問我是不是她猜的那個人。」 「所以她……有猜對嗎?」我好奇地問著。 「嗯……你說呢?」Peter 給了我一個若有似無的微笑當作回應。 「感覺我無形中被出賣的感覺,呵呵。」有些事,好像在這我跟 Peter 這一來一往的對話中,勾 勒出我們的過去。 「她說,她跟你不是很熟,就僅止於同事之間的相處。但,她有說,覺得你滿不錯的,不過應該 不是,要我趕快放棄。」 「是喔……」此時我心裡想著,看來我平常在公司偽裝的還不錯,沒有露出馬腳被發現我是 Gay。 「但她還是說,會幫我追看看,因為她說你們最近剛好被分派到同一個案子,接觸的機會變多了, 可以先幫我打聽了解你的喜好。」 「所以,我那時候以為她跟我互動比較頻繁,不是因為公事,而是因為你囉?」 「你就別怪她啦,她不是有意接近你的,就……是一種…一種……就…」 「好啦,我知道啦,我沒有怪她,真的。我算是也要感謝她,才讓我有機會認識你這個朋友呀!」 看著 Peter 想說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樣子,我打斷他的話,因為,我懂他想說什麼。 「那就好。」 「所以她到底暗中幫了你哪些?」 「就…她會被我逼著,把所有跟你聊過的內容都跟我說。」 「哇~~~所以我跟她講過的事情你都知道?」 「就像今天我會到圓山這邊來,是因為她之前跟我說,你放假會來北美館看展覽,所以我就想來 看看,走過你曾走過的路。沒想到,就這麼幸運遇到你。」 「所以上次在華山遇到也是這個原因?」 「呃…呵呵,聽說是。」 「這麼巧,我剛好去哪,你就剛好也去。」 「你都不知道,我超意外驚訝的,都覺得,老天對我太好了,一直幫我製造跟你遇到的機會。」 這一次,我微笑,沒有說什麼話。我從他的話語之間,隱約看到曾經的自己。在這段時間的 我,就過著像是 Peter 這樣的生活,對一個不認識的人如此的殷殷期盼想要認識。但我沒有他那 麼幸運有人在暗中幫著,我只能靠自己去珍惜每一次老天幫我安排的相遇。看著 Peter 眼裡閃耀 的光芒,說著他每次與我相遇的興奮。我在想,是不是我也是這樣呢?


「不過,一開始,其實很不順。」Peter 繼續說著。 「不順?」 「因為怡婷一開始說,她找了很多機會要約你,但你都拒絕的她。一直到最後,她成功約你,是 用談公事才把你成功約出來。」 「喔……好像是耶…呵呵。」從 Peter 話中,我慢慢想起前陣子刻意拒絕了怡婷很多次的邀約吃 飯。 「一直到某次,她成功約了你一起吃午餐,在你答應的當下,她馬上傳訊息給我,叫我趕快下樓 去你們吃飯的餐廳。」 「什麼?!所以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巧遇,是怡婷刻意製造機會給你的?」 「呵呵,是啊!」 「那…我現在想想,當初的你,其實滿主動的耶。哪有人第一次見面偶遇,就坐到人家的隔壁, 依照常理,你應該坐怡婷隔壁才對。」 「哈,被你發現了,其實,那天我超級緊張的。所以,我是靠一直講話來掩飾第一次跟你見面的 緊張。」 「拜託,就當作朋友見面,哪有什麼好緊張的。」 「嘿,這你就不懂,當一個你心裡默默喜歡很久的人,突然有機會這樣坐著一起吃飯聊天認識, 當然要好好把握機會。而且,難得有機會正式跟你認識,錯過了,又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當然 要好好把握。」 「所以你那天才會很直接跟我要了 line 帳號?」 「嘿,對啊!」 「然後…難怪你才會突然說我是不是搭捷運上下班,因為我們第一次遇到就是在捷運上?哇,怎 麼有種什麼事都被兜起來,我終於知道當初你為什麼會那樣問了。」 「當初這樣問很奇怪嗎?」 「是有一點,當下是真的覺得,你怎麼會問這麼奇怪的問題。」 「哇,那我不就第一次就搞砸了,沒有給你留下好印象。」 「是也沒有到壞印象這麼遭啦,就…不知道啦!現在要我回想當初第一次見面的事情,都那麼久 遠,哪記得那麼詳細。」 「希望後續的相處有幫我製造一些好印象。」 「有啊,這段時間一直收到你這麼多好處。」 「是啊,怡婷也幫我幫的超開心。」 「哈,我終於懂她當初為什麼會跟我說,認識我真好。她跟我講完,我心裡就覺得納悶,她的主 詞用的很怪,應該是我因為她而認識你真好,可以『順便』得到這些好處。」 「現在你知道事實並非如此了吧!」 「謝謝你,真的。」想起他這段時間為了我做這麼多事情,發自內心地想跟眼前的他道謝。 「拜託,做這些又不是要你的謝謝,是真的想對你好。」 「但你對我真的『太好』了,每次送來的東西都是很貴的耶。」 「因為你值得啊!」他說這句話時,那種溫柔寵溺的語氣,著實讓人有種被呵護的感覺。 「以後不用再為了我,花這麼多錢了啦!」


「嗯……再說囉!」 「所以,上次我們看完電影之後,你說你朋友叫你送我巧克力就是怡婷囉?而且你隨便送就好, 居然一次就送到 GODIVA 這種 level 等級的。啊,對了,有一次我加班,你拿東西來給我吃,看 來那也不是『順便』的囉?」我突然想起某個加班的晚上,我本來要去買晚餐時,剛好遇到他外 帶晚餐給我,說他吃不完多的。 「ㄟ……嘿嘿,就某人下班前跟我說你還在加班,而且還沒吃晚餐。」 「某人就是怡婷,對吧?」 「她就叫我趕快出去買,而且還說不能買太難吃的。」 「但你也買太貴的了吧,啊,難怪我那天想說,明明那個花壽司就是只有單點,你卻說是你的套 餐吃不完的。嘿,先生,你下次要編理由也記得要想一下啦!」 「你可以不要這麼聰明嗎,還好你沒有當下就戳破我的謊言。」 「真的很好吃,也真的在我很需要的當下,及時給我那份晚餐。」 回想起那個夜晚,想到眼前的這個男人這麼貼心的舉動,不自覺彎起嘴角,心裡暖暖的。就 如同他現在給我的微笑,很溫暖。我覺得,可以被他喜歡上的人,好幸福,而我,卻如此幸運可 以被他喜歡。 「其實,你這樣對我這麼好,我卻沒有給你你想要的回應,真的覺得滿內疚的。」我捫心自問的 對他說。 「我說過了,也說過很多次,我做這些事情,不是為了要你喜歡我,是我真心想要為你做的。我 們都知道,我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目的的,我也承認我的目的是想要你喜歡我。但是就像我 說的,從一開始,怡婷就跟我說,你應該不是,所以我從來就沒有想過你應該也會是跟我一樣喜 歡男生的。我只是單純對你好,把你當朋友,不需要你因為我做了這些事情而一定要喜歡我。如 果你只是因為我對你好而喜歡我,那你就不是真的喜歡我,而是施捨我。當然,如果你也剛好真 的喜歡我,那就是最好的結果。如果不是,也沒關係。」 「嗯……」突然,有個人對我這麼好,我卻無法回應,反而讓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才好。 「你就放心吧,其實,你反而可以更大方的接受,不要有任何負面感覺,不用覺得內疚愧,讓我 們繼續當很好很好的朋友,這樣就好。」 「其實……」 「嗯?想說什麼就說吧!」 「看著你這樣對我,讓我想起我自己。」 「你自己?」 「嗯……」我低著頭,考慮猶豫是否要跟 Peter 說我自己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你又想起你的前任?」 「不是,是我最近喜歡的人。」 「誰是那個幸運的男人?」 「當你說著跟我相遇的這些事情,其實,我最近也發生跟你很像的事情。他,是在我附近上班的 一個上班族。我會注意到,是在我家附近的那間便利商店,我常常跟他在那間便利商店遇到。我


也是都偷偷觀察他,不敢靠近,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喔不……為什麼我要換工作,如果我還在松江南京工作,是不是就會有機會跟你遇到呢?啊, 命運啊,真是太可惜了。所以你們到現在有什麼進展嗎?」 「嗯,第一次講話,是當時便利商店的咖啡在特價,第二杯半價,那一天,他剛好排在我身後準 備要結帳。我之前偷偷觀察他,發現他滿常喝便利商店的咖啡,所以當下,我在結帳的時候就轉 頭問了他,咖啡第二杯半價,你要不要跟我湊,比較便宜喔!」 「哇賽,這也太偶像劇的劇情才會出現的事吧!」 「呵!」我有點害羞的微微笑了,現在想起來,還是會微笑,覺得自己好勇敢,居然敢做這種這 麼偶像劇的事情。 「之後我們之間的相遇,才更偶像劇。」 「他跟你告白,你們在一起了?」 「才不是勒,那也太夢幻了吧!而且,他如果跟我告白,我們在一起,我怎麼還會因為我的前任 而難過。」 「那是……?」 這個夜晚,我跟 Peter 告解完我跟前任不好的過去,也意外收到 Peter 的告白,聽著他喜歡 這段時間的故事,接著,換我跟他說著我自己的故事。 我跟 Peter 說完我跟 Eddy 第一次說話的事情之後,繼續說著我後來請了 Eddy 那杯咖啡,Eddy 也要請我喝咖啡,可是命運一直讓我跟他有如向左走向右走般的錯過,一直到便利商店都結束咖 啡特價,我們都沒有遇到。直到我有一天加班很累的吃著我的深夜晚餐時,他的咖啡,即時的給 我一個慰藉。從一杯咖啡,慢慢開啟我跟他越來越多相處經過。 後來,我在小公園看到 Eddy 的沮喪,把他帶回我家的收留,以及想起為他買早餐的喜悅。 我跟 Eddy 一起吃晚餐、吃早午餐、吃下午茶,總是上演著你欠我,我欠你的劇情,使得我們一 次又一次的增進見面次數。除了一起看過電影之外,Eddy 還邀了我去看了一部舞台劇,我們在 夜晚沿著河堤騎著腳踏車去碧潭看風景,還一起去了景美夜市吃了好多好多小吃。甚至,我要去 高雄參加大學朋友婚禮,碰巧遇到他也要去高雄出差,我們就在高雄市區留下很多很多記憶。走 過高雄的山林海岸線之外,我也帶著 Eddy 一起爬台北的象山,看著信義區的夜景,以及淡水河 岸邊的日落。 「老實說,我開始羨慕與忌妒你口中的那個 Eddy,可以跟你有這麼多相處。最讓人羨慕的是, 居然可以被你這麼帥的帥哥問說,咖啡第二杯半價要不要一起湊。媽呀,這整個就是夢幻偶像劇 劇情啊!」當我說著我與 Eddy 的故事時,Peter 開口回應我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但是……就跟你面對我一樣,我對他,也是覺得他應該不是,不可能會喜歡我。所以,我也是 這樣很甘願付出,只想把我所有知道的都帶給他,讓他未來可以帶著這些美好去跟他未來喜歡的 人創造他們的回憶。」 「你…從來沒有試探問過?」


