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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煙下的

門徒夢

612文字記錄 ・12位大專信徒的故事 聯校文字組


硝煙下的門徒夢 ——612文字紀錄:12位信徒的故事 作者: 聯校文字組 責任編輯:林睿豪 助理編輯:林旭東 封面設計:陳曉恩 內文設計:聯校文字組 初版二刷:2020年1月 版權所有©聯校文字組 經文引自《 和合本修訂版(和合本2010) 》,版權屬香港聖經 公會所有,蒙允准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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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序 ----------------------------------------------------5 天國和公義想像 ----------------------------------7 〈選擇〉-------------------------------------------13 〈反修例運動〉----------------------------------21 〈平行時空〉-------------------------------------27 〈作鹽作光〉-------------------------------------33 〈我為何會成為一個衝衝子〉----------------41 〈沒有沉默〉-------------------------------------47 〈我不是暴徒〉----------------------------------53 〈救火的少年〉----------------------------------59 〈我個人在香港示威的參與〉----------------65 〈邊打邊學 〉------------------------------------71 〈以善勝惡〉-------------------------------------79 〈我淨係識祈禱〉-------------------------------87 結語 -----------------------------------------------95 給牧者 -------------------------------------------103 後記 ----------------------------------------------109 3


序 感謝主,讓我們六人能藉此事奉祢。 6月12日那一個令人心痛的晚上,筆者與一眾大專基 督徒共同思量如何回應這個時代;當時,文字紀錄這個 想法便出現了。經過不同人的連繫,我們這些來自不同 院校的六人小組最終成立,並開展這個訪問計劃。我們 六人雖然都不是修讀傳理或有關學科,亦沒有受任何專 業的採訪訓練;卻願此信心的回應能被上帝使用,成就 祂的美事。 願上帝的名透過書中十二人的故事得以頌讚。從他 們的故事中,我們看見他們的行動、回應不僅是出於義 憤,竟亦是出於回應信仰上的追求。他們的經歷、以後 的反思或許南轅北轍;但同樣地,我們亦見聖靈在他們 心中動工:讓他們在各樣痛悲的經歷中,經驗上帝的同 在與恩典;讓他們於此無望的世代裏,仍然尋問著上帝 的國、上帝的義。我們深信這是上帝的工作。願受訪者 們的故事能見證著主於此時此刻、每時每刻的同在。 同時,我們盼望透過此紀錄成各人彼此同行的起 點。612過後,我們喜見各牧者、各信徒急切地想與這群 年青人同行,陪伴我們走過這場大型社會運動。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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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到底這一群年青人經歷了什麼?在想什麼?筆者相信 同行始於聆聽,始於發現自己對他者的不認識,以至 能珍視每個他者的經歷,細意聆聽身旁他者的感受, 反思如何能陪伴著每個獨特的創造。願受訪者們的故 事能使我們各人發現自己對身旁的人之不了解,使我 們能謙和地聆聽著對方的故事,成為這場運動中彼此 的支持者。 若主成就,我們更渴望這紀錄成一個復和的渠 道。「復和」不是要說服持相反意見之人他們是錯; 卻是共同發現自己只認識事實的一小部分,謙卑地承 認自己的限制,使我們願尋求上帝的憐憫,使聖靈介 入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作出修補。透過第一人稱的記錄 方式,我們盼讀者更能代入他們的視角,感受他們 所經歷的。同時,在內文中亦有記錄著受訪者對這次 運動感受的表情符號,於標題頁中附上相關解說。讓 我們先多一點認識他們的想法,發現自己視角上的限 制,讓日後我們能帶著謙卑的心與持不同立場的人溝 通,帶來社會復和的機會。 最後,筆者不厭其煩地再一次把這書的成就歸於 上主的恩典;是祂把我們六人帶到一起,是祂讓我 們這個計劃得各方協助,是祂把受訪者帶到我們的身 旁。感謝主,盼主能使用這紀錄與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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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國和 公義想像 十二位平信徒,他們在六月十二日的故事迥然不同。 然而,他們共通之處,在於和你一樣, 都從讀經和講道裏,看過聽過「天國」和「公義」。 那麼,提起天國和公義, 他們的想像是怎樣的? 編者們聽到不少的是「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但在不清楚和問號背後, 或許他們的一點點想法正正造就了十二個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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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 危難當前,我猶如彼得一樣不敢在別人面前承認我的主, 但慶幸有弟兄姐妹陪伴走出陰霾, 對於運動方向未能作出預測, 但相信上帝總會得勝。


選擇 「有人受傷,有冇人識急救?」 「傳一傳物資呀唔該!」 「呢度需要幫手設防線······」 「身體沒有靈魂是死的,信心沒有行為也是死的。」 我不是勇武派,但心裏的聲音不斷提醒著,大概這就是 神給予的異象吧,領受了感動,我選擇回應這次反送中 的召命。 6月9日,100萬人遊行,我到現場傳遞物資,留守 政府總部至晚上。轉眼間到了清場的時候,留守的都被 警察追趕,三位朋友和我甚麼也顧不上,一直逃到銅鑼 灣,速龍小隊卻緊追不捨,那時我們被逼退到窄巷,最 後走投無路跑進了死胡同。幸好,警察並沒有採取拘捕 行動,只是叫嚷着要我們離開。 那一夜,我還相信警察是有人情味的。 6月11日,得知二讀通過,我選擇徹夜留守政總,反 對政府漠視市民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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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2日,我徹夜未眠,一陣鳴笛聲突然傳入夏愨 道,我再次警覺起來。原來前線有人中暑暈倒,未料, 防暴警察竟阻攔救護車前進,憤怒頓時湧上心頭,但面 對著裝備精良的防暴警察,我不知所措,我們十分手足 無措……,但「他」卻不同。「他」是一位中年男人, 穿著簡便,身上沒有任何裝備,連最基本的口罩也沒 有;但他無所畏懼,選擇挺身而出斥責一眾防暴警察。 也許是被這位大叔震攝,防暴最終退開了,他以勇氣拯 救了一名傷者。 我亦因現場人手充足,決定先回家休息片刻。 徬晚6時,我從睡夢中驚醒。 「警方發射多枚催淚彈,布袋彈和橡膠子彈,引致 多名示威者受傷······」 我拿着手機,頓時熱淚 盈眶,心情久久未能平伏。我痛恨政府漠視民意,痛恨 警察的清場手段,更痛恨自己拋下了各位手足。刻不容 緩!我要彌補離開的時間,立即出發往現場搬運物資! 看到有人雙手放在頭上,不久便有頭盔送上,原來香港 人發明了一個個物資手語,見證著我們的抗爭,代表著 我們共同奮鬥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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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

以往香港人是自私的,冷漠的,但自6月12日,我們 不再一樣,我們誓要徹回惡法,共同進退。 五年前,我只是個中學生,當年雨傘革命,對社會的 認知不多,但作為香港市民,我選擇為我所渴慕的香港 站出來。五年後,我長大了,懂得反思信仰,懂得明辨 是非,懂得何為公義,雖然父親的不理解讓我洩氣,但 作為門徒確實沒法視若無睹。 6月12日並不是完結,只是抗爭的開始。 7月1日,佔領立法會行動,我在「煲底」前線示 威。剎時,一名黑衣人緩緩脫下他的口罩,發表宣言。 他,是梁繼平,是香港大學政治學與法學雙學位畢業 生,是華盛頓大學政治學系的博士生。他本有人人稱羨 的前途,但他選擇以真面目示人,留守直至被示威者拖 走,只為讓公眾知道示威者的訴求,只為讓公眾不視我 們為暴徒。撫心自問,有多少人能慷慨就義?又有多少 人能以自己的身份,面對隨之而來的清算?我自知沒有 這份勇氣,只能戴著口罩在「煲底」前線拖延警察清場 時間。更觸動我的是,約一百名「煲底」下的示威者受 感動,拖走堅持留守的黑衣人,保護他們不被捕,因為 我們都希望能不受傷,不流血,不被捕,齊上齊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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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下任何一個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而梁繼平先生的選擇令我肅 然起敬,亦啟發了我。 在某一次示威活動,我掩護示威者進入商場。回過 神來,我已站在最前線,防暴就在我五米前,從未想過 會與警察面對面對峙,親身經歷他們舉槍舉盾兇狠追趕 後,我徹底對他們失去信心,對香港政府失望。眼看著 同伴們受苦,我難以控制自己的怒火,祈禱時不禁詛咒 叛逆上帝旨意的人,哀求主賜警方明辨是非之心,讓在 位者反思其所作所為,祈求香港能回復和平……「惡人 必有惡報,義人必得應許。」上帝用這句話回應我的祈 求。 可是,現實又一次衝擊我,我被拘捕了。 「你有冇信仰?」一位警員質問我。 這時,我慌了,一顆曾自信不疑的內心充滿爭扎,承 認基督徒身份意味著我不能於庭上作假見證,要毫無保 留將自己所做過的,不論違法與否,一一如實告知,我 能承受牢獄之苦,失去前途這一連串的後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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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

「我冇野回應。」我竟然不認主…… 此話一出,我懊悔不已。一直以來我深信自己的堅 定,即使以生命威逼,亦不會拋棄所信,這些想法直到 到達羈留室仍沒有改變,但就在錄口供的一刻,我發現 我做不到了……,猶如彼得一樣,在最後一刻不認主。 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般穩如磐石,我明白這是上帝 給予的試煉,要再一次認識自己,了解自己確是軟弱的 人,不應自大。我再也沒有考慮背負法律責任的問題, 反之,更在意的是他日在天國神會否也不認識我,我會 否失去上帝的救贖。 幸好,在低潮期,身邊的人皆沒有放棄我。母親來 保釋我時,沒有任何指責,只有關懷和安慰。平日溫柔 怕事的她,竟為我指罵警察,搖身一變成為勇武派,窩 心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父親對我示威的態度也溫和不 少,五年前的我必會被他狠狠斥責;五年後的我長大 了,他熟知我的性格,必定會去遊行發聲,但他將指罵 化成關懷,只是叫我多注意安全。弟兄姊妹也給予不少 支持,得知我未能原諒自己,開解我,讓我記起神的救 贖並不會因一次的犯罪而失去,陪伴我渡過這陰霾。原 來人會軟弱,會敗壞,但神的愛,神的義不會因惡而腐 敗,是次經歷,讓我對神更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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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中,充滿不同的選擇。假若沒有選擇信仰,或 許未能領受感動,只會是一隻只顧吃喝玩樂的「港豬」 ;假若沒有選擇走向前線,或許不會被捕,只會活在自 以為是的世界。而我選擇繼續站出來發聲,是因為我 認為自己只是觸犯了香港法例,但沒有犯罪,我也找不 到理由停止履行上帝給予我的異象。受梁繼平先生啟發 後,明白社會的大義比個人得失更重要,更何況我不是 孤身一人,所以即使要再承擔被捕的風險,我也願意站 出來,因這才是民意。 最後,我想對香港人說一聲:「謝謝」。 曾經,香港人是善忘的,但這場抗爭持續三個月了, 三個月以來,大家同氣連枝,真正發揮獅子山下的精 神。看著一幅幅連儂牆貼滿隧道天橋,滿滿的感動,縱 使對手是隻手遮天的掌權者,大家都沒有放棄。「兄弟 爬山,各自努力」,每個人的能力並不一樣,能參與的 程度也不一樣,只要盡力去發聲就足夠,記得一條心, 不分化,不割蓆,他日相約除下裝備,煲底相見。 香港人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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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修例運動 在過多的資訊中活著的我,為前線示威者擔憂, 暴力升級下香港警察越發不像他們原來的模樣。 612過了,這一役依然前路茫茫。


