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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文學誌。


本期目錄。 序言 關於越境文學與《越境文學誌》   3  作品集 風耳作品《新婚別》   4  阿派作品《後遺症》   10  mz作品《關於別人的愛情,我們都瞭解得太少》    16  李蔚作品《分裂》    22  納蒂亞作品《同窗》  27  鶇鶇作品《早安潮州街:夢與事實之交錯》   32  柳昂作品《雨天》    38  美螺龜作品《夢中人》   43   煮雪的人作品《裝滿軟糖的玻璃罐》   47  附錄     極短篇小說問答集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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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文學誌。


序:關於越境文學或《越境文學誌》   越境文學,是中文世界唯一專門經營極短篇小 說(又稱為小小說、微型小說)的文學團隊,致力 於極短篇小說的選編、探究、觀察、創作、推廣與 經營。   《越境文學誌》也是一本以雙週刊形式運作的 線上文學雜誌,以企劃、嚴選中文極短篇小說作品 為主要任務,並透過線上發行與廣大的讀者見面, 期許將此一文類加以大力推廣。我們誠摯地希望, 能讓更多的讀者瞭解到「極短篇」的創作領域,並親 身感受極短篇的魅力,不但為閱讀增添更多的樂趣 和全新的意境,也為文學的殿堂帶來另一種輕巧的 活力和能量。   為此,越境文學/《越境文學誌》特別邀請了 多位小說創作者蒞臨擔任我們的專欄作家,以常駐 的方式,按期發表各自的極短篇小說專欄,為讀者 勾勒出不同的主題或風格,也描摹了人性的忽明忽 暗、世界的美麗與醜陋,讓故事就這麼一直說下去。 ……一個故事,短短地結束了,故事背後的故事, 卻長長地衍伸著。   《越境文學誌》目前並不接受一般投稿,唯有 受邃請的常駐專欄作家,才能在《越境文學誌》發 表作品。但我們竭誠歡迎您加入我們的社群網絡 (請點此),將您的作品分享給其他的讀者。    極短篇小說是如此的精彩而巧妙,不論閱讀或 創作,您都可以漫遊其中,久久不倦。既然踏入了 極短篇小說的王國,就讓越境文學與您一同採摘文 學的果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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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文學誌。


風耳作品

新婚別 (本文選自風耳作品集「某個寧夏或午後小巷」)   襁褓裡有嬰哭著討奶子。   女子疊了疊衣,上頭那件小棉襖兒還補了 幾個衲哩。屋裡儘管悶了點,門板還只敢留一 點縫兒,她探探窗,外頭的雪墬得有些癲狂, 那白色呀,彷彿看久了就會想咳嗽似的。咳。 咳。   「出了山就打杏子口走,準會到的。」   「至少寫封信回來吧?」女子問。   「會的,馮先生在城裡等著呢。」   他是白露時節走的,走前幾日,說每月捎 一次消息,那都是臘雪前留下的允諾,如今卻 像極了一座孤孤立在夜裡的石碑,或醃蘿蔔乾, 要仔細說還真難說那是什麼滋味。穿堂風冽冽 走過,在殘喘的葉與枝枒間打著響板子,摩摩 娑娑。她家靠院落那棵樹早枯了,幾個月前還 發得幾朵華滋,如今不成的。天真的冷,她拾 幾支落地的枯枝,扔給火盆子助燃。   「嫁進來以後,有想過回忠州嗎?」男人 問。   「不忙,等第三年春天抱了娃娃再說 吧。」女子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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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文學誌。


「四川老家那邊可不日日春。」   「瞧你這漢子,就會貧嘴。」她微笑。   多少春天再春天的年呢,那火暖暖的,烘 得她眼眶有些紅,恍惚間,有一種潛意思底溫 暖的感覺,驀然自思緒裡緩緩地,都隨著紅隱 隱的火,活了過來。雨天的小橋,風中的白帛, 二胡聲裡的長巷,風雪飄搖裡的斑駁石獅,甚 至是跟城北薛大爺賃的那車,戶米領否?車租 繳否?那自然,她想要微笑。   「嫂子,我帶回來的消息有兩個,妳聽哪 個?」   「別賣關子,你快給我說呀!」女子顯得 著急。   「一個是軍靴踏過的,一個是炮火烤焦 的。」士兵乾乾地說。   穿著一件灰色軍服,裹著條藍布軍褲的士 兵是這麼說的。年前北邊那頭來了個退役的傳 令兵,村民都管他叫風耳,據說在小日本的空 襲裡給轟了腦子,命是保住了,不過成了個神 經病。女子問過前方的消息,他總是癲三倒四。 記得男人走的那天,女子求他留下:我求你了, 腹中的孩兒,連個名也沒有,如今連爹爹都要 棄他哪。男人聽了,半晌間不說話,他望一望 窗外的雪緩緩飄落,淡淡地說道:是男娃娃就 叫他甫,女的妳翻翻家譜去。這次他沒有貧嘴 了,她只留著他的幾件衣褲,在井邊石板耽擱 著。   年代是會耽誤人們歸途的。   有誰會在乎南京城頭掛著一個屍塊還是一 條肉的主人,八字輕重姓名年庚怎樣?祖上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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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文學誌。


乘轎誰戴笠又如何?傳令兵帶回來的消息像是 隔著牆的炊煙,雖然餓,卻總不是自家的。春 去是秋,樁花謝了隔個夏,於是桂花開:男人 一去轉眼年餘,也不見有什麼好風流轉。   「仗還沒打完哪。」村民說。   「沒個準,搞不好過幾年毛先生打進來解 放咱農民老百姓。」薛大爺說。   「毛先生是誰呢?」   「聽人家說,是個搞午餐階級的傢伙。」 薛大爺想了想。   「午餐階級?大家都有午餐吃,那不是很 歡樂嘛!」村民手舞足蹈。   產婆來家中走了幾次,熱水燒滾滾的,哭 聲嘹亮,女子摸了摸娃娃,孩兒果然是個男娃 娃,眼睛骨溜骨溜轉地,小嘴忙著吮奶吃。日 子要過,嫁妝早就典當沒了,她尋了份幫傭工 作,不再打一家家茶樓和菸舖去問消息了,她 還得侍奉年邁的母親、年幼的稚兒。   賒來的糧眼看只剩幾粒,新醃的醬菜倒還 滿缸。當對街村婦仍做著金枝玉葉的夢時,她 忙著張羅熱湯,爐子上正煎著味道甚苦的帖子。 婆婆新近染病,咳嗽聲從房內斷斷續續傳來, 可能是門扉沒掩緊,可能是涼颼颼的風兒吧, 再逼些痰出來怕禁不起,她趕忙去溫些茶水, 幫老人家潤潤喉。男人泰半在風雪中隱沒了, 家計還需一人撐,但雪地依然是寒著的,在那 樣的年代裡,沒有男人的家呀,怎麼成?彷彿 聽見從房裡傳來婆婆的鼾聲,中間雜著微小而 確實的呼吸。她喜歡那聲音,就像在夜裡忽然 聽見雞鳴,既使人感到些微的悲傷,卻又藏著 一種確實活著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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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文學誌。


「嫂子,我又帶了兩個消息來。」士兵乾 乾地問。   「瞧你這傻愣子,這次又是什麼呢?」   「一個是寒梅晚謝,一個是芍藥遲開。」 他說。   嬰呢,在竹籃裡搖晃的娃娃,早該換食了, 熱粥在桌上喘著氣,這娃娃還在討奶吃嘛?女 子取出孩子的爹的毛衣,緩緩披在娃身上,在 這天冷的夜裡,火盆子微微的火禦不了寒,看 是得再去多添些柴了。街道上,名叫風耳的士 兵跳著舞,村人一一爭相走告,戰爭眼看快結 束了。女子溫柔地拍拍嬰兒的背,神情含著笑 意,吶吶說道:   「杜甫,杜甫,你聽聽外邊那些聲音。」   「爹爹是不是快回來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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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文學誌。


