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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文學創作是一件面對生命的抒寫。

序 ‧︾便指出:﹁若乃春風春鳥,秋月秋蟬,夏雲暑雨,冬月祁寒,斯四

我們知道﹁人﹂作為一個時空存有者而言,恆受所處環境、所遇事件之影響。鍾 嶸於︽詩品

時之感諸詩者也。嘉會寄詩以親,離群託詩以怨。至於楚臣去境,漢妾辭宮。或骨橫

朔野,魂逐飛蓬。或負戈外戍,殺氣雄邊。塞客衣單,孀閨淚盡。或士有解佩出朝,

一去忘反。女有揚蛾入寵,再盼傾國。凡斯種種,感蕩心靈,非陳詩何以展其義?非 長歌何以騁其情?﹂誠哉斯言。

自然四時的更迭,人情世故的變化,永遠牽動著我們那顆敏感的心。

當然,擁有易感的心,並不代表其後的創作便能充分展現其所領受的情感。於是


我們必須不斷地與筆尖對話。透過書寫再書寫,也許在淘洗一切文字障礙的執著之

後,心中的空靈之境,反而會在一種晶瑩剔透的自我對話中,傾瀉而出。李白詩云: ﹁疑是銀河落九天﹂,當會是勇於書寫、筆耕不輟後的進境。

道南文學舉辦已經多年。在這麼多的創作者共同灌溉下,政大人的文學心靈,當

在不斷地創作中,突破時空的限制,益發顯得耀眼。曾有哲人說:﹁我們是被放逐到

此一時空的宇宙孤兒。﹂其說法中,有些許孤寂的意態。但我們相信文學的創作,將

林啟屏主任   於政治大學中文系

會使我們在心靈的相濡以沫中,獲得慰藉,進一步昇華我們的情感。使我們作為時空 存有者的角色,不再孤寂。   


道南文學   第廿五輯      目    錄 壹、古典文學

夜遊、送友人

賞花、送友人

  …………………………………………………………邱怡瑄

  …………………………………………………………潘慈慧

  …………………………………………………………張望蘭

8

5

3

︻詩︼

夜遊、送友人

  ………………………………………………………陳英傑

12

天仙子、阮郎歸

南歌子、淡黃柳

︻詞︼

  ………………………………………………………許嘉瑋

15


……………………………………………………………………林敬棚

  …………………………………………………………………彭成錦

  ………………………………………………………葉庭欣

  ………………………………………………………許嘉瑋

  ………………………………………………………陳英傑

40

35

30

26

23

20

︻曲︼

  ……………………………………………………王沛芬

大德歌、天淨沙

  ……………………………………………………羅毓嘉

45

日記本的左下角

關於你之後的一切

如果明天不是春天

︻新詩︼

貳、現代文學

論史

說二友

︻散文︼

賀聖朝、喜春來

慶東原、一半兒

  ………………………………………………………林欣儀

52


Be yond Paradise ………………………………………………………許育婷

  ……………………………………………………………陳碩文

  ………………………………………………………………崔舜華

靈修不察

  ………………………………………………………………趙惇儀

82

74

66

59

失憶

悟真記

  ……………………………………………………………………羅毓嘉

  …………………………………………………………………劉育妏

  ……………………………………………………………祁立峰

  瑄   ……………………………………………………………………何

致黃金時代

真實

︻小說︼

巴黎饗宴篇

古都遙想

隱約的昨日

︻散文︼

  ……………………………………………………………蔣宜汝

90

203 150 134 98


︻戲劇︼

  …………………………………………………王麗蘭

玩偶尼古拉斯歷險記

  ………………………………邱怡瑄

附錄 編後語

  …………………………………………………………………

  ……………………………………………………………………

參、大學部論文 論尤三姐的﹁淫﹂、﹁情﹂、﹁痴﹂

以︽灌頂︾卷為中心 ――

234

  …張嘉宇

從︽平家物語︾探討日本中世佛教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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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學.詩

古典詩   第一名      中一甲      張望蘭

得獎感言:

一點甜頭,而這就是為什麼許多第一次打牌的人總會勝過老手的原因。

   很久以前聽過這樣一個說法:當人嘗試著做一件新的事時,上天總會先給他




七絕

送友人  

七律

前宵燭淚正深殘,今送君行語卻闌。

賞   花   蘆前雨細曉鶯啼,是處青山遠路迷。

料是情深方凝咽,知非道遠仍貪看。

若遇月明懷往事,鄉人應是昔時觀。

舟來人去離情碎,花落草長別路漫。

縱是春寒煙水重,循香踏遍石階泥。

張望蘭.賞花、送友人




古典文學.詩

【師評】 洪讚老師 一、詩雖合律然春寒則花未必開,細雨又是破曉,亦循香踏階時。

「別路漫」?末句「鄉人應是昔時觀」用語牽強。

二、以詩送友人、足見「情深」,詩中「語卻闌」,「闌」字費解,既「知非道遠」又何來




古典詩   第二名      中一甲      潘慈慧

得獎感言:

也不太常聯絡,但我會一直記得那個下午彩虹 MSN

   寫給一位去年去了上海的同學。算起來相識也有十年,身為一個老友我顯然 很不盡職,疏於魚雁往返,連 橋上幾個孩子的身影。

   馮公一直鼓勵我們嘗試創作,也就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做了,能得獎是驚訝

大於驚喜的。嘗了甜頭就該更努力,我似乎聽到某個聲音這麼說。既然已經一往 情深,那當然得繼續走下去。

潘慈慧.夜遊、送友人




古典文學.詩

送友人  

七律

南風又是送將時,吹散桃花總不知。

七絕

芳草流汀溪鷺舞。飛啣涼月入良宵,

拂帽征塵隨雁遠,隔絃心語訴箋遲。

夜   遊  

歸家人去青楓晚,漫數天星上小橋 。

君鞍遠策江南岸,臺海遙傳紅葉詩。

逐水流分千里外,傳香莫忘是同枝。




【師評】 洪讚老師 一、夜遊情趣,躍然紙上、良宵如改為雲霄、更能扣緊飛啣二字。 二、南風、桃花春景也、征雁、紅葉秋景也,同時並出,有點突兀。

潘慈慧.夜遊、送友人




古典文學.詩

古典詩   第三名      中四甲      邱怡瑄

得獎感言:

刻的歲月。

男學長以及莉芬老師。雖然詩坊的燈熄了,但它的光明將永遠照亮著那段以詩銘

書、韋竹。當然還有帶領我們的依玲學姐、怡如學姐、仲騏學長、志瑋學長、建

   我想把這個獎獻給十九詩坊,獻給陪伴我經歷這一切美好的怡婷、巧韻、群




七絕

讀書樂  

七律

浮生若夢幾多年,錦繡珠璣在案前。

賞   花   翠葉枝頭簇粉團,紅粧杏靨兩相看。

壞壁藏經存大義,名山傳史見先賢。

起坐推窗迎皓月,書中天上兩嬋娟。

莊生蝶夢邀人醉,楚客詩騷動心弦。

春心堪對遊人老,一度鮮妍一度歡。

邱怡瑄.賞花、讀書樂




古典文學.詩

【師評】 洪讚老師 一、合律切題,平順可讀。

二、詩能切題發揮,夜讀樂趣躍然紙上,然「生」「夢」二字重複,似非所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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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學.詞

古典詞   第二名      中博一      陳英傑

得獎感言:

更加努力。

運獲獎,必須由衷感謝評審老師的鼓勵與指教,今後在古典詞曲的創作上,我會

  負笈指南山麓,倏忽八年,第一次參加道南文學獎研究生論文之外的項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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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運即事   并序

   昔嘗遊淡水,頗苦於路遠,雖乘捷運而實難捷

淡黃柳

至,正百無聊賴,昏昏倦怠,忽見走道上一長鬚老

長堤落日   并序  

丙戌仲春,陰雨連綿不絕者數日,困蟄斗室,久不自

人,拋接袋中之柑橘梨棗,如空中環,宛似馬戲小

南歌子 適。一日黃昏,忽霽,遂獨上醉夢溪堤,漫遊閑步,

莫怪敧側渾睡倒

迢遙淡水,捷運何時到

填〈淡黃柳〉一闕以記之。

曰九十許;復問何方人士,笑而未答。異哉此老!茲

丑,眾人咸驚其高技,睡蟲亦早遯逃矣。詢其年歲,

親水傍山,撩人詩興。歸而填〈南歌子〉一闕詠之。

青嶂隔煙雨,澄雲射晚晴 碎金片玉曲溪明 碧篁橫波白鷺蘸流萍

倦眼南遊北晃,驚詫頑童不服老 鬢雖皓,趫捷勝龍驃

眾籟聆風樹,孤懷辨杏櫻 長堤短杖慕娉婷

目如炬,藝才妙

(第八部仄聲三十二 晧 三十五笑三十七號韻通用)

遞序拋接,未曾失錯,贏取遊人靨笑

擲柑橘起落兼梨棗

臨去忽覺帽落葦葭汀 (第十一部平聲十二庚十三耕十四清十五青韻通用)

陳英傑.南歌子、淡黃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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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學.詞

【師評】 侯雅文老師

缺少韻味,是美中不足之處。

序 與詞作內容,以互補為宜,反觀此作下片,幾 乎與序文內容重複,而且詞句流於直述,

二、〈淡黃柳〉(迢遙)一詞,寫日常生活中的奇遇,頗富趣味。詞序文辭流暢可觀。不過詞

一詞流露驚覺之情,與全詞「閒雅」的意境不配。

用對句,而此作該處對仗不夠工整。又結句「忽覺帽落」,意義顯得突兀,蓋「忽覺」

一、〈南歌子〉(青嶂隔煙雨)一詞,寫景清麗,意境閒雅。不過,該詞牌上下片首二句,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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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詞   第三名      中碩一      許嘉瑋

得獎感言:

得獎很高興卻也很心虛,感謝評審老師,也感謝每個在遠方支持的好朋友。無可 諱言,獎金入手的感覺還不錯!  

許嘉瑋.天仙子、阮郎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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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學.詞

阮郎歸

懷古

六朝煙雨石生寒,闌干隱玉狻。謝家重訪有

重逢

相遇偶然疑是假,卻恐失機終不捨,細察方

衣冠,劉郎何必嘆。 尋赤壁,月將殘,寺

天仙子

覺異朱顏。迴夢夜,相知者,曾看雨隨紅燭

鐘聲復還。不甘淪作汗青觀,夢中龍虎蟠。

風尋驛馬。

恐因輕別又天涯。多少話,無由藉,且向秋

下。 執手欲留無語也,叨絮處寒冬酷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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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評】 侯雅文老師

一、〈天仙子〉(相遇偶然疑是假),寫重逢後又將離別的情懷,頗有韻味。可惜若干詞句, 如「卻恐失機終不捨」、「叨絮處寒冬酷夏」,意義太晦澀。

二、〈阮郎歸〉(六朝煙雨石生寒),剪接若干具有歷史性的景點,或文學典故,卻未能統整

成一篇情意圓融的作品,不知作者所「懷」為何?又就古典詩歌的創作習慣而言,「懷古

」與「詠史」有別:「懷古」必須親臨古蹟現場,藉由懷想相關的古人古事而興發感慨;

至於「詠史」則未必需要親臨現場,只要閱讀古書即可興懷。不知作者究竟在何地懷古? 是「金陵」嗎?還是「赤壁」?抑或僅在書房內「詠史」而成?

許嘉瑋.天仙子、阮郎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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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學.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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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學.曲

古典曲   第一名      中博一      陳英傑

得獎感言:

會更加努力。

幸運獲獎,必須由衷感謝評審老師的鼓勵與指教,今後在古典詞曲的創作上,我

   負笈指南山麓,倏忽八年,第一次參加道南文學獎研究生論文之外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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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鵑,名花也,每至花期,家戶爭賞,平添陽春

竊思之:古代中國,胸懷鴻鵠之女子何止一二,唯拘

樂,欲與男兒一爭短長,進京赴考,終得狀元及第。

嘗觀徽劇《鞦韆架》,蓋寫一富家女子厭於逸

觀劇有感   并序

盎然喜氣。然杜鵑亦一鳥名也,傳為古蜀望帝所化,

於禮教,遂鮮如劇中女子之幸運,不亦悲夫!古諺有

天淨沙

自悲失國,哀鳴啼血以終。花、鳥異實同名,豈名花

云:「槐花黃,舉子忙。」當此物色,實易搖其心

詠杜鵑   并序

妖冶婀娜之表,實內含斷腸莫名之悲而鮮為人知者

大德歌

邪?乃知紅花之艷色,由啼血故也。人事亦何嘗不然

志,而歲歲年年花開復謝,女兒際遇如故,益徒增悲

慨。深院曲徑之內孰能知之解之哉?因成小曲,用寫

哉!感而填曲一闕以憐之。

所懷云。

紅牆白蝶綠柳,蹴鞠毽子韆鞦。誰曉青春憤

陽春充,霧淞融,杜鵑妝正濃。珠露綴雲 鬢,袖葉舞曉風,

黃槐又謝,女兒難夢王侯!

憂?

(東鍾韻)

(尤侯韻)

姱姿綽約遊人醉,難解斷腸紅。

陳英傑.大德歌、天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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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學.曲

【師評】 侯雲舒老師 辭意融洽,用字穩襯,頗能傳情達意。

李崇遠老師 曲盡人情,意用婉約,效小山麗詞風格, 讀之頗為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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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曲   第二名      中碩一      許嘉瑋

得獎感言:

   得獎很高興卻也很心虛,感謝評審老師,也感謝每個在遠方支持的好朋友。 無可諱言,獎金入手的感覺還不錯!

許嘉瑋.慶東原、一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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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學.曲

一半兒

醉夫

狀如關羽卻昏昏,枉費了昂藏七尺身。

待嫁女子

魚穿藕,蠶吐絲,怎敵他鴻雁雙飛翅?

暗自待將言語嗔,撲跌又惹傷痕,一半兒心

慶東原

盼不到風流御史,盼不到多情判司,盼不到

疼,一半兒恨。

吟罷九張機,斷盡雙心字。

英俊阿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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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評】 侯雲舒老師 對稱工整,辭意暢達。

李崇遠老師 元曲小令,意在通俗,生動自然,關漢卿言出本色, 蔚成流風,觀慶東原,一半見兩則,有本色特色。

許嘉瑋.慶東原、一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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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學.曲

古典曲   第三名      中碩二      葉庭欣

得獎感言:

不過實際創作的次數並不多,這次得獎實屬僥倖,感謝評審老師的青睞。  

嬗變,使用曲來抒發情感的人也相對減少了,我在大學時曾經修讀過一年曲選,

   做為元代的代表文學,曲體承載著當時許多人的思想感情,不過隨著時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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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春來

遊山

遠山新洗纖纖雨,杏李嫣紅綴染朱,柳絲青

春雨

驚破天,震隆隆雷嘯喧,驟降甘霖濡旱田,

嫩似流蘇,鶯燕語,小徑軟風舒。

賀聖朝

鏡塘琉璃洞洞穿,滴灑落水幕簷邊,加點綴 滾珠於茸草葉緣。

葉庭欣.賀聖朝、喜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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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學.曲

【師評】 侯雲舒老師 詠物尚稱妥貼,唯鍛辭鍊句尚待加強。

李崇遠老師 白描中詞帶媚嫵,踏青尋春,恬閒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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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學.散文

古典散文   第二名       中三乙       彭成錦

得獎感言:

媽、哥哥、政大開心五人幫和湯饌的朋友,謝謝你們。

閱讀本文的每一位您,以及幫助我走過迷惘、陪在身邊的爺爺、奶奶、爸爸、媽

關於得獎,驚多於喜。首次得到文學獎項的肯定,情緒上相當激動。感謝

「自己」,所以,希望讓自己多肯定自己一些。

做自己,卻更喜歡扮演著別人眼中的自己。不承認別人的框架不可能重構完整的

們如此貼近,卻也好無助、好孤獨。想融入人群,卻害怕好多的你言我語。喜歡

的誠謹躬親、高塊的茶餘閒話、以及我,徬徨無所依的磨耗時光。無論內外,我

八眉與高塊是認識二十多年的好友,我們深知彼此的個性及生活態度。八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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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二友

竹塹城內有一茶村,名長安,於塹之東北;村南有一丘陵,貌似畚箕,鄉里以畚箕窩稱

之。窩內有一青年,年二十有一,雖生於茶莊,卻對品茗不生興趣。自幼個性孤怪、閑靜寡 言,不喜與人往來。終日倒眉愁容,少有笑靨掛臉,鄰里以八眉號焉。

八眉內向木訥,僅書為友,偶有詩文卻鮮有佳作,常於完稿之初撕毀其文,此一怪行數

年有之,久之,便不以為奇。幼時習字,若無熟稔,則不進餐焉。及長,每有筆試,必挑燈夜 讀。年一十八,甫至他鄉求學,交游漸廣,笑顏逐開,八眉之號不復存焉。

雖非聰敏捷思之輩,然以勤補拙,期有所長。八眉願致其力以訪古,旁涉博汲,向古之幽

渺情韻深處擺渡。悲夫!終違父母之期,獨愛經子百家,投身中文之浩浩殿堂。

不甘么兒拘泥,其父督其鑽研法學,其母勸其修習教育,八眉於孝無敢反抗、於學願竭

其力,大學生涯近三寒暑,如履薄冰。漸鎖笑顏,深藏而罕見,其出入往來,亦多獨行,八眉

之號,勢必重出。同窗多以啃書匠嘲之,誠屬苦情學子矣。不知八眉之所以八眉者,多冷峻視 之,漸少與之言。

八眉一同窗舊識,長其一年,人稱「高塊」,個高才亦高,愛好國樂,尤善琵琶。日練二 彭成錦.說二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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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學.散文

邀出遊,探山訪水,暢談舊誼、言求學之近況。

二人長於壟畝之間,性好自然。能享細雨敲窗、繁花辭樹,縱獨處而不覺其孤。若有閒暇,互

獨學而寡友,八眉不以為意;多說而招害,高塊不覺其弊。有金石之交有二三者,足矣。

見愛樂之堅,嘗見其氣憤斷弦,僅因弦音稍有毫暇,震懾不已。

孤苦自學,卓然有成,屢於絲竹比試過關斬將。師出名門亦少有與其並駕。厚繭層壘,足

迴路轉,雨過天青。

名山,步步驚奇。又忽有惡狼至,怒如紅眼公雞,彈者紅了眉山,聽者捧心著急,曲終總算峰

滴石,清脆悅耳;時而群雀鬧林,歡喜快活;間或嗡嗡嘟噥,迷濛晦澀;聲聲引人入勝,如登

皆靜,無不聚精會神聆聽者。初如崩堤之河,大膽傾訴;再如急流沖閘,緊扣心弦;時而溪水

高塊性雖有庛,卻不足以掩其技藝。彈撥琵琶往往隨心而至,率性而發,弦音既出,紛嚷

語、趣聞軼事,往往屢棄屣而至,奔相走告,其友不堪其擾者眾,遂日漸遠之。

鮮與其交游,非嫉其貌、妒其藝,乃因其有一癖。每有自認懷才異士足以稱道、或街談巷

貌不俗、才藝出眾,然與其為友者甚少,縱有之,亦少見真誠,多屬虛應故事。

俏,蓋一美男子是也。臉腮潤紅,眼睛清亮可比秋水,波浪般髮絲點染橘紅,緋櫻也似。雖相

回,日復一日,殷勤不移。日未東出,可聞弦音悠揚;月明星稀,亦有弦音繞樑。高塊面容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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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喟然嘆曰:「求學者,畫粥充飢者有之,鑿壁借光者有之。必恭必敬、苦水自吞、擇善

固執而未嘗見其疲態、言其躁煩者,蓋八眉而已矣。」而人情必有所寄,然後能樂。八眉擇善

固執、高塊寄情絲竹,自娛娛人。一以趣聞妙事為寶,一以竭力苦學為重,豈有過焉?人皆有 庛,或大或小,生活光景不在於無瑕之追尋,在乎其真其善而已矣。

彭成錦.說二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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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學.散文

【師評】 洪燕梅老師 行文頗為流暢自然,唯偶見文白夾雜。 結尾和諧,與內文前後呼應。 對仗、排比句式,節奏明朗。 開篇略顯突兀,與主題之連結性不足。 分段略嫌瑣碎,易成鬆散之感,宜再斟酌。 文中偶有衛文,如「往往屢棄屣而至」、「有金石之交有二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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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散文   第三名       歷史一       林敬棚

得獎感言:

這次得獎讓我感到很意外,古典詩、詞、曲我也都有投稿,而且較有自信,

結果反而是較沒信心的古典散文得獎,雖然意外,但卻很高興,從以前就很喜歡

古典文學,常常會自己寫詩詞,偶爾還會寫寫文言散文,而後寫起白話散文,反 而寫得不順暢,總之,希望以後能夠更精進自己的文采!