反修例行動 612那天,我到了早上8點才起床,看著NOW1TV的 直播,也看一下Telegram群組。夏愨道被佔了,自我到 達金鐘那時,直到我去午膳,情況仍是差不多。 「只要你一踏出地鐵站,差人便可以暴動罪將你拘 捕。」身為法律專業人士的家人,這樣陳述他的見解。 他們這樣的囑咐是中肯的,我也表示理解。不過,我覺 得仍需要觀察過,到現場看個清楚才能下定論。因此, 我選擇在日間先去一趟,嘗試在現場中找尋屬於我自己 的位置。畢竟如果交通狀況許可,現場示威者為數較 多,較為安全一點的時候,也是適合我參與的時候吧。 待我去到現場,我一睹眼前的路,呈現著兩個交錯 的畫面:一是14年雨傘(佔領)運動起頭,二來是剛 過去週一凌晨的暴戾鎮壓……這遠近交匯的歷史時空聯 想,為這一幕賦予了更深厚的情感意義,讓眼前的路再 不僅是記憶中零碎的畫面……。思緒靜止一時,我到處 走,到處看,看鏡頭後面、鏡頭旁邊、畫面周遭的生 命。防暴警一直在某些邊陲戒備著,佔路的人也密鑼緊 鼓地築起防線,讓雙方保持多一點距離。他們有幾多 人從昨晚就留守呢?他們是無懼長夜的人,當中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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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跟教牧聯署籌委會唱詩祈禱,這樣度過了危險的長 夜。也許他們有些在留守後身體勞累得先去稍作休息, 那就讓我補替上來吧。 我想,我和在場的所有人,是最後最後的努力── 努力團結百萬港人,至少先爭取暫緩這天訂於11點開的 「立法會大會」。面對香港未來的未知數,大家似乎有 種共識,街頭不是適合思辯的場地,因此從那時起,勇 武與和理非不再角力、也不再割蓆。過一會,我走到民 陣那邊,聽到毛孟靜說那天的大會暫停,不禁放下心頭 大石。到午膳時間,我便跟朋友一起午膳,及後再返回 區內大教會的「祈禱會」。 那是有別於平時的祈禱聚會。自直播不斷的大禮堂 螢幕上看到的,像是比早上所見更為升溫的場景。看著 直播,我漸漸沉入祈禱之中。在場為數十幾人,似是也 一同有種靜默祈禱的需要。這種禱告很奇特,既是跟弟 兄姊妹一起,卻也是我與神的獨處,如此約有半個小時 之多: 「上主耶穌,求你記念香港。上主耶穌,求你賜平 安給示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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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修例行動

就這樣,我為示威者代求。為我看見這地的人── 他們為讓政權聆聽他們微小而有力的聲音,不惜將自 己的身體獻上於街頭代求。回眸香港特區成立以來的處 境,說是回歸了中國了,民主卻不見發展過,如是者, 體制內外都在崩壞。惡法頻頻出現、傳媒的自我審查越 發嚴重、立法會粗暴修改議事規則……,我越用心去祈 禱就越發不安,這種不平安自示威者傳到我那裡,並充 溢在我的代求之中: 「6月9日的勇武抗戰被警方以所謂低殺傷力的方式 清場,今日可會更加激烈?!我不要看見警方武力升級 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啊。」 願耶穌俯聽。誠心所願! 金鐘現場也是我所記掛的畫面,我記念其中的人 啊。在禱告中我仍然感到很不安,看來是我要去現場增 援的時候了。既然我一早就打算到灣仔買物資,我就讓 行動承接我的祈禱,從教會再次走上街頭吧。然而,稍 後看著直播卻發現,我最不期待的畫面出現了……我離 開教會大禮堂後,就到灣仔買口罩、生理鹽水,塞滿自 己的背包打算拿回金鐘。乘坐地鐵期間,我想知道,有 多少人仍留守金鐘呢?在路上不停看直播,才知道「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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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彈放題」又啟動了,不僅如此,還有出槍射眼。太誇 張了吧!在站內,我試將物資藉人鏈上傳,與此同時,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流入車站,我只能走上數級的樓梯 ──不妙了。果然不久,我已經找不到位置,只能乘車 歸家去了。歸家後做的事,和我稍早做的事也差不多, 就是不停地看直播。偶有跟家人寒暄一下,但我仍是一 個人在看,不斷地看著看著。 我的理性告訴我說,我盼望每一個人都能為自己發 聲,並且聲音能被管治者接納。儘管那些聲音並不完 美,甚或在局勢緊張的處境,可能有些僅是代表自己群 體或自己階層的聲音;但即若如此,在交流過程中你仍 能找到每把聲音都並不執著於自利,每個人的聲音,竟 是可以彼此分享的。 我的理性也告訴我,天國也是相似的。誠然,天國 是更完美的。在天國中,各人沒高下之分、一起肩擔, 且各個生命都按所長分工合作。這樣看來,我在6月12 日所見聞的,眾人竭力讓不同人的聲音被聽見、接納, 竟也彷似有天國的影子──縱然,它也許只是彷如天國 的一隅,與天國還有遙遠距離。在整場運動中,我能做 的太小了,而且我的信仰似乎還未有足夠的深度消化這 一切:當我目睹過以上的畫面,我仍是較悲觀的;對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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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修例行動

持續下去的未知數,那份擔憂也超乎我所能承受,這一 切讓我很難在我現有的位置上繼續為這場運動付出得更 多。我誠然想做得更多一點,但現在可以做和集中做只 能是最根本的反惡法——反對特區當局修訂逃犯條例; 由此而引發的一切,我也不知如何。我感到無奈,無奈 得睡不著覺。 當看見令人悲憤的畫面越來越多,感受好像漸漸變 得麻木。但矛盾的是,卻又睡不著,停不下關心現場實 況的步伐,不斷地在網上看這個直播,又看那個直播。 開槍的畫面一直在腦海重覆上映,各種思緒在交纏…… 實在太誇張了!勸架都被防暴隊毆打,太不可理喻 了……。運動至今已經過了好久,發展完全不一樣了, 尤如我眾多糾纏的思緒。我也許未能好好整理,但我只 能直白地面對這樣的自己。並且,我寄望自己,能在之 後投身多一點,無論「衝」或「不衝」,都能多拿出一 點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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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時空 雖對裝睡的人感到無奈, 亦對社會感到失望、無助、傷心...... 但發現人間依然有愛,我愛香港人!


平行時空 「完了……整場雨傘革命就這樣完了……然後,然 後會怎樣呢?」2014年的雨傘革命過後,我就是抱著如 此的失落感渡過這數年。這五年間,我離開了香港到外 國升學,但每件香港發生的政治大事都一一牽動著我的 情感。2019年夏,我本沒想過回港渡過,但於六月間, 對香港時局所感之不安、燥動還是縈繞著我的心;於 是,我訂了機票回港。 6月9日的那個早上,我帶著不安、卻又期待之情回 港。「到底這天的遊行過後香港又會變成怎樣?會不會 成了另一場佔中運動?」於這九個小時的機程中,此等 問題於我腦海中徘徊。就算在機艙中如此封閉的空間, 我的心思意念依然跟香港連在一起。但,原來有些人就 算一直在香港生活,還是一點也沒有連上香港的事…… 回家以後,那是我在香港經歷的第一個平行時空。那一 夜,親戚家人同進晚飯,為我洗塵。那一夜,我為著將 會發生的騷動而感到忐忑,他們卻為大小事而嘻笑;我 只想立馬跑到金鐘,他們卻只想談天說地。風暴來臨的 前夕,大家竟是如此不同。那一夜,縱然最後不能於當 天上街,我還是緊貼著這城的脈搏,期盼著另一個參與 運動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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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0日,聽到林鄭月娥記者會上的回應,我非常憤 怒;而我相信6月12日的那天我一定要上街,表達我的不 滿。 6月12日清晨,我一早便與朋友到了在政總舉行的 祈禱會。祈禱會完結後,我便跟隨大伙人一同前往夏慤 道。整個早上,我雖慢慢意識到事件的嚴重,但仍帶著 重現佔中的希望和亢奮。 一切本是平靜,但約三時左右,我本來在龍和道休 息,突然不同的Telegram群組皆不斷湧出警方於其他 街道漸漸推進、放催淚彈、開槍等消息。那時候,眼見 遠方煙霧彌漫,耳旁聽到遠處傳來的爆響聲伴隨著人們 的嚎哭、尖叫。遠處的人群朝我們的方向蜂擁而至;我 意識到事情急劇惡化。我們立刻在手臂包上保鮮紙,帶 上眼罩,想著到前線增加人數來保護前線示威者。再過 一會兒,原來這個後防位置已經變成了前線。警方繼續 推進,爆響聲不斷;我們知這裏守不住,是時候要逃生 了。於是我開始奮力逃跑,逃離這個危險的空間,腦袋 不斷閃過不同的遺言,整個身體也在顫抖;這是我生平 中第一次如此害怕,但我知道我不能在此刻哭,我要堅 強的逃亡。我一直在逃,與一眾示威者一直逃跑,整個 畫面如同災難片中的場面一樣恐慌。突兀地,有些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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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時空

依舊冷靜地,不慌不亂地對著我們拍照,傳送訊息;同 時,亦有大陸遊客如同看戲一樣從遠處觀看著我們。 如是者,我們逃到中環碼頭一帶,想著終於可得一 點喘息空間。喘過氣,回過頭來,我已看見一整隊的 警察向我們衝過來,我們立馬花盡力氣的一直跑,一直 跑,急離這個區域。我們慌忙地跑至酒吧區,卻眼見外 國人悠閒地喝著啤酒。我們再竭力地跑,卻眼見冷冷的 高樓依舊屹立,這街道上的紅綠燈亦如既往恆常的節奏 眨動,路人如常地安然走路;沒有人有一絲的惶恐,沒 有人有一絲的亂態。只有我們藏於保護裝束後,只有我 們才是如此不常。這個中環,就如平常一樣,節奏不快 不慢,剛好能使人有規律地存在於這裏;這個中環,就 如平常一樣,卻平常得令我感到自己存在於這裏的突 兀。身旁的友人突然高叫,劃破了這慣常的生態:「香 港警察開槍打中咗學生隻眼吖!」。周遭的人報以驚訝 的表情,像是見到數個戲子一樣,亦有人高呼回應:「 抵x死啦!」,然後我們對罵了片刻,又繼續我們的逃 生,這街道又回復那往常的平靜。最後,我們跑至一個 休息站。在這,我們沉默了,我們說不出話來。 回家後的數天,我沉靜下來,憤怒不了,也哭不出 來。穿梭在那兩個平行時空後,我想…算了吧,就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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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不了那時的感受。 6月16日,我回到教會參與小組和祟拜,再一次經歷 到平行時空。其實我本是感恩教會願意開放討論空間讓 我們抒發感受,但身旁的導師,身旁的團友還是在嘻笑 玩樂,還有人仍然不太清楚什麼是逃犯條例;他們像是 意識不了這世界發生了什麼事。我亦相信當某些教友知 道我參與前線工作後,將會認為我不再「聖潔」。這樣 真令我失望;上帝真的與這個教會同在嗎?從小到大我 們不是聽到為義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嗎?從小到大我們不 是聽到要為社會的弱勢發聲嗎?現在的弱勢豈不是那些 被人打至頭破血流、流淚痛哭、絕望企跳的一群人嗎? 難道,我們就只是坐於冷氣房中為這群人禱告然後繼續 笑鬧嗎? 平行時空的另一端,教牧的祈禱會中,我感受到上 帝的同在;痛哭流涕的街頭聖詠團中,我看到基督徒應 有的樣式。網絡上,連登仔們都笑說不再稱基督徒為「 耶L」;上水遊行開始前,牧師為眾人祝福時竟也令未信 者靜下來。街頭中,我知道上帝在展現祂的大能,我能 感受到上帝的同在。教會中的信仰,街頭上的信仰,是 否兩個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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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時空

不斷來回游走於此等的平行時空之間,我也不禁問 上帝一句:「為何清醒的人受苦,沉睡的人得永生?」 天國到底是怎樣?林鄭月娥上天堂?何君堯上天堂?我 也不知道,雖然我不明白,但我仍想把審判的權力交回 上帝,因我知所有人都是有罪,唯有上帝是聖潔的,我 相信上帝會有公義的審判。現今,我知道我們應該努力 作好見證,為這世界帶來福音,帶來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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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鹽作光 除咗嬲之外都仲係嬲!