「沒有。」我喝完最後一口咖啡,也已經涼了的咖啡。 「Why?」 「不想,也不敢。因為我不勇敢吧,我不想冒著說出口之後,他可能會因為這樣離開我的風險。 我寧願維持這樣的狀態,也不要去破壞。」 「萬一他剛好單身,而且剛好也喜歡你呢?」 「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他這麼好,怎麼可能會看上我。」 「你很好的,你很棒的,我喜歡的人,怎麼可能會不好,你別對自己這麼沒自信。」 「是嗎,如果我夠好,為什麼我前任會這樣離開我呢?」 「幹,別再給我提那個渣男,把你傷的這麼重,想到就讓我心疼你。而且你一直說你自己不好, 間接是在講說我眼光不好囉?」 「你明明就知道我話中不是這個意思……」 我轉頭,默默的低語呢喃說著,同時看了落地窗外,大概是一種心虛,不敢看眼前的 Peter。 我不敢承認,他口中那麼好的陳業克是我,因為我一點都不覺得我自己有這麼好。沉默許久,在 簡短的一兩句對話之後,其實突然變得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走吧……」Peter 先開了口。 「嗯…」說完,我們兩人就走到圓山捷運站坐車。 「把你的手機拿出來一下。」當我們兩人在民權西路站轉車,站在等車月台上,Peter 突然要我 拿出手機來。 「怎呢?」 「好了,把耳機戴上,你的車來了。」 就在一陣我也不知道甚麼狀況的情形,Peter 拿了我的手機,幫我把耳機插上。轉身,就把 我趕上開往南勢角的列車。透過車窗,我看到他微笑地跟我說再見。耳機裡,傳來梁靜茹的歌聲, 陪著我坐回松江南京的這段路。 「你走了太久一定很累,他錯了不該你來面對,離開他就好就算了心情很乾脆。他其實沒有那麼 絕對,遠一點你就看出真偽,離開他不等於你的世界會崩潰,轉個彎你還能飛。」 「就別再為他流淚,別再讓他操控你的傷悲,就算有一點愚昧一點點後悔,也不要太狼狽。他不 值得你的淚,把那遺憾丟在大雨的街,你曾在迷失的旅途中盲目追,以後為自己醉。」 「每段感情都非常珍貴,他的好你就放在心扉,記得有個人曾讓你那樣的心醉。你笑了照亮夜幕 的黑,什麼夢都不比你的美,多少年以後想起他還有些體會,那時你已無所謂。」 我一路重複聽著歌曲一直到松江南京站,才慢慢地拿下耳機。很複雜的心情,不是很悲的痛, 而是很淡很淡的憂傷,再加上,一點點溫暖,加上溫熱微濕的眼眶。透過歌詞,我可以感受到 Peter 想跟我說的話,歌詞裡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從他口中為我說出一樣。


感謝我還有他這個朋友,可以說出心裡話的朋友,而且,說出口的話,他可以懂。想到自己 前段時間,居然還這麼慾望的不受控制跟前任上了床,雖然知道這個社會裡,對於這種關係在道 德上也無可厚非的接受。還是會覺得自己怎麼會在當下覺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對的事情,面對他的 離開,覺得我可以為他做最後的慾望發洩,好像覺得自己還有一點點的可利用價值。要真的可以 坦然面對自己,以及面對自己過去的這些事情,好像不是這麼快可以走得出來。 「到家了嗎?那首歌裡面是我想跟你說的話。」在我從捷運站走回家的路上,收到 Peter 傳來的 訊息。 「我知道,謝謝你,我會盡力走出來。」我邊走,低著頭回了 Peter 的訊息。 「嘿,給我你家地址,我要寄喜帖給你。」此時,我收到韋哲傳來的訊息。 「韋哲要結婚了耶,年底你要再下來高雄嗎?」來自我上次去參加他婚禮的好友,也傳了訊息給 我。 「你明天有空嗎?」以及,來自 Eddy Lin 的訊息。 低著頭回了這些人的訊息,一路就這樣走回家,突然地一聲 Hi,使我快要走到家門口前抬 起頭,看見許久不見的他,又回來了。 「你…怎麼會來?」我有點驚訝地開口問著。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經很深愛的男人,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開口。


第三十回、 第三十回、最愛的他 「要上來嗎?」 「我…是要來拿這個給你的。」 「嗯……」看到遞到我面前的紅色信封,有點突然,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不用看信封裡 面,我也能猜到裡面是什麼。只是我沒有想到,這一天,這麼快就到來。 「你會來嗎?」 「我……」要去嗎?該去嗎?敢去嗎? 「如果可以,希望你可以來當我的伴郎。」 「我不知道……照片拍的滿好看的。」我打開信封,看到裡面喜帖上的照片,這個新郎穿上西裝 真的滿帥的。 「我…最後可以再抱你一下嗎?」 在這沒人的台北夜晚小巷弄,微微路燈照著,只有我跟他面對面站著。我的手中拿著眼前他 的喜帖,那上面的男女穿著黑色西裝與白色婚紗,洋溢著一種很幸福的感覺。但,在我的祝福話 語中,伴隨著是滑落眼角的淚水。他,兩隻手把我的身體給圈住,緊緊的一個大擁抱,很深,很 深。我的雙手垂落,無法像他這樣深情的回覆,而我也可以感受到,從他身體傳來的激動。 此時此刻,我卻在心裡想起劉若英曾唱過的那首「很愛很愛你」 ,尤其是那句,很愛很愛你, 所以願意捨得讓你往更幸福的地方飛去。我無法給你這個世俗的幸福,只能給你肉體上的歡愉興 奮。放手,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右手拿著他的喜帖,左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再摸了他 的頭。 「別哭啦,你哭了就不帥了。」 我看到他的眼眶泛淚,我也用含著眼淚的眼睛看著他說,這一刻,我可以知道他真的曾經很 愛很愛過我,就夠了。 人生中,總是不斷的學習著說你好與再見,學著介紹自己去認識新的人,以及學著放過自己 去道別舊的人。在這些來來去去的人們之間,不斷看著新人來,舊人走,一次又一次學著從他們 身上找到自己,以及找到與他們相處的模式。人生是一條漫長又短暫的旅程,遙遙無止盡的前頭, 卻總在不經意的片刻轉頭一瞥,才發現自己已經走了好長一段距離。 同時,我覺得老天總愛給我一些挑戰與考驗,在這個與 Peter 講開的夜晚,聽了他的告白, 說了我的心裡話,走回家的路上,收到以前大學生暗戀的大男孩即將要結婚的消息,更看到那個 牽著我內心許多情緒的前男友。他的到來,更是帶來讓人有點訝異,但是又不意外的消息。他, 再一次抱了我,再一次在我面前落下了淚,再一次給了我震驚不知該如何回應的消息。就在這個 深夜的台北巷弄裡,我跟他,再次面對面的站在這裡。我的手中拿著他給我的紅色信封,垂落的


雙手,我不知道該給他什麼最後的回應。他的最終告解,像是我們兩人之間最諷刺的結局。 「最後,陪我聽一首歌好不好。」這一次,這句話不是從我口中說出,而是他。 「嗯……」離開了他的懷抱,我點頭答應了。 「給你。」他把他手中的耳機插上他的手機之後,其中一隻遞給我,讓我放進我的耳裡。 「自古多餘恨的是我,千金換一笑的是我,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都是我。只有那感動的是我,只有 那感動的是你,生來為了認識你之後,與你分離。」 「以前忘了告訴你,最愛的是你,現在想起來,最愛的是你。」 耳機裡傳來的歌聲,隱隱悲痛的語氣,唱著這簡單卻又很深的歌詞。最後,他給我聽的這首 歌是「最愛」,以前我聽過張艾嘉還有李宗盛唱過,這一次,眼前的他給我聽的是楊宗緯所唱的 版本。有別於其他人如說如唱有如回憶般的方式,楊宗緯唱的感覺像是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對於 曾經最愛的懊悔心痛般的歌聲,就像是當下我們兩人的這個年紀。 「這是我要跟你說的話。」當楊宗緯的歌聲唱完的時候,他跟我說。 「嗯……」 我不知道是歌詞太感人,還是楊宗緯唱的太動人,或是他的最後這個告白太傷人,我只知道 我現在的眼眶泛著淚看著他。我記得,當楊宗緯唱到那句「以前忘了告訴你,最愛的是你」,我 真的無法 hold 住我的情緒。因為,就真的很像他跟我說的一樣,歌詞語氣中,就像是逼不得已 的必須面對現實,放下心中那個過去曾經最深愛地對的人。這一刻,我好像稍微可以懂他內心裡 的掙扎與抗拒,好像漸漸可以理解與體會他這些年來面對家人給他的壓力。從他眼裡的淚水,似 乎閃映著他的心裡的苦,那種苦中帶著無奈像是被刀子架在脖子上,被逼著去娶一個不是最愛的 女人。原來,電影裡面演的故事是真的,我到現在才終於懂,原來這種只出現在電影裡面的劇情, 也會真實發生在我的身上。 「是真的……」他,又再說一次,好像怕我不相信。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我能跟你說的還是上次你離開時給你聽的那首劉若英的「很愛很 愛你」,我很愛很愛你,只是那都是曾經、過去的事情了。」 「我知道我在怎麼說你也不會相信的。」他,用一種很洩氣的口吻對我說。 「你要我怎麼相信你呢,當我在這裡等了你那麼多年的時間裡,你有曾經想過我的感受嗎,你有 嗎?」我卻不知道心裡為什麼對他的反應而感到生氣與激動。 「可是我……我也跟你說了我當初…真的無法啊……」 「你當初無法,那我現在也無法啊!當年你離開的時候,我每天都還一直相信你會跟我聯絡,一 封簡訊或是一通電話都好。我們曾經那麼好,我真的不懂,你怎麼狠的下心來,做的這麼絕。我 也跟自己說過,在你離開後的那年我的生日,我等了你 24 小時,看你會不會記得跟我說一聲生 日快樂。而最後,我等到的,是心痛,你知道嗎,我那天真的心很痛!」


這一次,我大聲地對他控訴這些年離開我的一切,過去的我,把這些話隱忍在心裡,用著一 層又一層厚厚的土壤給覆蓋著。如今,我在這個夜晚,自己用自己的雙手,親手狠狠的挖開那層 深藏內心的土壤,把這些話,一次說個清楚。挖開內心的記憶,其實還是很痛的,當年的那些傷 口,我到現在才知道,根本就沒有完全癒合。我只是一直在假裝我很好,我沒事,我很 OK。 「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他哭了,同時用他的右手臂從我脖子後面抱住,讓我可以靠在他的 身上。 「你不要再碰我了,而且,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那天……其實我在…你生日那天,我偷偷的回來這裡,本來只想看看我們以前住的地方,然後 我就看到你還住在這裡。可是……我真的…沒有勇氣跟你見面,你知道我也忍得很痛,你知道 嗎……?」他抱住了我,同時也把自己靠在我的身上。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一點都不想知道這些事情,為什麼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我 崩潰無力地說,這一刻,我只覺得為什麼要在這麼多年之後讓我知道這個真相。 「看著你走去便利商店買酒,又一個人躲在頂樓哭,我超想衝過去抱住你的。看你哭成那樣,那 是我第一次看你哭的這麼傷心,我真的當下也很心痛。更氣自己,怎麼可以害你哭,但……我以 為,你哭完,就會恨我而忘記我。」 事實上,我根本沒有因為你這麼做而忘記你,只是假裝忘記你而已啊…… 「原來……你什麼都知道,你什麼都看到…」我很驚訝他居然可以說出那麼多年前,我生日那晚 我所做的事情,看來他口中說的話是真的。 「是,我都知道,我也都看到。」 「然後,你還可以這樣眼睜睜看著我難過,看著我哭,看著我那麼心痛。楊政哲,你也夠狠的, 你真的很狠,可以絕情到這樣在背後看著我。」我往後站一步,看著眼前的他,原來,電視劇裡 面那些狠心絕情的劇情,如此真實血淋淋發生在我的身上。 「我……」他伸手想抓住我,剛好我退後一步,讓他落空了。 「謝謝你,讓我知道這個真相,讓我一次看透你。」 「克克,你不要這樣,我不是故意要這樣對你的,我真的……」 這一次,我哭到無法說話了。克克,這兩個字再次從他口中說出,居然是在這麼多年後的這 樣場景。這個名稱,是當年只有他會這樣叫我的暱稱,也是他曾經很霸道的說,世界上,只有他 可以這樣叫我,別人都不行。曾經,我不斷想著,到底那個會叫我克克的你,去哪了,為什麼這 樣消失不見。曾經很愛很愛叫我克克的那個人終於回來了,但,卻帶著讓人難過的消息回來。 我們兩人就這樣對看,很多話想說,卻好像覺得說或不說都可。而我,只希望這個畫面,永 遠停在這一刻就好,我覺得,這一刻,很剛好,很美。這是我們多年後,終於再次坦開心胸面對 彼此,把那些沒說出口或是說不出口的話,都說了。我不知道我們兩人的未來會如何,也不知道 我們兩人的結局會走到哪,但我知道,這一刻,是很好的一個暫存點,讓我們兩人可以用一個比