林敬棚.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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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史

古典文學.散文

百姓之苦樂;軍者不讀史,不知國家武力之強弱,作戰之先機,戰術之美善,戰略之損益。文

智慧,成大事者,必讀史也。政者不讀史,不知國家政制之得失,外交之成敗,社稷之富窮,

近人皆謂讀史無用,此言差矣,昔唐太宗云:「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史學乃經世之

感遺憾,劣者不才,遂以淺薄之識,鄙陋之見,略論史之益處於此文,以明志也。

工商驟成熱門之學,史學漸成鄙棄之科,讀史之人少,以史為職之人更少,吾人生於今時,實

記史,且近代風氣,重解釋、輕記敘,史學之傳統頓逝,吾人甚為惋惜。然則社會景氣流轉,

家之言,史學至此,光輝百世,後歷各家心血,成二十五史,惜民國後,廢設史官,此後無人

之間,修史者輩出,至漢太史公,著史記,始黃帝,終獲麟,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

世,文明未盛,即有記史之實,至孔子出,編尚書,作春秋,文人學者幸,亂臣賊子懼。百年

重其史者也。古人有言:『國可滅而史不可滅。』」史之精義,寥幾數言,即道盡矣。上古之

之龜鑑也。代之興衰,俗之文野,政之得失,物之盈虛,均於是乎在。故凡文化之國,未有不

夫史者,古今國家之大業,無史若無國,昔雅堂先生云:「夫史者,民族之精神,而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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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讀史,則下筆無所憑據,商人不讀史,則難料古今市場人心之脈動。古人經世之智慧,千

年不朽,載於史書,吾人得以窺其所以,觀其所然,進而充富思維,行事有所依據。

仁、智、忠、義、奸、佞、昏、逆,諸類人物,皆直筆於史。仁如孔仲尼,智如諸葛亮,

忠如文天祥,義如關雲長,奸如李林甫,佞如賈似道,昏如隋煬帝,逆如魏忠賢,昔唐太宗

云:「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歷史之殷鑑,如海納百川,是非善惡皆錄,吾人應以史為

鑑,納仁、智、忠、義,棄奸、佞、昏、逆,養天地正氣,法古今完人,成一無愧於己之人, 此乃讀史之最大益也。

不才常觀社會學氣,以史為志者,鮮矣,以史為終生職業者,寥寥無幾,蓋因史家難以成

一世之富,人心皆向富,此乃不變之理也。自古而來,華夏諸朝未有不重文史之才,自西力東

漸,資本主義流行於世,求財逐利之舉,不說則明,況乎學子鮮有嚮史,吾國恐有漸成文化沙

漠之象,每思於此,總得傷心,淚不覺而下,時也、命也、運也,非吾人所能也,當望後人能 復興史學之光輝。

林敬棚.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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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學.散文

【師評】 洪燕梅老師 論證清晰流暢。 句式長短交錯,生動靈活,然行文偶見文白夾雜。 引用古人言論,固可使語言鏗鏘有力,然篇幅過多,讀者易感疲乏。 結尾戛然而止,稍感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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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 新詩

現代詩   第一名      國教碩一      王沛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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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明天不是春天 你離去的時候 雪落在長長街道的盡頭 隨著足印穿越寧靜的季節 記憶是一片疲憊的沙灘 時光粼粼,反覆淘洗 什麼也不曾留下 只有孩童的票根 保留了天真與雀躍 青春從來不曾誤點 我站在空蕩的月台 望著它疾馳而過 像一件被遺忘的行李 望著絢麗的風景漸漸後退 遠方的雲一直縮小 王沛芬.如果明天不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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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 新詩

比風箏還要高遠 失去目標的等待像迷路的天空 也許應該把城市摺疊起來 地圖似的夾在日記裡收藏 小葉欖仁盛住微弱的陽光 河岸懸掛了巨幅暮色 蜿蜒的地平線支撐各式各樣的呼吸 你的雨傘他的球鞋我的大衣 在這裡認識並且忘記 空氣潮溼而單薄 穿透了陌生的擁擠 地下道響著一模一樣的腳步 十字馬路上,雨滴像流言一樣飄起 方向燈都在眺望別人的秘密 夜的邊陲是乾涸的岩岸 月光應該比海浪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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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張開瑟縮的雙臂 距離地面三千英尺練習飛行嗎 沒有方向的風打散了星群的記號 發亮的機翼慢慢前進 沈穩如睡去的燈 思念如一行無法停頓的詩句 藏匿在冷冽而曲折的小巷 蒼老的故事裡,起點就是結局 當背影與擁抱逆向 春天是那麼輕盈而憂傷 寂寞是一聲隱隱作痛的春雷 輕輕敲著我的窗口 星星張著光芒徒勞地捍衛 一張失眠的床

王沛芬.如果明天不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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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 新詩

【師評】 張雙英老師

賞。

充滿巧思與創意,如﹁蜿蜒的地平線支撐各式各樣的呼吸﹂,深度與精彩度都令人讚

個有顏色、有聲響、有物件、有情緒、有對話、風景的生動故事。作者在鍛造意象時,

﹁意﹂。儘管主題並不新奇,但是在作者流暢的佈景與帶領中,讀者得以體會、見證一

此詩意象豐沛而準確,跟著詩行間一幅幅的﹁景﹂往前走,便遇見一筐筐的

李癸雲老師

惟淡淡的傷感能引發讀者的一些類似的情緒。

而這些與詩題雖能有關,卻不必有依存性。

但主題似朦朧不明,到底是傷時光流逝,青春不再?或是思念某人、某時、某地?

失眠作法,可謂層次分明。

全詩分從你、我及﹁你、我、他﹂的順序來描述;最後再以夜來燈睡及我因思念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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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詩    第二名       新四甲       羅毓嘉

得獎感言: 這首詩和得獎的小說,都寫愛情的記憶,失憶。

想要記得的是關於你之後的一切,想要忘記的卻是你留下的傷害。

愛情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耽溺,不過為何卻仍然依戀,仍無能處之泰然。

我還要在心態上,面對愛情或者面對寫作,作一些必要性的調整。

所以那些記憶,記得的,或遺忘的,或不在乎的,或因為在乎卻疼痛以致於 必須竄改捏造的,全都凌亂。

但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跨越它們。正因為這些過往記憶的存在,我的書寫方能

繼續與自身依存,蔓延擴張。期待某一天能夠封緘,填上你的地址,投遞。 可是,為你書寫的章句,你是再也讀不到了。 羅毓嘉.關於你之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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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 新詩

關於你之後的一切 窗外,風的聲音非常緩慢 天空一淨如洗,漸漸滲出了藍色體液 像光,像海 才看見晨曦透明,卻 再映不出你的背影獨身對鏡

鼻腔已忘記每天早晨七點 咖啡香氣如何擁抱,如何將靈魂喚醒

門把上遺落了你的斑駁指印 音響還唱著你愛的

翻揀去年冬天壓起的楓葉書籤,以及

冰箱裡沉澱,封存,冷靜

所有關於你之後的一切,都在

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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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讀畢便已闔上的小說情節 記得不多,跟蹤你的氣味尚不至迷途 還能默念幾句曾經,幾句抽屜底部平躺 為你寫就失衡的章句。此時 窗外樹聲蕭颯,正對著噴射機遠離 身邊,關於你之後的一切 也並非毫無意義:你種下的 九重葛盛開七十二天, 澆灌,施肥,等待,仿效你的細心 呵護過往。在那間狹小公寓 你偶爾失眠是否因為 思念為你呢喃誦讀的詩篇?

以至今日,鐵窗外天色蔚然 信箋橫躺,三段六十五巷二十號 三樓,靜巷裡的那個窗口 羅毓嘉.關於你之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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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 新詩

喉頭哽咽著問候,說不出的近來可好。 入秋近冬的體溫冷卻 不足以煮一杯晨起的咖啡喚醒靈魂

記得不多,正好讓所有關於你 以及你之後的一切 留在未及寫完的情節當中 跟著熟悉的名字 在唇齒間,安靜地發酵著

︵之二︶ 逐漸學會在人群中保持冷靜 聽聞某個消息也不再為之驚悸喘息 窗外天色蔚然,此時 重新張貼心房招租: 二十五坪附寢具,在此之前 依然持續練習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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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梳洗,更衣。關於你之後的一切 再沒什麼過於值得也並不喧囂

然而,還有某些觸目所及 尚能引發氣氛上的思念,例如 暗自默念幾句 未及寫完的情節試圖延續,失眠時 持續籠罩,目見狹小公寓天頂。 於是習於挽留,習於 在週末夜晚獨自看一場電影。 習於身邊你之後的一切正漸次發酵成形 忍受寂寞,揀閱書架上 你隨手夾上的紙籤,像反觀自己 以過往寫就的失衡章句。 學會安然面對近冬的氣溫 釀一杯咖啡帶酒 羅毓嘉.關於你之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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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 新詩

即使略澀的體溫僵在唇邊,沉默著 也不再使心跳加速 那些你,以及關於你之後的一切 依舊健康篤定,每天每天重覆往日的軌跡 尋求某種必要的療癒,某些 不再提起的話題 例如一餐又攝取多少卡路里,是否仍然 天天以書寫練習?

以至今日,風的顏色一如往昔 門把上指紋佚散遺落,不忍將之拭去 處處充斥關於你之後的一切

都在停滯許久未能完成的字句間 安靜地渲染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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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評】 張雙英老師

在流暢如散文的句子中,文意的表達甚為清楚;因而主題所呈現的:在你離去之

後,我︵雖然未出現︶的生活因而陷入孤單,心情也隨之徬徨無依,實頗為明白。不

過,若從寫法來看,這一孤寂的心情在不斷重複的句子、句型、以及聲音的押韻表露

下,不僅已鮮明而生動地傳達出來,而且意象詞的安排設計和它們的集中於兩人共同生 活時的細微事物上,更使讀者可親切地玩味詩人的心情狀況。

李癸雲老師

此詩看似一題二式,實是兩種時間進程,之一鋪陳﹁你之後的一切﹂,之二則是

﹁你之後的一切﹂的﹁療癒﹂。詩的情感的推進緩慢,卻一步步加強勁道,在每行詩的

轉折處,成功勾連﹁你﹂的身影,讓﹁失戀﹂與﹁思念﹂的主題縈繞,深入人心。作者 熟稔的組合生活,組合詩句,輕易的把感情帶入,把感動帶出。 羅毓嘉.關於你之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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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 新詩

現代詩    第三名       中三甲       林欣儀

得獎感言: 我無所事事

席慕蓉

並且滿足於只用光陰來寫詩

感謝評審 感謝所有曾經鬱悶我的人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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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本的左下角 扉頁 曾經   有滿懷的煙花開過後 並未消失無蹤   烙下了玫瑰般的 花疤   在左邊的肩頭 靜靜地   成就了初秋的芬芳

陰 2005.10.29 於是   開始蒐集支字片語 沒有一種焦慮   能勝過 在筆尖啞口無言

雨 2005.10.31 因為 在城市裡發芽故 林欣儀.日記本的左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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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 新詩

只知道腳丫需要鞋子   的裝飾 一如象牙白與灰色之間的曖昧 在行潦裡只是朵抽象的雲 在那個被誤以為 幸福而透明的年代   只好 盲目地貪食整個秋日 於是 開始對任何聳動的字眼 感到反胃

晴 2005.11.13 九點五分我在風裡 朦朧地走著 順便過濾些還在漂泊的嚎啕 不久後   夢在懊惱中醒來 六點五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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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變成一棵老邁的樹 在月光下跋涉 葉子只好一頁頁散開 成未裝定的昨日 撈起某一頁   猛地發現 我正在萎謝而他兀自灌溉

晴 2005.11.14 M的豐唇在貓的眼裡是血盆大口 我的心如止水卻泅了一隻魚 長廊上有數十雙絕美的腿 而我的單寧褲默默褪色 一顆上百元的果子成熟時 我想像自己是隻蛀蟲 大家在舉手要變風變樹變海 林欣儀.日記本的左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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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 新詩

我呢只想投胎成又扁又平的字

陰 2005.12.12 列車疾駛時   風剛剛出發 遇見了九年前的朋友   與自己 我正在墮落還是成長 是獲得了第二顆鈕扣   還是 遺失了一抹微笑 學會打出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然後   領悟了緣起緣滅的道理 我正在衰竭還是復原 我咳了數聲 歲月就在二零零二年靜止 於是   每天起床感覺自己又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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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2 聽完音樂會後   我昏迷了五天 暫時在夢的故鄉夢遊 醒來後靜靜地問道 ﹁今天是禮拜幾?﹂ 我仰了一口可樂後 覺得什麼都不敢 於是   只能拎條短褲 繼續在走廊上奔跑

昔日微微的嘆息   終究只成了日記本左下角的幾行小字

林欣儀.日記本的左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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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 新詩

【師評】 張雙英老師

起筆甚有魅力,而把焦點集中在﹁文字﹂,尤其是如何運用上,頗能吸引人。

有待琢磨。

讀者產生斷裂感,而新鮮的意趣卻補足所有的裂縫。然而,此詩仍有太過刻意的頓挫,

與軀體之間;新鮮的想像讓詩從穩定的意義系統裡,流瀉出一些摻金的雜質。跳躍讓閱

這首詩最讓人耳目一新的地方,是跳躍與新鮮,意象跳躍於自然與物件之間,心情

李癸雲老師

自己的入夢、出夢情形,而出現了和主題有些隔閡的情形。

而精心的安排,而把主題凸顯出來。可惜末兩段突然轉成歲月流走,人越發老舊,以及

在形式上,以日記方式,一天一重點地表述,雖然彼此之間不必有關聯,卻因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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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詩    佳   作       中三甲       崔舜華

得獎感言: 一個國度如何體認 詩人和哲學家的死滅呢?

            楊牧

崔舜華.靈修不察

西 <班牙.一九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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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 新詩

靈修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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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離騷﹀

﹁怨靈修之浩蕩兮,終不察夫民心.眾女忌余之蛾眉兮,謠喙謂余以善淫﹂

――

                              

我僅僅試圖將自己的名字 放入一只雕龍奢華的銀甕 並且在彎下腰時 袖袍的邊緣不小心沾到了 春日那半聳的艷青的眉毛

而已   他便嚴峻地歷歷指責 敗壞我   稱我是最 最最不道德地半邊浪翅的 一隻蝴蝶


我倒寧願我是一記琉璃燒的吻 涼涼實實墜於他繡錦衣帶 一拍拍擊碎了: 他的豐澤命骨,鐵雪肌膚 他徹寒如無人垂釣的江流 他徹死如鳴羽飛絕的靜谷

我寧願我是一句詩裡 他吟不出口的那個字 哽住他珍珠般的喉結 青銅色的淚眼

……

就此阻塞了一切可能將要發生 與永遠不曾發生的

那些花,那些巨大盛開 崔舜華.靈修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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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 新詩

如裂塹無聲伐斷大地的 流動的決絕 我們向來比誰都熱烈 也更鮮豔 做著同樣磅礡而纖細的夢 夢中不停書寫他人的命運與啟示

喔他嚎啕飲酒 喔他眉目深鎖 他帝王般深深恨我 他帝王般深深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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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評】 張雙英老師

本書借屈原︿離騷﹀之典故,將﹁你﹂﹁我﹂關係娓娓道來,頗具深意。而關鍵

的寫作技巧:將﹁你﹂比喻為﹁靈修﹂,因此,地位崇高,影響力鉅大的形象,以及 ﹁我﹂的附屬性地位,兩者的關係便清晰可見了。

此外,把﹁你﹂﹁我﹂之間形塑出的一系列關係,也頗具巧思,如:錦繡衣帶/

琉璃燒的吻,珍珠般的喉結/他吟不出的那個字, …… 等。但到了最後兩段,則將兩人 的關係轉化成﹁我們﹂做著同樣磅礡而纖細的夢,以及:﹁他﹂帝王般深深恨﹁我﹂,

﹁他﹂帝王般深深愛﹁我﹂,於是兩人那不可分割的關係也就清楚地呈現出來了。

李癸雲老師

此詩之表現,一如詩中所言的﹁磅礡而纖細﹂,將抒情的格局拉至古典情境,氣勢

雄偉,語調措辭也愛恨分明,然而抒情者的心靈卻是幽微脆弱,令人動容。﹁借用﹂屈

原與楚王的語境,襯出﹁我﹂﹁你﹂的情感位置,相當巧妙,卻也要小心詠古之後,還 能有多少抒己的空間。 崔舜華.靈修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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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 新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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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散文

現代散文   第一名      中博三 陳碩文

得獎感言:

來說是心靈的禮物,感謝這人生路上的光亮,我會繼續寫作下去。

師的鼓勵,謝謝許多一路上一起成長、切磋的朋友,就像文章的末尾,寫作對我

南文學獎,評審老師,還有系上的老師們,尉老師、唐老師、啟屏老師、文惠老

及,沒有師長和朋友們的鼓勵,我不能繼續理性和感性兼顧的寫作之路。謝謝道

左手寫論文,右手寫散文,就像昨日夢境一樣,對我來說既真實,又遙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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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約的昨日

如果要你記起幾則記憶,如靈魂即將游離身體,像傳說中高速下墜的人那樣,在腦海裡聯 翩浮想幾個畫面,劃過你面前的會是什麼?

請以非常感性完全直覺式地方式捕捉,那些巨大的柔軟的濕潤的黏稠的,在湛藍海中浮

起,像詩人描繪他的初戀,像電影謝幕時那一閃的光點;像夜裡暗巷中哼歌的人邊走邊唱逐漸 佚去的尾音;像告別雨中的家鄉、模糊淚中的快速一瞥,你會想到什麼?