作鹽作光 Sing Hallellujah to the Lord⋯⋯ 6月11日,祈禱會後,《Sing Hallellujah to The Lord》成為基督徒在這場運動的標誌。慶幸基督徒參與 這場運動,而我亦有幸參與其中。我盡全力去唱詩,懇 切地禱告,因為我相信神必會聽見,必有所作為,我一 直頌唱至深宵,最後才乘尾班車離去。 6月11日,我是充滿希望的。 6月12日,我再次來到政府總部。 在邢福增院長分享的時候,一陣喧嘩從夏愨道傳 來,有人借鐵馬陣衝擊警方防線,早禱會就此腰斬。那 一刻,我不知所措,呆在原地,心情忐忑萬分,沒想到 非法佔領竟然如此接近,我想挺身去幫忙,但這是否神 所喜悅?我猶疑了,再望向四周,他們都不為所動,略 感失落,難道我們只能呆站在祈禱、聚會?同為香港 人,不是該一同抗爭嗎?剎時,我內心糾結不已,與團 友商討一番,最後順從導師的建議到安全地方暫避,但 直至離開的一刻,心中仍充滿矛盾,不是應為不公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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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不是應活出基督的樣式以作鹽作光嗎?我們有做到 嗎? 我害怕,害怕條例就此通過,害怕自己會後悔沒盡 力去捍衛公義。 回過神來,我已在灣仔地鐵站。平行時空下的香 港,地鐵站與平日別無兩樣。我們荒忙逃竄的同時,看 著一大群逆流而行且目無表情的上班族匆忙地趕路,不 禁疑惑他們為何還能若無其事,頓時顯得我們格格不 入。 心裏一直惦記遊行現場的我,按着約定時間去開 會。作為當中的一員,我沒有把心思回到現實,只是心 不在焉地打開現場直播。再三思考,我決定散會後再到 現場支持,我要向人證明基督徒不單只懂得祈禱,也能 同心為不公發聲。 「示威者與警方對峙,場面愈來愈緊張……」下午1 時,我查看telegram以更新現場情況。發現局勢每況愈 下,但那股熱誠把一切恐懼拋諸腦後,我決定遵從內心 的想法,不作猶豫,與友人結伴到政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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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鹽作光

「警方發射催淚彈,橡膠子彈,示威者倉惶逃竄, 受傷人數不明……」下午3時,場面隨之失控,警察使用 強硬手法清場,基於安全考量,我還是沒能回到政總, 我後悔,後悔當時一走了之,後悔現在的為時已晚,後 悔接下來的無能為力⋯⋯。我們只能返回學校的詩班進 行練習。 一直帶着這份不憤練習,我拼命讓自己專心,但我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那顆心仍遺留在遙遠的現場,仍 對警察的暴力回應耿耿於懷。為何示威者這麼努力追求 卻得如此對待,我心裏質問神,祢容讓惡人作惡到何 時?神呀!祢在哪? 到了頌唱班歌《為何頌讚我主耶穌》時,我遲疑 了,一天內實在經歷太多衝擊。班員們神情憔悴,都沉 默了,我們尋找不到神的蹤影,我們不懂該如何去頌讚 我主耶穌⋯⋯ 「知道大家都冇狀態祈禱讚美主,但唱唔到都要 唱,因為呢個係你嘅信仰考驗,呢一刻你要面對真正嘅 信仰。」灰心之際,指揮用堅定的聲音回應。 冷靜過後,我們坐下一一分享,我說著說著潸然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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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這是第一次在班員面前控制不了自己,憶述一位 初信者whatsapp問我:「神喺邊?點解主會容讓呢件 事發生?」作為一個信仰堅定的人,我卻只能無奈地回 答:「我都唔知道,我都整理唔到自己嘅情緒。」從媽 媽懷胎十月便開始信主,甚至已受浸禮,這二十年來從 未試過如此徬徨、無力。 6月11日,我懷著希望高唱hallelujah。相隔一天, 我看到的是滿目瘡痍。今天香港被黑暗覆蓋着,我拒絕 面對神,沒有祈禱,沒有靈修,我就這樣睡了。 6月13日,帶著複雜的情緒參加了大專聖樂營。沒時 間接觸社交媒體,反讓我有空間整理思緒。最大的轉捩 點是晚上的分享會,發現我並不是孤身一人,大家對社 會狀況皆痛心疾首。或許對神有不理解的地方,朋友道 出詩篇十七篇提醒我們惡人只是未被審判,神自有祂的 心意,所以我們應繼續相信。 這段話引起我反思,以前活出的信仰太簡單,期望 與落差相差並不大,所以很容易感受到神的同在。二十 年的時光,我不能抹殺神的同行,不能抹殺「將獨生子 賜給我們,叫一切信祂的不致滅亡反得永生」,這種無 以為報的愛。我認罪祈禱,承認軟弱、自私:要求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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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鹽作光

要以我期望的方式審判、懲罰人。原來,以惡報惡也會 在我心中萌芽。我祈求神幫助我改變對事情的看法,好 讓在黑暗中仍能有堅定不移的信心,祈求主讓我不以自 己想法實踐祢的公義。 原來活出真正的信仰是掙扎的,是矛盾的。 6月16日,200萬人上街。看到自私、冷漠、沉默的 香港人覺醒,深受感動,尤其第一位義士的離開,實在 令人感到惋惜,他犧牲寶貴的生命,卻帶來更多人的醒 悟,心裏百感交集,不明白神的用意,但我相信上帝的 同在,只待彰顯公義、審判惡人的時機降臨。 可是,現實再一次擊垮我的信心。721警鄉合 作、811銅鑼灣有人被打至門牙斷落、 824 825和更多更 多荒謬的事⋯⋯,甚至交通也被惡人玩弄於手,人身安 全也被受威脅,沒想到怒氣、政權能使人奉主的名去作 惡,屬靈生命再一次陷入低潮。 「對唔住,之前成日笑你係耶_,估唔到你咁勇, 香港人加油!」一位朋友突然傳訊息給我,原來神會默 默為我們加力,就似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一開始 被嘲笑,沒想像到最後非基督徒也會跟著高唱,讓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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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混亂中能得到平靜。 信仰經常被挑戰,但能經得起這些挑戰才是真正的 信仰。上帝從來沒有承諾我們人生會一帆風順,反之 當我們在眾人面前宣認作門徒便會面對苦難,神容許這 事發生因為相信我們有足夠的力量去面對,而力量的來 源並不是來自人乃是主。當下因爲人的軟弱,會焦急, 會對神失去信心,甚至想咒罵作惡的人;這時候,停一 停,想一想what would Jesus do,以暴易暴還是以愛 感化?世上很多事我們都不能控制,縱使跌倒,唯有求 主醫治,才能重新得救。 作為香港人我沒辦法忘記是次抗爭,作為基督徒我 更不可置身事外。我不是勇武派,但我會抗爭到底,即 使被拘捕、被凌辱,也寧死不屈。因為人的苦楚是短暫 的,但神的義、神的國是永恆的。 「耶和華啊,求你聽聞公義,側耳聽我的呼喊!求 你留心聽我這不出於詭詐嘴唇的祈禱……」 天還下着雨,但心裏公義的曙光卻愈發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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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何會成為 一個衝衝子 我一開始在運動中的定位很模糊, 事情發展速度亦比我想像中快, 我只有盡我的所能一直跑, 盡力傳遞物資給前線。


我為何會成為 一個衝衝子 612雖然我只參與了半日,但卻對我影響最深。 當日早上,我在立法會物資站做跑腿,來回跑動運 送前線所需物資。我原本預計大家只是到場靜坐、叫口 號,但上午8時半警方已經舉起黑旗,大家也沒有什麼特 別準備,很多人連最基本的n95口罩也沒有。幸好早上大 致平靜,我仍然在現場見到熟悉的人,看見一個朋友站 在前線,既為他覺得擔心,但同時感動,佩服他那種勇 氣。 我約在下午2時半離開,根本沒有預測到會出催淚 彈,起初還想離開一會兒吃飯才回來。誰料事情發展速 度比我想像中快。 下午3時,警方開始施放催淚彈,我的心好痛,一直 看著手機上的直播,希望自己是一起經歷的其中一個。 直到放第五粒催淚彈,我忍不住,跑到一個禮堂,在十 字架前不斷祈禱。示威者只是拿著雨傘,手無寸鐵(雖 然現在連筆都可以成為攻擊性武器),警察則穿著全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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盔甲,舉起旗,向示威者發動攻擊,雙方實力是多麼懸 殊,我將當時的一切情緒、感受交托給神。 612之後,當日的憤怒、不憤和因提早離開帶來的自 責感,慢慢推動我越走越前。起初,我在運動中的定位 很模糊,在現場甚至會感到慌張,不知道有什麼事情能 幫忙。當時已經有一批勇武派開始頂在前面、佔路、準 備鐵馬、欄杆等,我為此感到擔心,但也佩服他們的冷 靜和機智,所有人團結一致希望盡力保護身邊的人。 我原本只是一個和理非,之後每日到煲底(立法會 示威區)唱聖詩,後期更走到前線,紥鐵馬、製造路 障,我感覺自己一直在進化,612當日從沒想過會有這個 改變。 嚴格而言,其實我不算是一個真「勇武」,很多時 候站在前面所感受到的驚慌已經蓋過了一切。當我越走 越前,總會緊張,牙不自覺地越咬越實,呼吸開始急 促。那種緊張和驚慌來自不知道下一秒發生什麼事的恐 懼。即使事前如何討論、準備物資,我仍會感到害怕。 但是我在這些時刻卻感受到上帝的帶領。其中一次 在西環時,我很驚慌,站在最前但只有紙一般薄的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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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何會成為一個衝衝子

板保護自己,尤其是戴上豬嘴之後,心跳很快,呼吸急 促,十分緊張。然後我看見站在我們前面的記者,上帝 讓我看見其中一個頭盔上也有一個十字架。我對他們說 了一句:「辛苦你們」,然後和他對視了好久。沒有人 知道催淚彈會射向哪邊,但記者卻異常勇敢,他們連一 塊木板都沒有,就比我們站得更前,為要把最真實的一 面呈現給香港市民,這令我感到鼓舞。 站在前線,我絲毫也不覺得孤單,不是因為眼前人 數的多寡,而是無論是誰,也總會有後排的人會捉住你 的背囊告訴你「我捉住你」,這令我感到窩心。我表達 愛的語言是身體接觸,當他們捉住我,我是覺得被保護 而不是我去保護他們。雖然戴著豬嘴也很難讓別人聽到 自己的說話,更遑論與身旁的人達成共識,但有後排的 手足作為我的後盾,成為動力推動我繼續站在前面。 這次運動中,基督徒的定位更清晰,曝光率更高, 而作為其中一份子,我亦受此推動。6月11日晚的祈禱會 雖然我只是唱了一個小時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 但信徒的堅持讓歌聲持續逾9小時真的很厲害。最令我 高興的是有一群基督徒不只為信仰發聲,更為香港社會 發聲,代表香港人。我教會相對較開放,星期日崇拜後 通常會有遊行,很多人便穿著黑衫,完結後更會一起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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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連牧師也願意站出來參與。有時我會想:如果耶穌 生存在今日香港,他會如何參與?我肯定他不是一個冷 氣軍師,只坐在冷氣房中看著一切發生。上帝是與人同 行的神,所以我也想成為與前線同行的人。感恩我們也 有這份勇氣去發聲,既然自己的宗教群體支持,讓我更 加有力繼續站出來。 最令我驚訝的是,我原先不認同破壞公物或暴力, 但某個時刻實在迫不得己,需要透過這些行為來表達訴 求,告訴別人我們很憤怒。發夢過程中,出現多次驚險 經歷。其中一次,在我面前出現大量防暴警察,但可以 用作路障的材料不足,在移動時我便把鐵馬一起搬走。 我沒有記住任何被捕支援熱線,憑著勇氣便搬起鐵馬, 幸好那次警察沒有推進防線,我沒有被捕。我在禱告 中,亦希望神保守我的心,為公義而戰時,讓我不要忘 記神,繼續尊神為大。 現在香港的狀態正如聖經所說「民要攻打民,國要 攻打國」,每個人有不同的意見,有衝突但仍能互相 理解,一起做事。正如這場運動,每人也應互相尊重, 最重要是在仇恨和衝突後重建和修補關係。我的家族剛 經歷這種修補,我的親戚中有一位已經退休的前警務人 員。偶然會因媒體報導,在家族中產生衝突,我幫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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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何會成為一個衝衝子