較成熟的心態去面對過去與現在。 看著他轉身而走,這是我對他最後的要求,本來是他一直要看到我上樓才走。望著他的背影, 我又默默的眼眶濕了,就好像在目送自己過去的一段青春般的難過。獨自回到房間,窩在我的小 沙發上,打給了 Peter。 「嘿,我剛剛遇到他了耶!」 「誰?」 「他。」其實,我在那個當下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個我曾經很愛很愛的人。 「幹,那個渣男嗎?」大概在空了零點一秒的時間,電話那頭的他很有默契懂了我口中的他是誰。 「你…不要這樣說他啦,他…也是有他的苦衷啊!」 「我管他有一百個一萬個苦衷,他居然還有臉來見你,臉皮真的不是普通的厚耶!」相比於電話 那頭如此激動憤怒的 Peter,我的反應卻在此時與他相反的冷靜。 「他…跟我說了好多好多喔,好多好多以前沒說的話,都說了。」 「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麼,該不會是想要你當他的地下情人,他女友不在的時候還想再來找你。」 「沒有啦,他沒有這樣說。」 「那他到底說了什麼?」 「說他的苦衷,說他這一輩最愛的還是我,說他準備要結婚了,還拿了喜帖給我,他……甚至還 說當年他離開後,還有在我生日的時候偷偷回來看我耶……」 「陳業克,你不能因為他說了這些就對他心軟,你想想,當年你生日那天等了他一整天的電話, 結果呢,什麼屁都沒有,還害你哭成那樣。」 「可是,他居然說,他都知道,他看到我一個人在頂樓哭成那樣,他也很自責。嘿,我現在怎麼 會這麼平靜跟你講這些啊,講的好像是別人的事情一樣。」 雖然說我很平靜,那個夜晚也是很安靜,我就這樣靜靜發了好久的愣。總覺得,這一切都好 像解決了,可以很了然看自己的過去。雖然,這一切都不是那麼的如自己所願,但是這樣大哭過 的夜晚,也滿累的。我跟他,這樣牽扯這麼久,藕斷絲連這麼久,總是不知道哪時候才有個完整 的句點。 就像每個故事總會說的,不管哭過或是微笑,日子都還是一樣的過。每天依舊日昇日落,城 市依舊不停地前進,不會因為一個人的一點小事而停止。我們都只是這個世界上微不足道的一小 顆芝麻,即使再小,我們都還是很努力的生活著,我們都還是為自己而用力的生活。世界不會因 為我們而停止,但我相信,世界會因為我們的存在而點綴出一丁點的美好。不斷前進行走的人生, 每天這樣努力,久了,也還是會累的。我們總希望在那片刻短暫停下休息時,有個人可以依靠, 有個人可以稍微安慰我,為我說一聲「加油,你可以的。」 只是,這樣的要求,好像常常會讓人覺得是很奢侈難以達成。可是,我們想要的這些,會要 求太多,太過分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依舊每天早上起來,換上好像很體面的西裝,搭著


捷運到公司,然後就是一整天坐著開會與面對電腦,看到天黑,再起身準備搭捷運回到我的小套 房。手拉著捷運車廂裡的拉環,想著自己這樣如此平凡單調的人生,對於想要有個人可以陪我、 安慰我、為我加油,好像真的很難的樣子。 時光不等人,一直流走的時光不會停下來等我復原,我也必須繼續面對我接下來的生活。我 必須面對我到底要用什麼心情來面對前任,到底該微笑給他祝福當他的伴郎,還是要帶著遺憾微 恨拒絕與他的任何關係聯絡呢?面對 Peter,我更是對他非常抱歉,無法得到我這裡給他同等的 愛,他卻還是繼續守護我跟他之間的友情,越是這樣,越是讓我覺得對他有個抱歉的隔閡。我的 個性總是在面對該抉擇的事情時,都會如此舉足不定,很難下一個決定。我沒有勇敢面對未知未 來的勇氣,總是逃避躲在自以為安全的模糊地帶。在 Peter 的眼裡,總覺得我為什麼無法勇敢的 去問 Eddy,他覺得 Eddy 跟我之間,並不是沒有任何可能,聽著我跟他說著我跟 Eddy 的這些生 活點滴片刻,他不斷的鼓勵我找個機會暗示刺探,或是把我們三人找出來認識,他可以幫我觀察 Eddy,可是我還是不敢。時光就在我與 Peter 以及我與 Eddy 各自輪流碰面相遇中,慢慢流逝過 了。 「到了嗎?」走出捷運站,我的手機就響了,揭起的另一頭是 Peter 問著。 「快了,我剛出捷運站。」在事情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某個週六夜晚,Peter 約了我見面。 「OK,我在餐廳門口。」 「嗯。」 我走在台北的東區街道,心裡對於這場飯局,其實有點不想來。Peter 突然在前幾天跟我說, 要約我吃飯,因為他朋友從倫敦回台北,他們要吃飯,找我一起。一直以來,對於這種社交活動, 要去跟陌生人吃飯,始終覺得很尷尬。面對新的人,總是會讓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或是該做什麼 才好。猶豫許久,才受不了 Peter 的一直不死心的要我出現,我才答應。 「太好了,你最後還是決定來,我超怕你臨時給我掰一個藉口就不來了。」站在餐廳門口,Peter 看到我之後跟我說。 「雖然是很不想來,但既然都答應你了,也不能不守信用。」 「我朋友他們人很好,別擔心。」 「你就跟你朋友敘舊就好,幹嘛要拖我下水,硬要我也來。」 「反正大家就認識認識,又沒關係。」 「喔……」內心的攪動是騙不了自己面對此時的不安與緊張。 「嘿,你的回應很敷衍耶,我這麼好心把你找出來,怕你自己在家悶壞,想東想西又想到不開心 的事情。」 「好啦,我知道你的用心良苦,這樣可以了吧!」 「嘿~~~你們來啦!」此時,Peter 沒有回應我的話,順著他的眼睛視線看到另外兩個男生走近。 「嗨,我們來晚啦!」其中一個稍微高一點的男生對著 Peter 說。 「你也知道我跟 Eric 等你等這麼久,那……等一下這頓就算你的啦,反正你們這些賺英鎊的,


這種小錢對你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吧?」Peter 用著一種朋友之間玩笑的語氣說著。 「嘿…我們也沒等很久吧…」而我,站在 Peter 身邊小聲地跟他說,畢竟這種場合,大家第一次 見面就要對方請客,感覺很不好意思。 「嗨,不好意思,你就是聽聞已久 Eric 吧,我是 Lucas,你好。」在我還很小聲跟 Peter 講話的 時候,眼前那位稍微高一點的男生主動跟我說話,並伸出手要跟我打招呼。 「呃…嗨……你好…我就是 Eric。」 「你好,我是 Jay,或是你要叫我宇傑也可以。」站在 Lucas 身邊的那個男生,也在此時開口說 話,主動跟我打招呼。 「好啦,你們都認識完畢,那我們可以進去吃飯了吧!」 整頓飯吃下來,沒有我來之前所以為會因為不熟而尷尬,畢竟他們三人是認識很久的朋友, 多一個陌生的我,我一直很怕話題跟不上,或是沒話可以說。藉由 Peter 的介紹我才知道,原來 眼前的他們兩人是一對情侶,而且已經在一起很多年了。難怪從我看到他們的第一眼,就覺得他 們兩人好像,不是外型那種雙胞胎的很像,而是兩人散發出來的感覺,很相似,就像是兄弟一樣。 一直以來,這是我很嚮往的感覺,很希望未來有一天,可以遇到對的人,在生活互動中找到兩人 的默契,進而像他們這樣磨合出有如兄弟般的感情。而且,在我看了他們兩人之後,又發現他們 兩個穿的好像。可是,仔細看他們身上的穿著,明明全部都不同款式,也不同顏色,但是兩人站 在一起,就是毫無違和感。 Peter 這次挑的餐廳是一間日式餐廳,主要提供的是日式定食或是烤物,結合餐廳與居酒屋 的概念,在點綴許多木頭裝潢的氛圍中,我們四人,我跟 Peter 坐一邊,他們兩人坐另一側,在 我眼前的是宇傑。才短短從見面進到餐廳坐下的時間,就可以感覺到宇傑是個讓人覺得親和力很 高的人,帶點可愛的微笑之間,讓人不會覺得很有距離感。而 Lucas 是那種男生女生看了都一定 會覺得好看的男生類型,陽剛堅毅的臉頰卻不會讓人很有距離感,或許是他的眼神所散發出的自 信電力,如果我今天只是路人,應該也會想回頭多看他第二眼。Peter 跟 Lucas 是大學時的學長 學弟,一直到現在,已經是認識超過十年的好朋友。大家聊天之間,Peter 也一直跟我說,他算 是見證 Lucas 跟宇傑認識到在一起之間的見證人,很多時候,他還在私下偷偷幫 Lucas 製造一些 小驚喜給宇傑。他們三人很熟的聊天,但是都非常有默契地常常把我拉進他們的話題之中,不會 把我晾在一旁,總是會在話題之間慢慢尋找我們之間的共同性。 「你們這次從倫敦回來,要待多久啊?」吃到一半時,Peter 問了眼前的他們。 「大概十天吧。」Lucas 回答著。 「假這麼少?」Peter 繼續說著,用著一種懷疑的語氣。 「因為某人想去其他地方玩。」我眼前的 Jay 接著說。 「我就知道,我才不相信某人甘願飛一趟,只停台灣一個國家而已。」Peter 說。 「探親兼旅行咩。」Lucas 接話。 「所以我們剛從台中坐高鐵上來。」Jay 接著說。 「真是感謝二位不辭遠來與小弟相會吃這頓飯啊!」Peter 調侃的回應。


「你才知道,對了,這給你的。」Lucas 從他身邊的行李袋中,拿出兩袋禮物給 Peter。 「謝啦,這些都給你帶回去。」Peter 說完謝謝之後,馬上把他手中拿到的那兩袋禮物直接放到 我身邊。 「嘿!不用啦,這是他們特別帶回來給你的,你帶回去啦!」我帶著驚恐的語氣說著,看著 Peter 居然把他的東西全部都給我,自己完全都不留。 「沒關係啦,這個我之前就收過了,你拿去吧。」 「Eric,你就收下吧,既然他都要給你,你就收了。」在我對面的 Lucas 卻在此時幫腔的說。 「這……」眼前這三人同時給了我一種,就收下吧的眼神,讓我有點騎虎難下的尷尬,不知道該 收還是不該收才好。 「我說 Peter 啊,你這樣獻殷情這麼久,到底追到人家了沒啦!」Lucas 突然在此時說了這句話, 讓我有點傻住。 「噓……別說這個了!」Peter 看了我一眼,感情阻止對方繼續說。 「你應該不會不知道他正在追你吧?」 「呃……其實我……」我有點不知道怎麼回應,但我的遲疑讓這個當下有點尷尬。 「還是你有喜歡的人了?」坐在我對面的宇傑在此時看著我的眼睛開口問了我。 「嗯…算是…也不算是吧……」 「所以是…?」他繼續問著,像是不死心般。 「就……」我還在想著該怎麼回答時。 「哎呀,就這樣啦,你別這樣逼問人家,才第一天認識就把他給嚇跑了。」Peter 在我遲疑不知 該怎麼回話時,跳出來幫我。 「應該…不會吧?」宇傑他問了我。 「是…是不會……啦,就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而已。」或許,是被今晚他們很親近的個性給感染, 慢慢讓我放下心防。 「不想說就不用說,不用特別跟他們解釋啦。」Peter 打著緩頰想要停止這個話題。 「嘿,你真的很保護他耶,這麼怕我們知道他的事情,我們是在幫你追他耶。」在一旁的 Lucas 也在此時跳出來幫腔。 「你別把他嚇跑就好,到時候你們就拍拍屁股回倫敦,留我自己在台北市要怎麼把他再給追回來 啦!」Peter 對著 Lucas 說。 「嘿…沒事啦,他們的問題不會把我嚇跑啦!」看著此時此刻的眼前,我拍了身旁的 Peter 跟他 說。 「你看,我就說吧,而且我們兩個之後就要回倫敦,跟我們說又不會怎樣,我們又不在台北,對 吧。」 Lucas 說完,還不忘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宇傑,心裡不免有了些許的羨慕,畢竟,自己在多年 前,也是有個對我這麼好的人,只是他的眼裡只能看別人了。 「反正我跟他的事情你都知道,不然你幫我說好了。」我轉頭看了 Peter,找他當救兵。 「喔…就他之前……」Peter 很聽話的準備要幫我說出我的故事時。