會是氣味嗎?夏天午後一場雷雨,從土地上泛起的潮味,你穿戴著被迫換上的短雨衣,膠

黃雨鞋,踏在泥濘的街道上,機車行的兒子是你的同班同學,經常極頑皮極惡劣地在下課時間

捉弄你,一次把你的手肘都撞斷,你路過他家門口,黑色的油漬讓水窪變成一灘油膩的彩虹,

印象派,你著迷的看,然後一腳濺進水坑,那時你就具備了不知名地想破壞一切小美好,小小 的、厭世的惡意。

會是聲音嗎?晚餐即將來臨,你在有卡通圖案的窗簾的臥房裡,盯著頭上那盞米老鼠和唐

老鴨的彩繪吊燈,動也不動,你的父母畢竟是努力過,試著給孩子們一個看起來溫馨有趣的房

間,你在被裡鬧彆扭,從此學會了善於憂患的毛病,僅管鍋鏟聲上下起落,空心菜唰地下鍋聽 陳碩文.隱約的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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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散文

爾的作弄她,像人對待受傷的幼獸一樣,那是人天生的殘忍,孩子們的尤其尖刻,你和她在未

著你,因為你不嫌她,通常來說,因為同被排擠的關係還被迫常被安排和她一起遊戲,但你偶

地哭,哭得鼻涕眼淚一蹋糊塗,再用袖口去擦,更是一團亂,再被同學好髒好髒地推開,她黏

美麗的名字叫做燕子,她是班上的笑柄、老師脾氣來了體罰出氣的好對象,她卻永遠只會哀哀

著油光,縫縫補補,臉上拖著兩行黃鼻涕,她住在學校後面的育幼院裡,天生的弱智,卻有個

休,心臟都快要停下,喉嚨又崩又澀,卻不敢高聲,你的好友,制服永遠比其他人大一號,泛

了的鞦韆,現在安安靜靜地等你的光臨,你簡直不敢相信,近在眼前的鞦韆讓你奔跑到氣喘不

去,下課鐘還沒響,同學都還沒走出教室,那些每到下課時分便被班裡最受歡迎的學生霸佔

會是那一個下午嗎?你和僅有的好朋友,難得先寫完了功課往小學花園當中的鞦韆奔過

憶,讓你的喉頭哽咽無法吞嚥,直叫眼淚當場決堤。

餐館中吃到,那一湯匙的、令人想念的豬腳黃豆,一口一口地讓喚醒你心底如海浪般湧來的回

黃豆了,你們沒人愛吃這種油膩土氣的家鄉菜,豬腳黃豆便這樣在你家絕了跡。若不是偶然在

撲鼻而來,你家餐桌上必備的聖品,爺爺無此味不舉箸。爺爺奶奶相繼死後,沒有人會作豬腳

會是味覺嗎?豬腳燉得爛爛的,下面鋪了一層漂亮極的黃豆,一湯匙舀進口裡,紅燒香味

餐桌又有時間漫長的又吵不完的架 : …。

起來多麼開心歡暢,你提心吊膽地聽前門門栓卡地跳起。門碰地被關上,夜了,你擔心今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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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課的安靜校園裡壓抑著笑快樂地盪鞦韆,你突然覺得她看起來很聰明,而她的眼裡有一些什 麼跟你其實沒有不一樣

燕子,鍾燕子,你常納悶小學畢業後她怎麼樣了?那時候你家附近的中學沒有啟智班,

直到你在大學時期的租屋處收到了一封從家裡轉來的信,花蓮一家孤兒院,燕子寫來的信,她

問你最近好嗎?告訴你她最喜歡的顏色是紅色。喜歡牛奶糖和劉德華,問你當她的筆友,問你

歲,那時你感覺心裡一個硬硬的痂正在剝落,

寫下像小學時的畢業紀念冊上那樣單純的自我介紹和留言,你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想到要寄信給 你,彷彿她的回憶永遠停留在那個燙在風中的

個巴掌、老是叫沒交作業的學 5

陳碩文.隱約的昨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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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大一點以後嗎?那一個下午,你搭公車上路,壅塞,緊密,要去尋找記憶。流瀉一

紙條折回原狀,然後在無聊的朝會時學會偷偷從隊伍中看著他們兩離群的背影

們像捧讀聖經般的再三研究,解開密碼般,懵懂地猜測著文字背後露骨的情事,臉紅心跳地把

生跪著上課的女老師跑腿,一次兩次三次,終於你的同伴忍不住了,慫恿你打開那張紙條,你

視為一個榮耀,在教室間穿梭,替美麗的、打起人來可以連甩

為什麼那個年代的老師總有那麼多的權威,可以叫小朋友俯首聽命的,當老師的小小心腹,你

會是那個令人尷尬的體育課嗎?你的老師叫你替她傳紙條給另一個班級的男老師,不知道

剌痛著眼眶,基於不忍剝開痂,教那封信一壓,在心底和抽屜的深處。

12


現代文學.散文

、第一次心碎、夜市、維珍尼亞涼煙、陽明山、下一個邂逅,是這條路?而 KTV

背叛。缺憾。不完滿。早熟的狐疑和怯懦,尖銳和半生不熟的世故,那是你會想起的全

關於記憶,你愛讀的德希達,解構大師,去中心,反霸權,解除規則,因此世事沒有唯

一,他在美國的好友兼學說傳播者過世,年事已高的德希達逺渡重洋送他最後一程,不管見證

部?

你的深愛背叛。

那時天真地忽視了記憶將會是多麼霸道的東西,攻城掠地,讓你淪陷,難怪,你總覺得被

電影院,你們的聖地,在城市寄居時掛單的所在,心靈的停靠站。

未知,新生南路、溫州街、明目和漢國冊府間的法國號、巷子裡的挪威森林、地下社會與二輪

你將再也找不到一條乾淨的,不讓人心痛的道路。然而年輕的你卻不是這樣老成與怯懦地安於

完城市的街道,步行了遠企前的敦化,就千萬不要再一起走過春天的中山北路,否則分手後,

那時也還沒有人高唱忠孝東路走九遍,卻流行著一個說法,不要,永遠不要和你的情人走

不是下條街?

娜、舊書攤、

起,羅斯福路轉新生南路,或是信義路、仁愛圓環或,沿著木柵線捷運一路往忠孝東路。可樂

地的燈光流進車箱,雨水夾雜人群的酸味,站牌和看板被速度的手拋擲到千里之外,記憶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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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崩解信仰,被流行豢養的新一代如何砲聲隆隆,後現代主義者如何宣稱本沒有邏各斯,德 希達顫巍巍站上講台,輕吐出一句:﹁這一切只為了記憶的多義性。﹂ 可不是?人召喚回憶,重寫記憶,同時,也被記憶異化。 因此,你不能不時常回憶那個下午。

音樂課,鄉下唯一一位音樂老師,一位說著台灣國語但日文極溜的老先生,用很和煦的聲

調教大家拿起直笛,那是一次極陽春的合奏。尚未解嚴的80年代北台灣鄉村,一隻直笛就是

孩子們所最能接近的樂器了,至於教室裡那些泛黃的,發出幽幽的古樸味道的木琴啦、手風琴 啦之類的,只能在朝會時等著被推出給偉人吹奏國家雄壯的樂章。

那是一個極美好的下午,風和日麗,夕陽從窗邊溜進來加入你們單調的分部小樂團,你們

吹的是﹁雨夜花﹂,牆上掛著的音樂家巴哈海頓貝多芬,都有頭蓬鬆的亂髮,炯炯的目光,老

師極瘦長的手指裡夾著一根長長的指揮棒,和你們那座從日據時代開始便屹立山腳下的學校,

廁所是大糞溝且爬滿蒼蠅和蛆的環境、粗暴的體罰學生的老師、粗魯奔跑在走廊的鄉下孩子毫 不搭配的細長貴族指揮棒,搖頭晃腦的給你們極富情調的手勢。

你望著他手勢優美的弧線,不能不感到完全的迷失了,從而立下了心願,要牢牢記住這一

刻,在往後的生命裡絕不或忘,你這樣記住了那片段時光,將它收藏在心坎裡,像收藏機密一 陳碩文.隱約的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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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

現代文學.散文

在隱約的火光中,回憶,帶領你再次發現了失去影跡的昨日。

。 ……

埋藏在心靈深處的記憶火藥庫,豐盛並富爆炸性,足以搗毀一座城市,而黑暗中有人劃下了火

原來還有一些不變在變的裡面,只要有一點點小火苗發生,就足以照明及取暖,那些你

欲昏亂的時候,因世故而將尖刻的時候,讓你得到一點滿足,因而不至於成長成一棵乾涸的植

道路中尋覓類似的優雅手勢,那是生活中的一些欠缺的彌補,感謝那種天啟般的回憶,在迷失

如何你是早已忘記的了,但你總在生活當中不忘回想那個片段,提醒自己在擠壓和扭曲的人生

活當中的美的經驗的重要,從而對人生生出了諷剌以外的敬重,嘲弄以外的虔敬。老師的姓名

那是你第一次與深刻的藝術美素面相見,極悠遠,極煦然,極飽滿,從此讓你領受了生

銳的傷害。

小狗在草地嬉戲,幾乎要原諒的這個暴力的鄉鎮小學,那些對過度敏感的學生如你來說特別尖

那是一種清洗和感動,那時不明瞭的美的洗禮,你安安靜靜地在教室裡看和風追逐樹影,

什麼?

曲子都不知道懷疑的年齡,卻在那一個美好的溫暖的下午,於悠揚的樂聲當中覺得自己得到了

樣,當時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已不能明白,且想來荒謬,就連為什麼會選吹那麼複雜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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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評︼ 張文薰老師

構造緊緻,以氣味、聲音、映象堆疊記憶的形成,在結構安排上實屬上乘。然而第二人稱

的運用、消失的家鄉味、為老師傳紙條等情節在當代已被大量使用,略乏新意。

黃美娥老師

在作者筆下,﹁記憶﹂彷彿百寶箱,一旦被開啟了,所有光怪陸離或熟悉不過的事,都會

一股腦兒跑了出來。有氣味、聲音;有吵架的父母,會煮家鄉菜的祖父母,也有童年的朋友,

小學的老師;更有屬於自己的私密空間、愛情和知識,甚至是音樂藝術美的感動與啟蒙。繽紛

的世界,熱鬧的故事,一一化身在流暢洗練的文字裡,消失的往事有著最鮮明的光影,﹁記憶

書寫﹂不定然要有光陰逝去的傷感,而可以擁有更多活潑、溫馨的情感樂趣。整體而言,頗有 幾分神似朱天心老靈魂尋幽訪勝的筆力,但俏皮、開朗則另有風格。 陳碩文.隱約的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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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散文

現代散文   第二名       中二甲       許育婷

得獎感言:

於是我只能低著頭,這麼走著、找著、想著。

字、下一篇。

想表達的情感太多,要找到一個最適合的詞句來呈現,那或許會是下一個

持,敬愛的老師、親愛的家人。而我在低頭稱謝後,卻也只能伏在案前埋著頭,

消息來得突然,在低頭稱謝後繼續埋頭。幸運地,有很多人給我幫助與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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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Paradise

我凝望著 桌 V上的雜物,在 她 V不太大的房間裡面。陽光透過百葉窗,帶著一點溫度,悄

悄地漆成了地板上一片一片的白色光影。 從 V那個塞滿各種質料以及瓶瓶罐罐的衣櫃,拿出一

個白色的紙盒遞給我,我小心翼翼地打開,白色紙盒裡面開滿紫色的花朵,粉紫色的包裝圍繞

的香水。 Beyond paradise

著晶瑩的瓶身。以兩隻手指扣緊了瓶子,讓它從盒中滑了出來。淚珠狀的透明外表,嵌入彩虹 的色彩,承載的並非苦與鹹,是花果的香甜,那是一罐名做

彩虹的色彩在瓶中輕輕擺動晃漾。紅、橙、黃、綠、藍、靛,由上而下紫色為底,色彩由

淚珠滴狀的尖端往另一端蔓延。噴嘴置於彩虹的最頂,鑲在珍珠般的旋鈕中。我試著想把彩虹

裡的香氛引出,卻不得其法,香氣調皮的從瓶身的細縫鑽了出來,輕吻我的手指,在指縫之際

可以嗅到一絲絲若有似無的甜香,多在空氣裡停留一秒,就會揮發不見。我向 呼 V救,喚她來

幫忙。 將 V旋鈕一轉,噴口現身,我接過壓下。薄薄香霧,從眼前旋上了天,瞬間又被重力帶

了下來,像一張網子,網住了空氣,以花香包圍,鎖住空氣裡每個分子。香霧降落在手腕上,

Beyond Paradise

又沿著手臂而上。香氛揚起像是架飛機,螺旋槳將氣流攪碎,空氣的碎片裡都是彩虹瓶身裡花

許育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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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散文

張揚它的氣息。 也 V拿起她的

霓 —彩天堂。不似我常用的

的芬芳甜漿。伴著冷空氣的入侵,甜 Beyond Paradise

是一個高雅的命名, Beyond Paradise

,一種廉價趣味的美。一個高 L´eou cheap & chic

塵俗的喜怒哀樂之中打滾,牢牢地吸附著世間一切,離不開揮不去。兩者之間距離也似我與

高地飛上了天,越過彩虹,不沾一點塵俗,沒有根沒有泥土,飄散在空中的美麗。一個則是在

中文命名也絕美

猜測,那端走來的腳步聲便朝我清楚的回答。是 沒 V錯。

時只要一陣風,在走廊那頭將髮絲輕輕拂動,閉著眼睛憑著鼻尖一點氣息的變化,在心裡默默

是 收 Beyond Paradise V藏的﹁新香﹂,是她周遭空氣的新色彩,是辨識的另一個記號,有

作息時間的交會。

鮮明。窩在香氛之中,繼續慵懶,想從忙碌節拍中偷走一個休止符,在午後的偷閒是我們兩人

香前味也隨著時間的行走一點點地消失淡去,另一種孤傲固執的氣味,比一片溫暖的前味更加

把圍巾緊緊圈著,在毛線層層編織啜飲著

門,從同一個房間,有著一樣的氣味。冷風迎面而來,似乎想讓我們警醒些。只不過我們兩人

掛著極細的水珠,深褐色的排扣外套泛起了淡淡的斑點,幾秒之後又消失。我們兩人一起出

按了兩下,一陣細細薄薄地霧氣擁抱著她,微卷的褐色髮絲 beyond paradise

開的色彩。順著每一拍脈搏的跳動,隨著體溫的變化,香霧的細小分子溫柔地滲透,也驕傲地

76

V


的作息,當我早晨起身打著鍵盤催促陽光剪碎窗外的矇昧時,她戴上眼罩剛剛入睡;當她在夜

裡來回踱步時,我昏昏地在被窩裡溫存。也只有下午,忙裡偷閒是我們最近的時刻。

的後調聞起來頗像是小 Beyond Paradise

密閉隔絕冷風的房間裡鎖著太多二氧化碳。香氛驟然地濃烈起來,我們的嗅覺還沒有疲 乏,反而亢奮起來,我們二人的氣味竟如此張揚。 說 V

天使鉛筆,不知怎麼地,聽了她的形容我很期待後味的出現。我們兩人悄聲交談在彼此耳邊私 語,等待著小天使的降臨,然而直到我們分開,期待的那一刻尚未到來。

所 V嚮 往 的 地 方 , 對 我 來 說 , 也 像 天 堂 一 樣 遙 遠 。 她 得 衝 破 彩 虹 一 層 一 層 的 阻 礙 、 紅 、

橙、黃、綠的色幕,到最上端,那釀著絕美香甜的所在。牢籠瑣碎的事物似乎比香氛的織成的

網更加地尖細苛刻, 在 V掙扎,層層束縛的色幕也越收越緊,逼得她透不過氣。她在幕後站了

許久,簾幕拉起又落下,黑夜燈光集中,比太陽照射更加刺眼。然而我沒見過在幕裡面穿梭的

她,總是在她所談所寫的一點心情文字、生活敘述裡,反芻她的感受、想像她那時的模樣。小

天使鉛筆的氣味出現了,她卻在幕的後面、高瓦數的特殊燈光下奔忙著,活躍在我一天作息的 盡頭,一個我陌生的時空。

我並不覺得我對 很 V了解,也不敢稱說我與她熟識。容我大膽的猜測,在更久以前,我們

Beyond Paradise

是誰也不認識誰,手上卻握著同一種圖案、同一種香味的小天使鉛筆,從牆壁上塗鴉到報紙、 許育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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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散文

渡我原來皆同一人。

我拖曳上岸,他身上恰是引我入境的香甜味道,一路的引領我都未有掙扎,然至此時才知引我

氣味使我迷途,誘我失足跌入一片很深不見底的湛藍水域裡,我掙扎拍打濺起水花,有個人將

累極了,我倚著床板,一個長長的鏡頭,她的身影漸漸模糊淡去。在夢裡面,很香很甜的

頭,她累極了。

不自覺地以手指不停的梳理頭髮,髮端的分叉直指著她搬東西時留下的瘀青,倚靠門板,垂著

發現破綻;然而她一身的黑顯出白晰的肌膚,是那樣倉惶、疲累的。她的雙眼泛紅、焦慮讓她

她手上,輕盈流利地來回,緊緊地絞住布的邊緣。 著 V一身黑色,在台上得來去無蹤,不讓人

影。她用她的氣力,在布幕的前前後後來回穿梭,穿針引線替戲服添上魔鬼氈和鈕釦。針線在

備閉眼入睡時,房間裡還亮著的桌燈像舞台燈光一樣,穿透了眼皮,瞳孔裡隱約地看到她的身

我常常對於 生 V活的演繹,投射自己內心的觀感。當我敲了她的房門卻不見她的蹤跡,準

地往下寫。總想要鋪滿整張紙,說盡旁人聽不懂的話。

色彩端正的字跡一個字捱著一個字串成了一整句,接成了一整頁,即便是手痠極了,依然盡力

連串的話語,只能用記憶裡僅有的單字拼湊。慢慢地,鉛筆越用越少,原子筆、修正液鮮豔的

書頁,腦袋裡面混沌的意念,在小肌肉不發達的手強欲表達之下畫出一件件不知所謂的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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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 V眠的時間太少,夢境未能引渡她接近那不可觸及的幻想,於是 迷 V信起各種的方法,

想要找一條捷徑穿越彩虹到達天堂。想看見她心中所想、心底所不敢期待卻無法抑止住的幻 象,紙筆難以勾勒的圖案。

香水瓶身裡面綻放著花果 beyond paradise

她曾經想將酒精當成一個方法,跨越意識的阻隔,在意識所形塑的自我背後,未知的部分 也許有著一對翅膀,可帶著她飛到天堂之上。酒精在

的味道。而她則把酒精往身體裡傾倒,翅膀並沒有像香水瓶中的花香一樣地綻放,也不像酒瓶

打開的瞬間,空氣擠壓可以聽的清脆聲響。 認 V為也許是酒量太好,又也許是理智太強,未知

的自己還是躲在角落裡。噴灑過多香氛的空氣,氣味她也因嗅覺的疲乏而感受不到。

向 V不可證實的神秘力量求一副牌陣。看著桌上排開的紙卡,一頁一頁翻開來即是命運。

在十字形的牌陣裡面,看著代表各個位子上蜷縮的圖案象徵,估量對方,算計未來。正位與逆

位,與嘴角的牽動幾乎一致,儘管不一定是如此。然而解說紙牌的人,除了紙張上的指引跟腦

裡的直覺外,對她解釋的一切一切,來自於塵俗,而並不是她嚮往的天堂。在這個牌陣裡面代 表幸福的紙牌又是哪一張,那張牌存在嗎?