關於作家

風耳。   風耳,生於沒什麼動亂的 1991 年,產於北市長 於北縣,近十歲後幾乎連年搬家,足跡遍步南北, 因此嚮往晃蕩,但也養成孤僻,對於「家鄉」的特 質性少有反應。單親,母親乃小學教師,研讀中國 文學而後轉向兒童文學的領域發展,因此家中累積 了大量年齡層廣泛的書籍,在母親的鼓勵下,升高 中以前閱讀的多半是兒童文學。高一時接觸到作家 張曼娟的散文,因而對散文的體裁留下深厚的印象, 於是嘗詴投稿校內文學獎,得獎後持續寫作,一直 到畢業前仍然發表作品。   其對於文學的觀點是舊式傳統的維護者,對西 洋文學向來保持遠望的態度,因此在高中時期停步 在為古典文學注入新血的「女性作家」之中,進而 筆法傾向民初的迂腐書生。為了改善這種狀況,十 八歲整整半年將近一半時間在國文科辦公室打混, 對於沒興趣的數學、甚至輔導課大半翹課,天天窩 在辦公室看書和發呆,想盡各種方法請假拖延。   直到大學升學考前接觸到周夢蝶和陳義芝的詩, 對於文學這塊抽象團塊的理念逐漸偏向於禪學和鄉 野古典。筆跡遂由年輕人一概的溫柔浪漫轉向老氣 橫秋,但是仍不脫最初始時留下的核心思想,彷彿 文學母胎從何處來,就會留下何處的胎盤。升大學 是在 2009 年,當時受到了系上兩位朋友的影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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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文學誌。


始嘗試並且閱讀後現代筆法(或西洋)的寫作,諸 如村上春樹、莫伯桑等,但是風耳自身曾經說過: 「這些年除了中國文學,西洋文學我只有看看就好 的心態。」(可能是出於天生守舊派的心態,或者 是對於年輕一代對中國文學興趣缺缺而成的反骨心 理。)因此也花了許多時間在舒國治、徐國能、張 輝誠上,以求矯正文字的純正性。   風耳認為:「我目前最大的目標是,如何能在 不被村上春樹的中心思想吞噬下,保有自身文字的 古典美,並且移植其輕盈的文字基調。我想這對於 受到禮教束縛的中國文字是很難的,必須花上好幾 年的時間和他戰鬥。」同時期,寫作散文和小說以 外,並持續廣泛閱讀。   風耳的極短篇小說已收錄成「某個寧夏或午後小 巷」作品集,以專欄方式透過越境文學發表。   風耳說:「我喜歡日本導演是枝裕和的作品, 也很喜歡五零年代眷村巷口靜謐平和的午後,更喜 歡西班牙語系國家下午安靜無人的那種感覺。對我 來說,能表達這種感動,勝於寫出更多美麗或是深 層的文字。我期望一種舊時代的溫暖與新時代的攝 影美學融合。」

更多風耳作品: http://disborder.wordpress.com/fe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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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文學誌。


阿派作品

後遺症 (本文選自阿派作品集「六法情書」)   凌晨四點三十七分醒了過來,房間裡只有電腦 螢幕的光,以及過敏性鼻炎終生如影隨形的潮濕因 子,除此,無色無味。   以一種無意識的方式,我一邊搓揉著惺忪的眼 瞼,一邊坐到電腦面前,捲動著螢幕,開始瀏覽自 己不一定需要知道的資訊,等待自己不一定關心的 人事物在網路上更新。使用網路就像呼吸,無關需 要不需要,這是當代的基本生活構圖,那些愛問「你 為什麼想上網?」這一類問題的人,真的是白癡。據 說時到如今,還會有一些民調機構在調查「國人每天 平均上網的時間」,或諸如此類的統計,我不是很瞭 解意義何在。   但似乎發生了一點意外的狀況。突然我發現自 己看不懂電腦螢幕上的字,詞句全然陌生,語意費 解,彷彿一覺之間時間竄流翻轉了好幾個世代,人 們通通說著某個年份的語言,而那年份無關於我, 只是被置入了文本的斷層。網友某甲上傳了一張把 甜甜圈含在嘴裡的新照片,但標題懸浮在螢幕上和 他的表情一樣緩慢,以不規則的方向扭動之後我看 見了下一則留言,某乙解說關於文化的多元性和強 調週年慶優惠的相關贈品。來來去去的過程中越是 熱烈的話題我越是看不懂,為了避免眼角膜的破裂 只好暫時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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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文學誌。


替自己點了一根菸,伸手打開檯燈,研究生宿 舍泛著一股類似霉味的腐敗書香。室友的呼吸很勻 稱。看著他起落規律的睡姿,我腦海中浮現了熟悉 的對話。   「知道為什麼要買純天然的維他命嗎?」又是關 於養生保健的話題。   「不知道,也沒興趣,我只想早點死。」我說。   「人工合成的維他命對肝臟的傷害很大,尤其長 期服用的話,傷害更大。」   「對,但我覺得早點死也不錯。」我強調。   「很多牌子都標示不清,根本就觸犯了健康食品 管理法…」   「那你現在要跟我做愛嗎?」我總是不等他回答, 就直接貼上了他。於是他的養生保健理論課就會暫 時告一段落,像是一位學術造詣傑出的教授從講堂 移駕到了實驗室,在床上試煉並檢證他的健康概念。 而我後來發現:他囉哩叭嗦的理論課,似乎是故意 要提醒我「我們該做愛了」,這是他優雅的表達方式, 只要隔了太久沒做那件事,他就會開課,好提醒我 學無止盡,唯床是岸。   抽了第二根菸,喝掉還剩半罐的廉價啤酒。他 換了個角度側躺。我的視線回到電腦螢幕,在視窗 與視窗之間跳躍、晃蕩了好一陣,大腦中的閱讀機 能才終於甦醒,我看見螢幕上的字重新排列組合, 又成為我跟人們之間共通的語言:明天是大陸的光 棍節、最新的熱門影片是「我不知道她在唱什麼,真 想給她一巴掌」、「中國竟然有這樣的神曲!龔琳娜 的忐忑」、電視名嘴主持人失言風波、如何用三個月 學好英文、上班族薪資低不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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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文學誌。


冷不防光線透了進來,原來天已經亮了。於是 這凌晨意外的慌亂和紛雜無序,是該結束了。他醒 了過來,坐在床沿邊看著我。   「早安啊!」他說。   「你怎麼只穿一件小背心睡覺,看起來好好笑。 」我試著和他的眼神對焦。   「噢,因為來不及把內褲穿上就睡著了。」   「像小熊維尼一樣。」   他笑了。   「幾點要搬?」   「等一下,盥洗好之後就要搬了。你可以幫我叫 計程車嗎。」   他搬走之後,果真留下了一些後遺症。每次經 過藥局、藥妝店、超級市場的營養品區、百貨公司 的保健食品專櫃…之類的地方,我都會有一股莫名 亢奮,神經深處泛起了異常的熱量,旋即一陣眩暈。 看著貨架上的綜合維他命、維他命 B 群、保肝膠囊、 蠔蜆錠、活參滋補液、甲殼素、魚肝油…我彷彿受 到太過強烈的刺激,進而呼吸紊亂、面色慘白,並 且不斷檢查罐子上的標示,無法停止。   這大概是從今以後都無法痊癒的問題了。   正常的時候,偶爾會想起我們是在網路上認識 的,或他剛北上需要借住,或之類的瑣事。而那一 天凌晨的無色無味,至今還殘留在我的感官裡。每 當我不小心,就會發生看不懂文字、語言功能失效 的短暫現象,把我流放到年份之外,世代久遠。   XXX 【附錄】健康食品管理法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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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文學誌。


第十三條 健康食品應以中文及通用符號顯著標示下列事項於 容器、包裝或說明書上︰ 一、品名。 二、內容物名稱及其重量或容量;其為兩種以上混 合物時,應分別標明。 三、食品添加物之名稱。 四、有效日期、保存方法及條件。 五、廠商名稱、地址。輸入者應註明國內負責廠商 名稱、地址。 六、核准之功效。 七、許可證字號、「健康食品」字樣及標準圖樣。 八、攝取量、食用時應注意事項及其他必要之警語。 九、營養成分及含量。 一○、其他經中央主管機關公告指定之標示事項。 第九款之標示方式和內容,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 第���四條 健康食品之標示或廣告不得有虛偽不實、誇張之內 容,其宣稱之保健效能不得超過許可範圍,並應依 中央主管機關查驗登記之內容。 健康食品之標示或廣告,不得涉及醫療效能之內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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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文學誌。


關於作家

阿派。   阿派是一位六年級文字工作者,而 這包含三個主要的範疇:首先,他是一 位自由記者、商業文案、工商文字寫手, 也就是從事應用商業寫作及新聞寫作; 當然,他也是一位極短篇小說作家,目 前仍持續發表一系列名為「六法情書」的 作品,偶爾也寫寫散文或影評;此外, 他也是所謂的「影子寫手」,專門在幕後 操筆,卻把作家的名字讓給別人。   曾擔任TGCA消費者報導特約撰述、 消費者雜誌文案企劃、消費者雜誌執行 編輯、吃喝玩樂線上誌文字編輯;目前 也是NVCC責任編輯、越境文學誌特邀作 家、PWCO平台專欄作家及總主筆,同時 也是具證照之寫作教師。   阿派的極短篇小說以「六法情書」系 列為主,透過越境文學發表。系列名稱 取自《六法全書》,意指完整收錄全國 法律條文的制式法典。這些作品以法條 作為創作原型,側探圍繞在法律週遭、 隱匿在法律背後、折射在法律邊境的, 那些屬於人們的故事。據說「人物的互動 都有點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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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文學誌。