「不要啦,有本人在,我要聽本人說。」Lucas 出聲阻止 Peter 要幫我說。 「嘿,你真的意見很多耶,他都要我幫他說了,你幹嘛不讓我講啦!」Peter 出聲抗議。 「好啦沒關係,我說吧…」 於是,我又再一次的說起我跟 Eddy 之間相遇的經過,從認識 Peter 之前,我就在我住的街 角便利商店注意到他,透過一次次的觀察,猜想著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而我們之間第一次的 突破,是因為超商咖啡在做優惠,店員原本只是例行性 SOP 說著咖啡第二杯半價,我就因為這 句話,轉頭跟排在我身後觀察許久的他,開口問他要不要跟我一起湊折扣優惠。因為一杯咖啡所 開啟的交集,讓我們兩人第二次突破關係是在某次他失意在公園喝酒,我因為心情煩悶而出門散 步,在城市一隅的小公園相遇了。那一夜,因為太晚,我開口邀請他到我家睡一晚,成了我們兩 人如此陌生關係中,很意外的突破,也在那一次之後,我們有了對方的電話號碼與 Line。 我們之間的相遇,就像在這次之後有了意外性的發展,不再只是相遇在深夜的便利商店,慢 慢有了晚餐、早餐、午餐、下午茶,甚至跨出了台北到了高雄。一次次的相處,不斷地增添我心 裡對他的好感,但我又很怕他是異男,喜歡的是女生。於是,就在這種既期待與他見面,又害怕 未來他與他喜歡的女生交往而斷了聯繫的失落,如此掙扎的自我拉扯中,認識的對我很好的 Peter。 同時,在這段時間又再次與前男友相遇,從中知道他消失的這些年所發生的事情,以及失控的那 一夜。這所有的好與不好的事情,都在這一夜的杯酒之間一口氣說完。 「哇~~~你們之間超像小說的耶,在便利商店這樣相遇,也太夢幻了吧!」當我說完我的故事時, 宇傑發出驚嘆的表情。 「拜託,你們兩個的故事才小說吧,有夠 Dramatic 的。」在我身旁的 Peter 說著。 「是啊,我才羨慕你們兩個可以在一起這麼多年,感情這麼好,現在又一起在倫敦工作生活。」 我也接著說。 「呵,我們兩個喔……其實也不是一直是你現在看到的樣子,我們當初……也是經歷過很多事情, 很多時間的。」宇傑看了他身旁的那個男人之後,才有轉過頭看著我。 「是喔……那…我可以問問,你們兩個當初是怎麼認識開始交往的啊?」聽到 Peter 說他們的故 事也很小說,讓我心裡起了許多好奇。 「我們喔……你說,我們怎麼認識的。」這一次,宇傑把發言權丟給了 Lucas。 「我們就網路聊天室約泡認識的啊!」而他,一臉鎮定地說出這句話。 「蛤?!」面對這樣的答案,完完全全就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原本以為可以聽到一段很浪漫故 事般的答案,卻是如此簡潔而且讓人跌破眼鏡,他們居然是因為這個原因而認識。 「沒錯,你沒有聽錯,他們兩個就是典型的,砲友變男友的故事。」而我一旁的 Peter 也是一臉 看好戲的樣子回應。 「那…那你怎麼剛剛還說他們的故事比我還更小說啊?」我開始有點疑惑。 「其實,我以前跟你滿像的,面對感情都是比較被動。應該說,面對事情也都是處於接受的狀態, 加上自己在感情上也是經歷滿多挫折,尤其是那種愛錯人,愛上異男這種事情,我也經歷過很多 次。所以,你剛剛說的事情,我是滿能感同身受的啦!其實,也滿感謝他這麼多年的堅持,一直


都願意陪在我身邊,也讓我慢慢學習如何主動去面對一些事情。當然,我自己是沒遇過你這麼浪 漫的邂逅啦,居然可以在便利商店遇到帥哥,還可以有這一連串的經歷,我想,如果是我,也會 滿珍惜這得來不易的緣分。唉,我怎麼沒這種福氣可以在轉角便利商店遇到這麼夢幻的帥哥 呢……」此時,宇傑也突然與我分享許多他的想法。 「不好意思,這位林先生你可以停止你的幻想了吧,你已經有我了,居然還想要其他男人。」宇 傑身旁的 Lucas 嚴正抗議著。 「嘖嘖嘖,不愧是我們的網路人氣作家,講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在我一旁的 Peter 如此調侃 的說。 「錯了喔,我早已經是過氣作家了,我好久好久沒寫小說了。」宇傑謙虛的說著。 「你以前是寫小說的喔?」聽到他們之間的這些對話,讓我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宇傑問。 「他以前有把他跟 Lucas 的故事寫成小說放到網路,人氣超夯,我記得有好幾萬的點閱率喔。」 Peter 接著說。 「咳咳,不好意思更正一下,是九十八萬點閱率。」宇傑微笑的說。 「真是失敬失敬啊,我居然有這個榮幸跟百萬讀者的超人氣作家同桌吃飯,真是莫大光榮啊。」 Peter 說。 「現在知道我們家小宇的人氣超高了吧!」Lucas 在一旁驕傲的護著他身邊這個男人說著。 「你這樣講,我好想知道喔,到底是什麼小說我也要看。」看著他們一來一往的對話,更加勾起 我心裡的好奇想要知道宇傑寫的是什麼小說。 「他的小說叫做遇見你慾見愛,對了,你上網 google 的時候記得別打錯喔,慾見愛的慾是情慾 的慾。話說,他不只寫小說,他還有自己的粉絲專頁,叫做 Love in London。」當 Peter 說完這 些話,完全讓我非常驚訝。 「什麼!」我的雙手摀住嘴巴,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怎了?」此時,在我眼前的三個人都用非常疑惑的眼神看著我的表情。 「原來那個小說是真的?!我以前也有追過耶,那是我幾年前曾經看過的小說,還有那個粉絲專 頁我也有按讚 follow。我完全沒想到,這些是真的,而且還有機會跟你們認識一起吃飯。」 「哇~~~沒想到你也有在 follow 我們人氣作家呀!不對啊,那我剛剛介紹他們的名字,還有講說 他們住在倫敦,你怎麼沒發現啊?」坐在我旁邊的 Peter 問了我。 「我哪會想那麼多啊,而且,當初就把那個當作故事,沒有想過是真的發生。」我解釋著。 「那你現在有機會看到他們兩個本人啦,跟你想的有一樣嗎?」Peter 說著。 「哎呀,你也不用把我們特別看待啦,我們都一樣,沒什麼不同,一樣是這樣很平凡的生活著。」 宇傑接著說。 「是啊,幹嘛這麼驚訝,還是你覺得我本人比小說還帥。」此時,Lucas 接續宇傑的話繼續說, 而且他的回應讓我不自覺地笑了,可以感覺到他真的是一個對自己很有自信的人。 「拜託,Eric 一定是因為看到你這個本人怎麼沒有小說帥,才這麼驚訝吧。我就說,我把你寫得 太好了,你看,現在讀者看到,都嚇成這樣。」宇傑對著 Lucas 說,而我,看著他們兩人這樣親 暱的調侃對方,。 「好了喔,兩位,要曬恩愛鬥嘴可以回家去喔。」坐在我身邊的 Peter 一臉受不了的看著眼前的 他們。


「對了,聊到都忘記還有一件事,這個,是給你的紀念品。不好意思,回國之前不知道會認識你, 所以沒有特別為你挑,希望你別介意。」宇傑從他的身旁拿了一個紙袋給我。 「嘿,你們兩個夠機車喔,居然沒跟我說,那我剛剛還……」Peter 看到他們突然拿出要給我的 紀念品,說著。 「收好,還有剛剛他給你的,也不用還他。」Lucas 幫腔的說。 「你們也對我太好了吧,還這樣特別準備禮物給我。」看到意外給我的禮物,讓我非常意外的收 下這個驚喜。 「我們也很開心認識你,希望你之後有機會來歐洲玩的時候,記得跟我們說喔!」宇傑說。 「我比較希望未來可以像你們這樣遇到一起走這麼久的人。」我說。 「Peter 啊,雖然他沒我帥,但也是不錯的,要是他敢對你怎樣,可以跟我們說。」Lucas 推薦他 眼前的這個男人給我。 「Peter 我們認識很多年,我可以跟你保證,他會很認真付出的。」宇傑說。 「我……這…你們說的我都知,他真的對我很好,只是我現在就……」 「其實,我覺得談感情,有時候就像是跳舞一樣,就像那種雙人舞,兩人之間就是會有那種默契 跳著同一種舞步,身體的律動節奏是一樣的。當然,也不可能每一個節拍舞步都一樣,那多無趣, 有時候是一個前進,一個後退。我覺得,我們兩個可以走到現在這麼多年,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坐在我面前的宇傑這樣分享說著。 「那我們兩個人誰跳得比較好啊?」 坐在宇傑身邊的 Lucas 問著他身邊的愛人,這種問題在情人之間,就像是種小情趣,而非真 的要比較分輸贏般。這頓飯,可以讓我常常看到他們彼此之間,眼裡只有對方的深情對望,即使 只是閃過的那零點一秒鐘時間。我喜歡看著 Lucas 常常將身體往 Jay 身上依靠的感覺,微微的撒 嬌,跟他給人如此 MAN 的外型有了些許反差。他們之間的互動,像是情人,像是朋友,像是兄 弟,更像是家人,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的需要。那樣的黏膩,不像是熱戀中情侶給人的閃到眼 瞎般刺眼,那種舒服,是可以感染到身邊的朋友。 「給你看這個,是我很喜歡的一首詩,作者是 Roy Croft,跟你分享。」Jay 拿出了他的手機給我 看了一段文字。 「I love you not only what you are, but for what I am when I am with you. I love you not only for what you have made of yourself, but for what you are making of me.」我在心裡,默默唸了那段詩詞文句。 「這也是這些年跟他相處磨合之後,再次回來看這段文字,覺得滿有感覺的。」宇傑看了他身邊 那個男人一眼,才繼續跟我說。 「嗯……」 「就像那幾句話所說的,談感情要走的長走,最重要的,並不是因為對方的樣子,而是因為你在 他面前時,你的樣子。去愛一個人,不光是因為對方為了你而做的事情,更是因為為了對方,我 們自己可以做的。這是我自己這些年,從他身上給了我的一些感情觀。」宇傑看了他身邊的男人 之後,繼續跟我說。 「這個我想起來了,曾經在你們的粉絲專頁看過你分享這段文字。」我說。