夜裡,她披起了一針一線勾成的霓裳,來回地踱步。她笑著,燈光在布幔底下色彩也變得

Beyond Paradise

斑斕,停留在腦海裡的每一張臉孔也染上了迷濛而華麗的色彩。將影像揮舞,連續的動作不要 許育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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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散文

沾染霓彩天堂的香水氣味的那個午後。

,在 的 L´eou Cheap & Chic V天堂之路上我終究是一個

是什麼景象什麼味 beyond paradise

道,在下午把陽光擋在百葉窗的後頭,留下溫暖的餘韻,悄悄地兩個人分享,就像我與她一同

是什麼氣味什麼色彩?假若 看 V到,或許哪一天她會告訴我

依憑著猜想而估量她的過客。 在 V我敲擊鍵盤吐出一字一句時,應該入睡,夢裡的霓彩天堂又

隔天早上,我還是會灑上我慣用的

而出,而她的鼻尖還依然清醒,可以嗅到這樣的氣味。

盪在我的枕邊。這時我多希望她在一個低身之際,我們守候期待的後味,從她的髮絲悄悄溢散

想,總是在我入睡以後發生。這一晚我又睡去,小天使鉛筆的氣味依舊沒有消失,還在指尖迴

我不曾看見 哭 V泣,也不曾看見 往 V胃囊裡頭傾倒酒精。關於 那 V撲朔迷離褪離幕後的狂

靜謐的夜裡升起,追隨一點光亮。她笑著的肌肉卻逐漸僵硬,關了燈沒有人看見。

有一點空閒的機會,在肉體最疲憊倦怠的時候,精神相對獲得昇華,相對的質量輕盈到能從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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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評︼ 張文薰老師

在現今一片強調疏冷、陰涼、金屬質地的文字創作中,以氣味為軸,以第一人稱旁觀敘述 透露女性之間情誼的距離與溫度恰到好處,不落俗套令人激賞。

黃美娥老師

,是一個迷人與醉人的題目,香水、﹁ ﹂ Beyond Paradise V或黑夜、夢境、電腦銀幕,乃

至﹁我﹂的渴望、幻想與期盼,在香水的迷離氣味與瓶中彩虹色彩烘托下,文章從具象的詠

物、寫人,到形構成一幅味覺與視覺極度奢華,又充滿魅惑的意識流圖像;尤其耐人尋味的

之間,我與﹁ ﹂ Paradise V間的關係性與距離感,這真是一篇令人目眩

Beyond Paradise

是,作者還不時扣問人與 的絕美佳作。 許育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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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散文

現代散文   第三名       新聞三       趙惇儀

得獎感言: 活著是什麼呢? 或許是 …… 有人想見到自己吧。 如果向別人施放「想再見到你」的咒文的話, 總有一天一定會重逢。 和更多的人偶遇, 和更多的人重逢。 旅行, 讓我們 視野拓寬了, 生命延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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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都遙想

以往跟隨旅行團,出遊永遠祇是走馬看花,甚至想在一地稍佇片刻,也是宿願難償;年齡 和語言更是當年無法自助旅行主因。

但是京都依然在我心中烙著極為鮮明而不可磨滅的印象:京都御所、天皇;三条大橋、鴨

川朝光;西本願寺、一樹金黃;二条城、德川大御所家康公;一条歸橋、安倍晴明。

而她的歷史,比起滿城古跡,更是一點都不遜色,二者同樣美得教人心折:平安時代後,

刀光劍影和斑斑血跡,即便與平安時期的 ――

京都便不再平安,從源賴朝鎌倉幕府、足利尊室町幕府、戰國時代、到德川江戶幕末;從應仁 之亂到禁門之變;以及無數尊攘志士與佐幕老臣

溫婉華美大相逕庭,幕末的京都卻予人悲涼淒迷之感。若說樂舞昇平的風雅貴族們是盛開的吉

野櫻,那麼腰繫二刀的尊攘志士們便是飄零的枝垂櫻了。他們生如櫻開燦,死猶花落美。

再入京都、重返王城,已是多年後的夏末秋初,此行為的無非是一場時代的洗禮,跟隨古

都的呼吸,貼近古都的心跳、撫按古都的脈搏、感受古都的體溫。沒有一定的目標,也沒有身

份的限制,旅行的目的不就是這樣:走入地方與人群的記憶?旅行帶領人們經歷未曾想過的事

趙惇儀.古都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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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散文

祇是為了引導人們發現某些已發生、引人注目之事:人們對某種形式感 ―― 最驚訝的是完成一件事。 ――

一名憑弔者,為那些 ――

女將理解地點了點頭,但還是附了一句:﹁很少有女孩子像妳一樣呢!﹂

我揩了揩眼角,笑道:﹁我是為了新選組纔來的。﹂

﹁妳知道?﹂女將一臉驚異地打量了我一番,髣 髴見到百鬼夜行。

﹁是啊!齋藤一揮刀的傑作罷。﹂說話時,喉嚨有些發緊,聲調也有些顫抖。

的,笑盈盈地對我說道。

﹁那是池田屋事件的遺跡之一喔!﹂女將︵傳統和式旅館的老闆娘︶不知是從哪兒冒出來

兩個更小的字:﹁古跡﹂。我不自覺地紅了眼眶,伸出手輕撫格子門上的一道刀痕。

盞如螢的竹篾紙糊燈籠。看著二樓露台的小木牌,白底黑字的﹁新池田屋﹂四個字上方,尚有

天際還殘留著哀怨的蒼白。加快腳程抵達新池田屋時,天色已黑,小旅館的屋簷下,亮起了盞

東方的五雲峰在眼前如墨繪般開展,此時夕陽已西沉,淡紫薄暮依著稜線急遽籠罩四周,祇有

秋日的京都晝暖夜涼,是相當舒適的時節。步出洛南︵京都南部的舊稱︶的伏見桃山驛,

所有逝去的志士們低聲吟詠鎮魂曲。

在古都的坂道上,我祇是一名遊子,一名浪人,一名過客,或者

到驚訝,大部份是出於直覺,陡然乍現

件:挫折、不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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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幕末的京都,有一群為了維護治安而被選出的人們,他們身著淺蔥色的外掛,打著

﹁誠﹂一文字的大旗,為幕府追殺志士,這便是新選組。池田屋事件,則是使新選組聲名大噪

的功臣。由於薩摩和長州藩的維新志士計劃引發京都大火,聚集在池田屋二樓密商,結果被聞 風而至的新選組一網打盡,死傷慘烈。

出浴更衣後,我靜靜地靠著突出的陽台護欄,抬頭仰望,一閃一閃的星子已經灑滿了夜

天,東邊的山巒起伏,依稀可見其稜線高聳入雲。窗外,夜晚秋意垂捲,旅舍簷下的燈籠,在

下方的宇治川疏流瀉下光圈,水波粼粼。再遠一些的川上,在清晰的拍岸水聲中,偶爾夾雜著

﹂ ……

﹂我側耳傾聽了一會兒,隨手拉上了紙窗。世代興衰,有多少人在這 ……

……

夜傳的槳櫓聲,一陣小調隨著晚風,微弱地飄了進來: ﹁世間飄零啊 還不如當一顆 草葉上的白露 或是一片 水面的白月

﹁是﹃敦盛﹄罷

護欄上倚過,卻對這兒發生的事茫然無知?憑欄者不停更迭,宇治川上映過多少身影,又載過 趙惇儀.古都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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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散文

多少流光?

用大灶燒飯的一員。 ﹁現代的都市很富裕,想要吃甚麼都吃得到,可是人們反而感到空虛

腳步也會跟著加快起來。﹂煮著秋天特有的香菇飯,女將的 ……

無論是勤王或 ――

用淚水為他們獻花,以心音為他們安魂。他們是那群不被時代所選擇的人,失敗是他 ――

接下來的兩週,我幾乎踏遍了每一條大路,尋訪了每一處濺過血的古跡

的劍。

或倒幕已經不重要,他們最終得到了自由,為新時代點燃了火種

用他們燃燒的生命與燃燒 ――

可以取代他們的解放之感;在他們的生命中,他們第一次燃燒,成為時代的火把。是不是佐幕

姿態中,表達他們過去是、以及將來會是的樣子。當戰火舔舐著他們的腳踝時,沒有一樣東西

們的墓碑,然而墓碑上卻刻著某種凱歌。他們和銳利刀刃站在同一陣線,他們在這最後的反抗

佐幕

臉上映著爐火跳躍的光輝。

要煮好了,好像可以聞到飯香

為客人們喚起兒時的記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遠遠地、看到屋頂的炊煙,便知道晚飯馬上

我覺得自己應該 ……

次日清晨漫步結束後,在走回旅館的路上,遠遠地便見到炊煙裊裊,原來女將也是堅持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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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風多雨多霜雪的時代裡,維持一種站立的姿態是很不容易的,但是卻不能作另外的選

擇。我仰望志士和志士可敬的對手們,因為他們曾經以碧血揮灑汗青,以生命美化家園;走凡

夫不敢走的道路,爬俗子不肯爬的高山;他們擁抱死亡如庸人擁抱財寶,他們探索艱難如碌士

某天起了大早,從洛南搭電車到洛北的比叡山,在那兒遇到了一位老禪師,打了一天的禪

尋覓幸福,他們從夢裡尋夢,在霧裡往生。

語。

﹁妳看對面的山頭,是不是有一株紅楓?在一大片夏末濃綠中的一抹鮮艷紅暈,是太早變

色的紅葉。那些綠樹或許會質疑或是發笑,為何唯其獨紅?但時節一到,四周的楓葉變紅了,

朝著一個永恆存在的目標邁 ――

它也在那片紅海中隱沒了,再沒有人能分辨出來,甚至還責備它不夠鮮紅哪!﹂

或者是該說自認必須 ――

參禪最大的享受,莫過於諦聽這樣的天機。 投身於時代洪流的志士們必須

創造新時代。創造一個人人溫飽、三餐有白飯配菜、弱者不再夜夜淚濕枕畔、四民平 ――

進,即使特立獨行、逆流而上也在所不惜。或許他們的信仰是針鋒相對,但他們的悲願卻並無 二致

等的新時代。每個人都在追求小小的幸福,祇是志士們並不知道,持刀的對手可能也是抱著相

同的心情而戰的。我們無從論功過,更無從談褒貶;未曾經歷過同時代洗禮,不足以語之。 趙惇儀.古都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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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散文

﹁能創造時代的,不是﹃刀﹄本身,而是持刀者。﹂

亮晶晶的,也許會是殘缺破碎的,也許,連一點影子也沒有。

將在時代之流中浮沉,屆時,也有一些眼睛在看我們;屆時,我們以及我們的名字,也許會是

織,女將、船夫、禪師,他們充塞在思緒間,久久不去。我們都是時代的女兒,將來,你我都

歸途的行李箱中多了兩柄無鋒刀,沉甸甸的,那便是一名武士生命的重量;千百年光闇交

長的袈裟在風中翻飛著。

老禪師的話語悠悠然在耳畔響起,我畢恭畢敬地正坐著,雙手貼地行禮,目送他離去,長

是對的。﹂

﹁勝利者是由時代所選擇的,所以沒有一定的對錯,也沒有永遠的善惡,打贏的人不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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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評︼ 張文薰老師

一己心緒與京都羈旅經驗之結合,是很好的旅行文學作品。若能在敘述對新選組的崇敬之 意時,再融入如個人身世之情感抒發,應將可更上一層樓。

黃美娥老師

該如何進行﹁空間書寫﹂?以文字來為一個迷人的﹁地方﹂上妝?本文選擇了屬於日本

獨具的語彙、歷史、人物,來遙想京都的一切,因此寫來頗具異國情調。而在京都內、外的地

景描寫外,又以鮮明形象的女將、老禪師貫串其間,特具意興的言談,促使文章靈動許多;藉

由憑弔時代洪流中的勤王、佐幕志士遺跡,歌頌人世間堅持目標的可貴,更使文章氣勢為之豪 邁。較可惜者,文章題目與末段結束處,稍乏新意。 趙惇儀.古都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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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散文

現代散文   佳   作       社會四       蔣宜汝

得獎感言:

我 —學到了「巴黎人的優雅」。

為我們指點迷津的可愛巴 Merci beaucoup

, …用一

不小心,婆婆環抱的新鮮法國麵包滑落地面,我心中一驚,但她從容地微笑拾

顆開放而真摯的心對話,終究能理解彼此。最後在旅館前和她握手合照時,一個

腳溝通,神奇的是,即使聽不太懂語言本身,我們慢慢的能懂得對方了

上她不太會英文,而我又是法文初學者,我們很努力地用最簡單的語言加比手畫

黎人,尤其是在麵包店前邂逅的熱心婆婆,陪我們走了半小時的路找旅館,一路

旅伴路途中的包容與照顧; Thanks

感謝親愛的爸媽,及所有我愛的&愛我的人,帶給我創作的靈魂和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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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饗宴篇

海明威 ︿ —

﹀ A Moveable Feast

﹁如果你夠幸運,在年輕時待過巴黎,那麼它將永遠跟著你,因為巴黎是一席流動的饗 宴。﹂

手心撫觸一紙旅行中寄給自己的明信片,仍包裹著巴黎秋初陽光的溫度和氣味,透明、

寧靜,記憶飄隨一陣清新的微風,有如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中藉由貝殼狀的瑪德蓮蛋糕

腦 —海立即浮現一群﹁傲慢冷漠﹂

與茶的香氣,味覺與視覺的記憶相連使往日時光重現,巴黎饗宴的種種美味和感動逐漸變得清 晰;旅行巴黎前,我和多數人聽到﹁巴黎﹂時的反應類似

的面孔;然而真正經歷過這場巴黎饗宴後,徹底顛覆了自己過去根據傳聞及媒體報導對巴黎建

構的許多想像,我深刻體會到對人事物的﹁刻板印象﹂及﹁只看表象﹂的膚淺如何讓我們的心 變得狹隘,忽略了潛藏的本質而錯認了這個世界。

﹁世界是平的﹂世代真不可思議,從家鄉敲一下小滑鼠就能三百六十度環繞,遙望即將

落腳的遠方溫暖棲息地,彷彿擁有童話故事中藍鬍子的那串魔幻的鑰匙;抵達巴黎的第一天,

我懷著躁動不安的興奮,衝向以活力聞名的拉丁區尋覓期盼已久的小旅館;遊走於迷宮般繞得

昏頭轉向,驚覺拉丁區名符其實是個風情萬種的女郎,在台灣養成的﹁直線思考﹂模式在這是 蔣宜汝.巴黎饗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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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散文

,挑個面對門口的隱密角 expresso

落坐了下來;咖啡端上桌時,我驚喜瞥見盤中靜躺一塊復古風格包裹的小方糖,頓時掃除了幾

獨﹂漂泊美感,勇敢向穿梭裡外的侍者點杯標榜重現原味的

讓自己輕易幻滅,我仍試圖從失落的情緒中找尋夢寐以求那支廣告營造的﹁孤獨享受、享受孤

上,宛如鮮豔的華麗叢林中輕易就被忽略掉的一朵小雛菊,讓我綺麗的幻想瞬間斷訊;為了不

穿越蜿蜒的街道,總算在一條小巷的盡頭瞄到它那灰撲撲的店名印在一塊不起眼的黯淡遮陽棚

行李後決心前往廣告的拍攝現場﹁調色盤咖啡館﹂作為這趟旅行的開始;沿著塞納河岸走來,

一直以來深深著迷於台灣某品牌咖啡以旅人為主題、充滿詩意的黑白懷舊風格廣告的我,卸下

作家米契爾曾以幽默方式描述﹁來巴黎沒參觀咖啡館就像到埃及沒參觀金字塔一樣﹂,

蔚藍晴空般清新、燦爛,誰說巴黎只能是陰鬱的灰色呢?

,在他們熱心指引下終於破解了拉丁區的迷人魔咒;巴黎路人甲乙丙丁如當日的 Peace&Love…

教;一路上邂逅年輕夫婦推著小嬰兒認識美麗新世界的幸福微笑、嬉皮男孩展現獨特自我的

為我們指點迷津,其真實身分原來是辛苦的郵差先生,我趕緊慚愧地捏碎小人之心堆起笑容請

嚴重差距的我瞪著眼深疑這位推銷員想打什麼鬼主意,下一秒卻猛然發現他指著手中的地圖想

時,眼前冒出一位捧著文件的中年男子啪拉啪拉對我說了一串話,感嘆學法文與用法文溝通間

行不通的,街道稍稍轉個彎就從專制的女暴君化身為甜美的小蜜糖,陷於多變面貌的迷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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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鐘前的喪氣,準備拆開期待已久的聖誕禮物般小心翼翼地翻起折角,露出晶瑩的姿態,流線

地滑入杯中,完美的色澤映入眼眸,無瑕的香氣竄入嗅覺,啜下第一口巴黎藝術,整顆心融化

在溫醇的火焰中,我隱約聽見小王子輕拂耳邊悄悄地說:﹁眼睛是看不見的,一個人必須用心

靈去看。﹂一杯左岸的味覺中,嚐到旅行的意義。幾天後,對法文一竅不通的旅伴於聲名大噪

的哲學家沙特口中﹁通往自由之路﹂之﹁花神咖啡館﹂點了一道名字高貴優雅但端上桌後愕然

發現內涵竟是沒有醬料的生菜,我凝望他下巴那撇奇異山羊鬍,心中暗笑:花了十三歐元吃一 盤草,頗有要人真誠而勇敢地面對自身,選擇成為自己的存在主義味道。

愛德蒙懷特在︽巴黎晃遊者︾中曾說﹁巴黎是一個只打算讓行人看見的世界,因為只有

閒逛的步調,才能將豐富的細節盡收眼底﹂,鏡頭拉近,每個畫面背後的故事流瀉出動人的

音符,巴黎街頭是藝術的天堂,處處充滿驚喜,時時刻刻融入當下的幸福覺醒,陽光閃耀下擁

吻的是黑白人形上半身照片結合下半身質地柔軟的艷麗禮服,虛實相映的精品櫥窗,穆浮塔古

老街道的清晨沁涼空氣中迴響著久遠年代的馬蹄聲,後現代龐畢度中心前喧囂年輕人遊行五彩

繽紛的超現實;而將鏡頭從特寫逐漸拉高拉遠,我看到的不僅是特定巴黎街景的存在空間,也

看到季節彩繪在塞納河畔、天空、街道、建築、巴黎人、旅人與美麗城市間的關係;從攀登佈

滿歲月痕跡的階梯一步一腳印的喘息中,見證伏爾泰與盧梭的啟蒙靈魂照耀的萬神殿,震撼於 蔣宜汝.巴黎饗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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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

現代文學.散文

愛,感謝它白雲之於藍天般的相隨。

各種討論及質疑,偏見才得以消解,真理才能被看見﹂;我以靈魂深處對巴黎饗宴最真誠的

邊,當我犯了武斷、偏執或畫地自限的人性弱點時,它不斷提醒自己要﹁從靈魂的互相對話、

求﹂;我從旅行巴黎的饗宴中品嚐到﹁超越表象追求真理﹂的人間美味,這席饗宴依舊圍繞身

愛,﹁柏拉圖認為,真正的愛的基礎並不是排斥肉體,而是超越對象的表象,對於真理的追

釋︽饗宴篇︾柏拉圖對於愛的看法,並不如時下一般人所認為的只有精神之愛,不追求肉體之

不住地流,洗滌淨化了我執著、自私的心,發願要用更感恩、謙卑的心去愛人;米歇爾傅柯詮

熠生輝,沒有特定信仰的我受到天籟詩歌召喚,靜靜地入座聆聽,眼淚突然打開水龍頭般止

手中這紙明信片是巴黎饗宴的高潮,主角蒙馬特高地上雪白純淨的聖心堂,在陽光下熠

軀幻化成無數隻閃亮著金色翅膀的小鳥恣意飛翔,精神象徵的移動視覺中,我擺大了生命的幅

中,透過不同的視角竟能看見如此多樣的風景、截然不同的世界!遠方的鐘聲響起,鐵塔的身

攻艾菲爾鐵塔頂的那一夜,凱旋門搖身變成一座精緻的樂高模型,我驚呼在同一個城市空間

上,凱旋門放射十二條光榮的星帶演奏壯烈的馬賽曲,我產生一種昂揚在世界中心的錯覺;而

雨果筆下﹁鐘樓怪人﹂敲響崩解封建勢力的聖母院警鐘;踩在拿破崙盛世狂風暴雨席捲的高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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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評︼ 張文薰老師

人文氣息洋溢的旅行文學,以咖啡,食物回應﹁饗宴﹂題名可見作者之用心。結尾處如能 再做延伸將更佳。

黃美娥老師

一趟巴黎饗宴,是與法國人互動的人情經驗,也是咖啡味覺之旅,更是巴黎景物、人文精

神的體悟與見證,文章內容堪稱豐富;尤其,更如旅遊指南一般,竟能在簡短篇幅中歷數巴黎

建築的精粹,且又不時挪用饒富哲理的知識話語,增添巴黎的知性美,這是本文特別之處,然 也因引用稍多,而影響了文氣之流動。

蔣宜汝.巴黎饗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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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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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現代小說   第一名 哲學四       劉育妏

得獎感言:

感謝無心閱讀的朋友,因為有您,我才有想讓自己更好的動力

感謝支持過我的朋友,因為有您,我才有想要繼續寫作的自信!

也是我要努力的方向。

「以文載道、勸化世人,這也是我們要共同努力的」這是學弟對我的鼓勵,

給支持過我的朋友回饋,所以我沒有放棄。

我的創作的人!這對初次投稿的新手是很嚴重的打擊,但我只想對自己負責,也

我先拿初稿給朋友看,人之常情,沒看或無心閱讀的人總是遠多於願意分享

多挫折,其中碰到最大的問題就是:我的文章有沒有自己的特色呢?

對於這次道南文學會得獎,我到現在還是驚喜不已。因為這次投稿我碰到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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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真記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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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地有始即有此塔,許多修行人在此修真而成,歷代真主曾有拋棄王位參禪修道者,有些早

上多生奇珍異獸。靈山上有一塔,名曰:﹃靈山塔﹄。此塔不知何時所建,據國內神話得聞,

首路國皇宮就位於靈山山腳下,靈山是首路國第一高峰,據說靈山是天與地的橋樑,山

屬領地的狀況;而真主大多時候都待在皇宮裡,聽取六郡王和大臣們奏章,議決最後的決定。

由六位郡王管理。此六郡王是真主的親兄弟,各有自己的管轄領地,並固定時間向真主報告所

這國家的疆土分為六郡如下:刀巴郡、立日郡、禾日郡、口未郡、角蜀郡、水去郡,分別

無邊。這國王有名字嗎?有。這國王的名字世代流傳下來,他就叫﹃真主﹄!