場不同的雙方找出對方也認同的立足點,例如:不用暴 力,嘗試達成共識或多作討論,繼續維持關係。 這次運動同時體現到香港人「真怪誕又有趣」的一 面,以不同創意的抗爭方式表達訴求。各區建成連儂 牆,即使被人撕走亦會快速地重建,更會隨意在公眾地 方貼上Memo,顯示到處也是連儂牆,甚至是最近邀請 大家在家中叫口號等。香港人這些特質這才是香港可貴 的地方,更勝於維港、幻彩詠香江。 我相信吸引力法則,只要相信、提醒自己這次運動 將來會成功,就一定會成功!而且我們起碼曾經做過, 爭取過,才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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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沉默 上帝並沒有沉默,我亦不可沉默。 「六月飛霜,世界怪得誇張」, 但不要習慣了這病態現象、白色恐怖。 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 願上帝的公義如滔滔江河。


沒有沉默 上帝並沒有沉默。 612的早上,當政府總部外的祈禱會完結後,我們便 過了添美道。那時候的添美道有如打仗般十分吵鬧,而 夏愨道和告士打道當時已經被佔領。當然,本來只想當 個出色的和理非,但見到當時的環境需要有人幫忙推鐵 馬我便前去幫忙。那時候我在中信橋底,見到橋上有許 多許多的黑衣人在橋上觀看橋下的情況,每當橋下高呼 要不同的物資的時候,橋上的人同心地傳出物資。亦在 那時,大家慢慢就建立了一套物資手勢,在不同的崗位 上協助佔領路面的工作。整個早上,這一群民眾是如此 團結、如此有秩序地共同建立一套佔領運動系統。 本來一切都十分平靜,直至警察施放催淚彈。約中 午3時左右,大批群眾依然聚集於夏愨道和告士打道交 界,而當時候前線不斷強調若發生什麼事也好,當大家 共同移動之時必須開聲數「一二一二」。忽然,一顆催 淚彈落於添美道的救護站附近,而我周遭的三個方向都 見催淚煙冒出──警方正包圍我們!這群民眾十分驚 慌,我們都急忙往同一個方向逃出。縱然大家心裏驚 惶,我們竟真的一同開聲數「一二一二」地急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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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催淚彈落在周遭的人附近,但他們並沒有因此而慌 亂,即使吸入催淚煙也不願亂跑。我相信大家是知道亂 跑的話,或造成人踩人的更大悲劇。在這裏,我們雖互 不認識,卻仍然為大家着緊。我感受到大家真誠地希望 一個人不能少。就是這樣,我們一群人安全地撤離夏愨 道。 經一番考量後,我和我的朋友最終決定離開,便進 入了金鐘地鐵站排隊等候買車票。在排隊的過程中,我 開始嗅到催淚煙在整個金鐘站瀰漫,心裏更是惶恐。在 那刻,你不會知道防暴警察會否攻進地鐵站,你只知道 那裏有如困獸鬥般,沒有任何退路。那時我們只想迅速 離開這個地鐵站,所以不再排隊買車票,打算用八達通 離開。走到入閘機旁,突然有港鐵職員用他自己的職員 證為我們開閘,並叫我們快走。他不認識我們,但卻冒 著一定的風險幫助我們。雖然事後有些人陰謀論地說這 是一個局,但我仍相信縱然在黑暗裏,我仍能見到人性 的光輝。 這段日子以來,或有許多人認為上帝沉默了,任由 香港慢慢被黑暗吞噬。但我卻看見上帝透過不同的人, 包括612這天所遇到的人,在香港此處動工。其後,於不 同的遊行中,在連登討論區中有網民渴想於遊行開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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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沉默

先有牧師為他們禱告;不同的教會願意開放作遊行休息 站;平信徒願意走出來唱詩感化他人。我看見不同的群 體都願意放下自己,走向合一;而這些不就是基督的樣 式嗎? 我亦沒有沉默。 在612以後,因預定的暑期計劃我便有幸到訪不同國 家與不同的人交流,向外國人解說香港的反送中事件。 我到了韓國,參與當地支援反送中的遊行集會。雖然, 我並不知道有沒有果效,但我仍努力嘗試幫忙當地的簽 名運動,以尋求當地人的支持並向他們講解此事。於另 一個到訪歐洲的交流團中,我嘗試把握每次機會向外國 人提起香港的事。雖然身處異地,但香港政治局勢仍離 不開我的思維,我真真正正地發現到就算我不找上政 治,政治也會找上我。於某次的談話中,我向一名俄羅 斯人講述我們所經歷的事、所經歷的感受;而他竟然不 斷點頭,表示理解。原來,於俄羅斯中,白色恐怖經常 發生,而他們也極度不信任那個極權政府。他們亦與我 們一樣,一同為自由而抗爭。原來不只我沒有沉默,在 世界各地的人對着極權政府亦沒有沉默。我不可沉默。 但有時,我還是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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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知道有第一個死士自殺之後,我痛哭了一場。 他的死就像是為了向人民上街施壓而自殺。整件事對於 我而言是十分恐怖和痛心。接着數星期,香港整體都瀰 漫着一股自殺浪潮,可見整個氣氛都是絕望的。我曾埋 怨上帝為何要拿走一條又一條的人命,以這種犧牲而去 喚醒更多人的關注。 同時間,整個社會都進入了一個十分病態的循環。 前線像是用「攬炒」的心態以死相搏,警方的武力更不 斷地升級,我害怕有一天警察會打死示威者。不斷的暴 力帶來更多的暴力,但除了訴諸暴力,整個社會也彷彿 不知道有什麼其他的出路和方向。 再者,甚麼是這場運動的勝利?就算政府真的回應 了五大訴求,我亦相信共產黨政府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只會為這個社會帶來更多的後遺症。但若林鄭月娥只回 應五大訴求的其中一兩項,大家是否就會回歸各自的生 活? 但我相信整場運動的步伐與行走信仰之路亦是相 近,都是行步見步;從來都不知道下一步是怎樣,從來 都是帶着許多許多的疑問去靜聽和跟隨上帝的聲音。或 許這刻我對前路還是有不絕的懷疑,但我仍相信我要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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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沉默

持對上帝的盼望,因為上帝並沒有沉默。最近我看了一 套名叫〈切爾諾貝爾〉的劇集;劇中的結局是三個罪魁 禍首的判罪是最輕,在地上亦活得最長。於這無望的結 局中,他們逍遙法外,不用承受太大的罪責。或許這不 義的局面亦會於香港發生,惡人還要更惡。但我依然相 信上帝是掌權的,雖地上還未審判,坐在全能父上帝右 邊的耶穌將來必從那裏降臨,審判活人死人。天國降 臨,上帝會審判一切的事情,使這個新的國度充滿上帝 的愛和公義,成為一個只有歡樂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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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暴徒 我感到驚愕、生氣,很想幫忙 卻又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


我不是暴徒

6月9日,約100萬市民參與遊行,反對香港政府將

《逃犯條件》修訂交予立法會。同日晚上,政府卻發聲 明回應:「今日參加遊行的人數雖然很多,卻大致上和 平有序……《條例草案》將於6月12日在立法會恢復二讀 辯論。」,他們對我們的訴求視若無睹。這個還是我們 的政府嗎?市民的意見不重要嗎? 我們不可以讓《逃犯條例》通過。這件事太可怕, 好像要悄悄地把香港變成中國。我們是時候要出來制 止,因為立法會內「保皇黨」佔大多數,假如政府要推 行,必能在投票上以大比數通過,到時香港一定會「玩 完」。我決定612要出來,儘管我未必跑得快,亦沒有任 何參與社會運動的經驗。另一方面,為了對自己、對家 人負責任,我亦不會走到最前。個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不 多,但我仍然要以行動表示反對,幫忙「湊人數」,盡 一分力。 6月12日,我來到金鐘,原本希望參與早上的祈禱 會,但太多人,人群令我被塞在某條天橋上。我看見外 面的人已經開始衝出馬路,擔心下一秒警察會衝出來,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參與社會運動。幸好隨著歌聲,我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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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群基督徒,找回認識的朋友。上午氣氛大致和平, 大家到處走動、坐著,成功制止立法會當日的會議。 下午3時,我在添馬公園的天橋上,看見警方在後面 的草地施放催淚彈。有人向我的方向走避,但催淚煙隨 著風已經飄到我身處的位置,很臭很刺鼻。天橋連接地 鐵站,有些人嘗試從地鐵站向上走;另一邊的人則由橋 上向下走,情況一片混亂。同時,我不斷聽到別人的尖 叫聲、施放催淚彈的聲音。 隨著人群,我跑到香港堂,一直留到晚上祈禱會。 但是完結後,我仍然不敢離開,有消息指警方正包圍教 會,擔心一步出教會就會有危險。我走上較高的地方, 看見示威者在轉彎位衝出來,尾隨有警察追著。警方停 下來後,示威者又向反方向推進。我為示威者感到緊 張,很想叫他們快點離開;但我又不敢下去幫忙,因為 自己甚麼裝備也沒有,只有一個普通口罩,只能為他們 祈禱。我最終跟著一群叔叔姨姨從教會平安離開。 雖然已經離開,但我仍然感到生氣,當日共有三十 多個人被捕,為何警方會這麼殘忍暴力?為何要開槍射 向示威者?為何這種不公義會發生?我們只是希望政府 聆聽我們,保障自由和權利,不會因為言論而偽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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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暴徒

證據,令市民被強加罪名並受到處罰。 慶幸的是,今次教會群體願意站出來,大家一起唱 詩、為香港祈禱。612後第二日,我和朋友再次來到金 鐘,唱《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在場有些市民 因為昨日發生的事情在罵警方,但有一個警察卻說:「 唔好嘈啦,聽下首聖詩,都唱得幾好聽」,慢慢地罵聲 停止,只餘下歌聲。原來,我們唱歌是有用的,宣告主 掌權,平靜示威現場的情緒。在人看來無力的情景中, 上帝也仍然在,祂會和我們同行。 我的教會亦有特地就這件事情討論、祈禱,弟兄姊 妹之間會一起參與抗爭,為不公義發聲。但是,我的父 母卻不同意我出來抗爭:他們覺得危險,擔心我們是被 人煽動,未有想清楚就出去。香港是我的家,我想盡力 去守護它,同時我也重視爸爸、媽媽、每一個家人。我 不想為了守住香港這個家,就失去另一個家。我想家人 能真正知道我在做甚麼。於是,我鼓起勇氣寫了一段字 放在家庭WhatsApp 群組:

「可能你會有親戚朋友話係啲後生仔搞事,搞到香 港亂哂。但諗清楚啲?我地到底係為咩而出嚟? 我哋已經唔同上一代㗎喇。上一代追求嘅係溫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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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穩,而當個社會不斷進步嘅時候,我哋會開始追 求緊更加多嘅嘢。而家出面嘅人就正正係追求緊自 由、民主,種種意識形態上嘅進步。我哋唔係想搞 事,我哋只係想呢個屋企更加好。 我知道出去好危險,可能會俾人打、俾人拉,但係 再唔出去,香港人以後只要做錯少少嘢就可能會俾 人用私刑打死。有好多好多我哋睇唔到、唔公義嘅 事喺大陸發生緊,點解我哋明知佢有問題都要俾佢 管治我哋屋企?如果俾人車死嗰個係你屋企人,你 仲會唔會覺得企出嚟係有問題? 我知你明白事理我先打咁大段嘢俾你。我唔想你覺 得我好自私,唔理你反對就出去。我唔係要迫你同 我企同一個立場,而係我唔想你做加害者。就係因 為我好愛你,先唔想你繼續扮睇唔到,係呀你可能 做唔到啲咩,但你一句支持已經係我好大好大嘅鼓 勵,我重視你,所以先想你支持我。我唔想以後連 點同你溝通都唔識。如果你睇到嚟呢度,多謝你, 肯去了解我。 我們不是暴徒,只是想用微小的力量去守護這個地 方,就好像當年你們帶我去看佔中場景時的哥哥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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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暴徒