「是啊,看來你真的有按讚 follow 喔!」Lucas 很驕傲且開心的說。 這頓飯,吃了很久,主要都是在聊天講話。甚至我們還續攤去了另一間小酒吧,四個人,一 人一杯酒,繼續聊著。從我們四人的生活聊起,分享各自過去的求學趣事,說著各自工作上的好 事壞事,還有聽他們說他們在倫敦生活的樣子。這個聚會,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多才結束,走在台 北東區的巷弄間,Lucas 跟 Peter 他們這兩個多年好友走在前頭,繼續聊著屬於他們的話題,而 我,跟宇傑走在後頭。 「不用急著做決定,我相信,他會等的。」突然,宇傑跟我說了這句話。 「蛤?」一時之間,我沒有意會到他指的事情。 「他是真的很喜歡你,但我知道,你心裡還有很多事情還沒放下,也還沒辦法做決定。只想跟你 說,不要急,真的想清楚再做決定。」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覺得雖然跟宇傑才認識一天,但就像認識很久般,可以讓人很敞開 心胸跟他說很多心裡話。 「你是知道,你只是不知道怎麼做決定,是吧?」 「是啊……」感嘆的一個仰望,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過去的人,就別再讓他困住你,我們都是凡人,都會有慾望的。換個角度想,至少那一晚,你 們是真心面對彼此的,不要因為那個晚上而感到罪惡。我跟他,當初會認識也是因為慾望發洩而 見面,從來沒想過可以走到現在這麼久。」 「嗯……」宇傑的話,很溫和,但是很有力量,慢慢在我的心裡發酵著。 「我一直都覺得,喜歡的時候,認真的面對對方,不適合,就適時的放手給彼此去找到另一個適 合的人。但,你不放開你自己,你也永遠沒有那個位置去裝下對的人。愛過,痛過,就是最好的 養分。不好意思,剛剛吃飯時,一直開玩笑要你跟 Peter 在一起。我知道 Peter 很好,但我不知 道他的好,適不適合你。我沒看過你的 Eddy,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適合你,就像你說的,我們都 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歡男生的。可是,你不去試探測試的問,你永遠都會有個結卡在你心裡,等不 到那個他,你也就等不到那個正在眼前等你的他。」走去搭車的路上,宇傑私下跟我說了好多話。 「謝謝你……」我說。 「我希望你找到幸福,人生中,可以遇到你喜歡他,他也剛好喜歡你,那是多麼難,又多麼幸福 的事情。我很希望你跟你心裡的那個他,互相有個好結果。當然,我也希望 Peter 他幸福,你們 都是我跟 Lucas 很重要的朋友。」 很重要的朋友,這六個字,很簡單,卻很重重的落在我的心裡。我不知道哪來的福份,只是 一個晚上的時間,就讓他們覺得我是他們「很重要的朋友」。緣分,就這樣把沒有任何關係的我 們給牽起。咫尺天涯,在地球不同地方的我們,雖然看似很遠,但現在科技似乎又可以把我們拉 的很近。因為 Peter,讓我跟他們兩人認識,甚至當朋友,一種很重要的朋友關係。說了聲再見, 過了這個晚上,我跟他們之間的距離又會被拉開到一萬公里遠的台北倫敦,但,我想我們還是有 辦法維持聯絡的。


因為 Peter,因為宇傑跟 Lucas 他們的故事,讓我慢慢釋懷自己。像是某種化學效應般,我 自己在接下來的幾天,不再那麼糾結,不再那麼拘泥而走不出泥沼般的困境,不再覺得自己是那 個很糟糕的陳業克。甚至,慢慢開始在想著,該如何去測試 Eddy 是否喜歡我的這件事情。在一 個星期四的夜晚,下班後,獨自在我的小套房無聊上網,在我無意間看了 youtube 上的一個影片 之後,我傳了一個簡短的訊息給 Peter。 「嘿,我好像又想到他了耶……」很簡短的幾個字,沒頭沒尾的就這樣傳給了 Peter。 「怎麼了?」Peter 沒有回傳訊息,而是直接打電話給我,開口的第一句就用很關心的語氣問我。 「我剛看了一個網路電影,然後我現在不斷地聽著裡面的主題曲,裡面歌詞感覺好像在說我喔。 「哪個電影哪首歌啊?」 「我傳給你網址。」 我拿著手機,同時把我剛剛聽的那首歌傳給了 Peter。傳給他的那首歌的歌名就叫做「他」, 很簡單的歌名,裡面的歌詞卻如此的打入我的心底。會知道這首歌,是我看網路上的一部電影「只 為遇見你」的主題曲。 「他曾撫過我的髮,不經意對我笑靨如花。他曾把我手緊抓,最後卻把我丟下。你何必怪他,三 言兩承諾也曾真摯啊。碾壓耳邊零碎的情話,難免淪落成謊話。」 「他的他終究沒成為屬於他的他,這未必是一種遺憾啊。在最美的年華只為遇到他,哪怕注定會 失去他。」 「你曾是我的他卻不再是我的他,謝謝你贈與我空歡喜啊。你是我的青春一場最美的相遇,謝謝 你來過我故事裡。」 透過手機,可以聽到另一端的 Peter 正在聽著我給他聽的這首歌。人生中,總是會有幾個那 麼特別的人,會讓你覺得,此生中,就是為了遇見那個他,相信這個遇見是緣分在冥冥之中將我 們給牽引。可是,這些遇見,並不一定是長久,或許很短暫,但也都如煙火般的燦爛每一段人生 際遇。 「聽到第一段主歌,整個就是讓我想到我的前任,他真的對我很好,即使現在分開了,想到他對 我的那些好,真的還是會懷念。想念那些他曾經跟我說過的甜言蜜語,雖然現在想起來很諷刺, 但也珍惜啊…」聽完歌,我跟 Peter 這樣說。 「但是,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再想到他,我希望你可以往前看,讓你的心,有機會看到對的人。」 「我真的遇的到嗎……」我躺在床上,仰著天花板問。 「當然,你不是要找機會去跟 Eddy 告白嗎?」 「會不會到最後,他終究不會是屬於我的他,又會落得像之前一樣的下場,成為別人的那個他, 我只是在這邊空歡喜一場而已。」 「那你不是說,剛剛給我聽的那首歌,就像是在說你。裡面說,在最美的年畫只為遇見你,哪怕 註定會失去。如果讓你再一次選擇,你會因為最後會失去,就不願意去遇見他嗎?」


「嗯……應該是不會吧,就還是會希望有機會可以認識當朋友。」 「那就對啦!」 「說的簡單,做的難啊……」我自己都會說,這首歌好像在說自己,但是我又無法像這首歌一樣 的坦然面對心裡的那個他。好難啊,人跟人之間的感情,怎麼會這麼難呢? 「你接下來這個周末要幹嘛?」Peter 很突然地換了個話題問我。 「怎麼了?」 「只是覺得你該出去走走,別一直困著自己。」 「我也希望啊…只是整個台北市都已經走到不知道要走去哪……」 「明天一起吃午餐吧。」 「嗯,可以啊!」 隔天上班的中午時間,我、Peter 還有怡婷一起相約吃午餐,結束時,又去了便利商店買了 飲料,一切就跟平常我們三人的相處一樣。 「這給你。」就在怡婷先進公司,Peter 遞給了我一個便利商店票卷長形信封。 「這什麼?」我很好奇的接過他給我的信封,並且打開看看裡面是什麼。 「打開看就知道啦。」 「這……」一看,裡面是這個周末台北到花蓮兩天一夜的來回車票。 「你說你周末沒事,我想,你該出去走走,或許,這個地方滿適合你的。」 「為什麼?」 「既然你不知道怎麼面對他,就去他曾經長大的地方走走,問問自己,到底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拿著兩天一夜的來回車票,如此突然地臨時計畫,其實給了我有點措手不及的感覺。這種 太過於臨時的計畫,我根本不知道要從何準備,就有種要被逼著獨自去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地方。 下班回家後,才上網找周末要住的飯店,以及看看到底花蓮有什麼可以去的地方。而送我車票的 這個人,更是在我星期六要出發去花蓮時,突然出現在台北車站的進站票閘口,口中的理由是要 確認我沒有臨陣脫逃,有乖乖地搭上開往花蓮的列車去散心。 「在哪啦?」周末夜,我接到 Peter 打來的電話。 「我站在他曾經在這裡生活長大的地方。」就在花蓮七星潭海岸邊,手中拿著手機,跟著另一頭 的 Peter 聊著。 「半夜冷嗎?」 「海風吹來,涼涼的。」 「注意身體。」 「這讓我想到之前跟他去高雄,一起坐在西子灣的海堤上聊著天的感覺。雖然這裡的海岸線風景, 跟高雄西子灣的不一樣,也看著不同的海。但不知道為什麼,不自覺想起與他一起看海的記憶。」 「因為你們曾經一起爬山又看海,有著好多好多的回憶。」 「是啊……」我坐在靠近海的岸邊,仰著頭,嘆了一口氣。


「真是讓我羨慕又忌妒他可以擁有這麼多與你一起過的回憶,那你決定要勇敢告白還是放下了 呢?」 「不知道耶……好難喔…」 「不會難啊,不管怎樣你都不吃虧。」 「怎麼說?」 「告白了,如果成功,那你不就夢想成真跟他在一起。如果告白不成,或是選擇放下,你還有我 可以選啊!」 「你幹嘛人這麼好……」我真的不知道 Peter 是傻還是笨,願意等我告白失敗再回去選他。 「有嗎?」 「有啊……」不知為何的拉長尾音。 「我說過,我要陪你找到你的幸福,在你找到之前,暫時先由我給你所有的幸福。」 「你幹嘛對我這麼好,我總是覺得何德何能可以得到這麼多。」 「不管你要放下,還是告白失敗,我都會等你。」 「那你覺得我該告白還是放下呢?」面對太平洋,我拿著手機問著另一端的他。 「問你的心。」 「唉……」我嘆了很大一口氣,因為我真的不知道啊!很想告白,但又怕失敗,到最後什麼都沒 有,連朋友當不成。 「就…勇敢一次吧,為了自己勇敢。我想,你應該是想聽到這句鼓勵你往前的話。」 「我覺得,你……真的很懂我耶…」 「你少的就只是往前一步的勇氣,面對事情總希望維持在一個你可以掌握的狀態,但是業克,人 生,偶爾還是需要一點點的勇敢冒險。」 「你當初跟我告白,都沒有想過會失敗嗎?」我問。 「哈,怎麼話題又回到我身上了。」 「唉唷,說一下啦……讓我轉換一點點心情。」 「當然想過失敗啊,想過好多好多種情形。」 「那你為什麼還要告白,既然想過會失敗的事情,為什麼還會有勇氣去做呢?」 「因為我不忍心看你難過,我卻什麼也給不了,我有信心可以給你我的所有,即使你一點都不想 要也沒關係,只要你過得開心最重要。對你,我寧願換個身分,當個永遠的朋友,我相信這樣更 能給你我所能給的,總比勉強你硬要跟我在一起來的好吧?並不是因為我喜歡你,你就一定要喜 歡我。」 「我覺得我聽了都快哭了,你怎麼可以對我這麼好,我到底哪來的好運氣可以遇到這麼好的你。 可是,就像你說的,我喜歡 Eddy,Eddy 也不一定要喜歡我啊,這樣萬一我跟他告白,不就是增 加他的困擾,萬一他又沒喜歡我。Peter,我是不是要跟你一樣,也選擇換個身分去面對彥其,不 要害他,放手,不去打擾他,讓他走正常的路。」我真的不知道,我哪來的福氣可以得到 Peter 這麼多的愛,但同時,我更不知道能不能有更多福氣得到 Eddy 的愛。 「那你覺得我跟你告白,有增加你的困擾嗎?」 「嗯……其實也好像沒有耶!」我想了想,回答了電話另一頭的 Peter。 「重點,你也太悲觀了吧,要不要對 Eddy 放手,也不是你說的算,你都沒有嘗試過,就這樣說