時,這國家疆土就很小;但一旦國王明白到自己才是唯一絕對的時候,這國家的疆土將是廣大

因他而生因他而滅。但大多時候連國王也沒有發現自己是唯一絕對的人,所以當國王也不自知

際,因為這裡一切的人事物都是相對而生,唯有此國的國王才是絕對的,國內一切人事物都是

國家的疆土有多大呢?應該這麼說吧,說小可以很小到針頭插不進,但說大卻可以大到無邊無

有一個地方,那邊的時間和空間都是相對的,存在著一個國家,她就叫做﹃首路國﹄。這

1


現代文學.小說

器:﹃魔音瓶﹄,魔音瓶能收錄各種說過的話,若有人打開魔音瓶能聽某人說過怎樣的話,可

者,以使敵人輕視並降低心防,趁機放冷箭。無影此人真如其名,來無影去無蹤,有一特殊法

裝成傳道行者,散佈假知假見來迷惑首路國人民的視聽;心曼相邦其人專陰謀,外表似忠厚老

病知國師喜偽裝正氣凜然,擅以似是而非的道理服人,手段為盡遣徒子徒孫到首路國偽

來恐嚇首路國。

全身,凡人稍一接觸到邪火便立刻化為灰燼,在軍事能力特別突出,訓練出一批強大武力藉以

媚惑能力無人能擋;口真將軍此人身材魁武,孔武有力,手執狼牙棒殺人無數,並有邪火佈滿

不及,最擅長用各種欲望及需求來滿足首路國的六位郡王及其子民,癱瘓及麻痹對方的心志,

嫵媚妖艷,有著一雙勾人的眼睛、完美比例的身材、聲音嬌嗲輕柔,比之為天女卻有過之而無

波旬國王屬下有五位重臣:今貝巫女、口真將軍、病知國師、心曼相邦和無影。今貝巫女

便能看出他人的弱點,彷彿老鷹盯住獵物,給予他人無限壓力。

海﹄和首路國相鄰,自古以往便是積極想要侵略首路國。波旬國王擁有火焰般的第三眼,一眼

在首路國之外有一大國正虎視眈眈著,其名為﹃波旬國﹄,波旬國疆土無邊無量,以﹃苦

計其數。

年,有些晚年,但成就者畢竟少數,如今此塔已經成為一個傳播佛法的道場,高僧禪師居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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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的卻是,盡是斷章取義、或兩舌惡口、或綺語妄語,使聽者疑心他人,造成離間的效果。

此五位重臣聯合向首路國六郡王和所有臣民伸出魔掌,或媚惑、或威脅、或愚迷、或陰

謀、或離間,成效無不顯著!首路國六郡王和臣民們因為能很輕易地從波旬國獲得物質及慾望

上的滿足,加上畏懼波旬國強大的武力,且又彼此猜忌離心,故個個無不對波旬國唯命是從。

六郡王、大臣們和有權勢者終日縱情於聲色犬馬之中,日擲千金,不思進取,悖禮棄義,去儉 崇奢,荒廢政事和工作,法令名存實亡。

其較為弱勢者,多為普通老百姓,佔不到任何便宜,又為權勢者欺壓,且因法令不彰正義

不顯,致使投訴無門,生活難過。所以失望之餘紛紛結合起來,霸佔山頭自成勢力,專與朝廷

和權勢者作對,總計首路國六郡共有八萬四千大小反勢力,有傾覆朝廷之虞。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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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真主昏庸,六王亂政,法令不彰,外患頻仍,老百姓不得安居樂業,所以城裡年輕人決

八尺面如冠玉,飽讀詩書,有安邦治國之才。此時正好有一人從大路而來,對這兩人叫喊道:

地收割熟稻。其中一人身長九尺威風凜凜,氣宇軒昂,存豪傑氣吞三河之雄心;另一人身長

雖然現在是農忙收割時期,卻不見有很多農夫的蹤影,只見到偌大廣闊的農田中有兩人在辛勤

話說靈山南邊不遠處,有一個叫明德湖的大湖,此湖風光明媚,可以灌溉了無數的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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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定要起義反抗暴政,佔山為王,你們兄弟倆要一起去嗎?﹂

這時小弟似有疑問,向大哥問道:﹁大哥,小弟有二事不解:何謂真主正位?又何以國家

等到真主正位、六王齊心,那時真主就會主動來找我們倆。﹂

向真主盡忠。﹄為兄第一眼見到他,就覺得認識他很久了,所以我相信他說的話,所以我們要

王齊心,那時真主就會主動來找你們兩兄弟,那天就是飛龍在天之日!以後你們兩兄弟要好好

說:﹁小弟,為兄跟你說件事:前日大哥遇到一位乞丐,乞丐向大哥說:﹃等到真主正位、六

聽到小弟這樣問,此時大哥的眼睛彷彿深不見底的潭水,堅定又有自信地向著小弟微笑著

麼時候?﹂

膝買官;而造反作亂又非正道之士所為!所以我們現在只能等。﹂小弟又問:﹁我們要等到什

大哥停下鐮刀,擦了滿臉的汗水,回答道:﹁小弟,為了尊嚴,我們不會願意向六郡王屈

田,天阿,您真是太殘忍了!大哥,你說我們該怎麼辦才好?﹂

士,以致內政混亂,盜匪四起,波旬國又伺機而動;國家正當危傾之際,我倆卻只能在這邊種

文,弟學武,文韜武略無不精通,本想報效國家精忠報國,怎奈真主受六王矇蔽,拒阻賢能之

身材高大者忽然將鐮刀舉向天空,仰頭叫喊道:﹁天無道乎?我兩兄弟自幼勤學苦讀,兄學

兩兄弟對望了一下,長相清秀者回答道:﹁不了!﹂就繼續揮舞鐮刀收割著。過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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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勢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大哥點頭回答:﹁問的好!大哥先回答後面問題,如今國家局勢每

況愈下的根本原因只有兩個:真主失位和六王亂政。真主失位是最重要的問題,也是一切問題

的根源。﹂小弟追問:﹁怎麼說?﹂大哥回答:﹁目前真主雖然在位,但卻是有名無實,還沒

有發掘出自己與生俱來的能力和覺悟自己作為真主的使命;只有在發掘出了自己與生俱來的能

力和覺悟自己作為真主的使命後,才是真主正位。一旦真主正位,那麼駕馭六郡王及百官輕而

易舉,那時推行仁義道德,舉賢良納良才,政治清明,法令明確,百姓安居樂業,抵禦外侮, 才是真正的天下太平﹂

小弟連連點頭,又繼續問道:﹁那六王亂政又指為何?﹂大哥嘆曰:﹁可惜阿!此六郡王

本是極賢能之士,只因真主失位,六郡王失了主才各自為政。加上六郡王彼此有自己的脾氣毛

病和嗜好,被波旬國趁機而入,紛紛被波旬國迷惑和離間,況且六郡王又彼此猜忌,所以才造 成今日的六王亂政。因為朝政日非,以致天下人心作亂,盜賊蜂起。﹂ ﹁再請問大哥,六郡王各自的脾氣毛病和嗜好為何?其暴行又為何?﹂

﹁聽說這刀巴郡王喜歡看美好的事物,曾將自己的郡王府造得比真主所住皇宮還美輪美

奐,在裡面收藏了天下間最妖艷的美女、最亮麗的珍珠瑪瑙、最稀奇的寶物等等,盡收為其

有,還和波旬國今貝巫女私下來往,終日荒淫。立日郡王擁有很高的音樂造詣,作曲填詞輕而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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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見小惡不防就會衍生為大惡,便難以挽救,因此初始之一念一行,不可不慎呀!﹂

波旬國王看中弱點,加以利用!原本只是普通的個人嗜好,卻被鼓動成殘害同胞的大惡行。可

大哥眼神一凜,答道:﹁對極!這就是波旬國可怕之處。因為此六郡王各有嗜好,才會被

有關!﹂

小弟問曰:﹁適才大哥說到六郡王本是極賢能之士,何以會如此殘暴不仁?想必與波旬國

甚至以活人來養蛇蛛蜈蚣等毒物,與波旬國病知國師交好。﹂

數,血肉腐化之臭味瀰漫千里。水去郡王專修旁門左道,下蠱煉毒即使犧牲人命也一眉不皺,

波旬國口真將軍建議:建造生死鬥技場,豢養死士,不殺死對方決不能下場,場中堆積屍體無

殺,郡王府中酒池肉林,宛若紂王。角蜀郡王好勇鬥狠,濫殺無辜,覺得殺老百姓不過癮,採

﹁口未郡王喜好美食美酒,珍禽異獸盡皆入腹,要求廚師每餐都是新菜色,變不出花樣者

採奇花,糟蹋人命無數。﹂

類奇花,自稱花王,不惜侵占肥沃的農田千里只為了逞私慾種奇花,每每驅使人民入深山野原

師,終日唱歌聽曲,不理朝政,且喜歡聽佞臣們的巧言令色,杜絕逆耳忠言。禾日郡王喜愛各

易舉,卻鎔化軍隊的武器和百姓的鋤頭等器具,建造無數的樂器,並養了所有天下有名的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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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輕而易舉,還在樹上拍掌自喜!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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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靈現,看得真主心動起來,真主命眾侍衛前往捕捉,可惜猿猴耳聰目明,躲避弓箭及侍衛偷

這次狩獵真主收穫甚差,正灰心之際,忽見一隻六眼六耳的猿猴在樹上徘徊,六隻眼睛靈

戟,少年英雄當之無愧,但眉宇間仍透著稚氣。隨即招集皇宮衛隊,便前往靈山打獵。

上,真主興之所至,已換好狩獵行裝,只見真主頂束金冠,披戰袍,擐鎧甲,繫寶帶,縱馬挺

如此過了數年之久,首路國政治和人民狀況依舊每況日下,好比大廈將傾之勢。一日早

酒尋歡作樂,馳騁田獵,好不自在。

理;而真主除每日早上跟隨太傅學習詩書禮樂及帝王之學等等,其餘時間就無所事事,美女美

真主自接掌王位以來,受六郡王矇蔽,不遇一件亂事,故將全國政事交予六郡王全權管

以朝廷閒置許久,都未上朝。

波旬國勾結,將大小天災亂事都隱瞞不報,故每次都以無事退朝,使真主誤以為天下太平,所

但細細一看,此座上累積灰塵甚厚,看來已數年沒有議事於此。原因乃是六郡王帶頭大臣們和

聽取六郡王和大臣們奏章之朝堂,玄牝殿之中有一王座名如來座,蓮花形狀,甚是金碧輝煌,

話題將焦點對準真主,且說真主所住之皇宮名為至善皇宮,正殿為玄牝殿,玄牝殿為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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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究竟,就是這一窺,窺出了絕對,改變了真主的一生,也改變了首路國的國運。

數次行經此處,並不曾見有一間房子在此,為何會突然出現?好奇心使然,使真主欲前往一窺

行至靈山半山腰時已中午,偶見一房子,匾額書寫﹃逆順房﹄。真主覺得疑惑,心想之前

此勢正盛,繼續追擊,或許能獵到更多奇珍異獸!﹂便繼續率皇宮衛隊往靈山山頭前進。

捕捉到六眼六耳猿猴並降服周身雲氣的白馬,讓真主顯得好不威風。真主想著:﹁何不趁

扎,白馬被真主馴服了,成為真主的座騎。

油的燈,野性十足,拚命想要將真主摔下馬來,但真主卻是少年英雄,遇強即強,經過一番掙

如同六眼六耳猿猴般被輕易地抓住。抓住白馬後,真主立即攀上白馬背上,這白馬倒也不是省

尚有一玄妙處:就是目標有多遠就能伸長至多遠。歷史的開創大多都發生在巧合,這匹白馬也

人,欲強行,遭眾人勸止。真主不想如此做罷可惜,便索性拿定止索一試,真主不知這定止索

凜,真乃馬中之王。真主一看,欲納為貼身座騎,但發現此馬所立之山壁陡峭險峻,不能行

不 久 , 真 主 一 行 走 到 了 懸 崖邊 , 發 現 有 匹 白 馬 站 立 在 山 峭 壁 間 , 渾 身 遍 滿 雲 氣 , 威 風 凜

鬼神。真主將此寶索向猿猴一擲,隨即套住猿猴使其不得動彈,立刻就被侍衛們捕捉。

取出一綑索,紫光閃閃,此乃真主世代相傳之寶索,名為﹃定止索﹄,專門降服動作敏捷之人

真主見此狀,正欲惱怒之時,突然想起隨身著攜帶一件寶物或可派上用場。隨即從行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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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主下馬前行一看,發覺此逆順房有一門五窗,全部都是打開的,但往內一看卻是黑暗無

比,伸手不見五指。真主更加疑惑了,喃喃自語道:﹁正常情況下,窗門全開必是明亮,但為 何這間房間卻黑暗無光?必有古怪。﹂

真主疑惑地四處觀察,見逆順房旁有一水池,池邊有一大樹參天,但此樹甚是奇怪,居然

有十二種顏色的樹葉並存。而有一老乞丐依此奇樹而躺,喝著酒哼著曲兒,雖破衣破鞋破帽,

但顯得無比逍遙自在。真主走過去問老乞丐:﹁請問老者,此房子何名為逆順房?又為何逆順

房六洞全開,內中卻如此黑暗?﹂老乞丐答:﹁逆順房是取﹃順行為鬼逆行為神﹄之意,是說

凡人都是順著自己本身的七情六慾而為,精氣神耗散而不自知,一但油盡燈枯之時,便是做鬼

之時,造罪少者或六道輪迴受盡艱苦,造罪多者或永困地獄不得超生;如若有人能看透七情六

慾是假,悟透世間萬物也是假,進而精進修真勤參道玄,盈滿精氣神,如此成仙做佛之日不遠 矣!﹂

老乞丐又說:﹁因此,逆順房六洞全開,滿室黑暗;若將六洞全閉,室內自然明亮無比。

大人能領悟其中之意嗎?﹂真主回答:﹁寡人不甚明白!請說清楚。﹂老乞丐笑說:﹁哈!日 後大人自然明白。隨小老兒進去一見玄妙吧。﹂

真主不疑有他,便將皇宮衛隊留置在外,隨即跟著老乞丐進入逆順房中,乞丐一一將六洞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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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 ……

今菩提布已下落不明,無處可尋呀!﹂真主表情閃過一絲灰心喪氣,忽然間真主跪下,誠心地

老乞丐嘆了一口氣,搖搖頭回答:﹁此菩提布百倍於千金萬銀都難買到。況且可惜啊,如

是問題,寡人都十倍與你,寡人不想寡人的一生就這樣定了。﹂

要多少錢多少稀奇寶物,寡人貴為真主富有四海,何處不是王土?何人莫非王民?千金萬銀不

擦拭此照世鏡,便能改變一生的命運!﹂真主說:﹁何謂菩提布?在哪裡?快拿來給寡人!你

﹁快說,除非如何?﹂真主急迫地追問老乞丐。老乞丐回答:﹁除非,拿到﹃菩提布﹄來

迴。若想改變這一切,除非

鏡內,想必大人也看了你一生的經歷了吧!無非就是生老病死眾苦糾纏,無人能脫離此生死輪

正當真主更加驚疑之時,老乞丐便道:﹁此照世鏡會真實地將照鏡者一生經歷全部映於

兵殺入皇宮,真主自刎謝罪,國家敗亡。

影像居然是自己的一生:從哇哇落地、童年、壯年氣盛、病痛纏身、老年愚癡等等,乃至波旬

真主不解其意,正在疑惑之際,忽往鏡內一看,鏡內居然跑出一幕幕的影像,真主發覺那

而鏡臺上刻有兩行小字:﹁留戀紅塵如鏡中幻,修真大道勸君早行。﹂

比。突然間真主的眼光被深深吸引住,那是一座六呎高之紅框銅鏡,上書寫名為﹁照世鏡﹂,

全閉,室內頓時黑暗盡掃,明亮無比。真主觀察到屋裡雖只有桌椅飾品等簡單擺設,卻莊嚴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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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乞丐三叩首,並說:﹁尊者呀!寡人願意拜尊者為師,讓尊者享受人間最高的榮華富貴,接

受普天萬民的禮拜,只求尊者告知寡人菩提布下落,即使困難重重、千辛萬苦,甚至粉身碎骨 在所不惜!﹂

乞丐不疾不徐地喝了口酒,就仰天大笑幾聲,其笑聲威力直撼動天地,震人心扉,向真主

說道:﹁哈!榮華富貴是假,萬民禮拜亦是假,只有與天地同壽是真!好,既然你拜我為師,

小老兒就收了你這徒弟,但小老兒之所以願意成為你的老師,並不是因為想享受榮華富貴,或

是欲接受萬民禮拜;而是此次小老兒找你的目的,就是要點醒你,讓你知道自己成為真主要

去完成的使命!﹂真主高興地說:﹁請師尊再次接受徒兒三叩拜師之禮!﹂真主一叩再叩三叩 首,扣扣撞地有聲,表示了真主拜師求道之誠心。

真主叩完後便起身向乞丐鞠躬彎腰,問道:﹁請教師尊大名,從何而來?為何而來?了解 師承,乃是作為徒弟之責。﹂

﹁哈!乞丐小老兒不足掛齒,但告訴你也無妨!﹂乞丐回答:﹁從很久以前人們就稱為師

叫作﹃水齊公﹄,不過就是古時候一位修真的行者。至於是多久之前,為師就記不清楚了,這

樣說吧,從開天闢地到滅地收天是一元會,倒也經過了無數個元會!你說有多久啊?﹂

水齊公拿起酒壺又喝了口酒,繼續說:﹁今日你我能為師徒,乃是多世以來,你我彼此或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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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乞丐之身前來渡化徒兒,若你能悟得今日之玄機,必將道成天上,名留人間!﹂

為同修、或為道友。今世你降生為一代真主,正是天賜良機,修真成就就在此刻,故為師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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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水齊公停住,向真主一問:﹁對了,徒兒今日稍早是否有捕抓到兩隻異獸?﹂﹁有!