而他最常被問到的問題都是關於「影 子寫手」的身份,以至於他感嘆「大家請 多多關心我的小說或專欄…其實商業寫作 也可以問我…」。   關於文字創作,他作了這一段註解: 「文字會從筆尖吞吐,你伴隨著它。約莫 而言,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太多煞有 介事的問題是一時片刻沒辦法回答的, 就像是…怎麼說呢,空氣就是空氣,你呼 吸了它,它改造你、你也重構它,但是 你硬要說它是氧氣、是氮氣,還標示出 化學符號來,那這就有了陌生感。當然 陌生感也未嘗不可。有時候我們可以追 尋陌生的樣態。」

更多阿派作品: http://disborder.wordpress.com/a-p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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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文學誌。


mz作品

關於別人的愛情, 我們都瞭解得太少 (本文選自mz作品集「小事過多」)   「關於自己的愛情觀,她們了解的太 少。」在筆記本上寫下這段話,隨即喝了口加 了太多牛奶和糖的咖啡。星期二午後的咖啡店, 我坐在靠窗的角落,想營造出「正沉醉於自己 的世界中,請別靠近我,謝謝」的氛圍,好蓋 一道牆,一道讓自己隱形的牆。斜前方一群穿 著五彩繽紛外套,貌似學生的男男女女,正在 高聲討論著剛剛電影的結局,我只是覺得幸好 自己對那部電影沒興趣。      那最近有什麼有興趣的電影呢?想了想。 自從與上一位情人道別過後,我怎麼也提不起 勁去做平常喜歡從事的娛樂,連電影的觀看次 數都遞減了,其實,那是因為有些抗拒出門。 只是今天,跟一年沒見的你約在這裡。     對方已經遲到了快二十分鐘。     低頭看了看剛剛寫下的那句,想起之前朋 友說「什麼?分手啦!沒關係,妳很快就能找 到下一個對象的。」朋友們總以為我想要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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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文學誌。


是煙火般燦爛,但我渴求的是如星星一般恆久 的存在,能陪伴、指引我,無論多遠的距離, 抬頭一望,便在身旁。畢竟,煙火消逝後的夜 晚,更顯漆黑漫長;而星星不管黑夜白天,見 不見得著,都存在不變的光芒。     但朋友會那樣說也不是沒有原因。     那個誰,喔對了,A男,我的第一位男友, 是在網路上認識的。在交友網站自我介紹上寫 下了「浪漫是我對愛情的最大需求」,本想這 樣的字句應該很符合交友網站想呈現的愛戀氣 氛,但沒什麼人理會我。直到有天,A男說 「對你而言什麼是浪漫呢?」,我回答「大概 是情書吧。」寫下的字句當雖然不如說出般溫 暖,但它確實是具有效力。就像留下證據,所 有的傾吐、心事以及說不出口的話,都在紙上 散落著。如果保存良好,字句穩穩存在於紙上, 隨時間流逝而被見證。文字是浪漫的,而書寫 的過程是一種歡愉,所以把情書當作戀人們的 產物,實在是再好不過。     於是對方每天寫情書給我,想滿足我的需 求,那種近乎虛擬卻真實存在的情感,徹底淹 沒我,讓我在沒見過面的情況下,和對方交往。 不過,那不是愛,是一種創造出來的戀愛情感。 很快的我了解到,自己不過像在少女漫畫中找 尋戀愛感覺,所以痛快的分手。我把那稱作: 假性戀愛。接下來B男、C男、D男,都是在某 種自我滿足的情境下,假性戀愛。這樣的交往 來得快、去得快,漸漸我感到空虛,但我知道, 自己所想要的,一直不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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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文學誌。


「抱歉抱歉,來晚了。」你匆匆忙忙趕來, 脫下被雨點沾濕的卡其色大衣「外面下雨。」 等你坐下,便開始一段無可避免的寒暄。你依 舊沉著穩重,但比五年前我剛認識的你,多了 一份成熟男人的味道。你問我想點些什麼,我 隨便說了一樣甜食,你笑著說「還是那麼喜歡 甜食啊。」突然間,一陣心酸從食道衝上鼻腔, 我趕緊壓住情緒,笑說「我沒什麼變。」     我沒什麼變,變的是我們。一開始,當你 在決定與我交往時,便向我描繪了彼此的未來, 當時,看著你閃閃發亮的眼睛,我真的覺得一 切是如此美好。你的細心、無微不至的照顧, 還有你的笑容、你常常說的聰明話,無不把我 推進了一片大海,被愛包圍,時而不能呼吸, 卻又感到如此安心自在。曾經我以為你就是我 的「星星」,那個能永遠陪伴我的男人。剛出 社會的我,每當迷失,你總是用最明亮的心態, 以迎接我所有的黑暗。你宛如光暈擴散,隔絕 我於黑暗之中。我真的以為,我找到了那顆屬 於我的星星。只是,幸福的日子一直持續,但 我的不安卻不斷擴大。這樣的日子,會不會很 快消失?什麼時候,你會離開我?我才知道, 過於幸福,太過迷戀,都會帶來更多猜疑與不 安。而那樣患得患失的我,總是尖銳的刺痛你, 懷疑你所有的肯定、傷害著你。什麼時候開始, 你的眼睛失去了光芒;在每一個討論未來的時 刻,你退縮?     終究我選擇了離開,或許對一份真正的愛 情,必須無私而體諒。這樣的一個念頭,對我 而言是需要多大的勇氣啊。可是,失去你,我 也失去繼續找尋星星的力氣。曾經我離幸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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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文學誌。


麼接近,我想,再也不會有那樣的時刻了。我 想把最接近幸福的時刻留下來,所以必須好好 確認。     你在話題的最後,向我說了聲「好好保 重」,堅定地看著我,彷彿看穿我所有的計劃。 我微笑回了句「我知道。」你知道嗎?到了現 在,你眼中的光亮又慢慢回復了,想必你過得 還不錯吧!誰讓你開心呢?想到我就好心痛。 你起身穿了大衣,我又要再度失去你了,那股 心痛讓我確定,和你在一起,那段時光是最幸 福的。你說了再見,付了錢,往門外走,你還 沒聽到我的再見呢,怎麼就走了呢?     好吧!「再見。」我輕聲說,走出店外, 陽光依舊刺眼。我走進自己的車內,發了呆, 隨即從置物箱中拿出一罐藥丸。當它們進入我 的食道、我的胃、我的血液,我閉起眼睛,這 一年來,儘管失去,你還是不斷在我腦中打轉, 就像現在,閉起眼睛我們就在一起:一起看書、 一起看電影、一起在微涼的夜找尋還沒打烊的 滷味店、一起唱歌、一起閒閒無事在床上打滾、 一起追趕著夕陽、一起在每個下雨天被雨淋濕 …一起…一起…     對我而言,我們將會永遠在一起,謝謝你, 我的星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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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文學誌。


關於作家

mz。   mz,兩個沒有意義的字母,純粹是圖形上的協 調吸引了她,因此成為代表她的稱號。目前從事網 路內容產業,每天例行工作就是在虛構的城市中觀 察網友,見到內容不錯的就上前搭訕,詢問他們 「希不希望被更多人看見?」乍聽之下像是不正當 的「假明星簽約真搭訕斂財」,實際上是一個正派 的內容經紀人角色。會從事這份工作,全是因為她 希望能與文字有更多連結。   由於本性孤僻,生性害羞,國中起最常去的地 方,除了唱片行就是圖書館、書店;高中後更是無 可自拔的戀上電影,快到嗜影如癡的地步。最高紀 錄一天可以閱讀兩本小說,觀影四部,此紀錄隨年 齡增長,吸收力減弱,年年降低。電影和閱讀,為 她最大的生活樂趣。   閱讀偏向近代日本文學或推理小說,偏好類型 影響在她作品的表現上─比起華麗詞藻,她較重視 情感的表述與故事的流暢度。內容方面,喜歡多方 面嘗試,從愛情故事到鄉野傳奇,都是她創作的題 材。自從某年遇見保羅‧奧斯特的文字,她開始喜 歡書寫細微小事的觀察與體驗。對她而言,文字是 生活的必需品,除了聯繫人與人之間的溝通,還是 自身心情舒發以及傳達事件觀察的重要元件,因此 她每天都花時間創作並閱讀。目前持續進行著第一 部長篇小說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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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文學誌。