這些喪氣話。」 「唉唷,我突然覺得我好貪心喔,有了你對我這麼好,卻還想要另一個的愛。你會不會覺得我這 樣很貪心。每次看電視劇,看到那種女生明明就有個很愛她的男配角,卻還是一心只想要得到男 主角的愛,我就會很討厭那樣的女生。但我沒想到,今天的我,已經變成我自己所討厭的樣子。」 「我真的覺得你想太多了,你這樣只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要什麼。如果你對自己想要什麼都 不知道,然後就答應跟我在一起,我相信我們兩人的感情也走長遠的。到頭來,反而變得更尷尬, 像是陌生人一樣,那才不是我所想看到的結果。」 「這段時間,其實我自己也想了很多,我發現,談感情好難,但是……面對感情,要的其實很簡 單。」 「怎麼說呢?」 「面對他跟我分手這麼多年,我發現,我一直到現在才認識去面對我跟他過去的這段回憶。也讓 我想到,當我們談感情的時候,原本只是想要有個人可以牽手,然後得到對方擁抱之後,又漸漸 很貪心想要依靠對方,最後,想要兩人之間許下一個穩定的未來。得到越多,就會更貪心想要更 多,卻要在失去之後才發現,我們其實最想要的只是有個人可以一直牽著手走到最後,就夠了。 這更讓我想到 Eddy,原本只是想跟他認識,沒想到當了朋友,漸漸得到許多比朋友更多的之後, 卻私以為可以在一起,但我卻忘了,我最原本其實只想要跟他說一句話就夠了。你說,我是不是 很貪心。」我默默說了好多,電話那頭的 Peter 也靜靜聽了我說這麼多。 「可是,別忘了面對自己最真實的感覺,既然喜歡,就不要留著遺憾。」 「如果告白之後當不成朋友,會讓我未來人生更遺憾。」 「不然……我有個提議。」 「什麼提議?」 「就是你先練習要怎麼跟他告白,多練習講幾遍,等你真的要告白的時候就不會緊張講不出口。 又不是真的對他本人說,說不好,可以再來一次,或是說到你覺得可以放下,不想跟他告白也行。」 「那…要怎麼練習呢?」Peter 這個提議在這個時候提出來,感覺還滿可行。 「對著大海說啊!」 「蛤?」 「電視劇不是都這樣演的嗎,就把想說的話,對著大海說。」 「這樣感覺很尷尬耶!」 「你現在身邊有其他人?」 「是沒有啦!」 「那就對了啊,既然身邊都沒有人,你也就不用擔心。快啦,現在站著面對大海,把你想說的話 說出來。」 「這……」他的話,就像是有某種魔力,我的身體不自覺地跟著他的話而面對眼前這片海。 「說吧,不要怕!」 「要…要說什…什麼?」 「你心裡想對他說的話啊!」 「唉唷,你這樣突然要我說,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說。」 「不然你就乾脆很直接地說,林彥其,我喜歡你,簡單又明瞭。」


「不要,哪有人這樣告白這麼直白的,一聽就覺得會被打槍。」 「那…你先練習喊他的名字。」 「喊他的名字?」 「對啊,這最重要的啊,我怕你到時候連名字都結巴講不清楚,不就更尷尬。」 「啊就林彥其呀!」 「不是這樣,你要大聲的喊出來。」 「不要~~~」 「快啦,練習。」 「林~彥~其~」 「太小聲了啦,你是在含滷蛋嗎?你要這樣,林~~彥~~其~~~」電話那頭的他示範著跟怎麼做。 「你這樣好像是你要告白,而不是我耶!」 「才不是,我要告白的是陳業克。陳~~業~~~克~~~~我~~喜~~歡~~你~~~~」這一次,他在電話 那頭,很大聲的喊著我的名字。原來,被告白是這樣的感覺,我已經好久好久,沒被另一個人這 樣喜歡著。 「但你卻在教你要告白的人去跟別人告白,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種這麼好的人呀。」我輕輕地 說,緊張的心感覺慢慢地放下。 「快啦,趁現在你附近都沒有人,趕快練習,來一次,林~彥~其~」 「林~~彥~~其~~~」我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氣,比剛剛還大聲的喊了他的名字。 「不夠,再來。」 「這樣還不夠喔…」 「當然不夠,這樣一點都感覺不出你真的喜歡他。你要像這樣,陳~~~業~~~克~~~~我~~~喜~~~~ 歡~~~~你~~~~」他,又再一次,勇敢大聲的說出他對我的喜歡。 「白癡~~怎麼會有人自己在教別人告白的時候,自己還趁機告白的啦!」我微微的彎起嘴角, 眼角含著感動的眼淚。 「換你。」 「林~~~~彥~~~~其~~~~」 「對,繼續說。」 「我~~~~喜~~~~歡~~~~~你~~~~~~~」這個黑夜,我面對太平洋,勇敢地喊出我對他的感情,終 於。 「你是誰,你沒有說啊!」 「林~~~~彥~~~~其~~~~我~~~~陳業克~~~~喜~~~~歡~~~~你~~~~~我喜歡你很久了~~~~~~不管 ~~~~你~~是~~~喜歡男生還是女生~~~~~我~都~~~~喜~~~歡~~~~你~~~~~~真的很喜歡你~~~~~~」 再一次地,透過 Peter 的鼓勵,我站在心裡喜歡的這個男人他生長的地方,勇敢地練習喊出 了對他的感情,而且很大聲地說。就在我喊完的下一秒,一個聲音,突然從我身後傳來,我慌張 地轉過身,右手還拿著電話。而那個對我說這句話的人,就站在離我很近很近的地方,用他招牌 的微笑看著我。


「我聽到了。」在我眼前的那個人說。 「嘿,我幫你把他帶來了。」此時,Peter 透過手機跟我說了這句話。 很緩慢的鏡頭從七星潭的海平面慢慢地漸漸拉遠,畫面裡,一個站在靠海的男生,背對著海, 手中還拿著手機。而在他的面前不遠處,站著另一個男生,帶著彎起眼角看著眼前正在講電話的 他。越來越遠的鏡頭,可以看到他們兩人眼裡只有彼此,在這個黑夜太平洋邊,映下屬於他們兩 人的身影。順著鏡頭的遠方,可以看到在遠處不太令人注意的地方,有另一個男子,正拿著手機, 看著海岸邊的那兩人,似乎在他的嘴邊看到一點點欣慰的微笑。


番外篇、 番外篇、歲月靜好 這是一個平凡的一天,平凡到非常不起眼的日子,世界依舊照著它的規律而轉動,人們一樣 為了自己的生活而忙碌。暗沉沉的天空下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太平洋海岸線,位於台灣東部花蓮的 七星潭邊,映著兩個男人面對面的身影。即使再怎麼平凡的這天,在他們兩人的心中,都投下了 不平凡的漣漪。 「我聽到了,林彥其也喜歡陳業克。」站在面對海岸線的林彥其開了口對著他眼前的男人說著。 「你…你說什麼……」陳業克背對著太平洋張著口驚訝看著眼前怎麼會出現的他,更是吃驚聽到 他口中說出這句話。 「我聽到你剛剛說的話,我想說,我也是…喜……」林彥其再次用他沉穩的聲音,不急不緩的再 次說出他心中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愛。 「可…可是……」這一次,林彥其還沒說完話,就被陳業克給打斷。 「嗯?」相對於林彥其的溫暖沉穩的樣子,他眼前的陳業克卻顯得猶豫躊躇不知所措般的狀態。 「我喜歡你,但我沒有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最後,陳業克從他口中說出了這句話,一句讓林彥 其與電話另一端的 Peter 都著實傻眼的話。 「嘿,你到底在說什麼啦!」電話那頭的 Peter 用著非常著急的語氣說著。 「我真的喜歡你,但,老實說,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跟你在一起。我不希望你只是因為我喜歡你 而喜歡我,我不希望我們如此匆促還沒真的了解彼此就在一起,我不希望我們未來因為認識對方 發現不適合而分手。你懂我的擔心嗎?」 陳業克開口說這些話之前先大大的吸了一口氣,很深的一口氣,才慢慢地說出。這一刻,他 不只是說給他眼前的林彥其聽,而是透過手機的擴音傳給了另一端的 Peter 的耳裡,更是他說給 心裡的那個自己聽。林彥其聽完陳業克的陳述之後,沒有回答他的最後的問題,他往前跨了一步, 張開他的雙手緊緊地把陳業克抱入懷裡。這個無語的回答,全部化做這個擁抱,是此時此刻唯一 且最溫暖的回應。陳業克就這樣呆呆的被林彥其給抱著,垂落的雙手,在他手中的手機通話,悄 悄地被另一端的 Peter 給掛掉,終止通話。 「說吧,你們兩個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開口說話的是陳業克,Peter、Eric、Eddy 他們三人依序並肩坐著面對太平洋的七星潭邊, 用著很隨性自在的姿勢。他們三人的身邊都放了一瓶鋁罐裝的啤酒,這也是他們三人第一次一起 見面,相互交錯許久的曲線,在這個片刻終於全部都交集在同一個點上。面對 Eric 的質問,不 知為何 Peter 跟 Eddy 都很有默契地在同一個瞬間拿起手邊的啤酒放到嘴邊。 「感覺這就是你的計謀。」Eric 轉頭看了他右手邊的 Peter 說。 「有…有嗎?是…巧…巧合吧……哈哈。」Peter 裝模作樣的打太極迴避 Eric 的質問。 「你到底是怎麼被他找來的?」既然從 Peter 口中得不到答案,Eric 轉身問了左手邊的 Eddy。


「什麼?!我跟他認識嗎?」Eddy 裝糊塗地看了一眼 Peter。 「不認識吧,先生,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啊哈哈,呵呵,你好啊,我是 Peter,初次見面, 你好。」Peter 像是套好招般裝客氣伸出手跟 Eddy 握手。 「你好,我是 Eddy。」他們兩人握住的手剛好落在 Eric 眼前。 「好了喔二位,現在是怎樣,你們要在一起嗎?好啊,那我走,不當你們的電燈泡。」看著一搭 一唱的 Eddy 跟 Peter,Eric 假裝無所謂的準備起身。 「好啦,坐下啦,不鬧你了。」Peter 最先出聲制止 Eric 起身。 「生氣了?」Eddy 溫溫的口吻問著坐在身旁的他。 「你覺得我有這麼容易就生氣嗎?」微微瞇起眼睛的 Eric 帶著忿忿不平地語調問。 「當然不會啊,呵呵。」一個輕巧的舉動就可以融化一個人,而把 Eric 的心給融化的舉動是 Eddy 的大手輕輕地放在 Eric 的頭上,像是摸著狗狗般玩弄著他的頭髮。 「所以你到底是怎麼找到他的啦?」Eric 看著 Peter,手指著另一旁的 Eddy。 「你跟我說的啊!」Peter 說。 「我哪有。」Eric 馬上反駁地說。 「好啦,跟你說整個故事……」 「好,說吧!」 「你還記得上次在圓山的便利商店見面時,你跟我說過你們的故事嗎?那次,你給我看了你們的 照片,我就覺得他很眼熟,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當下,我也沒想太多,後來我才把他的名字跟 他的人對起來,原來,他就是我上一個公司接我工作的新同事。」Peter 慢慢說著這段時間以來 發生的事情。 「什麼!這也太扯了吧!」聽完 Peter 的解釋,Eric 難以置信。 「是真的,我現在的公司,就是他之前的工作,而我之前面試進去的時候就是為了接替他的工作。」 此時,Eddy 在一旁接續地說。 「我之前不是跟你提過,我的上一個工作就是在松江南京。」Peter 說。 「但也太巧太不可思議了啊,那一帶好幾百個公司,好幾千個員工,怎麼就這麼剛好。」Eric 接 著說。 「只能說,因為你,又讓我們兩個有了聯絡囉!」Eddy 用著沉穩的語氣說著。 「你們……原本不熟?」Eric 有點驚訝。 「認識,但不熟。」Eddy 說。 「當初我離職跟他交接大概就只有三天的時間,從那之後到現在這麼多年,其實也沒有再見過面 了。」Peter 接著解釋著。 「畢竟也不同公司,也不太有機會見面。」Eddy 繼續說著。 「都過了這麼多年,你還可以記得,也滿厲害的。」Eric 搖著頭,還是覺得這一切是太荒謬的緣 分巧合。 「所以,我才跟你說,你一開始跟我說的時候,我沒有注意到。也是這段時間看著你這樣失魂猶 豫,一直想要幫你做一點什麼事情。想起你給我看過他的照片,雖然當下覺得很眼熟但沒想太多, 再來因為他的名字以及他也是在松江南京那附近工作。我就找了之前公司朋友,終於讓我想起他 就是當初接我工作的新同事。我才透過之前同事的關係跟他聯繫上,發現他就是你跟我說的那個