姐一樣。我不是想強迫你們和我站在同一立場上, 而是希望真正了解整件事情,不再成為旁觀者,不 再任由施害者繼續其暴力。 希望你們可以明白我。」


救火的少年 「抗爭三寶」具有今場運動的標誌性。 真心地說,emoji 無法表達那種喜﹑怒和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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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火的少年 609過百萬人上街遊行,卻換來一篇冷冰冰的政府 新聞稿,我和很多市民一樣無比憤怒。入夜後,我選擇 回到金鐘,只見抗爭者準備衝擊立法會。環境氣氛漸催 緊張,忽然有防暴警察衝出來驅散人群。我和其他人不 停後退,走至中環碼頭,便聽見速龍小隊出動的消息, 而在灣仔則有更多人被捕。這一天對我來說很重要,因 為這天令我切切實實意識到發生甚麼事,亦是我堅決要 出席612集會的原因。 612當日,民間人權陣線在龍匯道,中信大廈門外 設置和平示威區,我和朋友都在其中。環看四周,只見 自身、朋友,乃至眾多的銀髮族,都沒有裝備,最多只 有普通口罩。在這情況下,我從未有想像過警方會兩邊 包夾,就這樣把催淚彈投進來,我就這樣「食」了人生 第一枚催淚彈。當大家驚魂未定,慌惶失措地逃至中信 中心,催淚煙卻已從停車場滲進來,地下那一層頓時變 得污煙瘴氣。我沿著中信中心逃入地鐵站,隨即便得知 開槍的消息。 我崩潰了。我無法想像,站在後排的和平示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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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遭受到如此粗暴的方法驅散。更令我失望的是,政 府能夠漠視民意到如斯地步,送中條例如常通過,對市 民的訴求毫無回應。612晚上,我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循 道衛理香港堂。我原本以為可以透過崇拜尋回力量,可 是我失望了。6月的這一週,一連串經歷帶來的衝擊是何 等之大。以往一直依賴的信仰模式,似乎在這一刻無法 安慰到我的心。 612過後,我參與運動的方式光譜甚闊,視乎當日 相約的朋友手足。雖然一般都是在二﹑三綫位置做後排 支援,但我也有約不同的朋友出來,也會和立場較溫和 的一起去遊行,亦渴望在過程中聆聽到更多聲音。「發 夢」走得最前的一次,應該是在上環,走到約中排的位 置。當時有兩位天主教徒朋友,他們一向走得比較前。 當時恰巧拿到裝備,便肩負淋熄催淚彈的崗位。我從來 都不覺得自己是所謂「上前線」。當時地勢不利,我們 這群毫無裝備的人,只是感到有義務作後排支援。相比 起「頂得仲勁」的前線,我們只是卑微的滅火隊。反 觀,這幾個月來最深刻的畫面,是一位香港眾志成員在 衝突和混亂之中被警方180度扭傷手腕,後被拘留逾45小 時才獲准保釋。眼見有人願意付出更多,我不禁心痛、 慚愧,以及怪責自己為何不願做得更多?其實我和該眾 志成員去年一起實習,他有返教會,我也清楚他的為 61


救火的少年

人,我認識的他滿腔理想。當刻,我真的很痛心。 2014年的雨傘運動無疑啟蒙了我對公民身份的反 思,也令我思考如何理解公義。提倡佔領中環的三人皆 為基督徒,我亦認同他們所持守的價值。「如果上帝愛 這個世界,祂會希望我們做得更多,去建立一個更公平 的世界。」於我而言,基督徒最「盡」的位置,應該是 公民抗命。若將今日的處境與聖經時代結連,耶穌年代 充斥著各樣社會問題;來到今天,香港的社會問題亦步 入惡化階段,好比住屋方面的困局。 我反思耶穌的身份:固然耶穌會口傳福音,但我亦 看見祂在世的實質行動,包括帶有政治性的行動。很多 人不信祂,基督卻為眾人而死。步向十架,除了本身是 一個宗教事件,在社會層面上亦轟動耶路撒冷,而他願 意作出作出犠牲,讓世界更加美好。 基督教也屬一種人道主義。站於人道立場,當有 人鮮血直流卻得不到救援,這已不止是政治問題,更 是道德問題。坦言,我有嚮往自己教會宗派的歷史。以 往,我的宗派相對走得較前,願意站在社會弱勢一方, 為其發聲。如今,我明白宗派要保持一個中立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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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呼籲參與遊行,亦會叮囑弟兄姊妹注意安全。或多 或少,都讓我對自己堂會有失望之情,我亦減少了返教 會。近日,我的宗派也終於發出聲明,譴責警察使用過 度武力、促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以及撤回條例修訂。 「即使世界依舊如此,但你仍然要就著你相信的 價值,去作出改變。」這是我聽一位崇基神學院的教授 說的。我相信普世價值,包括自由和民主。進入大學以 後,我也有上過政治哲學的課,這一套都頗能說服我。 我深信,上帝創造的每一個人,都應該活得有尊嚴,活 得更好。惟我不認為普世價值就等同上帝的國,恕我未 能就此好好整合。何謂上帝的國,對我來說甚為抽象, 我仍在尋索的階段。我未能很清晰地說出上帝的國是怎 麼樣,上帝的公義又是怎麼樣?然而,我覺得只要真心 認罪的人,就能進入上帝的國,這是我信仰的核心。 6月以來,一個個畫面在我心裏留下烙印,我有嘗 試過在信仰中尋求力量,我也有對教會的轉變失望。看 見身邊的人受傷,我的良心告訴我有些事情實在是不對 的。事情未必有一個完美的句號,但我仍選擇去做。 我想,每人心裏都有種矛盾,就是縱然這一切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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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火的少年

都是真實,我心底裏仍然信靠神。我深信我們的盼望是 置於現世之外,是放在將來終末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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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在香港 示威的參與 在香港特區影相、遊行, 享有這些有別於中國大陸的表達空間, 我從6月9日開始目睹香港特區示威現場所發生的……


我個人在香港 示威的參與 對我來說,因著我所認識自己的個人身份,以及個 人的價值觀,從6月9日起計,至7月下旬,我差不多參 與了每一場遊行集會。直至我完成修讀大學的暑期課程 後,才回到中國大陸渡假。用大學的術語來說是「出席 率達標」。我見證了遊行集會的人、他們的訴求,還有 他們那些擁護自由的精神。612也不例外。 現在想起6月的事,相比近來的示威,都溫和得多 吧。現在那種打鬥的場面,則有違我對港式示威的認 識。現在,我選擇不參與了,因為我不敢了。我說不清 那恐懼的來源,只是,這種陌生感令我彷彿再難以找到 我在現場的位置。現在回想6月中旬的遊行集會,曾經是 那麼美好。 見證這一切,我也會「打卡」。透過手提電話,給 我網上圈子裡的人,持續地做,大抵是為了實時地讓他 們知道:在此時此刻……,在香港這個特別行政區…… ,人民正在顯示人民團結起來的力量。我想,團結起 來就能讓特區政府感到民意的壓力,政府也能因而暫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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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例,向市民道歉,甚至是撤回修例。這就是港式的民 主了。現在而言,這也是我所嚮往的民主偶然跟朋友對 談後,我會試著問,這也是基督教福音信仰中的「和 平」嗎?我覺得我要掌握釋經學到某個程度,才能下定 義呢。莫非,反修例、捍衛一國兩制也是耶穌的吩咐? 莫非先知和屬靈領袖的話,也會教導人捍衛民主嗎?以 前我在北京上過的教會就這樣教我。至於在香港的普通 話崇拜和團契聚會,則沒有教導我,到底基督教義裡面 什麼是天國。我猜想或許在講道裡偶爾曾提及了,只是 印象不夠深刻。教會教會我的是,弟兄姊妹培育發乎內 心的善良,還有對來外來群體的人的熱切關懷、真摯款 待。我卻尚未看到,教會裡的信徒能怎樣團結起來,為 一些有共識的社會議題賣力抗爭。一個偶然下,見院校 團契的WhatsApp群組輕輕提起了那時街頭的事,我也 上線了,上線跟他們一起走這條路。 誠然,「打卡」對我的意義跟對撤回修例的訴求 相比,很難說哪個更重要。在追求民主的路上,我需要 神轟轟烈烈地告訴我,要我守住這個香港,守望這個金 鐘,守住現在所有的一切。但坦白說,神的真實性,在 某些時候教我懷疑。我看見的,僅是參與遊行集會的港 人,而其中團結的力量,有時會令我猜想:(以我的詞 藻而言)這也許就是神「以柔制剛」的救贖?有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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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在香港示威的參與

甚至要急於讓自己在不同圈子裡、在網上表態,才讓我 記得自己的立足點似的。不能否認,我看見的仍是相當 的模糊,也許只跟上街百萬人中的一部分相似,僅是參 與遊行集會的「初哥」而已。 612參與當日目睹的盛況,僅到下午傳來會發出催 淚彈為止,不久我就後退了。很自然地後退,因為我看 見的場面甚是可怕。從6月9日前後才開始真正留意香港 這片地土的我,還未想過,原來遊行集會是會遭到這般 的驅散。未想過的,還有第一次聞到的催淚彈的氣味。 我不是記者,我的記錄方法僅是將自己在運動中 參與的時刻留下來、照下來,並順道給「牆內」 1 的親 戚朋友看,如此向他們報信。現在細看那些612期間的 舊紀錄,我發放的主要是現場的畫面而已。有時我會在 微信的朋友圈,鍥而不捨地嘗試用不同字眼來避過智能 審查。每個改動都盡量微小,因為我要忠於自己所見所 聞,如實報給「牆內」的中國人看眼前香港人和平集會 的盛況。一個小記錄雖然渺小,卻傳遞著金鐘一隅的畫 面;百萬人中的我也是如此渺小,卻轉達著我對香港的 一片丹心。有人問我,在實名的網上帳戶這樣發言,是 從哪裡來的勇氣呢?!──我也不知道。 1 中國大陸因有網路防火牆,故內地居民只能上某些網站和社交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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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是信德。 由此我發現我有一個理想──是在這刻特別強烈感 受得到的:我要成為一個真正的香港人啊。「抗爭不拒 新移民,民主路上並肩行。」我不時在網絡談起我這句 口號,其實心情有點複雜。渺小的我,有一個渺小的理 想,就是我能在不知幾多年後,告訴小孩、孫兒,我在 反修例運動中有份。 「……呢一度呢,以前係海富中心,我喺度同百萬 人一起嗌:撤回修訂逃犯條例。記得嗰年呢……我哋香 港人,都爭取緊公義,要話俾全國、全世界,香港同中 國係唔同架啊。」 近來,我細想自己所叫喊的「抗爭不拒新移民, 民主路上並肩行。」這句口號,偶然也會問自己,這美 好的「應許之地」的人民,面對外界的態度,應是怎樣 呢?從我的視覺來看,彷彿是跟參與運動的港人的論述 有別的。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嗎?我嚮往這個地土上的人 都平等地相處,在爭取公義、民主等事上,能同心地 走。在這個時代,我認為在現實裡,仍未能好好實踐出 來的。我覺得唱哈利路亞沒用,或者要是還有一點動 人,尚不及人山人海的團結的畫面動人。我身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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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在香港示威的參與

那自然是無可置疑的。 對我來說,612的示威活動就是承上啟下,緊接150 萬人上街之後,承接200萬人上街,要迫使特區政府聆 聽香港廣大民意的一邊。在香港生活只不過是一年半左 右,至於關注事態,只不過是自從6月9日開始,加入了 港人無私付出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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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打邊學 我為這個城市感到憂心,我對不公義的事情感到憤怒, 但我仍要堅持做正確的事,撐落去。