除了小說創作,她非常期望有天能拍出一部高 質感的「活屍純情戀愛電影」,結合岩井俊二的純 情詩意以及昆汀塔倫提諾的惡搞趣味,成為難以歸 類的愛情Cult片。雖然電影一直在前置時期,劇本 寫了一半且完成遙遙無期,但此項計畫已列在她死 前必做事件清單之中。   極短篇小說系列「小事過多」也表達了她的觀感, 她說:「生活,就是眾多小事集結而成。每天發生好 多故事,或大或小,卻時常被遺忘。其實很多時候, 這些故事最能引起共鳴,雖然每個人扮演不同角色, 關心的事物不同,看的風景不同,但總會有那麼一 些事,是彼此共同體驗過的;而那些沒被注意的事, 或許透過書寫,就能讓其躍然眼前。」   生活,可以不只是庸庸碌碌,而是讓小事填滿 空隙,用故事增添其豐富度。

個人部落格: http://mziq.blogspot.com/ 更多mz作品: http://disborder.wordpress.com/m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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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文學誌。


李蔚作品

分裂 (本文選自李蔚作品集「人物素描」) ※人物:靜文/莎莎,29 歲,高中數學老師,基督徒, 外表保守內心卻大膽狂放。     「醫生,我覺得我患了人格分裂症。」靜文端莊地把 雙手交叉疊在腿上,細碎又堅定的說出這句話。窗明几淨 的診療室內,陽光正斜斜的落在穩重的皮革沙發上面,靜 文梳著早已過氣的髮型,長得過膝的絨布洋裝,顏色是介 於墨綠和深藍之間的混濁,一點也不時髦。   「人格分裂症?那要不要談談你的其他人格?」老醫 生白髮蒼蒼,用低沉磁性的嗓音緩緩說著,聽著就讓人多 了一點專業感以及安心感,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鉛筆沙沙 的在病歷表上寫著。   靜文嚥了口口水,好像有點為難的開口,「她叫做莎 莎,是個援交女郎。」   「那你什麼時候發現她的?」老醫生抬起頭來看著靜 文。   「三個多月以前的一個假日早上,我醒來發現自己一 絲不掛的躺在一個陌生男人旁邊,我嚇壞了急著起床走開, 他卻突然醒來,叫我等一下,塞錢給我……」靜文講到這 裡,幾乎無法再繼續下去,老醫生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靜文舉起了水杯喝了一口水,「後來我查了自己的電腦, 裡面有一個專門援交的網站,上面有我幾乎全裸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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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文學誌。


這幾個月以來,我每到周末假日就會變成一個……一個妓 女。」她吐了一大口氣,接著說道:「這件事情好像也在 學校裡慢慢傳開來,我快撐不下去了。」靜文終於如釋重 負般的垂下肩,垂下長長的睫毛。   這天也是假日下午,靜文想著以前和家人一起上教堂 的日子,總是聽著牧師講道,大家一起祈禱,世間似乎充 滿了安詳和美好。父親和母親都是虔誠的基督教徒,除了 每餐飯前必須禱告之外,母親特別不厭其煩告誡她:「婚 前性行為是最大的罪,性是神賜予夫妻的恩惠。」靜文小 時候就像個洋娃娃般的乖巧,學鋼琴、學芭蕾舞,在班上 成績也是名列前茅,當然乖乖照單全收母親的話。但在過 了青春期,身體漸漸成熟了之後,她總在夜深人靜時,靠 著摩擦著自己感受不可抑制的高潮,她開始感到性欲有解 決的需要,但她卻同時又認為這是罪不可赦的,在上教堂 的時候更加虔誠的懺悔了。   「一般來說,人格之間不見得會互相認識,在人格轉 換的過程中,你有短暫記憶喪失的經驗嗎?」老醫生暫停 了寫字的工作,似乎是想專心的聽靜文的答案。   「記憶喪失嗎?倒也不是完全記不得,只是每到固定 時間,便會像行屍走肉般,打開衣櫥最角落,拿出平時根 本不可能穿的性感服裝,然後開始上網物色對象。」靜文 的雙眼在厚重的鏡片後面眨呀眨的,「就像是被上了發條 那樣,無法克制。」   後來她如了父母的心願,考上了第一志願,雖然不是 醫學系那種熱門科系,但主修數學讓她更能得心應手,也 能謀得安穩的職業,念完研究所後就成了高中的數學老師 了。大學時代的她當然也有對愛情的憧憬,就在系上共同 出遊的那個夜晚,她和初戀男友在骯髒狹小的房間裡面, 神聖儀式般的將潔白的身體獻給了對方,什麼教義阿,母 親的耳提面命,在那一個晚上比不上發燙的身體,和耳邊 的喃喃細語,高漲的情慾像海浪一樣將靜文吞沒;後來她 也沒有可以分享的對象,便將這件事慎重的記載在日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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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文學誌。


頭,沒想到卻被母親發現了,母親怒不可抑,情急之下甚 至要將她掃地出門!當然父親出來打了圓場,不過家裡之 間的關係也就瞬間變得冷淡了,教堂她也不常去了,男朋 友後來草草分手了,這個時代誰會相信天長地久呢。   「人格分裂症通常源自家庭環境,你童年時有被虐待、 甚至被強制發生性關係的經驗嗎?」老醫生循循善誘的想 找出問題的癥結點。   「完全沒有,小時候雖然父母管得很嚴,但還可以算 是幸福的家庭。」但這一切的美好現在早已不存在了,靜 文心裡想著,卻沒有說出口。當上老師後靜文理所當然的 搬離了家,過著單身的生活;她喜歡在空閒的時間一個人 窩在螢幕前面,恣意的瀏覽她所缺乏的性知識,一次又一 次不斷的開發自己的身體,甚至借助著各式各樣的器具… …上帝在看著她嗎?上帝應該是具有最大的寬容的,祂會 包容我的罪的。終於最後她發現這樣還是不夠,她穿上合 身的黑色馬甲,短到不能再短的皮裙,紫色的絲襪將她修 長的腿包覆但嶄露無遺,她一次又一次跟著陌生的、但精 挑細選過的男子走在街上,走入城市最黑暗的角落。  「嗯,我知道了���還不需要吃藥,回去請盡量保持正常 作息,一個禮拜運動三次。有問題再復診。」  「這樣就可以了嗎?」莎莎不可置信的看著老醫生。  老醫生在診斷書上面寫著:一切正常,只是現代人的 「本我」和「超我」之間的矛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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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文學誌。


關於作家

李蔚。   李蔚,生於1988年的夏天,畢業於成功 大學台灣文學系。成長足跡遍布台中、新竹和 台南等地。現為小小社會新鮮人。喜歡貓咪、 喝酒、一個人旅行和思考。喜歡閱讀尤其是村 上春樹,關於思考有時候是很多無謂的瑣事, 或者嚴肅的存在議題。   她說,寫作是永遠的目標,需要無止盡的 努力。2010年起,她受邀在「越境文學」開 設極短篇小說專欄,她當時是這麼說的:「希 望極短篇小說的創作就像是一塊苗圃,終究能 結出纍纍的果實。」   但她的寫作足跡可能是從更早的時候開始。 她回憶高中時候,作文常常被拿到佈告欄給人 參觀,也曾經入圍幾個小小文藝獎,她在畢業 之際被國文老師勉勵:「寫作是讓自己清醒的 手段。」 村上春樹也說:「寫作是拿一把尺, 測量自己和世界的距離。」如此一來,她堅信: 在我們一直不斷成長、釐清世界的過程之中, 都沒有什麼理由放棄寫作,不是嗎?   李蔚的極短篇小說系列素有「人物素描」 之稱,生動且人物心理十分深刻,她曾經說過: 「人物…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更可能是在 周遭的她或他。這些故事是生活的縮影,或是 寓言,亦或者是真實。」究竟整個世界是小說 的隱喻,或者小說是世界的隱喻?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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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文學誌。


更多李蔚作品: http://disborder.wordpress.com/li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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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文學誌。