人,於是我們就見了幾次囉。」Peter 說。 「你們兩個居然偷偷見面,那你們兩個乾脆在一起好了。」聽了 Peter 說他與 Eddy 私下見面, 有點吃味的說。 「可是我們兩個剛好喜歡的都是你耶,怎麼辦呢?」Peter 用著一種無可奈何的話語說。 「這……」此刻的 Eric 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我先離開啦,對了,你旁邊那個男人就交給你囉!」留下一個曖昧的眼神,Peter 就起身很快 地離開。 「蛤?!這……他?」面對 Peter 突如其來地離開,讓 Eric 跟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對啊,這麼晚了,不然你捨得讓他露宿海邊嗎?別吧,都告白完了就要把人家丟在海邊,這樣 不太好喔……」 Peter 說完最後這句話之後,轉身用他嘴邊的一個微笑與眼前坐著的兩人告別,留下 Eddy 與 Eric 並肩而坐的背影。這個夜,很平凡。陳業克從來沒有想過他跟 Peter、Eddy 三人會有這樣的 機會一起並肩坐著,他被 Peter 激出內心裡的勇敢,面對深情 Eddy 也勇敢表達自己內心的擔憂 與不安。那個夜晚 Eric 與 Eddy 躺在花蓮的飯店雙人床上,這不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同床共枕,卻 是 Eric 告白後,兩人第一次這麼靠近。剛開始,兩人還有點不自在,那種微妙的氛圍瀰漫在兩 人之間。 「呵……嗨…」克克很尷尬的看著坐在他身邊的彥彥,此時的兩人正並肩坐在床上,身上穿著飯 店提供的白色浴袍。 「怎麼啦?」一種帶著甜甜的語氣,Eddy 微微轉頭看了身邊 Eric 一眼。 「沒…沒事……」被這樣特別的注視,突然讓 Eric 有點害羞,他緩緩的往棉被裡縮,只露出半 個臉在棉被外。 「想睡覺了?」Eddy 並不想戳破現在這詭譎但又有點甜的曖昧氛圍。 這個夜,他們兩人靠得很近,但是沒有到擁抱那麼近的距離,只是把頭很靠近但沒有貼近的 並肩而睡著。Eddy 沒有太過主動或是越矩的舉動,這樣的距離讓 Eric 覺得很安全,很近但又沒 那麼近,讓他的心可以有時間慢慢敞開。他在海邊說出口的擔憂與不安並沒有拉開兩人的距離, 反而因為打開心房最深處不敢說出的那部份,反而讓彼此更往對方心裡走入。 沒有好,也沒有壞。只是在時光流轉之間,Eddy 與 Eric 在台北這個城市相互走向彼此,對 兩人而言,日子好像有點不同,但又好像沒什麼改變。他們依舊搭著捷運穿梭在台北盆地,看似 沒有交集的路線,總是透過一封封的訊息而連結。他們依舊在假日時一起出去,即使只是吃一頓 飯,兩人也覺得很開心。生活,似乎就是由這些微小幸福所累積,品嘗一頓美食、觀賞一場電影、 瀏覽一場展覽、在河堤邊各自踩著腳踏車,慢慢地,慢慢地,累積屬於他們兩人相處的片刻。 對 Eric 而言,他的生活最大改變,應該是他的小套房漸漸多了許多屬於 Eddy 的物品。在每 個假日的最後夜晚,Eddy 總是不自覺地留在他的小套房過夜。一次又一次,從浴室用品到內衣


褲與西裝,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的小房間,其實,在時間的推移中,有了這些細微的改變。 至於,他們兩人到底哪時候開始交往,這就完全不可考了。畢竟,在一次次出去約會中,他 們從朋友越來越往戀人靠近。甚至在兩人互相留宿對方住處時,一個吻,一個擁抱,一個坦承相 見與那一聲情慾的喘息,早已將兩人的生活給交疊在一起。 「嘿,你…有沒有想過搬過來住啊?」在某個周末夜,Eddy 依照往例住在 Eric 的小房間,昏暗 的房間,Eric 看著暗沉沉的天花板,問著身邊的那個男人。 「怎麼突然想要我搬來啊?」 「就……就…」Eric 突然一陣地語塞,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他內心想說的話。 「這樣…如果我搬來一起住,你不就完全沒了你的私人空間。雖然,我們現在在一起,但我也不 希望你完全沒了你自己私人獨處的空間。」 「我只是想,你這樣常常兩邊跑,而且,你公司這麼近,搬過來,你可以省了你那邊的房租。」 「你也會過來我那邊住啊,又不是只有我過來你這裡住而已。」 「嗯……」 「如果你想要我搬過來,是為了我省了那邊的房租,那我倒覺得,不如我們一起租一間兩房的小 公寓還比較適合。一方面有我們共同的家,一方面又保有各自的空間。」 「但是房租應該也比我們兩人現在加起來的還多吧,那不就沒有省到,這種太夢幻的生活模式, 我現在還不敢奢想。」 「為什麼這樣是奢想,難道,你對我們的未來都沒有一點點的幻想嗎?」Eddy 說。 「有,但……也不敢想。」 「我會繼續加油做更多,讓你對我們未來有更多的信心。」 「唉唷,已經很有信心了啦!」Eric 一聲喘息,沒入 Eddy 給他的擁吻之中。 「對了,明天晚上別忘了喔。」在一連串交纏相互發洩慾望之後,Eddy 對著懷裡沒穿衣服的 Eric 說。 「嗯,我下班會直接過去。」Eric 對著也一樣光著身體的 Eddy 說。 「好,我是訂林先生七點兩位,誰先到就先進去坐。」Eddy 說。 隔天晚上,Eric 下班就趕往餐廳門口,他的步伐踩得有點快,深怕太遲讓對方等太久的感覺。 他內心的拉扯又逼著他在快速的步伐中放慢速度,因為此時他內心有點緊張,所以要不斷的呼吸 來調節他的心情。站在餐廳門口,他,沒有遲到。看著餐廳的招牌,他深深的吸了好幾口氣。又 不是第一次跟 Eddy 約會,但他還是保有著那種第一次跟心愛的人約會的悸動。心跳很快,同時 帶著興奮、期待、緊張又有點欣喜。 「你好,請問是陳先生嗎?林先生已經在裡面等你了。」當 Eric 才一踏進餐廳,門口接待的服 務員就用著親切語氣問他。 「呃…是……我是…」在 Eric 的心裡有點被嚇到,驚訝對方怎麼會在他還沒開口之前就知道他 是誰。


「你好,麻煩往這裡走。」餐廳的服務員引領 Eric 走到一個邊角的座位,遠遠就看到一個穿著 黑色西裝的男子坐在位置上。 「你知道嗎,我剛進來的時候,他們居然在我還沒開口之前就知道我是誰耶!」Eric 才一坐下就 馬上跟 Eddy 說。 「因為剛剛我進來的時候有跟他們說,我的朋友等等就來,如果看到全餐廳最帥的男生進來,那 就是我朋友。」Eddy 溫溫的微笑渲染在他嘴角。 「最好是啦!」在 Eric 的臉頰則有著開心又害羞的笑容。 「好看!」 「蛤?!」 「你剛剛笑的樣子很好看。」 好吧,再怎樣鐵石心腸的人,大概都無法招架這樣表面看似平淡毫無殺傷力,卻是會讓人甜 到心底的甜言蜜語。有時候,我們都對我愛你這三個字很嚮往,但是,有些話,看似平淡,那種 後勁的甜,遠遠超越我愛你這三個字。Eric 因為 Eddy 這句話而感到非常害羞,不自覺的低著頭 抿著嘴唇微笑,心裡又有著小鹿亂跳般的興奮。 「你好,這是 menu。」此時,服務生上前將餐點 menu 遞上,稍微解圍 Eric 的害羞。 「喔…好,謝謝!」看到遞到眼前的 menu,Eric 抬頭給了服務生一個微笑。 「你看看你想吃什麼吧!」Eddy 說。 「嗯…」 這一聲嗯從 Eric 口中說出,原本只是如常不經意的翻開 menu,而那一聲的尾韻似乎有著意 外的氛圍。打開 menu 的第一頁,他看到的不只是每一道菜的介紹,更看到一個信封,上面寫著 To My Dear Eric。微微抬頭,用著一種驚訝的眼神看著眼前的那個男人。 「生日快樂!」坐在 Eric 對面的男人對著他說了這句話。 「謝…謝謝!」這句謝謝從 Eric 口中說出,帶著一種驚喜、訝異、感動、激動,可能還帶了點 甜。 「打開看看吧!」 「我可以現在開?」 「嗯。」一個淺淺的微笑彎起在 Eddy 嘴角邊。 Eric 低頭打開夾在 menu 裡的那封信,生日卡片裡,是 Eddy 親手寫下的一字一句。剛毅的 筆勁裡,存在著他對 Eric 的情感,伴隨餐廳輕柔的背景音樂之下,人生中,最美的小片刻大概 就像是此時此刻,面對面坐著的兩人之間。 「嘿!」突然,Eddy 叫了 Eric 一聲。 「怎麼?」


還存在 Eddy 浪漫驚喜之中的 Eric 聽到 Eddy 一叫,Eric 趕緊一抬頭,而他只看到 Eddy 正拿 著手機自拍。在那一瞬間,手機螢幕紀錄了他們兩人的這個片刻,永恆。手機螢幕上有著 Eddy 帥氣的微笑,以及 Eric 一臉茫然與怪異眼神的表情。 「你犯規啦,怎麼可以這樣不先講就拍,你看,超醜超矬的啦!」Eric 指著 Eddy 手機上的那張 自拍照。 「不會啊,我覺得超自然的。」 「不理你了啦!」某個過生日的壽星正在生悶氣,低著頭看著 menu。 「嘿…」Eddy 小小聲的輕喚他面前的 Eric。 「……」 「哈囉……」 「……」Eddy 再次得到 Eric 無視的回應,這種小片刻,對於 Eric 來說,並不是真的生 Eddy 的 氣,大概就像是一種小情侶之間的小情趣吧。 「好啦,再拍一次啦!」 「不要了啦!」Eric 故意盯著 menu 不抬起頭。 「好啦~~求求你~~」 「裝可憐裝可愛都沒用。」Eric 依舊低著頭用著冷酷的語調說著。 「喔……」一陣寂靜漫延在兩人之間。 「所以你要吃什麼?」 為了打破這突如其來的安靜,Eric 開口打破沉默,但他並沒有抬起頭,因為他知道這一定是 Eddy 的苦肉計,想要誘拐他再次抬頭拍下奇怪表情照片的伎倆。可是 Eric 得到的回應一樣是無 語沉默,時間每一秒的跳過都像是一分鐘一樣漫長。為了壓制住內心掙扎,Eric 很想抬頭看看 Eddy 到底在幹嘛,但他心裡又覺得這是陷阱,為了證明自己很聰明不會再次被騙,他又只好很 努力克制壓抑好奇想要抬起頭的感覺。 「啊!」 「你怎麼了?」聽到 Eddy 突然叫了一聲,Eric 下意識慌張的抬起頭看了眼前的他到底怎麼了。 「嘻!」 「林彥其!」迎接 Eric 是 Eddy 的微笑,以及他拿著手機非常近的對著他,這一次不是自拍,而 是在手機螢幕上留下佔據大面積 Eric 臉部驚慌失措的表情照片。 「先生,不好意思可以點餐了嗎?」此時,服務生前來桌邊準備點餐。 「啊,等…等一下,我還沒……」從剛剛到現在,Eric 心思都在跟 Eddy 身上,忘了手中的 menu。 「OK,謝謝你,這樣就可以了。」Eddy 很直接的把 menu 遞給了服務人員。 「嘿,我還沒選好要點的耶!」Eric 則是慌亂的快速瀏覽 menu,完全不知道該選哪個才好。 「我都點好了,不用看了。」對比 Eddy 則是氣定神閒的微微一笑。 「你什麼時候偷偷點好了。」等服務生走遠,Eric 開始對著他眼前的這個男人興師問罪。 「你是壽星,當然是坐著繼續等驚喜就好啊!」