邊打邊學 2019年6月12日下午。愛丁堡廣場與龍和道交界 處。警察在夏慤道施放第一輪催淚彈之後。 我身處的位置與前線相隔一段距離,暫時沒有發生 示威者和警察之間正面衝突,只是大約在5時後,我們 從網上得知警方會用武力清場,加上快要入夜,氣氛就 漸漸緊張起來,壓抑得讓人窒息⋯⋯「我什麽裝備也沒 有,若過去肉搏就容易受傷,甚至被捕……我可以在這 裏做什麽呢?」環顧四周,示威者有點分散,有的站在 大會堂的高處暫避,在前方不遠處,有另一批示威者配 戴著全副裝備(其實也只是口罩和頭盔),與手持警棍 圓盾的警察對峙;而在我兩旁的花槽則放著頭盔、口 罩、水等物資。我嘗試在人群中尋找因為中了催淚煙而 感到不適的示威者、遞水給他們;把物資站的物資搬去 後方;以及推開橫放在地的路牌和欄杆,防止示威者撤 走時受傷。下午6時,在我離開的途中,有人從我背後拍 了我的肩膀,説:「我好像剛被警察拍照了,我怕被他 們認出。請問可以和我交換背囊嗎?」於是我們就到了 附近的公廁,把個人物品轉放到對方的背囊入面。 這些,就是我當時所能做到的事。但之後呢?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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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社會運動又應如何發展? 説到香港的社會運動,與其說是爭取公義民主,不 如說是已經倒退到被逼去捍衛香港人本身應有的權利。 立法會從回歸以來就有「建制」和「泛民」兩大陣營, 但十年多前,建制派會想方法令泛民派支持政府提交的 議案,政府也會聆聽反對派的聲音去修改議案;反觀現 今幾年,尤其是在2012年梁振英擔任行政長官後,香 港的管治方針就大大改變了。七年以來,我們可以看到 政府只吸納對其忠誠的人,而不是考慮他們對社會的貢 獻,也不會與議會内反對派人士多作溝通調和,只要「 夠票數」,就不理會議員反對什麽。建制派則成了「保 皇黨」,盲目支持政府提交的議案,甚至行使議會暴 力,把很多具爭議性的議案強硬通過,如新界東北發展 計劃和「一地兩檢」。社會中可以表達民意的「和理 非」手段已經失效,導致議會内反對派作出拉布行動甚 至「掟蕉」,以癱瘓議會運作;議會外,由於市民看到 議會的制度已經不能代表民意,才會湧到街頭抗爭。 典型的例子就是2014年的雨傘運動,超過20萬市民 和平克制地佔領街頭79天,當時市民去爭取改變一個不 公義的行政長官選舉制度,但政局絲毫沒有改變,運動 慘淡地結束。到了今年的反對逃犯條例修訂運動(「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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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打邊學

送中」運動),居然淪落到要由香港市民防止制度的不 公義繼續惡化,淪落到人們被逼到街頭,用微小的雞蛋 之力去捍衛逐漸被高牆剝奪的自由和法治。當我們由爭 取轉變爲“defend”一些東西,不就是證明了政府能聽 市民聲音的渠道已經完全失效了嗎? 我認爲政府設立的目的,除了維持治安、法治,還 有妥善地運用權力去分配資源。一個理想的社會制度, 應該像西方國家所推崇的「社會契約論」般。這個制度 强調權力來自人民:人民自願交出一些權力,由政府代 表人民執行不同政策和分配社會資源,最終目的是令大 家生活更美好。故此,政府有義務知道市民的需要及對 政府的期望——這是我理想中政府與人民之間的關係。 制度設立的目的在於制衡權力,否則政府會成爲特權階 級,掌握庫房、龐大公務員及專家團隊,還有半武裝部 隊級的警察等軍政財大權,步入獨裁統治,由一批有特 權的人決定另一批人擁有什麽,造成社會資源和權力嚴 重分配不均。 爲什麽我會認同這個社會制度呢?也許和我一直以 來的信仰教導和思考有關。我相信我們都是神所創造 的,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神吩咐人類管理大地、享 受祂奇妙的創造,而不是擁有大地,更不是由一部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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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統治大地,不受制衡地決定另一批人擁有或不擁有什 麽,成爲了社會的特權階級。這會助長了人的私慾,使 一批有權有勢的人剝削其他人所擁有的,更會使人因爲 害怕失去權勢而變本加厲,令人不能享有管理大地的權 力。 同一個社會制度也適用於警民關係,就例如:市民 放棄擁有槍械的權利和交差餉,就代表參與了聘請警 察去維持治安的過程,那警察更有責任保障市民的安 全。然而,警方對市民所使用的武力近這幾年卻不停升 級。2014年,警方在928施放89枚催淚彈已經被大衆強 烈譴責,我們亦甚少看到示威者被警員用警棍毆打。但 612當天,警方卻對大部分時間都和平表達訴求的示威 者不停使用火藥武器,甚至有警員阻礙救護車離開、 衝上救護車拘捕傷者。警察和示威者使用的力量非常不 平衡,示威者當日只是用頭盔、防毒氣而且功能差的普 通口罩來保護自己,卻迎來催淚彈、布袋彈、海綿彈、 橡膠子彈……那示威者提高自己的防禦能力也是合理的 吧? 「勇武」和「和理非」的界線在這幾年變得越來越 模糊;雨傘運動時,我們看到示威者衝擊已經覺得他們 很勇武,但時至今日,這些行動好像變得「基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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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打邊學

們對勇武的界線開始傾向於「警察打人時還擊或主動攻 擊警察」。示威者對死物的破壞已經感到平常。他們的 破壞行爲可以分兩個種類:一是防禦性破壞,例如拆路 牌、欄杆來阻慢警察推進,以及拆或噴黑立法會的閉路 電視等負責監控的物件;二是意識形態上的破壞:如在 警署門口噴油漆、寫標語、噴污中聯辦門口的國徽等, 以表達對警察濫權和内地政權的不滿。這些破壞,是有 目的性、是宣揚自己意見的破壞,並不是暴徒之無差別 地破壞和攻擊。 基督教的信仰是有公共性的,不是教我們做個好人 那麽簡單。基督徒應在社會發聲,因爲這是上帝給基督 徒的使命。我們經常聽到要「效法基督」,那祂在地上 的“being”是怎樣的?如果耶穌基督來到世上只是爲 了拯救靈魂,那麽祂一出生死而復活,這個故事就已經 結束,但祂真的成爲了一個人,過一個人應該會有的生 活、經歷人的掙扎。在祂三十三年的生涯中,祂沒有加 入建制、和羅馬人一起欺壓百姓,而是與受壓迫、困苦 的人同行——用今日的説法,就是去做社關及傳道,還 有政治式的行動,例如:祂去潔淨與羅馬人親近的祭司 所管理的聖殿,這個行動的目的除了回復猶太人敬拜的 空間,亦是表現對政權的不滿。除此之外,耶穌幫助、 接納被世人嫌棄的稅吏、被欺壓的妓女、患有血漏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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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弱勢、罪人同桌吃飯等……,祂一直以謙卑自己 來展現出福音的完整和公共性。 612當天,示威者是被政府和警察欺壓的一群。面對 制度的崩壞,我要和示威者一起,對抗政權。612當天是 如此,到現在也如此。

「反送中」運動不停發展,我一直在掙扎,什麽

時候應該使用武力?如果用的話,那應該以什麽作爲 底線?信仰又應如何進入生活和社會?香港局勢在未來 只會不停地惡化,那我應該走一條怎樣的道路呢?但我 想,面對局勢急劇改變和動盪,人們要不停改變、邊打 邊學,從不同的抗爭中汲取經驗;信徒的思想也要追得 上時代的步伐,才能回應到時代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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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善勝惡 看到太荒謬,黑白癲倒的事, 有時真是「得啖笑」,因為實在太過無力, 但同時祈求於整場運動𥚃面都見到上帝的作為。


以善勝惡 我相信聖靈。 612前夕,我和我的組員向教會表達舉辦祈禱會 的願望,同為這城禱告。我相信是聖靈動工,讓我和姊 妹見同一異象。我相信禱告的力量,讓籌備過程十分迅 速,一兩小時內得到牧師回應,並通知各組、預備場 地。 612清晨,當我和我的朋友到達中信橋時,周遭已 佈滿警察,一切也像是如箭在弦,衝突也勢將發生。眼 望橋下,祈禱會如常進行,大家依然平安地頌唱《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事實上,他們已經夾在警察 和示威者的中間,而我知道我有些朋友正在其中。雖然 為他們擔心,但我相信橋下的信徒能充當和平之子,暫 緩衝突的發生。我相信這是上帝的工作。 我相信善之美。 中午過後,我與我的朋友到了添馬公園附近一同 禱告。我們有一同開聲禱告的時候,亦有靜默的時候; 如此過了一兩小時。到接近3時左右,許多的吵鬧聲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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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傳出。我亦見示威者在掉物件,催淚煙亦於示威者 間冒起,防暴警察亦出動了。那些吵鬧聲、爆響聲逐漸 迫近,而人群亦同時湧至……「走,快走!」呼喊聲開 始臨近,站在遠處的我們,竟也需要離開。我們一直往 碼頭的方向走,急趕得沒法依公園的路走,只得踏著那 些使人刺痛的草叢堆一直跑。逃離之際,我記起於6月 9日遊行時陌生人扶我跨過一道欄杆。是的,我也要如 此行。剛剛跨過的那個草叢堆還沒有被踏平,我要先攙 扶他人走過才能繼續逃離。衝突像是逐漸迫近,而我亦 逐漸緊張。腦海中6月9日短暫的片段卻使我繼續站於原 地,直至草叢堆被踏平,我們才繼續急忙逃生。 為何求善,卻成了惡? 整個逃離過程如同落難般,離開金鐘的時候我也是 畏首畏尾,害怕警方的清場、拘捕,又要排隊等候買車 票。為甚麼我會成為暴徒?為甚麼我們這群人和平集會 也需受這樣的對待?晚上我再返回教會,等候祈禱會開 始之時,我打開電話看新聞。當看到一個示威者吐血的 相片,我崩潰了,大哭了一場。我們嘗試求善,但卻被 看成惡。 但,我仍渴慕聖靈的果子結於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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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善勝惡

612以後,仇恨、誤解、自義的氣氛更甚;無論 是在家中、又或是社交媒體中亦然。家母是個再平常不 過的家庭主婦,小時候經歷文革洗禮,學歷亦不高,因 此來到香港以後只想過着一些平凡而安穩的生活,亦都 深信乖乖地聽政府的話就會有好生活。故此,每天當她 看〈六點半新聞報道〉的時候,她必定會對着電視機不 斷罵那些示威者,說他們「搞亂香港」。而我這一段日 子以來,亦多次嘗試跟她解釋到底示威者在追求甚麼, 又或是向她呈現那些無線電視新聞以外的畫面。可惜, 她每一次的回覆也只是「你唔使同我講!我乜都知!」 (媽,你其實乜都唔知啊。)我只想讓她開放心靈,聆 聽我們的聲音、我們的追求。每一次對話,我都感到疲 累,力不從心;在家庭群組分享文宣,一心盼望哪一句 能令她醒過來,卻發現改變她的想法有如愚公移山。但 我知道這是我的抗爭方式,我的抗爭戰線就由改變家母 的想法開始;就算失望,也不可放棄,我仍然想讓她看 到更多真相的畫面。我明白人可以有不同政見,但良知 無分黃藍。我盼我能帶着溫柔、忍耐的心與她對話,逐 漸令她改變。 同時間,仇恨亦慢慢植根於我們的心。近日,每當 我看到警察的暴行,心中的怒火不期然被燃點;數次我 很想立馬在社交媒體轉載那些暴行片段,並加以數句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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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評論。幾乎按下「發佈」之際,聖靈提醒我不要散播 仇恨。我內心不斷掙扎,結果刪完又改,還是決定只是 轉載片段,讓更多人看見真相就好。畢竟,在社交媒體 裡,已經充斥着對政府、警察的嬲怒——的確,眼見這 不公義的情況發生,憤怒是如此的正常不過。我這微小 之力不能改變什麼,但我至少希望可以減少仇恨,將審 判的責任交回上帝。 我渴慕天國的來臨。 坦白說,我從沒想過這場運動會持續這麼長的時 間,想像不了運動會怎樣完結,亦想像不了什麼是最好 的結果。我從沒想過要香港獨立,我亦認同自己是中華 民族的一部份。但我知道若不是香港獨立,我們就沒有 真正的民主;我更知道,中國共產黨不會讓香港獨立。 所以,到底什麼是這場運動的勝利,我真的不知道…… 。 但盼望不在於掌權者的更替,平安不在乎政權的穩 定;我們的焦點應是天國的來臨。天國是上帝公義的彰 顯,我們不需要為政權角力而煩惱。雖然我不知道當耶 穌再來的時候會是一個怎樣的世界,我亦不清楚上帝的 公義是怎樣,但我相信這會帶來和平,真正的和諧,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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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善勝惡