納蒂亞作品

同窗 (本文選自納蒂亞作品集「囈語,三十三號房」)   那大約在兩年前,當時傍晚下著大雨,她猶兮 還記得第九號颱風正往東北方向登入。她掙扎許久 才將刻有百合花徽的柚木盒打開,盯著裡頭的日記 直到風漸漸大起來,夜色漸漸深。   仔細想,那時的風聲彷彿是為那場景所設計, 狂風從東北颳起,風的音調無數串連,每陣風疾速 掠過,拍打在玻璃窗上,高音──中音──低音。   往後的一小時,她閱讀著一篇又一篇,心思著 逐漸稀薄進入了珠字片語,直到最後她將日記放回 了盒子裡。打開它是個錯誤,或許是一個天大的錯 誤。   隔天的早晨在那間屋子外燃起一把火,然後她 告訴自己,從今以後別再想起這把火,任何事都好, 燒了最好,這些錯誤,全燒了最好。   她讓過去消失,用善良的表情取代幸福,但他 早該知道這場婚姻演出的爛戲碼根本沒人會在乎, 首先是這兩年的微笑,然後做愛,吃早餐,上班, 下班……這些渺小生活他從來不覺得愧疚?   一個說謊的人天天躺在身邊,風險就在這了, 她告訴自己活在這場戲裡,一定要將丈夫當做魔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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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文學誌。


師,瞧瞧現在的他,笨拙的站在廚房裡,假裝找尋 某樣東西,然後掏出口袋裡正響著音樂的手機,他 邊講邊走出屋外,打開大門時,還不忘親吻一下自 己妻子的臉頰。   她默默無語的看著他的背影。婚姻,是一個事 實,她不想失去它,但她要揭穿它。   當他沿著走廊回到廚房,她絕對沒想到兩年前 的那把火焚焚燃燒了她的心房,她被火吞蝕了,不 留蹤跡,不留線索,從這刻開始,一加一永遠是三 了。   或許,那個女人多年前就離開了,她多渴望能 將這個秘密永遠藏在內心,這兩年來她覺得受夠了。 丈夫不是外遇,他並沒有將這場婚姻給朽壞了,但 那把冉上天際的煙卻變成了重擔,她必須要背負這 一切渡過幸福的婚姻與一生?   他永遠不知道是保險的?喔,不,所有的細節 他都不知道,都被火焚燒了,所以她的婚姻是安全 的?   她不斷掙扎,丈夫走進廚房,半分鐘後,她淚 流滿面抬起頭,不等丈夫有所動作,心像插把刀淌 不出血但還是要心跳,痛也得說。   

一九九八年,夏末。   一切都如預期一般順利,倫洋的眼睛就快可以 看見了,就等我死去而已,孩子只能送往孤兒院, 倫洋結婚了,當年是我的錯讓他傷心不見我,孩子 出生了他也沒辦法照顧孩子,以為我自己可以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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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文學誌。


好這孩子,沒想到自己還是被死神招喚了,角膜捐 贈是唯一的贖罪,至少這樣,他眼裡還有我……      這個夜晚,風聲傳來哼吟,窗口外的細雨落下, 廚房的地板躺著一個包裹,那是一份不經意的禮物, 可能裡頭是件毛毯準備給妻子暖腳渡冬,或許是件 毛衣。   也許到了最後,她會責怪自己,但年復一年的 疲倦始終侵蝕了她。   她低語:「去吧,孩子也該有個爸爸。」然後她 閉上眼,聽著窗外的風聲和兩年前重疊,那是一種 沒有盡頭的聲響,那一夜的狂風,的確留下了深刻 的印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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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文學誌。


關於作家

納蒂亞。   出走,是納蒂亞(又名阿貓)表達靜態的寫筆 方式,曾經在維多利亞車站睡過一夜的她,醒來後 得到的第一句話是:「總有一天,妳會將這一夜冷 淡寫進妳的故事裡」;到達倫敦前,她認為自己也 不過是個體無完膚的過客,輕易嘗試各種角度的戀 人,看清情愛不滅的本質,直到巴黎的嬉遊者到來, 她才真正明白愛情原來是有第五元素的定律,上帝 特別憐愛以寂寞調味的放逐者,談愛,對她而言, 是種自我反射,寫愛,卻是長途跋涉刻印下的足跡。   她以納蒂亞為右手寫下一筆一筆愛情和夢想的 靜脈,以阿貓為左手繪畫出一筆一筆思考與生命的 動脈,她相信每一個故事都有一個存在意義,長年 旅行的孤獨下讓她明白,很多事情突然地來,突然 地走,都是無邊無際的寂寞滋味。   於是,她主張───「寂寞,有你陪伴,我不 孤單」,創作是一種生命的源頭,書寫成體是形成 呼吸的條件,經歷只是形式上的張貼,經驗才是文 字寫作最重要的一環,她總是謹記在心,每完成一 部後,都要恢復寫作的初衷,不可遺忘寫作背後的 夜半寂寞,也只有它,才會有現在慢慢茁壯的納蒂 亞。   她如同貓科類一樣驕傲且任性,為了抵抗先天 性冷漠症候群,開始接觸人群,傾聽故事,並且開 始寫作,從小深受歐洲文學巨大的影響,熱愛悲劇 性的英雄、壯觀且華麗的舞台劇背景,沉澱在古典 樂的澎派下,將激情硬是壓在冷靜之後,開放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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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文學誌。


的敘述可見一般的孤離,而其中卻擁抱著無深無底 對這世界的熱情。   「關於悲劇性的結果,最後笑的人就是緊握篇 幅最重要的角色,不論最後是倒下還是站在舞台上, 鎂光燈照射的角度,一定要緊抓觀眾最後的目光, 並且要讓他人心甘情願的流淚。」她總是說著未來 這般想像的期許。   在她的舞台上,知道自己唯獨只有寫下去,才 能跟自己完整的對話,傳達訊息出去,將不完整的 愛,完整的呈現。   她還受邀撰寫極短篇小說專欄「囈語,三十三號 房」,為讀者掀開了另一個故事的起點。--她有個 小房間,三十三號故事房,裡面很多布娃娃和泰迪 熊固定時間排排坐聽她講故事,裡面包含著成長、 生命與愛情,談談友情、親情與陌生人,裡頭聲音 極小,但有巨大的默靜,開頭總是用著:『這世界 上,任何一種邂逅,都是從四種元素開始的,也就 是你、我、他,還有相遇的地方,到了今天,我才 發現,第五元素,原來,一直都存在』。   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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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文學誌。


鶇鶇作品

早安潮州街: 夢與事實之交錯 (本文選自鶇鶇作品集「上課中的飲酒會」)   我赤裸著下身坐在馬桶上,那是間很小的廁所。 我的手肘抵在牆的兩側,膝蓋則向上屈起抵在門上。 視線有點糊,不知道旋轉的是自己還是世界。但可 以知道視線的前方是我那雙多毛的大腿。燈光忽明 忽滅,牆上的顏色似黑非黑,應該是被某種東西燻 上去的。如果是香菸的話大概被點了兩千萬支以上 吧。大麻菸跟大麻膏的香氣打擊著我的中樞神經。 我可以聽到那聲響。「砰恰砰砰砰恰砰。」好興奮。 好像在脫水機裡面旋轉。我聽見韋瓦第的四季小提 琴協奏曲,好想站起來旋轉,可是太窄了。全身上 下的液體像是要一口氣被榨乾一般。一切的臟器正 在抽筋。「噗嚕噗嚕。」沖水馬桶發出吼聲。強大 的吸力杖把我吸入,卻沒有成功。取而代之的是盲 腸、大腸、小腸、胃、膀胱,一一被吸出我的體外。 並沒有感到特別的痛楚,但我依然下意識地大叫。      驚醒。      我坐在空無一人的吧台。調酒師正在削著馬鈴 薯。「噗通噗通。」他把馬鈴薯削到我的洛克杯裡 頭。正當我發怒準備揮拳時,洛克杯中的馬鈴薯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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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文學誌。


成五公分左右,薯條色的小人。他們大概有四、五 百個,無法確認性別。調酒師仍削著馬鈴薯。小人 手中都拿著一公分大小的Jim Bean威士忌。我偷偷 幫他們取了個名字「JI」,他們人數越來越多,以 倍數成長。五百、五千、五萬,等我留神時,吧台 的一切都攀附著JI,包含牆壁,甚至天空也有。正 當我認為這些小生物無害時,他們抄起Jim Bean往 我身上砸。有的JI飛去敲打牆壁,裂開的牆面也流 出Jim Bean。調酒師依然削著馬鈴薯。Jim Bean 淹到了天花板,我已經無法忍住不呼吸。Jim Bean 滲進我的肺,像吸進一打的刀片一樣。我流出淚, 並大叫……     驚醒。      現在我已經不敢輕易確認我是否真的醒了,房 間裡燈火通明,手腳被綁住,看樣子已經被綁了很 久了。床單濕濕黏黏的,充滿體液的惡臭。莫名的 女人趴在我的下身,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問題,我 看不到女人的下肢。女人裸著身體,身上布滿了紅 色的液體,更顯得肌膚的白皙,她嗤嗤地笑著。 「嘻嘻。」她的右手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一瓶龐貝 琴酒,那草藥香氣瞬間掩蓋掉整個房間的霉味。女 人又笑了。她在我的下身把那瓶酒澆了。刺痛。我 終於知道她身上的紅色液體是哪裡來的。陰莖像一 條剛取出的血淋淋的牛腸在左右蠕動,並大量地濺 血。      女人張大嘴一口咬斷。     「鈴鈴鈴鈴鈴。」     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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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文學誌。