主說:﹁隨為師來吧,為師讓你看個清楚。﹂真主隨即跟在水齊公後頭。

小見,卻不知修真,這就是世人流浪生死常沈苦海之源啊!﹂隨即轉身走出逆順房,回頭對真

水齊公搖頭嘆曰:﹁唉!照世鏡是真;凡塵俗世是假,無奈世人真假顛倒,迷惑於眼前之

謝罪?照世鏡所現影像想必是假。﹂

臣服,天下無亂事,百姓安居樂業,是何等太平之象!首路國怎麼會滅亡?徒兒又怎麼會自刎

真主不可置信地辯解道;﹁不可能!自徒兒登基以來,有六大郡王輔政,內政修平,外敵

你的國家一起死亡!﹂

知道你目前的困境,如照世鏡所現:你的國家即將滅亡,如果你再這樣執迷不悟,你亦將隨著

成真主應做的使命之時,便自然知曉!而在指引你明白身為真主應做的使命之前,我要讓你先

落以改變命運,並指引徒兒明白身為真主應做之使命﹂水齊公回答道:﹁菩提布下落,待你完

真主聽完,虛心求教於水齊公:﹁原來如此,今生望師尊成全。請師尊告知徒兒菩提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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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由皇宮衛隊看管著。﹂﹁可否將此二獸帶來為師面前?﹂真主隨即命令侍衛將兩隻異獸帶 來。

水齊公上前撫摸兩隻異獸,這兩隻異獸似乎認識水齊公,順從依偎著水齊公。水齊公對兩

獸說:﹁今日你們被真主收服,也該是契機到了!以後要好好服從真主,不許作亂。真主若有 所成就,你們必也能跟著沾光。﹂兩獸似乎聽懂水齊公之語,連連點頭。

水齊公又拿起酒壺,牛飲一口酒。對真主說道:﹁此二獸皆是生於靈山之巔,極具野性,

收服不易。此六眼六耳猿猴叫﹃心﹄,口說人語,眼睛可以看到千里之內任何東西,耳朵可以

聽到千里之內任何聲音;而此周身雲氣的白馬叫﹃意﹄,乘雲駕霧,動作靈活敏捷,片刻即可 到達千里之外。徒兒,你收服此二獸,將幫助你的帝王大業。﹂

真主聞言大喜。水齊公又說:﹁徒兒上馬吧,為師還要讓你看清楚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說完便乘雲而去。真主依言騎上白馬,令白馬跟隨水齊公之後周遊首路國列郡。白馬果真迅

速,一炷香時間便已遊歷完全國六郡,又回到逆順房旁,方才出發的地方。水齊公問真主此行 感想為何?卻不見真主回答。

原來此時真主心事重重,憂容滿面,只因一路上看到的都是六郡王的荒唐行徑和勾結波旬

國造成百姓流離失所,盜匪橫行燒殺擄掠,農地廢耕雜草叢生,橫死路旁無人搭理等等駭人心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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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真主疑惑問道:﹁六王亂政,徒兒剛剛已經見過了,所言不虛。但至於真主失位,徒兒就

問題解決,其餘問題都好說。﹂

先清楚,目前首路國所有問題都發源於兩個根本問題:真主失位和六王亂政。只要這兩個根本

悟,向水齊公一拜。又問:﹁請問師尊,徒兒目前應該怎麼做?﹂水齊公曰:﹁徒兒阿,你要

﹁多謝師尊教誨,讓徒兒及時回頭!﹂真主畢竟非平凡人物,經水齊公一提醒,立即省

依呀,只是一時被波旬國君臣迷惑,才犯下如此瀰天大罪。﹂

滅一切,以暴制暴,只會造成兩敗俱傷!況且六郡王殺不得,他們都是你的至親兄弟,唇齒相

憤怒之火。水齊公安撫真主說:﹁徒兒聽為師幾句,切莫讓憤怒之狼啃食你的理智,讓怒火毀

真主轉身欲走之際,被水齊公一聲叫住:﹁徒兒站住!﹂真主轉身看著水齊公,眼中充滿

對,我馬上下令將六郡王和一干作亂臣民盡皆處死,並向波旬國發動反擊,以謝罪於萬民!﹂

作,思考如何彌補這一切才好。﹂真主聽言,立刻起身,雙手緊握配劍激憤地說:﹁師尊說的

水齊公勉勵真主道:﹁徒兒,切莫自責太甚,此時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應該要好好振

此,真主自責都是自己的罪過。

憫人之心由心而發,所有人都是真主的百姓,所有人都是真主的心頭肉,何以骨肉同胞相殘至

弦的景象;老弱婦孺哭號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地在真主耳邊響起。真主突然悲憤大哭,全因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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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徒兒登基真主之位已經很多年了,現仍是真主之姿,怎說真主失位呢?﹂

水齊公大笑一聲,說:﹁哈!徒兒莫急,待為師說來。﹂繼續又說:﹁徒兒雖然在位數

年,但卻是有名無實,君不君,臣不臣,並且徒兒尚未認知到自己才是唯一絕對的本質,這就

是為師說的真主失位之意。你可知?這國家的一切人事物都是相對的,只有真主是唯一絕對, 首路國所有人事物都是因真主而生、隨真主而滅。﹂

﹁所以為師才勸諫徒兒不可妄殺六郡王及一干臣民,因為可以這樣說,他們就是你、而你

也就是他們!如今首路國的局勢會走到這地步,全是真主失位所致;只要徒兒你能真主正位, 便可以扭轉首路國的乾坤。﹂

聽完此言,真主當下了悟自己才是唯一絕對的本質,再拜問水齊公:﹁請問師尊,徒兒如 何才能真主正位?請師尊指教。﹂

水齊公正色道:﹁徒兒,你已經真主正位了!你知道嗎?﹂真主驚訝地問:﹁請問師尊,

為何?﹂水齊公回答:﹁這一切都是天意呀!自徒兒收服﹃心﹄和﹃意﹄兩隻異獸就已經開始

了,又看過照世鏡看盡人生百態,然後又以感同身受的慈悲心,體察首路國臣民所受的苦難,

這就是真主覺悟的因緣;並且徒兒剛剛了悟自己才是唯一絕對的本質。徒兒啊,你已經真主正

位了!如若徒兒不信,徒兒可到十二因緣樹旁的明心池邊照水一看,便可知曉。﹂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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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

現代文學.小說

公叩首。

兒,徒兒日後也好隨侍在側,以盡孝心。望祈師尊答應!﹂真主說完,隨即跪下,一直對水齊

勝感激,師尊對徒兒的恩德如同再生父母,因此徒兒想要請師尊擔任首路國國師,時時指導徒

真主聞言,說:﹁多謝師尊教誨,徒兒立即召六郡王回皇宮。﹂又說:﹁徒兒對師尊不

失位,六王無主失卻主見,又被波旬國趁機挑撥離間,才會走到如此這般荒唐行徑!﹂

再以真主之姿向六郡王曉以大義,便可讓六郡王改惡向善。此六郡王本是賢能之士,只因真主

水齊公回答:﹁聽為師說來,徒兒只需將六郡王同時召回皇宮,徒兒已有真主之實,此時

正位。望師尊為天下蒼生性命著想,對於六王亂政,教導徒兒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真主離開池邊,便到水齊公面前一拜,又向水齊公說道:﹁多謝師尊指教,徒兒已經真主

真主這才相信已經真主正位了。

用手去摸,此印記彷彿自然生成在臉上。真主看看自己,已沒有之前的稚氣,反而有股英氣,

真主依言,就走到明心池邊照水一看,赫然發覺自己兩眉中間多出一個金色圓形的印記,

都是由十二種因緣交感而成,何謂十二因緣,於此不表。而明心池只有明心之人才能映出其倒

原來此樹名為﹃十二因緣樹﹄,十二種葉色就代表人士間的十二種因緣,人世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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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齊公連忙將真主攙起,並推辭曰:﹁不可,為師早已習慣過逍遙的日子,雲遊四海到處

為家。況且,今日為師渡化徒兒,只因徒兒與為師累世結緣之故,古德言:﹃迷時師渡,悟時 自渡。﹄為師只能做到這了,剩下地要靠徒兒自己去努力了!﹂

真主再三挽留水齊公,拜託道:﹁徒兒經師尊指點,方才能真主正位,正當徒兒欲發憤

圖強之時,師尊卻離徒兒而去,留下徒兒一個人,徒兒實在不知道接下來是否有能力堅持下

去?﹂水齊公大聲笑說:﹁徒兒莫慌,為師已經為你設想好,為師會舉薦幾個人協助你挽救和

治理首路國:第一人叫般若禪師,此人精通佛理,精進修行,正知正見,是極大智慧之人。現

在在靈山塔主持道場,相信般若禪師能協助你明辨是非善惡,對抗波旬國病知國師及其徒子徒 孫們的假知假見!﹂

﹁另兩人為兄弟,大哥叫洞明,小弟名浩然,這兩兄弟文韜武略無不精通。大哥洞明長於

政事和謀略,有極敏銳的觀察力,能洞悉事物的問題所在,且能明眼識人才,協助真主治理國

家是不二人選;而小弟浩然專精軍事,兵法統率高人一等,更是擁有一身高強武藝,將全國部

隊交與統領,必成勁旅!現在二人因為懷才不遇,耕於靈山不遠處南方之明德湖,望真主早日 親迎。﹂

﹁另有六君懷輔相之珠,皆大賢隱於市,真主可速派人去追查此六人下落,然後親自請六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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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輔佐六郡王,以收相輔相成之效。如此便是萬民之福啊!﹂

誨!﹂

去。真主體會水齊公苦心,眼眶充滿淚水,向天三拜送師尊離去,並說道:﹁徒兒不忘師尊教

菩提布下落!徒兒切勿掛心,日後師徒自有相見之日﹂交待完畢,不等真主說話,即刻乘雲而

錦囊內藏天機,待徒兒逆轉乾坤,首路國太平盛世之時,便可拆開一看。內有為師交代數語及

話說完,水齊公從懷中拿出一紅色錦囊﹃悟真錦囊﹄,交與真主,殷切交代:﹁此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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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真主下至奴婢都要節制飲食,不可過量;傷風敗俗之樂曲完全燒盡,糜糜之音亂人心志;取

德之人,以賢賢易色;酒食本非害人之物,全因人使用過度,俗語說飽暖思淫慾,故令皇宮上

定整頓至善皇宮,將奢華浪費的皇宮改變成莊嚴肅穆的氣象;為美女安排嫁娶出宮,親近有賢

去彼取此。﹂真主就想之前讀到此章時,並無任何想法,但卻因今日際遇而甚有感悟,所以決

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

趁消息回覆前,真主靜心看著老子道德經,當看到第十二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

六郡王:著令六郡王即刻星夜兼程回宮面聖!並派人前往六郡各處去找尋六君下落。

回程皇宮路途中,真主就在思量著接下來的動作,所以回到皇宮的第一件事就是發聖旨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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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狩獵的活動,倡導好生之德等等。所有的命令都由真主本身做起規範,以收上行下效之風。

兩日後,在真主即將召見六郡王的前一晚,六郡王早已秘密聚集於皇宮外的行館。當晚行

館,歌舞喧囂,美姬美酒,六郡王彼此寒暄,另有波旬國今貝巫女在側。刀巴郡王舉起酒杯,

飲罷說道:﹁各位兄弟,這些美女如何?﹂其餘五郡王稱善。今貝巫女嬌嗲地說:﹁各位大

人,這些都是奴家的姐妹,是來取悅大人們的,希望大人不要虧待她們了。﹂說得所有人心花

怒放,連素日不喜漁色的水去郡王難免心動起來,可見今貝巫女的妖艷非比尋常。

幾旬酒後,口未郡王首先說道:﹁收到消息,真主一改以往作風,儼然重新振作,明日召

見我們兄弟六人不知所為何事?﹂禾日郡王問道:﹁是否知道我們幹的好事,要藉召見之名將

我們除掉或軟禁起來?﹂﹁我想不會,少了我們去幫他治理六郡,這國家會滅亡更快!真主即 使被我們矇蔽,也不至於這麼笨到自毀長城。﹂立日郡王摸摸鬍子說道。

此時角蜀郡王早已爛醉如泥,發酒瘋說道:﹁我才不怕他怎樣,即使真要動刀動槍,皇

宮裡沒有人能奈何我!解決他如同大象踩死一隻螞蟻。﹂水去郡王附和說:﹁我學很多法術,

要不讓我施法下蠱,讓真主乖乖聽我們的話!﹂刀巴郡王搖搖頭,說:﹁不可,畢竟他也是我

們的親兄弟。以不變應萬變,我們等著看明天他耍什麼把戲,難道我們六兄弟會玩輸他?﹂

﹁對!對!對!﹂今貝巫女拿起酒杯又繼續說:﹁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有愁明日憂!我們繼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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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續飲酒作樂吧,各位大人,不要冷落奴家姐妹啊。﹂行館歌聲嬉笑聲再起,一夜無眠。

休;如若背信毀誓,願遭天人共棄!﹂此時君臣一心,首路國新的歷史由此開始!

刀巴郡王領著其餘五郡王,同時向真主跪拜,並齊聲宣誓道:﹁我等願意追隨真主,至死方

六郡王乃是手足同根生,血比水濃,而且此六郡王本質是善,才能對真主的真誠而有所共鳴。

一番毫無修飾的講話,完全出自真主的誠心而發,讓六郡王聽罷而淚流涕下。只因真主和

善,與寡人一同創造首路國的太平盛世!﹂

是寡人親手足,唇亡齒寒的份上,不追溯六郡王以往所犯之罪責。寡人希望各位郡王能改惡向

迷津,回歸真主正位!寡人有心振作,力挽首路國將傾之勢,念在六郡王皆為封疆之王,且又

心痛至極,但這都是寡人之罪也。﹂停了一陣,又繼續說:﹁幸寡人得明師指點,讓寡人醒悟

旬國君臣互相勾結,致使首路國江河日下,內政不修外患不平,百姓流離失所盜匪四起,寡人

真主開口說:﹁自寡人登基以來,希冀六位郡王為寡人治理好國家;不料六郡王卻和波

跳,直冒冷汗。

氣,眼神透露出無限的堅定。真主穩穩坐在如來座上,正襟危坐,一雙英眼看得六郡王心驚膽

真主從右殿走出,只見真主渾身英氣逼人,在兩眉間金色圓形印記的襯托下,已沒有先前的稚

隔日一早,五更時分,六郡王早已在玄牝殿等候真主臨朝。﹁真主上朝!﹂話聲一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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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明顯刀疤,策馬橫刀喊道:﹁等你很久了,還我公道來!﹂真主不明其詳。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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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後殺出一隊人馬,殺氣騰騰,直衝真主所在而來。只見為首一人,體格壯碩,豪傑模樣,臉

場,卻在路程中發生了一件事,一件令真主差點喪命的的事件。真主行到人責丘時,忽然人責

話說真主在送走六郡王各回封郡施行善政後,當天即刻帶領皇宮衛隊親身前往靈山塔道

已全然消失!

以都非常願意回到自己的土地上,重整家園。幾日後,原本八萬四千勢力所剩無幾,再幾日,

壓,三餐不繼,連生活都顧不了,才鋌而走險;如今得知真主正位,六王歸善,朝廷招安,所

造反匪賊,減免百姓賦稅。其實造反匪賊並不是真有心要造反,只因政治腐敗,受官吏權勢欺

正當波旬國王發號施令之時,六郡王已經回到所封郡府,去奢華崇簡約,整頓吏治,勸化

施,蠶食首路國臣民的意志。

元帥,整頓波旬國內精銳,號稱修羅兵,一旬後向首路國進發。並令其餘四位大臣仍舊手段盡

已是非同小可,如今又六王齊心,對波旬國是一大威脅,不可再坐以待斃。急令口真將軍為大

消息並且潛逃,飛奔回國向波旬國王報告此事。波旬國王聽得此事,大為震驚,心想真主正位

當六郡王啟程回各自封郡改革之時,今貝巫女早已得知當天早上首路國至善皇宮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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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哈!哈!哈!他果然說的沒錯,沒有騙我!﹂真主一聽此言,不解其意。﹁在你來之前,早

了緣聽到這些話,本來憤怒的眼神和臉孔,漸漸消失,隨之而來的是個狂笑的表情。

太平之日那天到來,寡人自會來此讓你隨意處置。﹂

世,希望你能盡釋前隙,與寡人ㄧ起努力。如你仍想要殺寡人洩恨,希望請你等候些時日,待

寡人仍愚昧無知,因此對你犯下無可彌補的傷害;如今寡人已真主正位,欲開創首路國太平之

真主回想起這一段,深深自責,並向了緣解釋道:﹁寡人在此請求你的原諒。只因當時

罪擊殺,身受重傷而逃。

年前,了緣受不了真主被六郡王矇蔽,憤而於朝會上公然揭示六郡王的罪責,被六郡王以叛亂

真主看著那人,細細回想,赫然一驚,想起來他就是了緣,是三年前叛逃的殿前武尉。三

﹁就是知道你是真主,才要取你性命!你仔細想來,我是誰?﹂

命。難道豪傑不知道寡人是首路國真主嗎?﹂

回神後,真主問那人道:﹁寡人與這位豪傑究竟有何深仇大怨?讓豪傑你刀刀想取寡人性

遠,得保真主無虞。

後,真主體力不支漸居弱勢,正恍惚之際,那人趁機迎面一劈,幸賴﹁意﹂及時將兩人距離拉

未待真主問個詳細,兩人已經刀劍交鋒,那人刀刀凶狠,真主只能見招拆招;幾十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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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人來找過我,他好像知道我今天會襲擊你。他自稱是水齊公,跟我說你已真主正位,希望

我能丟棄仇恨,輔佐真主,真主建立太平盛世之時,也是我功成名就之際。剛剛是我試探你一

下,不料你果真懺悔。真主,希望你能原諒小民剛才的冒犯,讓小民輔佐你成就大業吧!﹂

真主聞言,頓時淚下,心想:原來師尊一直默默地在幫助自己完成使命。﹁好,你的武藝

仍舊超群,任命你為皇宮衛隊長,保佑寡人安全!﹂了緣未料真主寬宏大量,對他如此信任, 故誠心悅服,拜謝真主。

真主和了緣衛隊長一行繼續趕路,在到達靈山塔道場後,立刻行禮奉般若禪師為首路國國

師。在齋戒沐浴後,真主向般若國師請教治國之道,國師回答:﹁治國之道我不會,但我知道 治心之道。﹂真主一聽,合掌便道:﹁寡人願請國師賜教。﹂

國師說:﹁雖然現在真主正位,六郡王廣佈善政,澄清吏治,人民歸心,但仍有一大隱

憂!就是歷經數十年國家昏亂時期,人心已變,人民沾染許多不良習氣,總的來說有這六種:

貪財吝嗇、好勇鬥狠、壞習慣壞毛病、工作懈怠、生活散漫和愚知邪見。﹂真主一聽,方才領

悟,治心比治國更難,便虛心向般若國師求教:﹁請問國師,有何辦法可以解決人心上的問題 呢?﹂

國師回答:﹁詳細辦法倒是沒有,不過佛法中有﹃六度波羅蜜﹄可做為治心之原則,真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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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次日早上,真主下詔:立求賢榜和良將臺,只要有真才實學者或武藝出眾者,都能自我推

愚弄臣民!般若國師依言,揀選優秀弟子做為弘揚佛法之ㄧ方領袖,立刻啟程出發。

場,推廣佛法,講仁義說道德,宣揚正知正見,讓臣民都得以聽聞佛法,防止波旬國病知國師

生,實乃首路國社稷和眾生之福啊!﹂真主亦合掌回禮,請般若國師在首路國六郡各地廣設道

國師合掌笑道:﹁真主果真天縱英才,不僅了悟佛法,更曉得將佛法落實,饒益有情眾

知邪見之心。﹂

旨,以消除人民生活散慢之心;行般若波羅蜜,積極推廣佛法,講仁義說道德,以轉化人民愚

者,或有創意者,以降低人民工作懈怠之心;行禪定波羅蜜,去奢華崇尚儉約,制定生活宗

適宜法令,冀移風易俗,以杜絕人民壞習慣壞毛病之心;行精進波羅蜜,表揚工作中成就顯著

辱波羅蜜,嚴懲私鬥者,鼓勵說好話做好事,以消弭人民好勇鬥狠之心;行持戒波羅蜜,訂定

行?行布施波羅蜜,可獎勵人民造橋鋪路,救濟貧苦等等,以改善人民貪財吝嗇之心;行忍

真主聽罷,禪坐細思ㄧ陣後,便跟國師說道:﹁請國師聽寡人的想法具體化是否恰當可

痴。真主佛緣深厚,相信能悟透六度波羅蜜之深意!﹂

瞋恚;持戒波羅蜜,度惡業;精進波羅蜜,度懈怠;禪定波羅蜜,度散漫;智慧波羅蜜,度愚

主可以按此原則去發揮。﹂﹁此六度波羅蜜分別為:布施波羅蜜,度慳貪;忍辱波羅蜜,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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薦,朝廷必適才而仕!下詔完,真主即刻動身前往明德湖,親自迎接洞明和浩然兩兄弟,並於 隔日選良辰,築拜將臺。

隔日等良辰一到,登臺拜將,真主下詔拜洞明為丞相,代理真主統領全國百官,總管全國

政事;拜浩然為大將軍,代理真主統帥全國兵馬,戰時有自行獨斷的特權。洞明和浩然領命,

心悅誠服,齊聲謝道:﹁願供真主驅策己身,即使粉身碎骨,也無怨無悔!﹂忽報,真主派出

去的使者已經找到六君,並帶回皇宮覲見真主,正等待真主召見。真主聞言,直稱道喜上加 喜,下令讓使者帶六君前來。

使者領著六君前來,只見六人皆是儒風君子,三千威儀及於一身,此六君依序報上名字,

分別為仁君、義君、禮君、智君、信君、勇君,真主立刻上前說道:﹁感謝上蒼,首路國六郡

王有此六君子輔政,又有何憂!﹂遂拜六君為郡輔相,分別輔佐刀巴郡王、立日郡王、禾日郡 王、口未郡王、角蜀郡王、水去郡王,即刻動身啟程前往各郡就任。

登臺拜將後幾日,洞明丞相和浩然大將軍果然立竿見影,成效卓著。洞明丞相上任後,立

刻選優汰弱,劃分各行政系統職權,將國家治理地有條有序,並將法令簡化使臣民易於遵從,

公費照料鰥寡孤獨廢疾者,獎勵士農工商發展等等。浩然大將軍就任後,按首路國山川地理位

置,重新劃分國家軍區,建立各種軍種,健全戰時糧食運輸管道,並修築烽火臺,十二時辰警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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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風易俗,真可謂良策!