「先說好,別最後叫服務生一群人來旁邊圍著唱生日快樂歌,那感覺超尷尬的。」 「我知道,如果我連你的喜好都不知道,那就太不及格囉!」 但是,你的喜好我知道嗎? 一句簡單的話在 Eric 的心裡慢慢浮現,他,並不知道答案,只是在臉上留下微微的一笑, 面對眼前這個男人,總是默默做了很多,不用花俏的甜言蜜語或是大束鮮花巧克力,就會在對方 心裡累積留下許多感動。這個夜晚很特別,但也不那麼特別。特別的只是剛好今天是 Eric 的生 日,特別選了比較好一點的餐廳,其他就如往常般的下班生活,分享各自在工作生活中的大小事, 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淡語清談是這頓飯最美的氛圍。 「生日快樂!」 服務生送上最後一道甜點時,輕輕的對著 Eric 說了一句祝福,不張揚地。大大的白色瓷盤 上放了一個小巧的蛋糕,上面點了一根細細的蠟燭,閃個燭光下的是用巧克力醬寫下 I LOVE YOU 幾個英文字母。 「謝謝!」映著燭光下,Eric 眼角閃著淚光,看著這個最公開也是最不張揚地方式示愛。 「許願吧!」Eddy 說。 Eric 閉上眼,默默許下一個願望,希望眼前這個男人永遠快樂。 「一起拍張照吧!」 Eddy 起身坐到 Eric 的身邊,同時拜託餐廳的服務人員幫他們兩人留下一個永恆瞬間。手機 螢幕上有兩個穿著白色襯衫的男子並肩而坐,微微的淺笑,面前的桌上有一個小蛋糕,旁邊還畫 上了 I LOVE YOU 這幾個英文字母,這些都被框在手機小小的螢幕上。 「生日快樂!」甜點的甜充滿在 Eric 的心裡,餐廳服務生遞上一個黑色票夾般的東西,裡面夾 了一個類似信封的東西。Eddy 把那個東西推到 Eric 面前,說了聲生日快樂。 「嘿,今天我生日耶!」Eric 以為那是帳單,故作撒嬌地對著眼前這個男人說。雖然他不是那種 出去約會都要對方付錢的人,但是在這一天,他還是小小的希望可以把這一頓大餐當作生日禮 物。 「所以這個給你啊!」配上 Eddy 賊賊的笑,Eric 真的信以為這餐要他付帳。 「這……?」 打開黑色票夾裡面夾的信封,Eric 以為他會看到今天這頓飯的帳單。但是出現在他面前的一 張類似機票的東西,上面寫著台北-亞洲不限航點任選來回機加酒五天四夜雙人行。


「從現在開始,歡迎隨時來兌換。」Eddy 說。 「你剛剛很故意耶,但,還是謝謝你的生日驚喜。」Eric 甜甜地笑。 「等未來我賺更多,我們再去歐洲吧。Sorry,現在只能送你比較近的亞洲。」 「我們,一起。」Eric 說。 在他們的人生旅程中,此時此刻開始,不再是一個人獨自行走。他們的生活裡,從一個人變 成了兩個人,講話從我變成了我們,思考事情從自己出發變成對方。這樣的改變不是一夕之間, 而是在綿延的時間洪流裡慢慢改變。 深夜台北都會區裡的一條巷子,站在街邊,你可以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街邊的那家便利商店 閃著白爍的光芒,一眼望進去就可以看到落地窗邊的那排桌椅,更往裡面看,可以看到一排排的 貨架擺著各種商品。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正坐在窗邊玩著手機,讓人不禁在心裡猜想,他是 不是在等著某人,同時做著不太重要的事情。 接著,就看到另一個也是穿著西裝的男子站到他身邊,當下,坐著的那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 於是,站在他旁邊的那個男生把手中的一杯咖啡放到桌上,引起了坐著玩手機的那個男子轉了頭 往旁邊看了一眼。 「嗨,先生一個人嗎?」 「嗨,你下班了呀!」克克坐著看了身邊剛下班的彥彥說著。 「是啊,你在幹嘛,這麼專心。」很自然地,彥彥往克克身邊的座位坐下,他們兩人眼前都各擺 了一杯咖啡。 「聽音樂,剛聽到一首滿好聽的歌。」克克分享他在等待時做的事情。 「聽什麼,我也要聽。」 「好啊,耳機一邊先給你,我把這首歌重頭播。」 「OK。」彥彥很順手的接過克克手中的一隻耳機,放到他的耳朵裡。 「這首是劉若英的『歲月靜好』。」 簡單的吉他前奏聲音從克克的手機透過耳機的左右兩邊,流順的滑入並肩而坐的兩人耳裡。 輕輕的歌聲,簡單的歌詞,溫暖的旋律,就這樣迴盪在兩人的身邊,像是一個隱形的防護罩圍繞 他們兩人,四周只剩下他們兩人一樣。 「滴答答的聲音敲醒了晨曦,雨綿綿密密地淋濕木頭階梯,看你睡在禢禢米均勻呼吸,暖著空氣 暖著心。靜悄悄的愛情,越小越貼心,你迷迷糊糊卻能夠讓我安心,露珠親吻著蜻蜓不離不棄, 永遠很遠你很近。誰說愛總是失落,總是在揮霍,我看過最亮的星空最深的笑容。我不奢望天荒 地老,只要有你的歲月靜好,清晨一個人去慢跑,黃昏賴著你睡著。雖然這個世界很吵,你像防 護罩將我圍繞,有時候,感動虛無縹緲,卻能讓我覺得我很重要。」


人來人往的城市裡的便利商店,不斷響著電動門上的叮咚聲,店員的口中的歡迎光臨,各種 人聲與機器聲都像是另外的世界。 「一寸寸的光陰相處的痕跡,我不慌不忙不擔心物換星移,微風親吻著浮雲不離不棄,永遠很遠 你很近。我不奢望天荒地老,只要有你的歲月靜好,不怕實現的夢太少,只怕不夠你的好。一輩 子免不了有煩惱,煩惱、卻磨不掉你的傻笑。」 「跟你說,我以前站在這個便利商店對面的那個騎樓看這裡,腦中都會不自覺浮現一個畫面。」 隨著耳裡的音樂漸漸唱完,克克對著身邊的彥彥說著。 「什麼畫面?」彥彥看著身邊的克克,那個眼神就像是在他的世界裡,只有眼前的他。 「那時候我就站在那個地方,看著我們兩個坐著的這個地方,想著如果有一天我經過的時候,可 以看到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坐在這裡,並肩,喝著咖啡,偶爾做著各自的事情,偶爾跟對方聊天。 或是在某個片刻瞬間,他們剛好很有默契的拿起眼前的咖啡放到嘴邊,對眼一望,一種好巧喔的 眼神在他們兩人之間流竄。在這樣平凡的下班夜晚,兩人交會在這個便利商店分享各自一天的生 活,如此簡單的愛,你不覺得很美嗎,就像是城市裡最美的畫面。」克克說著,彥彥很認真地聽 著。 「嘿,拿好。」彥彥把克克的咖啡塞到克克的手上。 「幹嘛?」 「城市裡最美的畫面,一周年快樂。」林彥其說。 彥彥說完,一隻手拉著克克的手,要他把咖啡杯放到嘴邊,同時他自己也把手中放到嘴巴喝 了一口,然後,深深的看著眼前的克克讓停格在這個瞬間。浪漫,不用九十九朵紅玫瑰,也不用 一克拉的鑽戒,更不用一頓上萬元的米其林饗宴。一杯便利商店的咖啡,也可以非常感動人心讓 人記憶深刻的羅曼蒂克。 「一周年快樂……時間過得好快,居然一年了。」喝了一口咖啡之後的克克說。 「我覺得時間過的好慢,居然才一年而已,感覺在一起很久了。」 「不知道當年如果我沒有勇氣問你要不要一起買咖啡,現在的我們會在哪裡。」克克眼睛看著遠 遠方向說。 「大概就繼續在城市裡玩著向左走向右走的遊戲吧。」 「你當年怎麼會願意跟我一起湊買咖啡啊?」 「當下有點嚇到,但是下意識不知道為什麼,很直覺的就脫口而出說好。」 「你對陌生人都這麼沒防備心嗎?」克克問。 「或許,當時的你對我來說不是那麼陌生的陌生人吧。」彥彥說。 「Why?」彥彥的答案讓克克有點驚訝。 「因為我曾經坐在這裡的時候,透過這個落地窗的倒影跟你對上眼過,你就從後面貨架走過,往 我這個方向的窗戶看。」 「什麼?!」


「當時就想說這個人好奇怪,幹嘛從後面偷看我。」 「哈,你少臭美了,誰要無緣無故偷看你啦!」 即使當年真的被彥彥發現,但是克克內心還是不願當年這樣偷偷觀察彥彥的事情被知道,或 許是害羞,或許是覺得有點尷尬,更或許是想保有一點點內心裡的小秘密。但,在克克的心裡有 點甜甜的,原來當年的他們曾有那麼一丁點的交集。 「對不起,一周年紀念日只有便利商店的咖啡。」彥彥拿起手中的咖啡對克克說。 「又沒關係,我們兩個都要上班,也沒辦法去哪慶祝。你忘了,我們當初就是因為這杯咖啡而認 識的,這可不是普通的咖啡喔!」克克微笑的說。 「你怎麼可以這麼可愛的善解人意,讓人很想在這裡就親下去。」 「別衝動啊,這裡是便利商店耶……」陳業克聽到之後,卻是非常驚恐地將身體往後。 「吼,你很不浪漫耶,我這樣深情款款地跟你講這麼浪漫的話,你居然嚇成這樣。」 「不好意思耶,我就是這麼不浪漫,你後悔了嗎?」克克一副你拿我怎樣的眼神看著身邊的彥彥。 「答案,三個字。」 「哪三個字?」 「你猜。」 「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我後悔』這三個字。」 「齁~~~你說你後悔。」 「哪有啦,我是用你的角度來說的,我才沒有後悔勒……」陳業克的最後這幾個字說的很小聲。 「答案是……從、來、不。」斬釘截鐵地說出這三個字,是彥彥的答案,而克克也微笑了。 「那……為什麼答案不是,我愛你這三個字呢?」克克彎起嘴角,用著微笑的眼睛看著彥彥。 「少得寸進尺了你。」 「哈,喝完吧!」克克將咖啡杯靠近嘴唇之前,看了一眼彥彥說。 「嗯,喝完回家收行李。」 他們倆人很有默契地把手中的咖啡喝完,起身將咖啡杯丟到便利商店的垃圾桶之後,一前一 後地走出便利商店。一樣的電動門上的叮咚聲,一樣的那句歡迎光臨與謝謝光臨,一樣走回家的 路線。 「嘿!」在轉過便利商店的轉角,彎入住家巷道時,彥彥叫住了克克。 「什麼?!」 無人的巷弄口,克克一轉頭的瞬間,彥彥在他臉頰上輕輕的親了一個吻,同時很小聲在他耳 朵邊說了三個字。 「我愛你。」 「嘿!」克克都還沒來的及回神上一秒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只看到彥彥的背影。


「快點,看誰先到家,輸的要負責收行李喔。」彥彥跑在前方回頭對著身後發呆的克克說。 這個夜晚,他們要趕快準備回去收拾行李,隔天早晨將要啟程去機場,展開他們的海島 VILLA 度假五日遊。克克的生日禮物,終於要兌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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