「幹!」我大叫,隨手拿了桌上的杯子往前砸, 吧檯上被我砸破了三四瓶酒。桌上的手機兀自響個 不停。站吧檯的Stan仍然冷靜地忙他的事。「記得 把那幾瓶Tanqueray的錢留下來,算你批發價。」 大概是這種事看多了,他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我果然醒了,第一次覺得醒著是如此愉悅的事。 我接起桌上手機。     「喂?」     「很喜歡這樣是吧?跟學妹一起在酒吧睡 覺?」      電話那端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哪個以哭腔聞名的 歌手在唱歌一般。      女人掛斷了電話,而我沒有辯解空間。桌上還 有沒喝完的Jim Bean,另外殘著一點慾望之類的物 質。學妹在那端沙發用一種具深意的眼神看著,像 是在讀亞里斯多德一樣,我仔細地端詳,為何情慾 會在昨晚萌芽?     「夢是反射你真實的慾望。」我想起那天的上 課內容。      Stan端了一盤煎蛋捲出來,我沒有任何食慾, 現在的我只想打開大門出去。     「吃一吃,我也要收店了。」Stan說。      學妹挾起一塊金黃色煎蛋捲,沾了番茄醬,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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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文學誌。


尖的舌頭像銼刀般在番茄醬上面游移,噬血動物般 舔著血。     「不了。」我回答Stan,丟了四千塊在吧台上。    我抓了包煙逃出去。點起一支煙。早安,潮州 街。自言自語。     「嘻嘻。」笑聲仍在身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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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文學誌。


關於作家

鶇鶇。

  鶇鶇,年齡不詳,(可能算是)詩人、(如果 算是詩人的話應該也可以算是)小說家。2010與友 人煮雪的人、Tabasco等共組好燙詩社,並擔任社長 職務至今。發行《好燙詩刊:微波請按一》及《好 燙詩刊:拷問》二書,以及免費紙本刊物《消防栓 小說報》。作品散見於《衛生紙》、《乾坤詩刊》、 《創世紀詩刊》、《台灣詩學》等。   另外具代表性的特色是:隨身攜帶威士忌以及 木製壘球棒。 鶇鶇對於小說的態度   小說不該分成學院跟通俗,而是要在兩者間取 得最佳平衡。鶇鶇曾說過:文字絕非只有表面的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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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文學誌。


麗。我要實心的木棒,而不是鍍金的紙軸。目前風 格尚不確定,嘗試各種方式.題材創作以達上述理想。 關於極短篇小說   鶇鶇的極短篇小說作品,透過專欄「上課中的飲 酒會」穩定發表。他曾表示,好的作品應該像好的威 士忌一樣芬芳,即使不是最好;除品酒外,也要嘗 試去扮演釀酒人的角色。作品裡記敘的,是合理與 怪誕的交錯,並使用大量隱喻文字,就像上課中老 師辦起飲酒會一般。

個人部落格《井中》: http://blog.roodo.com/inwell 更多鶇鶇作品: http://disborder.wordpress.com/dongd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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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文學誌。


柳昂作品

雨天 (本文選自柳昂作品集「天空下或宇宙間」)   我的聽力向來很好,這絕對不是自吹自擂,像此時坐在隔 壁桌那對男女的對話內容,我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也許在爭吵,但音量很正常,甚至偏小,乍看之下會 以為他們只是平靜地用餐、談話。   男人身材健壯,有著小麥色的肌膚,把牙齒襯得很白,穿 著解開兩顆釦子的藍襯衫,佩帶著亞麻繩串起、中間穿著一枚 小巧且精緻的戒指所形成的項鍊,三十邊緣歲吧!   「很帥的一個男人。」我心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兩手 下意識地交叉,蹭著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   女孩很嬌小,穿黑白條紋相間的洋裝,身材穠纖合度,看 起來二十出頭歲。   也許偷聽別人說話不太禮貌,但也不能怪我啊!我只是很 自然地就聽到了,而非刻意偷聽。   而我也正好坐在能清楚看到他們的表情的角度,我攪拌著 杯子裡的咖啡,抱著看戲的心態,相當愜意。   「你還愛我嗎?」女孩皺著眉頭問。   「為什麼這麼問?」男人停下切牛排的動作,不解地問。   「因為你連我吃素都不記得了。」她癟嘴,語帶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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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文學誌。


「話不是這麼說的,因為我們都餓了,外邊雨又大,就順 勢進來了。」他說,拿紙巾拭了一下沾在嘴角的醬汁。   「還有那個。」她指著他脖子上的東西。   「哪個?」他挑眉,似乎故意裝傻。   「看來是齣精采的戲碼啊!」我笑著心想,端起杯子啜了 一口。   「脖子上串著戒指的項鍊。」她一語道破。   「只是裝飾品。」他試著狡辯,但實在不善於撒謊。   「今天你明明放假,卻到晚餐時間才來找我,稍早之前, 你去見她了吧,不然為什麼平常沒看過你戴?」她分析道。   他皺眉,露出「我們心照不宣就好,何必說穿?」的表情。   「還有,你身上有股蛋奶的甜味,你們去挑喜餅了吧?」 她完全不管他難看的表情,繼續說。   「什麼都瞞不過妳。」他終於坦然地承認。   「那你愛她嗎?」她問。   「她有了我的孩子。」男人眼神以及臉部的線條都轉為溫 柔。「哎呀!這表情真是迷人。」我在心裡讚美著,像在欣賞 希臘男神雕塑那樣的藝術品。   「你真不體貼。」她說。   「為什麼這麼說?」他困惑極了。   「孕婦最需要男人陪在身邊了,你竟然還來找我吃飯,想 兩邊討好反而會兩邊都得罪。」她低下頭說著,音量越來越小。   我不自覺地撫摸著腹部,在旁人眼裡大概是吃飽喝足的樣 子吧!   「妳……」   「你走吧!不用管我。」她抬起頭,臉上帶著燦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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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文學誌。


但我看到了,她把淚水噙在眼裡,很苦吧!楚楚可憐的樣 子真讓人不捨。   「謝謝。」他站起起身,說道,結了帳,推開店門,撐開 傘離去。   她站起身,將椅子靠攏,向我走來。   「妳不打電話給他嗎?」她問,聲音很輕。   「妳在跟我說話?」   「是對戒吧!」她指著我無名指上的戒指,微笑著,眼神 飄向我微隆的肚子。   「好聰慧的女孩子。」我讚許著,摘下俐落的男用短髮, 快速卸去臉上的男妝。   「謝謝,我祝福你們。」她苦笑著說,作勢要離開。   「妳要去哪?留下來陪我吃點東西吧!」我邀請。   「不了,我吃素呢!」她解釋道,點頭示意之後,舉步離 去。   她和他在門口擦身而過,一進、一出,她抬起頭,對他說: 「請你好好愛她。」   接著,她消失在我的視線中,被門外的大雨吞沒。   她的眼神……   「男人身邊,不該有太多深愛他的女人,不能超過一 個。」我喃喃自語。   「只要我一個就夠了。」在我心裡這麼想著的時候,他走 向我,對我張開雙臂,我迎向他溼答答但健壯、溫暖的擁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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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文學誌。