沒有憤怒和仇恨。 我仍要讚美上主。 縱然在絕望、暴力的世代,我仍知道天父聽禱告, 衪與我們同在。612以後的某天,我到政府總部附近參 與幾位基督徒自發的活動:十二小時的《Sing

Hallelu-

jah to the Lord》。參與人數雖然不多,全天加起來約 有十多人,我們希望在這個地方一心一意敬拜神,我又 祈求看見祂的大作為。那天,我遇到一個中學生,她穿 着校服,恭恭敬敬的坐下。本以為她也來唱詩,之後見 她只是坐著周圍觀察,我便走近問候。想不到她一來就 和我說明來意,說她想要紀錄這場運動。她說話急速, 對政權、家人、警察、整個社會環境帶着嬲怒與失望。 聽過她一輪的訴說,聖靈催促我要跟她傳福音。我與她 禱告,宣講上帝讓耶穌來到這個世間,為我們釘十架, 衪明白我們的苦。她哭了,憤怒的她自言忍着淚水許久 了,我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我相信聖靈一定在此有所 動工。與她道別以後,又眼見不同的物資送過來——退 熱貼、水甚至是雞扒意粉。飢餓的我真感嘆上帝恩典好 「夠」用!。這天我唱了七個小時,專注於上帝。雖然 並沒有直接聽到祂的聲音,但那天的禱告成就、供給、 聖靈工作又給了我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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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上帝,全能的父,創造天地的主。願祢的國降 臨,願祢的旨意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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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淨係識祈禱 這場運動如同苦杯。 當我看見人的離去、受傷, 我感到很痛苦,彷彿看不見曙光。


我淨係識祈禱 「我喺近中環大會堂、背對住IFC嘅空曠地方,啲 防暴警察同示威者好近,我呆咗唔知應該做乜,見人退 就退,遠處又見到有催淚煙,我吸到少少……之後收到 消息,話警察喺金鐘『開槍』……」 説到「開槍」,我崩潰了。原來,我的情緒已經被 壓抑到近乎臨界點的地步,一「噠」就會爆炸。明明不 久之前還是涂謹申和石禮謙的議會之爭,爲何我一回香 港,這條逃犯條例就發展至二讀、100萬人遊行?三日 前我仍在思考自己應該如何參與這場「反送中」運動, 怎麽到今天,警方就開始使用過份武力,以致有武力衝 突、令無辜的人受傷?這一切,真的來得太快了,我完 全反應不及,心裏感到有很大落差。 前一天晚上,我們與幾個實習生在外地激烈討論在 香港所發生的事情。我沒有太多的發言,只是在思考究 竟有什麽讓我可以在612當日,一回到香港就做呢?我應 該如何在此時此地自處? 「我唔識安慰人、唔識衝、唔識建構一套好完整的 論述。我淨係識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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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6月12日中午,我開始了爲期八十多個 小時的禁食祈禱。過程中我只進食流質食物,導致身體 很虛弱,虛弱到要撐着傘緩慢地走,還經常上氣不接下 氣。但身體再虛弱,也不及心靈的無力和低落。禁食的 這幾天,我不停收到來自不同渠道的新聞訊息,心情隨 之大起大跌。我真的很憤怒,但同時我也很懼怕,懼怕 自己一有能量就會用來爆發情緒。到6月15夜晚,在教會 崇拜時,我憔悴得很,詩歌敬拜時只是站着,一句也唱 不出口。眼見身旁的弟兄姊妹都激動地謳歌和流淚,我 卻不敢觸碰自己一觸即發的內心……。 「求神祢拎開呢個苦杯,但唔好照我意思,要照神 嘅意思……」這一刻,我崩潰地痛哭了。 我不知這樣說是否正確,但當時,我體會到耶穌 在客西馬尼園禱告中所承受的「苦」——在這黑暗的時 代,依然尊主為大、依然相信上帝的主權、依然順服上 主,這正正是耶穌的苦。信耶穌「苦」嗎?當然「苦」 ,耶穌走的是苦路,我們作主門徒也應如此。作爲一個 年輕的基督徒,參與這場運動已經很苦了,我還要不知 道爲何我會在這裏、我的“being”是甚麽,甚至覺得 接收資訊已經很苦……但神啊,若這是我的苦杯,就讓 我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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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淨係識祈禱

祈禱有很多類,最基本的是為人的需要、by

task

地祈禱;另一類,是敬拜當中很感恩、很呼喊式的禱 告。這種舞臺上、燈光下,有音樂托住的禱告是很有力 量的,但不是絕對,因爲祈禱完後又回歸生活。在這幾 天,我發現了一類更有力量的祈禱——是我們處身於遊 行、集會、對峙、衝突中的祈禱。在黑暗的環境當中, 我們未必要用修飾得很華麗的言詞去禱告,而是真實地 對神說自己是卑微的罪人,就像先知以賽亞向神說「請 差遣我」之前認罪祈禱,呼喊自己是嘴唇不潔的人,很 卑微、很不配(以賽亞書六4~8)……這種在「暗角」中 的祈禱,是基督徒在患難當中的迫切禱告,當中的力量 是特別大的。也許,這才是聖經當中真正的祈禱。 我沒有大肆宣傳自己禁食,因爲我想不斷提醒自 己,我不是在絕食。禁食不是一種顯示給政權看的抗爭 手法,免得給自己的頭頂戴上一個光環,誇耀自己的 名,奪取了神的榮耀。我想彰顯給世人看的,是神的愛 和同在,以及神才是真正掌權的王。或者我的想法很「 膠」(社會流行用語,形容愚昧笨拙的人與事),但在 壓迫的環境下,我很想衝出去對所有香港人,包括未信 者說:「神在這裏!神一定會在這裏!」 612當天,當我在中環現場時,我整個人發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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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威者和警察正在對峙,我望着天,不斷禱告說:「神 祢呢一刻會點做?」我沒有戴口罩和頭盔,因為在運動 初期,這些裝備好像意味着會參與衝突。當天早上有一 班教牧聯署的牧者,沒有配戴任何裝備就在警察的防線 和示威者的中間,擔當調和者的角色。我很欣賞他們的 勇氣,因為即使口罩有着保護自己和隱藏身份的作用, 但我想,既然我是基督徒,我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 確時,就應該光明正大、在光照底下去做。反修例運動 發展至今,我們已經很少收到教牧到前線調和衝突的消 息。基督徒在衝突的角色也有所改變,不一定是站在互 相指罵的陣營中間,而是在不同崗位中作鹽作光:撲滅 催淚彈、衝擊、觀察等,又或擔任後勤人員、討論教會 應如何開放給市民休息和提供支援。 然而,得悉北角白衣人和示威者發生衝突的消息 後,我忽發其想:其實無論在哪個位置,基督徒都未必 可以防止很大型的衝突,但我們是可以調和一些小衝突 的吧!衝突必然會發生,一定的武力也是必須的,但當 有人落單,被人追打,基督徒應該去制止攻擊行爲,讓 武力適可而止。警察毆打示威者,可以制止;示威者攻 擊落單的警察,也可以制止;示威者情緒激動時咒駡警 察,可以調停;「藍絲」侮辱示威者,也可以調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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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淨係識祈禱

信仰的實踐是很真實的,我們有很多機會可以走 出來,那你走不走出來?我們腦袋裏面很多所謂真理, 很容易就能滔滔不絕地說一套偉論,但其實現在基督徒 所持守的真理已經慢慢萎縮成「罐頭式」的、每個星 期回教會的「崇拜讀經靈修祈禱」。當你看見一個人 受傷,你會否為他包紥、安慰他?當有示威者回不了 家,你會否讓他借宿一宵?當你看到過份武力,你會否 上前制止?有別於派飯這種有預備的行動,信仰實踐 的“critical

moment”,就是當看到眼前的需要時,

你決定「做」、還是「不做」。我們要時刻敏銳聖靈的 感動,又要敏銳周圍的環境,當做的就要去做,不能猶 豫。 公義不是固體,不是「一舊嘢」,而是一個過程, 需要基督徒行出來彰顯。一群不向巴力屈膝的人,拒絕 謊言、守護真理,把事實說出來,已經是在彰顯公義 了。我盼望基督徒不要墮進猶太人的陷阱,把基督看爲 軍事領袖,一下來便能推翻政權、打一場不會輸的仗。 我們要時刻謙卑自己,行公義、好憐憫,與受欺壓的人 同行。我也寄語香港人:不要「慣」一時的平靜安穩, 令民意漸漸消退、運動進入疲態,然後我們慢慢忘記在 香港所發生的不公義的事情,就例如是「送中」條例、 警察濫權。不公義的事情,我們絕不能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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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未清楚自己在這場運動的定位,但我會為你 們、為香港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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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結語 硝煙下,他們被扣上「暴徒」的手銬;迷霧裏,他 們邊打邊學,摸索可向前走的道路;夢境中,他們是一 群追隨主腳蹤的小門徒。 有誰聽到他們的呼喊呢?有誰願意明白他們的痛苦 和掙扎呢?有誰願意與他們一同哀哭呢?有誰願意在他 們面臨崩潰之際、聲淚俱下之時,抱緊他們、為他們禱 告呢? 看完他們的故事後,願你感受到一份痛。痛,因爲 他們犧牲吃喝玩樂,把暑假奉獻在香港的前途上;痛, 因爲他們面對政府的漠視和警察的濫權,仍然堅持站出 來;痛,因爲時代就是揀選了這群滿腔熱忱的年輕人, 肩負起社會的未來。 神啊,祢就是這樣興起一代又一代的門徒,讓他 們參與祢的救贖計劃。願祢親自祝福祢的兒女,使他們 無論往哪裏去,都有祢的同在和帶領。在風雨飄搖的日 子,我們要堅信祢永遠坐著爲王。也願祢憐憫香港,因 爲仇恨和分化已經在這裏迅速蔓延,人們互相咒駡、攻 擊,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破裂。願我們看得見這些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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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背後是魔鬼作祟,使我們以自己的意思爲先,不按祢 的旨意而行,任意使罪破壞與神、與人的關係。願我們 能效法耶穌基督為罪人犧牲的愛,彼此接納、彼此饒 恕。 在撕裂的社會,信徒群體更要作出見證,實踐關係 復和,使更多人明白神的愛、歸向神。關係始於對話, 復和始於聆聽。我們習慣先說後聽,用力説服別人同 意自己的觀點,卻忘記自己是多麽的軟弱和有限。信徒 要以聆聽作爲靈性操練,一同討論信仰和聆聽大家的感 受,學習謙卑地跟從神,才能使群體走向更遠的未來。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把尺。若我們只視自己的道 德標準為正確,任意指責別人犯錯,把論斷當作愛心的 提醒,不單對關係復和毫無幫助,更會令矛盾和衝突加 劇。在是非黑白顛倒的世代,我們更要追求真理,使我 們不致陷入魔鬼的試探。信仰價值觀是從神的話語而 來,要明白神的話語,我們就必須多讀聖經。當我們用 「心」去讀經時,聖言就引領我們放下,以聖言滿足自 己的意念,預備我們的心靈與神相遇、聆聽神的聖言1 , 並引領我們思考如何把真理在生活、社會中應用。若我 們心裏沒有空間去分辨神的聲音,那麽我們就算如何對 社會的事作出回應,都只是按著自己的心意而行,而不 1 蔣文忠著,《我信讀經》(香港: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有限公 司,2017),頁2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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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是從神而來的感召。 但由於我們的成長背景都不同,理解的知識都有 缺欠,我們不能把個人對聖經的領受當作群體的唯一方 向。相反,我們要把這些領受帶到群體當中,在對話中 互相補足和挑戰,讓神的道更新我們的想法。信徒群體 必須要認可的一個原則,是以神的話語為中心,不能把 自己的想法強加於聖經的教導。我相信不單是這十二位 信徒,還有更多更多的弟兄姊妹受信仰的啓發而支持不 同的立場,選擇作出不同的回應。既然如此,我們要開 放心靈的空間,與弟兄姊妹討論信仰和反思,讓神的道 傾注我們內心,思考神對個人、群體的呼召。對於未信 者,我們亦可耐心聆聽他們的觀點,了解他們如何被成 長背景和教育影響自己的價值觀,從而找出對話的平 台。其實我們只要很簡單的把「你的想法是錯的」改為 「爲何你這麽想?」,對話,就得以延續。 6月至今,無論是親政府或反政府的市民,抑或是警 察和示威者,都被反修例運動大大影響生活,導致身心 俱疲,更挑起數之不盡的情緒——你看那十二個「發夢 信徒」的情感掙扎,是多麽緊扣人的心弦……神的道固 然是群體的中心;但同時,我們也需要照顧自己和他人 的感受,不要壓抑和否定它們,因爲這些情感都是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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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讓我們能體會世界的真善美。理性和感性是與生 俱來的,它們彼此互相影響、不可分割。 感受的根源在於我們自身的需要和期待,以及對他 人言行的看法;當我們有負面情緒時,其實往往反映著 我們的需要尚未被滿足。2 我們要多多體會、愛惜自己的 感受,才能明白内心的真正想法,使我們能更清晰地表 達自己的心聲,讓人更容易理解自己的難處。一個成熟 的群體,正是可以彼此承載,「與喜樂的人同樂,與哀 哭的人同哭」。(羅十二12)當我們需要抒發感受時, 盼望能有多一點信心,相信弟兄姊妹的愛和接納。與此 同時,當我們看到身邊的人因情緒激動而犯錯,例如咒 駡或傷害他人時,我們要有多一點同理心,不要立刻指 責他們、否定他們的情緒;而是先陪伴他們、聆聽他們 的感受,才指出如何改善。我們亦要時刻警醒,不要因 一時衝動而失去理智,做出傷害自己和他人的行爲。 愛,不等於縱容罪。我們仍要認清事情的真相,明辨是 非,使人知罪悔改;3