等處,供萬民背誦;並請立日郡王作曲,寫成樂譜,讓各郡樂師都加以研習。制禮作樂,以移

此即首路國之宗旨,真主命人將此宗旨抄錄萬份,廣發至全國各處:郡府衙門、市集學府

世界為大同。﹂

本性之自然,啟發良知良能之至善,己立立人,己達達人,挽世界為清平,化人心為良善,冀

善,講明五倫八德,闡發五教聖人之奧旨,恪遵四維綱常之古禮,洗心滌濾,借假修真,恢復

﹁敬天地,禮神明,愛國忠事,敦品崇禮,孝父母,重師尊,信朋友,和鄉鄰,改惡向

碑於首路國第一高峰:靈山山峰頂,其所刻碑文如下:

旨。在和六大郡王、六郡輔相、般若國師、洞明丞相、浩然大將軍及其他大臣商議後,決定建

為了建立臣民共同的願景,六郡輔相聯名上奏,請真主立碑明示首路國臣民共同遵循的宗

國出現難得太平盛世!

戒。真主對於這兩兄弟稱讚有加,常常於朝會時表揚,各臣均誠心佩服,一時君臣同心,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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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八百里加急軍情,傳報波旬國兵分三路侵犯首路國:上路由今貝巫女和心曼相邦領軍攻刀巴

就在此時,首路國最大的危機不知不覺地到來。數日後,一次朝會上,忽然傳來邊界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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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下路由病知國師和無影帶兵攻水去郡;中路由波旬國王親自統帥,口真大元帥為先鋒,領 精銳部隊﹃修羅兵﹄直接攻擊至善皇宮!將於明日正午到達目的地。

群臣大驚,真主急問浩然大將軍有何退敵之策?浩然大將軍果然人中豪傑,大難臨頭之

時,仍保持冷靜穩重,勢必成竹在胸,所以說:自信建立在萬全準備的基礎上。沒有萬全準備 的自信,如同懸空樓閣。

﹁微臣心中已有退敵之策。﹂浩然大將軍不疾不徐地繼續說:﹁微臣策劃如下,上路由洞

明丞相、刀巴郡王及仁君郡輔相領軍,迎戰今貝巫女和心曼相邦於刀巴郡損面河;下路由般若

國師、水去郡王和勇君郡輔相帶兵,抵禦病知國師和無影於水去郡斷臂山;中路波旬國王和口

這 …般

。 …﹂真主連連稱許。

真大元帥所領精銳修羅兵,鋒芒勢不可檔,不可直接迎戰,請真主和微臣設伏於皇宮南方百里 處螣蛇鎖口林。詳細策略如此

﹁另微臣有一請求,即借真主家傳寶物數樣,交與數將一用。﹂真主照准。三路人馬立即 分別整頓人馬,前往戰場部署一切準備。

隔日近午時分,首路國三路人馬已就緒,正等待波旬國軍隊的出現。在刀巴郡損面河那

邊,仁君郡輔相早已按照浩然大將軍指示,先將損面河上游河道築堤阻塞,等待下游火炮暗

號,好毀堤放水,來個水淹七車之計!水去郡斷臂山那邊,勇君郡輔相完成命令,已經率兵占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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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

現代文學.小說

好在眾人戰前早已服下﹃三清四正丹﹄,對媚惑妖術有克制效果,刀巴郡王見今貝巫女法術無

相卻已經分別立馬橫刀出現在眼前。今貝巫女和眾妖女馬上使出媚惑妖術欲迷惑首路國將士,

正當今貝巫女和心曼相邦為河水阻隔,不能互相照應,只能錯愕之時,刀巴郡王和洞明丞

堤一毀,水勢如同出籠之猛虎威不可擋,讓波旬軍措手不及,紛紛吞噬掉波旬軍過半軍力。

半數已皆在河中央,立刻點起火炮。上游的仁君郡輔相看到火炮一起,馬上就命令毀堤放水,

殿後,兩人一看,此河雖然廣闊但水勢並不大,所以毫無戒心地穿越。此時洞明丞相看波旬軍

首先,由今貝巫女和心曼相邦一路先接近損面河,今貝巫女為前鋒領著妖女軍,心曼相邦

上就一直吹著強風,帶來了肅殺的氣息,畢竟波旬國傾全國兵力一戰,此役攸關首路國生死存

看著反射在地面上的影子越來越短,所有人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從早

燃油,只待火炮暗號ㄧ起,﹃心﹄和了緣衛隊長就立刻點燃,所使的是請君入甕之計。

旁生難以通行,只有前後兩個出口,浩然大將軍派﹃心﹄和了緣衛隊長在兩側林子外側邊潑灑

且看螣蛇鎖口林這邊,這林子廣大無邊,僅有一道路貫通螣蛇鎖口林中間,兩側樹木雜枝

谷之計!

據斷臂山至高點,並將所有易燃物都準備齊全,只待火炮暗號一起,火器全下,用的是火燒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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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時,便拿出﹃九想觀銅鏡﹄,往今貝巫女和眾妖女身上一照,在鏡光的照射下今貝巫女和

眾妖女慢慢屍化,然後又變化為青淤、膿血、絳汁、蟲噉、筋纏、骨散、燃燒,最後是一具枯

骨,呈現九種噁心狀態,令刀巴郡王及軍士不敢再對今貝巫女等妖女有淫亂遐想之心,正心報 國殺敵。

而心曼相邦假裝求饒欲使奸險手段之時,洞明丞相拿出﹃澄心箍﹄往心曼相邦頭上一套,

此物作用為凡被套之人若生起一惡念,澄心箍將緊縮,使人不做惡念之想。心曼相邦畢生專陰 謀,故澄心箍一直縮小,心曼相邦因此腦袋破裂而死。

再說,病知國師和無影一路也進入斷臂山谷,般若國師見機不可失,點起火炮,命勇君郡

輔相自山頂處丟下各種火器,般若國師和水去郡王分別守住兩谷隘口。波旬軍只能進不能出,

無可奈何地遭受祝融的吞噬,哀號不已。就在病知國師正欲施邪法,請魔護體刀槍不入之時,

被般若國師攔住,般若國師祭出﹃金剛杵﹄,將病知國師打得重傷而亡。原來此金剛杵上刻有

金剛經經文,經文本身就有佛力,又經般若國師長年誦經行經修持不怠,因此佛力更加無邊無 量,專打邪魔歪道!

另一頭,無影慶幸沒有人看的見他,正欲逃脫之際,忽然被網住,原來是水去郡王曾修習

各家法術,練就一雙﹃明辨法眼﹄,因此看無影清清楚楚。水去郡王撒出﹃善解網﹄將無影擒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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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去抓你,沒想到你這麼想來送死,天助我也!﹂隨即下令驅策修羅兵殺向真主方向。

到真主策馬立刀,且了緣衛隊長領皇宮衛隊擋在前頭,波旬國王見狀心想:﹁本來要殺到皇宮

正當波旬國王被大火阻絕於螣蛇鎖口林外之後,正欲繞道直擊首路國至善皇宮。不料卻見

交戰數百回合,漸漸口真大元帥破洞百出,浩然大將軍趁此機會將口真大元帥斬為兩半!

口真大元帥沒有了邪火如同手無寸鐵之莽夫,因此浩然大將軍手執﹃堪忍劍﹄與之決鬥,兩人

軍;而浩然大將軍對口真大元帥周身的邪火最為忌憚,所以立刻祭起﹃低眉幡﹄將邪火收去。

林中修羅兵自相踐踏,死傷不可計數,口真大元帥怒火中燒,提起狼牙棒殺向浩然大將

將口真大元帥所部困在林中,僅留出口,出口由浩然大將軍坐鎮。

起火砲,讓﹃心﹄和了緣衛隊長放火燒林,火上加油,火勢如猛龍擺尾般迅速蔓延開來,頓時

﹃意﹄忽快忽慢,挑釁口真大元帥進入林中,待口真大元帥所部進入林中,浩然大將軍立刻點

上﹃意﹄,引誘前鋒口真大元帥所部修羅兵輕敵躁進,分開波旬國王和口真大元帥。真主騎著

且看螣蛇鎖口林這邊情勢,就在波旬國王和口真大元帥一路接近時,浩然大將軍請真主騎

出此印頓時變成大陰山,將無影永鎮陰山底下。

影掙扎之際,魔音瓶掉了出來,水去郡王一見此害人之物,立刻踩碎,並拿出﹃三無印﹄,丟

住,此網只有心念為善時才會自動解開,像無影此人以挑撥離間為樂,只會越縛越緊。就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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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緣衛隊長見修羅兵殺來,立刻帶衛隊上前擋住。真主趁此時,不慌不亂,從懷中取出

﹃去執珠﹄,射向波旬國王。波旬國王一時反應不及,被活生生打中臉面,並重傷第三眼睛,

使波旬國王喪失判斷力。正好又有波旬斥候兵報告緊急軍情,直言波旬國上路和下路軍馬已全

滅,波旬國王一聽大驚,心想:﹁看來,大勢已去,還是及早回國保全實力,侵略首路國一事 日後再說吧!﹂馬上率領殘兵逃回波旬國。

真主見波旬國王已經落荒而逃,並不追擊,反而望著這一地殘破人亡景象而感傷,實在

不忍有人因此犧牲。正感傷之際,三路人馬回報戰況,洞明丞相下馬拜曰:﹁刀巴郡損面河一

戰,水淹七軍,今貝巫女和心曼相邦已被擊殺,波旬軍或淹死或圍剿,無一人生還,我方死傷

極少。微臣已經下令將敵我戰死人員安葬,並將損面河一帶回復原狀,對於被波及到的老百姓 都予以補助,以揚真主仁慈之德。﹂

﹁我軍斷臂山一役,火燒圍谷,殺病知國師囚無影,波旬軍全滅,我方死傷亦極少。按真

主指示,已將敵我戰死人員安葬,做法事清淨此地不祥之氣,並建寶塔供奉戰士英魂!﹂般若 國師合掌說道。

浩然大將軍收起正氣劍,亦下馬拜曰:﹁口真大元帥已被微臣於螣蛇鎖口林口前斬殺,林

中修羅兵已被火舌吞噬殆盡,我方將士無一人傷亡。已按真主指示將敵我戰死人員安葬,微臣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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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估計此林五年內就能恢復生氣!﹂

有聲,此風不再是肅殺之風,而是帶來和平的風使者向首路國臣民道賀!

﹁好!各位將士們辛苦了,我們班師還朝!﹂真主將帥旗一舉,剛好一陣風吹得帥旗振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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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去之時交代一悟真錦囊,待真主逆轉乾坤,首路國太平盛世之時,便可拆開一看。

散朝後,真主悠閒地和般若國師煮茶論道。忽然間,真主想起了一件事,就是師尊水齊公

昌!﹂其聲撼天,其聲不絕,所有的人天鬼神都盼望著,此聲帶來和平的信息。

心力,為人民謀福利,讓我們同享和平吧!﹂話一說完,群臣齊聲呼道:﹁真主永昌!真主永

析!﹂真主又看了一下六郡王,繼續說:﹁就讓我們從今以後時時心存戒慎恐懼,為國家盡份

人相信還會有新的五大臣,而且波旬國王正盼望著我們的弱點出現,正盼望著我們自己分崩離

事,因為波旬國從未滅亡,波旬國仍有實力重新侵略。如今波旬國雖然喪失了五大臣,但寡

真主停頓並環顧四周,又說:﹁希望大家了解這次的勝利不代表首路國以後都能安然無

們獲得最多的是天地人的尊重和欽佩,要知道這種無形的獎賞是無價的,可貴的!﹂

殺伐行為,而是表揚諸位為國盡忠、為民保安之心。雖然這次獎賞的金銀珠寶數量不多,但你

阻止波旬國王的侵略野心!﹂真主於朝會上說道。然後又繼續說:﹁戰後的獎賞重點不在鼓勵

﹁此次全國保衛戰多賴各位大臣們齊心戮力,共同合作,才能成功擒殺波旬國五大臣,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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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真主拿出悟真錦囊打開,只見內有一小紙條寫著:﹁真主正位,六王歸善,賢相

良將,君臣同心,安內攘外,天下太平;如來座下,菩提布現,照世鏡前,夢幻泡影,頓悟修

真,只在一心!﹂真主心想前六句話都已經實現,而推測菩提布想必就在如來座下,師尊也說

想要改變一生命運就要用菩提布去擦拭照世鏡;但後三句就難以明白。夢幻泡影,頓悟修真, 只在一心?姑且不管。

真主依紙條指示在如來座下尋找,原來菩提布就隱藏在左扶手內墊中,只見這菩提布異常 純白無瑕,縫製技術高超,可謂此物只應天上有,實在天衣無縫啊!

幾天後早上,真主帶著菩提布,打算前往靈山逆順房,執意不讓了緣衛隊長及衛隊們跟

隨。真主本想只騎著貼身座騎﹃意﹄去逆順房,但不知為何﹃意﹄今日頻頻反抗真主命令,不

肯離開至善皇宮,無奈何真主只得單獨一人步行前往靈山逆順房。走了大約一時辰之久,真主

已經來到逆順房門前,以前和水齊公結緣的情節一幕又一幕地浮現腦海中,真主心中很期盼能 和水齊公再次相見,實在是因為有師尊的點醒,真主才能有今日的氣象。

進入逆順房後,真主照著水齊公的指示,用菩提布去擦拭照世鏡。就在兩物接觸的剎那

間,照世鏡慢慢消失,接著這逆順房、十二因緣樹和明心池也慢慢消失,然後靈山的景色慢慢

在改變:春夏秋冬一直在循環著。真主赫然發現,週遭的環境都在改變,天地間循環著的春夏

秋冬,樹葉的顏色也隨著春夏秋冬在循環;任何人都歷經生老病死,一代逝去一代興,如潮水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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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全文完

天下才能太平!這絕不是大話,﹁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

的內容實踐出來,時時砥礪自己。並和同道之人共同努力:唯有修身,家才能齊,國才能治,

對於這篇小說,我最大的期望並不是能得到名次,或獲得獎金及獎牌;而是希望能將所寫

入佛法、儒學和道學,使自己想法更清楚明白,讓自己更上層樓。

沒有記錄下來,好供日後反省及修正。因此藉這偶然機會,將平日想法化為此一簡單寓言,融

道三教經典,對修行甚有想法,亦喜歡和朋友互相討論道理。但可惜,平日想法及討論內容都

感謝政治大學道南文學提供這樣一個寫作機會,作為我平日閱讀的出口。我很喜愛讀儒釋

師尊,說:﹁我知道了!﹂便化作一縷輕煙,隨風而去。

死,不再有煩惱執著,跳脫生死循環。真主這時,對著天空滿足地微笑,或許是對著他眼中的

果真時間就快速前進。真主忽然知道了,他已經獨立於這世界的時間和空間外,不再有生老病

真主試著用心念將時間往回溯,果然時間就真的回溯了;試著用念頭將時間快速前進,也

中,不在這所有的循環中,儼然他已經和天地同壽了。

後浪推前浪;而在這其中唯一沒有在改變的就只有真主自己,彷彿他不在這天地間所有的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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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評】   張堂錡老師

這是一篇以理念訴求為中心,神魔故事包裝的悟道小說,混合著中國的儒釋道思想

與西方﹁魔戒﹂式的情節,營造了一個與現實世界對照的烏托邦。結構上環環相扣:迷

↓亂↓悟↓治,條理明晰,寓意深刻,加上文字流暢,架構平穩,有一定的可讀性。其

中欲宣揚的真理,確實能振聾發聵,渡化人心,但說理直接、顯露︵甚至不免說教︶,

人物塑造稍嫌平面,故事缺乏新穎的質素,也使作品的藝術性大為降低。以小說技巧及

審美表現而言,顯得做作、失真與落入窠臼;以人心教化而言,則可見作者的用心良 深。

  唐翼明老師

這是一篇在文體和價值系統方面都立意仿古的小說,旨趣難免陳舊,但情節完整,

語言老練,有一完整的想像力,以一現代青年而能為此,還是值得欣賞的。 劉育妏.悟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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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現代小說   第二名       新四甲       羅毓嘉

得獎感言: 一場真實的車禍,真實的人們,真實的遇合與分離。 唯有記憶,虛妄不真。 有人問,關於F的一切她難道真能忘記嗎。

她說,若我說我忘記了,一個是我不在乎,另一個就是我說謊。

我只知道,不在乎,往往是從騙自己開始的。

我不知道。

她究竟說謊,或者,真已對F的離去釋懷。在這麼短的時間裡。

因為,記憶本就是自己一個人的表演。

對望。而是的,我們篡改記憶不都只是為了要讓自己好過一點。

或許她沒有失憶,只是要靠著失憶的假象,讓F的離去和記憶當中隔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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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

天空是一片深沉的黑色,抬望眼,就是天頂帶著潮濕的氣息降臨,雲的縫隙裡頭沁滲不出

一丁點光來,卻落雨,浸透了身軀肢體。她蹲坐在溼冷的馬路上,惶惶然不知所以。

試著轉動脖頸腰尻時一瞬間她驀然意識驚覺,啊車禍了。不過似乎幾秒鐘之前的事情呢, 怎地竟感覺如斯遙遠。

只剩下一道光,白色的光,迎面而來速度飛快,然後就碰撞,翻覆,雨中騰飛水滴沿著拋

物線散放奔射出去,空中短暫的停頓姿態優美卻力道驚人,扭得她渾身痠疼。啊,摔落,重重

地。車禍發生的一切細碎片段如何佚失,蹲著,且掙扎著緩慢站起的同時,她只能根據那些遍

佈周身全體,遍佈在小腿手肘上臂手掌腰際臉頰而散漫綻開的細瑣疼痛,認知到適才雨夜裡,

眼前的光如此耀眼眩目,漆黑的馬路中央就是舞台啊光打亮她,打亮來,回過神,擦傷的疼痛

隨著潮溼水氣滲透,刺進皮膚的深處,感覺到那些個細弱微小的傷口們全都盛開,綻放,呼 吸,偏又同時喊,疼。

怎要生生恍神。想不起,從哪兒來又要打哪兒去,她呆呆站在路肩上,腳邊是翻覆的摩托 車引擎仍在空轉,發出無機且呆滯的隆隆聲響。 羅毓嘉.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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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象,徒留感覺還在,那粗硬的鬍似乎曾摩擦過她肩頸,酥麻間刺進,叫她疼痛。

裡呢她想。什麼。沒了都沒了,這視覺聽覺記憶逕自拼貼出幾張紊亂畫面卻勾勒不出個確切印

全給踹翻重組了怎麼這樣。這樣。是誰站在那裡,那昏黃微光裡頭搖擺的臉龐,啥時候,在哪

對她。言語是無可辨識的符號,卻又生硬地扎過來,螫痛她。陌生又熟悉。一下卻都給攪亂,

海浮出張臉龐,是誰,男人輪廓他的下顎留著鬍髭渣滓,口唇微張,蠕動。他好像說了什麼,

香菸氤氳在肺葉氣管間旋轉兩圈,意識裡召喚起一些片段走過,卻停不住抓不牢。這時腦

吧這世界距離她好遠。

納,尼古丁氣息陌生又熟悉,想不起來,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全忘了,跟著感覺走

啪一下點上,這火光如此溫暖啊此時給她光熱照耀,比濕漉漉的地面溫度略高。深深吸氣,吐

成。卻又理不清什麼頭緒。直覺一下揚昇,她拉開背包搜索著,摸出菸,口袋裡頭掏摸打火機

不久前,在哪裡,誰。除了這時站著的自己以外呢,好像剛完成什麼,又好像剩下什麼沒能完

悶悶地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不疾不徐,搏動,發生什麼事情了她想,在這裡嗎,什麼事情,或者

東西,恍恍聽不清周圍路人停下的關心,遠方有人聞問有人呼喊,有人伸出手來拍撫她肩背。

悉的雨季,降下水來打濕這城,這夜,打濕她不聚焦的眼。還就是疼著。睜開眼也看不見任何

馬路上車輛繼續經過,光亮起,光消逝,抬頭就看到還是一片黑沉沉的雨雲,好像是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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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裡,所有事物都又近又遠。眩暈兼且迷茫。