關於作家

柳昂。   柳昂,並不是真的姓柳,而且也沒 有柳的纖瘦,只有不符合一般垂落柳條 的叛逆,昂立的、絕然的;1990年在南 投落土、生根、發芽;閱讀是她的水, 以此茁壯。   從小到大寫作文幾乎都被老師稱讚, 因此有些狂妄;國中時,有幾篇新詩、 散文刊登在《南投青年》裡,期數與次 數已經不可考,但也許可以在書桌的櫃 子裡,找到收錄她的作品的那幾期。校 刊也是她創作的舞台,也在這段期間開 始練習寫小說;投稿總有微薄的稿費, 她食髓知味,故開始挑戰自我,卻屢遭 退稿;在那之後,一路不順遂,只有幾 篇小說能在校刊上見光,其他作品多石 沉大海,甚至因為電腦中毒死去大半; 挫去大半銳氣後,始終沒有放棄創作, 再接再厲。   時至今日,她的作品以小說居多, 字數從一千到六萬不等。初期作品多有 武俠、愛情、歷史元素,後有意多元發 展,遂嘗試各種小說類型,並融入各種 創作手法。   柳昂汲取的水分來自各地,古今中 外名著、科普文學、純文學、輕小說、 報導文學……等都不挑剔,廣泛攝取水分 後,再揀其中富有價值的成分來轉化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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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文學誌。


創作的能量。對她而言,不論是一版再 版、人們口中的必讀經典,還是堆在二 手書店角落比一杯飲料還便宜的小書, 都有它們存在的意義,偶爾名不經傳的 小作家的作品,對她的影響力或啟發性, 可能遠勝過所謂的世界名著。   受邀為極短篇小說專欄「天空下或宇 宙間」執筆,她則是謙遜地表示「我也希 望藉此砥礪自己創作、克服惰性」;天空 下或宇宙間係指專欄內的小說題材,無 所不包、或真或假,可能是她本人的親 身經歷,或是不經意看到、聽來的片段, 也可能參考眾多資料加以統整、融入想 像所串起來的故事。她渴望能打破一些 已成習慣的囹圄,轉而用更開闊的心和 視野去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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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文學誌。


美螺龜作品

夢中人 (本文選自美螺龜作品集「鑲嵌風景」)   早已風華不再,堆疊累積的重量在腿上、背上 顯露出無辜的猖狂;毋須言語,便訴說著年歲之摧 殘,未形消瘦,反成臃腫。三個孩子最小的在外地 唸大學,餘下不必她操心,家裡除了小兒子半年回 來使用一陣的房間外,還有一間原為兩姊妹使用的 客房,但真正的人氣只剩夫妻倆人,自己開工廠的 老公,和管錢的她。   木頭鑲板隔間鐵皮屋在時間流逝下依舊屹立, 底下的廣大面積便是工廠,工廠後頭的辦公室是她 第一次見到他的地方,她得到了第一份工作,他見 到了美嬌娘。當時工廠和住屋無分,他一個人就住 在工廠後方二樓的房間裡,和幾位通勤的工人打造 他的機械王國,辛苦了幾年,腳踏實地累積財富, 終於買下了公寓,也擴建了工廠。   那奮鬥的好幾年她就陪在他身旁,一開始是秘 書,很快地成了老闆娘。挺他、支持他,與他生養 子女,也接受他盲目似地迷戀呵護;從來不覺得自 己是少奶奶,也不覺得奢侈是美德,辛勞幫夫持家 是生活的重心。就像是落入命運之輪的一般女人, 雖則年輕時有過想望,但轉眼回顧,自己已不再是 當年的少女,歲月的痕跡難以無視。   在她的背上,曾刻下夜深人靜時心靈的奔放、 年輕的證據;流行狂野的行為在當時被視為不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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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文學誌。


徵象,背上墨色夢中人三字刺青是她用來保存自我 的方式。第一夜他們裸裎相見,他撫摸著她當時還 骨感的背脊,手指滑過那墨水浸透的地帶,驚訝到 無法自己。她沒忘記當時他的反應,她逗著他,那 古意老實人,永遠不會知道那三字代表的意義。他 大她六歲,成熟木訥,是他一眼看入那輕佻應徵者 的心靈深處,給予她可倚的依歸;對她而言,她只 是需要一份收入,支撐她填補空寂生活的活動之所 需。   他沒想到,自己遇到了一位想留之在身邊的女 人,縱然她仿若隨時會飄走的未定靈魂;她也沒想 到,兜轉尋覓的自己,竟然在此次機緣下落地生根, 從靚女成了夫人。遊盪的存在走入具體,便與現實 相撞、產生摩擦,無擋於侵蝕風化,曼齡佳人最終 只留存於記憶之照,供那竟能產生興趣之人欣賞。   她已經很久沒攬鏡觀察自己背上的刺青了,她 甚至不敢想像字體的變形程度,而那是老公經常吻 拭之處。似乎在他們第一次之後,那三個字給予了 他僵固的頭腦想像空間,使他對她的著迷更加深沉。 他會輕撫,凝視良久,卻從來不告訴她自己到底想 著些什麼。   瞧那浮腫的大腿,鬆垮搖晃的團肉,她心裡一 悲,不敢比較現在的她和過去相差多少。當年老公 看到的自己,和現在肯定大有不同,他是否還愛著 她背上的刺青?她不敢探問。不知從何時開始,或 許就是如此不知不覺,她無視自己的改變,但總會 突然在某些時刻驚醒,籠罩在難以面對的真實之下。 她須要努力轉頭、改變注意力,讓工作及家務成為 生活的全部,阻絕毫無意義的悲歎。   只是,孩子大了,兩個女兒出嫁了,小兒子在 外地唸書,她變成老公回家後眼裡唯一的所見,直 接赤裸,毫無遮掩。他看到自己的變化了吧?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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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文學誌。


她鬆弛的肌膚了吧?看到她脂肪堆積的軀體了吧? 在他眼中的她是否早已是那醜陋不堪的黃臉阿桑了? 他少語的腦中是否滿是不屑與無奈?   大門那傳來轉動鑰匙的聲音,他進了門,覓著 晚餐的香味,與她四眼相對。那一刻,她看到多年 來身材幾乎沒有改變的他露出了些微驚訝的神情, 並見到他直直朝自己走來。   他貼近她身前,微微笑著,一邊撫摸著她極為 豐滿的臀部。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搖搖頭。   「你很美,那種表情不適合你。我們吃飯 吧。」   她都要忘了,這麼多年來他是多常對她表達她 的美,那是惜字如金的他用語最深最多之處,在對 她的關心,以及讓她開心之上。他一直都沒有改變, 身材、髮際線、上進心、保持良好習慣的能力。   以及看她的眼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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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文學誌。


關於作家

美螺龜。   來自宇宙穿越星海背後最深沉的呼喚,在寂靜中的吶 喊越破音速而出只為尋覓那六十億鼎沸中的唯一。   美螺龜,沉溺在她自己編織的虛幻中,卻傾聽實在的 聲音,在眾多呢喃的低吟之下,求取挑動人心的呼喚。她 喜歡騎著老大拜庫趴趴走,上山還沒下過海地感受風與沙 的拍擊,用時速40以下的安全至上感受身體所欲往之處 的空氣,卻讓自己遭受炎夏惡毒陽光的摧殘仿若歷經風霜。   然後,在腦中重新組綴那些殘破片斷,希冀一個可辨 識的容貌能夠出現,傳達欲呼喊的意念。 關於筆名   美螺來自心繫之人的剎那瞬瞥,龜來自生存現況。 關於極短篇小說系列「鑲嵌風景」   只欲在人生現世的感受中汲取他人撞擊而來的靈魂碎 片,重組在框架中再看成何景像。每一幅新的鑲嵌都是新 的畫作,也是新的觀看角度。 關於這隻龜的其他   創作以短篇為主,從以前的幻想哭餓越來越有觀照現 實人生的傾向,在此境上試以站立鋼索之姿於風中保持微 妙的平衡。

更多美螺龜作品: http://disborder.wordpress.com/meiluog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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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雪的人作品