但同時,我們要有憐憫人的心,

體諒他人的軟弱、明白他人的感受,達致真正的彼此接 納。 筆者想補充的是,關係復和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就 能成功的事,就正如關係亦不是因一兩件事就會導致 2 馬歇爾·盧森堡著,阮胤華譯:《愛的語言——非暴力溝通》(台 北:光啓文化事業,2003),頁61。 3 黃國維著,《走向結連與共融——關係和群體的聖經反思》(香 港: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有限公司,2018),頁108-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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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破碎。復和的過程當中,我們會重新揭開内心的傷疤; 重新感受當中的痛苦;會再一次面對自己的黑暗、面對 自己所恨惡和逃避的人——這個過程,絕對不輕鬆。筆 者也曾在一個自己所愛的群體受到很大的傷害而決定離 開,到現在仍未有勇氣回到群體當中。在過去的一段日 子,經文卻多次提醒我,我只是用逃避來掩蓋傷痛,群 體的傷痕仍然存在。 復和不是靠一己之力,而是依靠著耶穌基督的愛 和恩典。若然我們不是一同因著耶穌基督而得蒙救贖, 那麽我們根本不需要爲難自己,與自己所不喜悅的人相 處,甚至可以隨意謾駡、指責對方。我們要走一條復和 的道路,擁抱自己所恨惡的、世人所嫌棄的,因爲我們 知道神先對我們這群罪人不離不棄。復和不是律法,不 是基督徒的行爲守則,而是對神的愛的立志和回應。若 我們此刻沒有勇氣去與弟兄姊妹復和,以至是去愛我們 的「仇敵」,那讓我們先去祈求經歷神的愛和大能,把 復和的時機交托給神。「撕裂有時、縫補有時」(傳三7 上)。 基督徒是世上的鹽和光。在這個充滿撕裂的社會 中,信徒群體要抓緊神的話語、展開對話、盛載感受、 互相提醒。願我們能成爲見證,在世上播下和平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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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讓世人認識神的愛是如此的深厚。祈求基督成爲人 與人之間的中保、在關係中帶領我們,使社會重新結 連、走向共融。 噩夢,仍在繼續。我們甚或在夜半驚醒。 然而,夢不是只有噩夢。 願我們能繼續發夢,發一個屬天國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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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牧者


給牧者 敬愛的牧者: 在群體裏 在我們身處的群體裏,一般的傳道、敬拜讚美、教 導、啟發、埋身牧養……仍值得繼續做而且要趕快做。 因為這群體裏,有您們牧者支持著,用足夠有餘的神學 裝備傳講聖道。您們的個人素養、個性、人生的內涵, 更讓聖道活現在群體裡。在複雜和掙扎求存的時代,這 群體在發光發熱的時候,就比以往更有用。我們在各樣 職場、在不同的家庭、在一國兩制之中、或是在示威前 線中掙扎求存,聖道在信的人的生命裏,仍是那麼有血 有肉有憤有怒的盛載著「美善」。然而要生存仍然不 易。 每個主日散席過後,我們知道了使命是什麼了吧, 接下來就要訂立目標,讓實踐得更清晰了。譬如,我要 撫心自問,怎樣才算關係復和?難道只是所謂的「不篤 灰、不割席、……」,就能長此下去?無條件地附和所 謂立場一致的「正義一方」,一點都不合理,不理智, 不倫不類。作為人,既是整全的創造,又是罪人和被罪 者,想著最美善最平安的畫面,就須盼望終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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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極修復、終極審判、終極美好……,盡在終末。試想 到了終末,要從後置來看,那些協助我們實踐的目標, 到達不能預料的危機關頭,暫且迫不得已化為烏有了。 是絕望不過,我們仍想念身邊的牧者,要牧者在我們快 將為關係復和而付上生命的時候,勇救我們。 我編寫了一個小故事,試說明上述的脈絡,這種「 目標、盼望、拯救」的思路。取材別離說再見,讓我們 嘗試更「到肉」地明白我們珍視的那些東西。 一幕又一幕的說聲「再見」

我像許多人般心底切切地希冀著:「煲底見」那是指向 那些社運前線的蒙面參與者的友誼——他們等待有日成 功之際,一同聚集在金鐘的立法會公眾示威區,齊來露 面慶祝。大家從中看見什麼?他們所希冀的是關係啊! 既是手足之間未知未明的戰友關係,也是港人和憲政之 間的關係,都要回到復和的軌道上。在這道上起碼是, 我們能綜合手足的論述,也能發出同理心,珍視彼此的 好些敘述和故事。現實中衝突如此發展下去,到底還容 不容許我們撐到煲底相見那日,就是踏碎艱難與險境, 在回憶之處尋覓群體生命和生命之間的關係……,這實 在仍是個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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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牧者

直到有天,我和三五手足中槍倒地,也不敢報警也不敢 去看急症,只跟身旁的道別說:「天家見。」回眸自己 剩下一口氣時,支持著我的確信的是在我盼望著的永 恆。對手足不捨固然是,對塵世卻沒幾多眷戀。 電光火石間,有個傳道路過,他找到我的傷處,將我的 子彈拔出來,敷上藥物,開車送我回家休息。臨別時我 感激得不懂說什麼好了!只道:「星期日見。」我這輩 子從此個個星期都會返教會,每個月準時奉獻。傳道成 了我這段路上的過客。 如果那是您,請您跟我相認。 啊,在被拯救的經歷中,是什麼驅使傳道去拔出我傷處 的子彈?是傳道他動了慈心。 讓我們追逐的「善」 是信仰啊,使我們有目標去看得見我們同路人的生 命——從小到大,從信主決志到今日,從六月十二的早 到晚,從亙古到永遠。直到現在,我們得看到,哪些肢 體已經覺得自己活得像受傷和半死的人呢?為數多嗎? 或許是挺多的……。他們的傷勢怎樣啊,我可以為他們 施救嗎?危險啊。牧者啊,您覺得我們心裡的喜樂和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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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感,還夠我們堅持多久呢?甚至,是肢體或是不願決 志的生命都在問您們:「神到底在哪兒呢?」 神在我們的新心裏,不在我們的價值觀裏。「善」 也是竭力生存下去,要向受傷的生命真摯地流露慈心。 追逐「善」便是循「善」一途,在茫茫大海 中……

//在今天一起緊靠著去走, 願您我一齊相結伴「發夢」。 用一起的歌聲擁著您生命同渡悲痛。……// (節錄教大學生團契團歌)

聯校文字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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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後記 此書刊寫於2019年7至8月,並對此運動的起點作 出記錄。不經不覺,這場運動已經持續了一季有多。這 數月以來,示威者們有嘗過「和理非回合」、「快樂抗 爭」,但近來,我們經歷到的不只是警方濫捕的「白色 恐怖」,更是不斷有人失蹤和「自殺」的「血色恐怖」 。於本刊物將近出版之際,香港特區政府透過《緊急情 況規例條例》通過《禁止蒙面規例》,令整個局勢急劇 升溫;整場運動走向一個更大的未知數。在此,文字組 成員也不禁重思著高舉聆聽、建構溝通橋樑的柔性方向 是否對應著現今公義盪然無存的局面。 然而,我們仍然相信「聆聽」是突破困局的一個 出口。在局勢萬變的運動中,願示威者聆聽原初自身的 信念,也聆聽旁人的勸告;願同行者聆聽示威者的憤 怒,也聆聽著他們的苦毒。更重要的是,願各人也對聖 靈的聲音敏銳,聆聽著上主對各人每時每刻的安慰、提 醒和呼召。當走進一個嶄新卻又使人不安的時代,我們 對社會的理解、聖經的認識不能再囿於固有答案。以往 所教導的黑與白、對與錯,在這時代中彷似需要經過重 新定義。唯有不斷從聆聽中內省,才能使自己於整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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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中調節;唯有不斷細聽聖靈的聲音,才能使自己歷到 從神而來的平安,並於這不安燥動的時代中顯出光明兒 女的樣式。 話雖如此,或許此刻的你跟我們一樣,對社會的某 一方充滿著許多的憤怒、失望、哀傷......於嬲怒之時,我 們憤然攻擊對方的立場;於失望之際,我們只想閉上心 門憂鬱下去。我們的情緒就隨著局勢一同升溫,慢慢內 心再也容不下其他的聲音...... 這是我們不願見到的;縱 然困難,文字組每一位成員相信聆聽的功課不會因局勢 變化而停止,反之於這時局更有迫切需要。我們仍然尋 求聖靈更新我們,使我們能放下自己固有的框架;學習 謙和地聆聽不同的聲音,成為復和之橋樑;願我們一同 學習聆聽。 因著相信上帝的大能,我們仍然抱著對公義臨到這 城、社會各界復和的盼望。在走向未知的旅途上,盼各 弟兄姊妹仍捉緊主的應許和盼望,共同顯出光明兒女的 本質,於這路上中彼此同行,同歷主的恩典以及大能。 「不但如此,就是在患難中也是歡歡喜喜的,因為知道 患難生忍耐, 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 盼望不至於落 空,因為上帝的愛,已藉著所賜給我們的聖靈,澆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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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我們心裏。」 (羅五3-5) 共勉之。 寫於《禁止蒙面規例》實施後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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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 為尊重受訪者意願,書內所有訪問均採用化名,某些要 求提供的個人資料只供指定用途,亦屬於自願提供的性 質。文件只供內部使用,並保留至書刊出版,現時相關 資料已經銷毀。

鳴謝 蒙主祝福,蔽組於籌劃此刊物之時得蒙各組織、好友協 助,使此刊物能順利出版。特意鳴謝12位受訪者願意向 我們述說他們的故事,讓這個計劃得以實踐。同時,感 激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FES)派出兩位同工給予 寶貴意見,並協助校對工作;亦感謝專上學生福音團契 (ICCF)贊助是次刊物出版。

願這刊物能成為您的祝福;若您受感動, 我們誠邀您把這刊物分享給您身邊的人, 讓這能祝福更多的人。 本刊物另備電子版(已上載於Issuu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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