裝滿軟糖的玻璃罐 (本文選自煮雪的人作品集「在捷運煮雪的人」)   我看了一下手錶,十一點五十分。   「公車大概不會來了吧。」我對站在旁邊 的朋友說。   「末班車是十一點二十分發車,應該快到 了。」朋友點了一根菸。   我回頭看了一下身後的騎樓,幾個小時前 不知道有多少人踩過的地磚,孤伶伶地躺著。 劇服出租店的老闆將鐵門拉下,吹著口哨走到 路邊,騎上違規停放的重型機車,呼嘯而去。   空蕩蕩的馬路,不要說是車輛,連個會發 光的東西也沒有,唯一的光明是看起來病懨懨 的月亮,以及朋友的菸頭,兩者皆緩緩冒著煙。   「再這樣繼續等下去,連捷運都沒得搭 囉。」   「不然,」朋友吸了一口煙,「接下來出 現的如果不是公車,我們就去搭捷運。」   我很清楚,朋友只是想把手上的菸抽完。   遠方傳來流浪狗的吠聲,我的腦海裡出現 一條無人的高速公路,劇服出租店的老闆騎著 重型機車,奔馳在道路的正中央,通過一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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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告示牌,好像沒有盡頭。不知道這個畫面 代表著什麼。   一輛白色轎車開了過來。   「不是公車,我們走吧。」   「嗯。」朋友把菸插進菸灰缸。   好像聽到有東西通過的聲音,我回頭看了 一下馬路。隔著好幾條街的地方,出現了類似 列車的物體,一下子就失去了蹤影。   「那邊是不是有火車?」我說。   「怎麼可能?台北早就沒有平交道了。」 朋友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走吧,十 二點零一分了。」   我又聽見了狗吠聲,比剛才還要大聲。   我們走進捷運站,雖然是末班車,月台依 然站滿了人,與地面上的景象截然不同。我盯 著那些久久才換一次的燈箱廣告,朋友從紙袋 拿出新買的圍巾,仔細端詳著。   不久之後,隧道出現了燈光。   一輛公車沿著軌道開了過來。   整個月台的人開始排隊,一個接著一個從 前門走上狹小的車廂。悠遊卡刷過的嗶嗶聲不 斷出現,有點像是炸彈的計時器。   「妳站在那裡做什麼?」不知道什麼時候, 朋友也排進了隊伍。   公車已經塞滿了人,就像是裝滿軟糖的玻 璃罐,隊伍卻還在前進。   「我不上車。」我對朋友說。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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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記自己是騎腳踏車來的。」   「喔,那再見。」   沒想到朋友居然會相信如此充滿破綻的謊 言。   車門關上,朋友走上去之後就沒有出現在 車窗裡,也許是錯覺,總覺得車上的每張臉看 起來都差不多。司機用不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然後踩下油門。   公車進入隧道之後,背影看起來就和捷運 一模一樣。   我走出捷運站,攔了一輛計程車。不知道 是因為白天走了太多路,還是因為看見軟糖罐 般的公車,全身的疲倦通通跑到腦袋裡,馬上 就在座椅上睡著。   大概是遇到了紅燈,司機將車子停了下來。 我醒了,但是沒有睜開眼睛。   可以聽見前方有列車通過的聲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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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家

煮雪的人。   煮雪的人,台灣小說作家與詩人,台北出生, 生年不詳,本名不詳,畢業於國立台灣師大附中, 其他學歷不詳,經歷不詳,尚未獲得文學獎項。 2010年與友人組成「好燙詩社」,並擔任主編一職, 該社刊物《好燙詩刊》從2011年開始發行。   2006年開始創作現代詩,然而作品產量不穩定。 2009年開始寫作「小說詩」,融合詩的語言與小說 的元素,風格近似魔幻寫實,至於成不成功本人也 說不上來。2010年《吹鼓吹詩論壇》探討「小說詩 的可能性」並徵稿「小說詩」,藉此成功發表實驗 性作品《融化的人》於《吹鼓吹詩論壇11號:張愛 春明》,該年9月出版。   2010年1月赴北海道旅遊,潛水時因找不到海 平面的方位而受困海中,只好烹煮海底的雪為食, 兩天後遇見海底人,搭乘它們的交通工具回到地面。 為了紀念這麼一段日子,遂以「煮雪的人」為筆名, 回國之後積極以該筆名投稿現代詩,並在電子信箱 內設立退稿專用信件夾。   同年4月首次發表作品於衛生紙詩刊+07,預定 2013年以前出版第一本詩集,讓所有看過的人異口 同聲地說:「我們的詩壇怎麼了?」   自稱經歷過許多人沒有經歷過的事情,或是許 多人經歷過而不願意說出來的事情,像是跟鸚鵡對 話、目睹獅子奸笑、接到貓打來的電話訪問、跟雪 人打架……等等,事實為何則無從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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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作品大多以台北都會區為背景,與現代詩 一樣帶有魔幻寫實元素。2009年以作品《原點》投 稿聯合小說新人獎,得獎名單出爐之後證明其創作 功力還是留在原點;2010年再次以新作投稿,結果 尚未公布,但是自認凶多吉少,除此之外創作大多 為一千字以內極短篇。   為進一步推展極短篇小說,越境文學自2010年 起特別邀請煮雪的人執筆「在捷運煮雪的人」專欄。 捷運指的是台北捷運,作品原則上每一篇選定一個 站名為主題,根據其字面賦予意義,再由煮雪的人 以近似魔幻寫實的手法創作出荒謬的劇情,不保證 有趣,但是一定毫無 邏輯。他說:希望能 藉此洗腦眾生,增加 捷運的使用人口,減 緩地球暖化,煮雪的 人才得以繼續煮雪。

個人部落格《在海底煮雪的人》: http://blog.roodo.com/towbts   更多煮雪的人作品: http://disborder.wordpress.com/zhuxuede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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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  極短篇小說問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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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極短篇小說問答集 一、什麼是「極短篇小說」? 答:極短篇小說也稱為「小小說」或「微型小說」,指 的是比短篇更短的小說文體,也就是短篇中的短篇, 是一種袖珍型的小說體裁。有時候,某些文學文化 機構、出版社或文學獎舉辦單位,會試圖按照字數 或寫作方法,將極短篇小說再進一步區分成最短篇、 極短篇、超短篇、短短篇…等次概念,但這些次概 念並未受到普遍的認同,也未曾形成創作上的共識, 不妨一律視為極短篇小說。

二、多長的篇幅,才算是極短篇小說呢? 答:極短篇小說的篇幅沒有統一的定義,但一般來 說,有兩種普遍接受的看法,一種是「2000 字以下」, 另一種則是「1000 至 1500 字之間」。例如「世界華文 小小說作家協會」在其公開的賽事中,將極短篇的參 賽標準介定為 2000 字以下;極短篇小說的專門創作 團隊「越境文學」,則是將極短篇介定為 1000 至 1500 字之間。而其它與極短篇小說相關的研究或創作單 位,大部份也接近這兩種說法。所以平均而言, 1500 字左右可以說是極短篇小說的公認合理範圍, 也是一個折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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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要是 1500 字的故事,就叫做極短篇 小說嗎? 答:「極短篇小說」不是只根據字數來定義,而是還 包含「結構」的問題,要注意兩個重點:第一,極短 篇小說不是長篇小說的「局部」,必須有完整的、獨 立的、單一完結的特性,不可未完待續;第二,極 短篇小說也不是長篇作品的單純「濃縮」或摘要,否 則很容易流於交代劇情,它必須具有與篇幅成正比 的起承轉合、與篇幅成正比的適量伏筆,以及單一 情境的集中描寫。若要打個比方,我們不妨說它是 一杯特別製作的手調咖啡,而不是濃縮三合一咖啡。

四、讀者問:極短篇小說都很短、很小巧 玲瓏,但為什麼那麼好看呢? 答:極短篇小說是很迷人的作品!它不是長篇小說 的局部,也不是長篇小說的濃縮/摘要,作家必須 在極短的篇幅裡,完成故事或情節的適量鋪陳,讓 作品感覺一氣呵成;也要在極短的篇幅裡,擷取情 境、充分描寫,讓讀者感受箇中氛圍。所以曾經有 人說,極短篇小說作家都是「如同天秤般平衡的妙筆 」,也有人說是「情境的魔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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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極短篇小說可以包含科幻、奇幻、靈 異、歷史…等題材嗎? 答:極短篇小說可以包含任何題材,但更重要的觀 念是:極短篇小說不需要按照題材來劃分和歸類。 對於中長篇以上的小說來說,「題材」是很常見的一 種分類方式,讓讀者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來選擇書 籍;而極短篇則是偏重於「篇幅/結構」的關係,極 短篇小說是一種結構類型,而不是主題類型,閱讀 的趣味來自於篇幅與結構之間的關係,以及情境的 鮮明程度,主題反倒是其次。

六、哪裡找得到更多的極短篇小說呢? 答:有時候極短篇小說會分佈在不同的角落,比方 說與短篇小說、中篇小說一起出現在文學雜誌裡, 或是隱藏在該年度的小說選之中,或是在作家自己 的網站上…;目前「越境文學」是唯一從事極短篇小 說創作與推廣的專門團隊,作品相當集中且穩定, 可以減少閱讀上的不便,享受一站式的文學成果。 歡迎大家一同來欣賞極短篇小說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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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境文學  一站(官網)  http://Disborder.weebly.com/  二站(作品、作家)  http://Disborder.wordpress.com/  FACEBOOK(就愛看小說)   http://www.facebook.com/Disborder/  微博(台灣小小說)   http://t.sina.com.cn/Disbo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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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境文學誌 發行:越境文學 期數:2010.11.15 保留所有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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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境文學誌(2010.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