菸才沒抽幾口就令她心悸,意念混雜交織著,噢真是煩躁。手一揮,紅色火光在黑闃夜裡 畫出條弧線落在地上,一下熄了。似乎聽見輕輕的﹁嚓﹂的聲響。

也不知道怎麼回到家,頭殼裡白晃晃的,無人的公寓門推開,又關上,空間壓迫著只聽

見自己呼吸濁重,她嘩的一下把自己摔進柔綿沙發,拿出手機翻找電話簿也不知其實該抓住什

麼,想抓住什麼。那背光屏幕慘慘晃動著,藍白色的冷光襯照幾個人名,游標上下移動那些名

字就在眼前跑過,跳過,卻對不上,對不上任何可供辨識對照的蛛絲馬跡。是誰呢,這好些姓

氏人名。她和電話彼方的存在以電磁波聯合鍵結,若電話當真接通,卻又是指向什麼地方,通 往何許相連的關係呢。

打開通話紀錄漫無目的瀏覽著,撥出電話資料夾裡,最後一筆紀錄的名字揪住她視線。

F。多麼熟稔的姓名,啊多麼男性化的名字如此剛毅,自己剛剛打電話給他說了什麼,他又

, —

說了什麼呢。什麼事情在兩個小時之前講過,她不記得。就按下撥出,要試著,試圖透過對話

, —嘟

, —您的電話將轉接到語音信箱。啊對方按下拒絕接聽鍵麼這是怎麼回事。悻悻然切斷電話

召喚,召回車禍之前記憶的殘篇斷簡。撥號音響了幾聲嘟嚕嚕嚕,嘟嚕嚕嚕,嘟 嘟

時一邊搜尋著種種印象,她發現自己無能記起和F的關係,浮光亂閃間但覺模糊,瞪視著手機 羅毓嘉.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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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是誰。N的機關槍一下卡榫又給打開噠噠噠噠說了一堆就也順便交代了她,P,R都是她的大

呆笑她說沒啥外傷,就頭腦渾沌不太清楚很有些事情記不清。想不起。其實也不太知道N究竟

沒有怎麼樣有沒有上醫院去急診呢噠噠噠噠N說話好快,機關槍掃射打得她更暈了,對著電話

車禍了。N著急的聲音哇啦哇啦說妳今晚不是應該在F那兒嗎怎麼會跑到路上還車禍了呢妳有

裡頭,N,撥給N。電話彼端的聲音接起時,某種熟悉的陌生感浮現,應對著怯怯向他說自己

尖觸到塊撐不起自己重量的浮木,還是要死命抓住哪怕結果是一道沉淪。手機上﹁死黨﹂群組

陰性的鼻翼眼神眉心顴骨臉頰胡亂組合著,一張張。沒有名字就沒有符號標籤。像溺水者的指

毫無頭緒地爬梳著亂糟糟的記憶,全然想不起誰是誰啊哪個名字該對上哪一張臉,陽性或

記憶生病了。

F,F的名字。她小聲呼喊,是誰呢,電話彼端,未及接通的人名。

悲傷的分離與拒絕啊,她只依稀感受到這個。

像一條細細的紅線,劃出去,直貫連到F的名字上,在手機螢幕裡熠熠閃爍。啊那似乎是非常

無法召喚起現實的記憶,卻怎麼會記得心痛的感覺。情緒隨著雨夜的溼度緩慢漲潮,悲傷

她。是空洞的疼,像蛀牙,打從頭殼內部鑽出隱隱螫刺,卻什麼細節也無能憶起。

上F的名字卻讓她一陣頭暈目眩,疼著,撥亂所有印記憑依。好疼,這名字直直扎進,刺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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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同學死黨四人組云云,啊記憶,記憶瞬間被勾起湧進,她卻只覺得神魂顛躓怎也記不牢固,

只好傻傻對N說謝謝改日再打給他。掛了電話像穿上件防彈衣,別聽那些言語傳遞的鮮活過 去,像是害怕,一下子想起太多她怎能承擔得起。

跟這人做死黨還真是累可不是,她想。點上根菸吧好好整理N的子彈們。深深坐進鬆軟沙

發,雨在窗外,淅瀝淅瀝地下。城市也在窗外,運行著,就廝摩出些無機聲音。思緒奔馳如火

如荼,晃過跑過,走過,閃現的片段就像在眼前,一會兒又重複顯現儼然是個迴圈,伸出手去

搆不著,勉強以指尖碰觸到的畫面卻又嘻嘻笑鬧著擺出個鬼臉又散去,她怎麼左看右看也認不 清記憶的模樣。

這模樣,這世界的模樣。我認識你嗎,你好,你認識她嗎誰真正認識了誰,你告訴我。告

訴我。被建構起的人際網絡啪地摔碎了就重來。還是,真可以重來嗎誰問起。用力撳下res et鍵,她是也真不願意這樣。

再拿起電話撥打給女孩P,一派溫文說聲,喂,真是溫暖啊P這嗓音,她想。比起菸蒂

火光和雨濕路面都還要再更貼近體溫一些的,P的聲音真是好聽。P已經從N那兒聽說她出車

禍的消息,說趕明兒要陪她去醫院檢查看究竟怎麼回事,記憶失序可不是什麼小事情。P說,

真想要記得的記不住可讓人困擾,前後順序全都顛倒模糊,搞不好連生活也一併給打亂,該完 羅毓嘉.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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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再點起根菸,肢體匍伏在這黑色房間,軟綿沙發。已近深夜,卻不能睡。她害怕好不容易

間再演映起,遂成為一齣老電影無聲播放。一切,竟都虛妄不真。

色的記憶被一場車禍安靜地拭去,無從辨認,無從記起。現實錯置走入長期記憶,卻在不經意

道之間,她曾和什麼樣的人們有著什麼樣的遇合,和分離呢。記不得了都記不得也認不清。黑

記憶生病了,卻還保留著衝動落淚的本能。她想像著自己應當認識的這城,這雨,巷弄街

記憶原是黑色。

她身上的每個傷口都正細細地流出黑色的血液。

外一些從某個地方洩漏出去。

漫漫,真黑。像液體般往某個她不知道的方向流淌,記憶繼續自行重組,拉進一些,就又有另

她笑笑說好,P這麼掛上了電話。言語消逝之後又是一屋子的黑,這黑,混合了窗外鬼雨

過話頭,說對啦,別費事打給R了,他上禮拜飛美國要下個月才回來。

懂,真懂。明天再聊吧,帶你上醫院看神經外科去。正打算問起關於F的事情,P卻先一步接

略略停頓,嘆口氣說妳連我大學快畢業時出過的車禍也忘記了。對不起,她說。P笑開,說我

溫婉緩慢,一字一句。好舒服。突然她欸了一下,問P怎生對失憶帶來的後遺症如此熟稔。P

成的,已經完成的,事情一再一再重複。以為自己不曾做過,就再來一次,真是惱人。P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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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指尖,以對話攀援所及的點點敘事,一旦睡著了,就要深深沉入黑夜的最底。所以不睡,不 能。多怕,賴以為恃的一切都已不再穩固。 只有身體還在。傷口們緩緩綻放,痛覺開花。 像金色瑪格麗特,一朵朵,爬藤莖蔓在她身體的每一處生長。

這曲折迂迴的迷宮。她掙扎,爬入自己意識的深處,裡頭尚稱清醒麼,卻慘慘發現儲放記

憶的每個房間編號都給惡作劇似地給調換了順序,而她找不到可供重新分類的線索。這間,那

間,就推開門走進,仔細審視所有過去,那些亂了套的,跑錯台的,對錯腔口把式的一切一切

一切,眾多人生斷片如無厘頭的荒謬劇般交錯,糾結。大學時候的朋友們P,R,N,好像好

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些笑靨,默契。對話中慣用的語句。遠遠地飄忽著。如鞦韆

盪著一下靠近,隨即遠離。想著想著怎麼又忘記剛剛P說R去到哪裡呢什麼時候回來,打給P

是什麼時候築起道牆防範N的子彈又是什麼時候,車禍,之前或者之後,很久以前嗎好像是。

大學時候的車禍,怎麼已經過了這麼久失散記憶的生活了。不對,她卻又推翻自己飄渺的記 憶。好像,又不是。像,就不是。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仍手執行動電話一下呆滯。無法正確地記得,也無法,無法念出通關

的咒語就一下子回到過去。以記憶所建構的時光隧道斷掉了,通往個未知空間,嘩啦啦一串珍 羅毓嘉.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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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珠項鍊拉扯斷落地面,再無能銜接起原先的順序。 觸到記憶,卻再不精準。什麼時候開始,又何時結束。 記憶像個重複的惡夢。來來去去,鑽進走出。鬼魅迴旋。

傷,要生活的環節再次表態,再次記憶。也許關於自己,關於F。都好。

識這城,所有角落渺微種種也是證實自己過往曾經的憑依。那困頓時刻,舞動熱情,戀愛與悲

接近,接近來,接近疼痛的本質。她要在城市裡頭擷取可供失去的記憶,再一次認識自己,認

市的呼吸,需索人與人擦身而過的氣息。要睜眼召喚,喚回故事發生的位置,逼迫著想起。要

要走出去,走到這城市裡,探詢些可供開啟的線索痕跡,走過的路,看過的車流人潮。呼吸城

髭安靜地生長。摩擦過她的肩頸時卻讓她覺得悲傷。好像失去,但失去什麼她也無法確定。該

那時站在人行道邊上想起的男性臉龐又浮現,是F嗎,口唇微動間他說了什麼話呢,鬍

那房間打開後是多麼殘酷的風景。要打開,笨拙地。搜索著每一個幽暗的人名。

音,徒剩直覺啊直覺。夢囈不斷。她一個人被困在黑暗裡,摸索著各種打開房間的密語,無論

消亡太久。時間光線,無法定焦。先後秩序上的謬誤。卻還留有當時感覺,沒有畫面,沒有聲

有,顯影太久的過去。只目見現在,還有過於久遠的以往。所有適才發生的故事,都誤以為已

記憶是,暗房裡的藥水槽,顯影,急滯,定影。急滯槽全漏光,只剩下剛定影的現在,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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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著半夢半醒時光踱過,天就亮了。她站在穿衣鏡前一件件脫下衣服,盯視鏡中,以天

生的姿態檢視自己的身體。烏亮順直的頭髮,耳的輪廓,臉部肌肉虹膜色澤,牙齒,下顎,頸

部的血管微微搏動,雙乳,手臂。她不得不注意的是那些破碎的傷口正呼吸,身體,沒有什麼

實質上的遺失缺漏,但頭殼裡面的東西,已不若以前那般健康篤定。記憶不再值得緊緊確信, 卻可以詰問,可以質疑。保持著安全距離,小心翼翼地探詢,再確定。

她換穿一襲整潔衣裝,打理好自己,走上街頭,要面對內裡的變化,如此直直逼視,並且

很敢。望過去,這城市林林總總呈現著在眼前。想到昨夜的雨,昨夜有下過雨麼,地上還有好

些潮溼的痕跡,她於是確知啊是的昨夜,在雨裡伸出雙臂擁抱的自己。那麼安靜。現在天空乾

淨地亮著,顏色淺淺透出淡薄的藍,又透明,有雲,卻像沒有似的。天空毫無任何特異性質,

也沒有任何駐足停留的標記,這麼掛著。色度,澄澈乾淨。高不可測的天空。深不可測的記 憶,很私密。 記憶高高懸掛,困守在天空之外的木屋。

她步入地鐵站,還沒走上月台就幾乎可以聽見列車在城市肚腹裡頭飛馳的聲音。無機的轟

隆聲,再聽見一次,就想起雨夜裡倒斜著空轉的摩托車引擎。所以是這樣的,影像記憶變得遲

鈍了,非常不敏銳,畫面才走進腦袋就又倏忽消逝。聲音比較牢固。但因為只有聲音,所以不 羅毓嘉.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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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會,會不會下一秒鐘就把所愛的人事物全給遺忘。

這是多麼令人驚恐的一場大夢,她全都想起,噩夢,噩運來襲,車禍的後遺症令她恐慌。會不

裡頭口唇微動,說,他說,我們分開吧。那些符號從他口吻中吐出,旋轉,她怎麼不認得。噢

F卻把手臂抽了開去。她轉頭過去盯視著他的側臉,昏黃的燈光底下他的鬍髭悠悠顫晃,剪影

吧答落下,那時她好像在F的懷裡點起一根菸,F慣常抽的那種,需索更深更深擁抱的時候,

噓的尖叫,又將畫面給衝散。F,F啊。無聲吶喊著,突然她覺得想哭,鼻心一緊眼淚就吧答

後,他的全部。這記憶泡沫般吹起,就又閃爍著微光破滅而去。列車轟隆而來,在地底響起嘶

她仍聽見他。她看見他,他的眼睛讓她悲傷。後來他的溫度器官在她裡面,她這樣感受到最

肩躺在夜暗的百葉窗下安靜地彼此碰觸,幽微燈光下F的視線怎麼卻閃躲開,但她仍聞到他,

她竟想起了F。分開之前的他們,啊是的,他和她,昨天那個下著雨的夜晚,他們原本並

關於F的整體。

胸悶,心痛糾結,血液脈搏沸騰。如此溫熱。躁動。

撞進來,他的聲音,他的溫度。腋下的氣味。啊的一下什麼巨大的東西重重迎面撞擊,撞得她

補佚失的片段讓自己尚不致失衡。關於人與人交錯步伐的聲音,影像,氣味。陡然間F的臉衝

敢確定聲音記憶是否贗造,贗作,她懷疑自己當然會為了填上那些空白之處而捏造一切,要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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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眼迷茫當中她也記起那疼痛,地鐵站天頂上的白色燈光都給眼淚沾濕,好似昨晚的雨,

還有對向車道上迎面而來的轎車頭燈。照著她,亮晃晃的。她環抱自己的身體,真疼。傷口細

細地呼吸,卻比不上F這樣扎進來,裂開。記憶洩了一地。關於他,車禍要她抹煞了他,怎地

又憶起。她卻記不得了,記憶紊亂排列千頭萬緒,一個人名,些許過往,全都撩亂地通往地

獄,被愛,愛人,能不能一筆勾銷,能不能不再想起他的身體。他的吻,給著,度過的日子結 束了。能不能就忘記。

街頭,她記得曾經走過的感覺,卻不記得曾經和F並肩走過哪些街角。她開始緩慢地在城

市裡頭飄移,緩慢並非選擇卻是必然。記憶隨著步伐游移,緩慢而恐怖地湧現。無論是多麼普

通微小的事件,都在穿入一條又一條巷弄時,清亮地敲響起來。進來,出去,進來出去,牽扯

擰痛著如此模糊,破碎,曾經。曾經。第一次約會的公園廣場,第一次攜手前行的蜿蜒山路,

為了躲避寒風而將手放進F的大衣口袋,第一次親吻。再是F身體的觸感,聲音,喘息的頻

率。踱步走過那些招牌底下就回想起一些又一些,手牽手緩緩過去的那時,現在只剩下自己還

在這兒尋尋覓覓。這尋覓卻是期待要再次忘記。氣味具體早已佚失散落在不知名的時空,怎麼

記得住該怎麼記住這一切細微波紋,點點曾經,她怕。想起個久遠以前的夢,那時當還在一起 吧,F卻在夢境裡轉身關上門,門外怎地呼喊他再不聽見不打開,不回來。 羅毓嘉.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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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底又再親手撈起,撫慰她的傷口。死一次,復活。再死一次吧當然還可以再死很多次,就不再

她的記憶虛妄失真,空洞。或許在期待某種儀式的完成。幾乎是,幾乎是要將記憶推落谷

很安靜,很慢。記憶此時變得專注又溫柔。

房間。先後順序就不是那麼重要。就可以沉默,不用說話,不用再激切訊問為什麼選擇離開。

間施展某種詭計,她可以把所有儲存記憶的房間都打開,互相貫連串通,變成一個巨大的黑色

殘忍。他的擁抱他的離去。也像痊癒與忘懷,當她和她的過去因著失憶而不再清晰連結,當時

回魂咒語,召回現實召回記憶,召回確切的傷害而不要只是記得心痛的感覺。F的溫柔,F的

好像陽光與陰影的選擇。她痛,直想忘記,卻又享受這痛覺。真忘記了,卻又要低聲誦起

切斷了,尾巴就又長出來。記憶不死,記憶是黑色的。

F已經留在她裡面。

切不斷,時時刻刻提醒。她隨時可以用最強壯最優美的姿勢轉身,但永遠躲不開影子和尾巴。

憶在身體裡頭,但那不過是個永恆的回轉,繞啊繞,迴圈折返,記憶就變成影子,變成尾巴。

他撳按拒絕接聽來電那樣。她終於確知,並且相信。記憶這樣,譬如以為愛過的人已經留下記

多久,流淌的體液汗水當也早已洗淨,那些一起走過的街頭不會再走過一次。F已經離開,像

她怕。瑟縮在第一次碰見F的便利商店門口,抱著自己抽搐落淚。唇邊的吻痕乾涸了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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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憂受怕。

對自己說,離開。要離開這場域,離開,是所有的答案。這城,裡頭有著F的呼吸,離開

之後所有事物就都在身後了。記起也無妨,她可以憑著自由意志再度遺忘。召喚記憶是都市裡

的降靈,降自己的,降愛情的靈。走近相同位置就使得記憶更加詭譎鮮明,光束亮起,正對著

自己最想隱藏的角落直指過去,無從閃躲,無從逃避,再次疼痛地提及。除了記憶以外反正F 什麼也沒留下,身體裡面也再沒有他的細胞。 她懂。

當記憶的門打開,後面有另一道門。門打開,門裡面還有門。門打開就令另一道門關上。

記得這些姿勢,就順便忘記不美好的部份。門打開,門關上。城市裡若F存在,記憶中她不能

有別種姿勢。她明白,真是懂了,所以不再追問。默默地承受。傷口也漸漸癒合。

記憶的疾病已痊癒,就不再衝動落淚。身體的擦傷也將隨著時光推移而復原,非常確定。

右臉頰的傷口遮掩處理得非常漂亮,連一丁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不過少去了外傷的標記,似乎

也等同於失去許多破病的寬恕。這時手機響起,P問她在哪裡要陪著去看醫生。她再笑笑,說

不用了她記起了什麼,再說只想要和P聚聚,好好整理一下過往的時序。約了時間地點就掛

掉。P仍一派溫文,她突然想起大學時候自己好像曾經喜歡過這女子。些許情緒,以為已滲漏 羅毓嘉.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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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掉,已忘記的心情竟又漸次漲滿,那麼就再一次靠近吧,再一次。重溫起那些過去。 到了約定的地點,陽光很大,熾熱的。天空藍。

與F相關的記憶只剩下這姿勢,但這姿勢真美。

起。像那些在熱烈奔放的樂音中穿魚尾裙跳舞的女子。

會看見,但她也就習慣了帶著那影子與影子的尾巴,步行。迴旋著跳起舞來,將影子高高地揮

的記憶當中有了時間。﹂F變得像是一條影子,影子身上也有尾巴。淡淡的鐵灰色,回身時總

一直到很久以後,和朋友們聊起F和她之間,她笑。只是那樣淡淡地笑著。﹁當我和我

憶消滅。

問,真好了是嗎,她笑笑,說挺好,對著P。以一種無以名狀代替另一種。記憶生長,記

個深刻擁抱,她知道這笑她以前早習慣的,她知道,溫和而安靜的P。

她移了移腳步,站到陰影裡面。看到P遠遠走來,這女子多美麗。P給她一個微笑,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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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評】   張堂錡老師

一場突如其車禍,一次椎心剌骨的分手,造成了短暫的失憶。與其說是車禍的後遺

症,不如說是失去愛情的閉症,將自己鎖起、逃避、治療、痊癒,最終又清醒地尋回自

己。全篇文字精準生動,對心理的刻劃,細節的捕捉、情緒的掌握、情節的安排,都有

火候十足的表現,緩慢敘述中,一個真相逐漸清晰,身體的痛轉成了心裡的痛,原來始

終不曾忘記,失憶只是一場騙局。譬喻生,焦點集中,句法靈活,融合了散文的娓娓細

訴,詩的跳動美感,構成了一段傷痛欲絕的記憶。結尾亦佳,低迴不已的深情已經停格 在記憶的深處,難以抹去。

  唐翼明老師

寫車禍引起的失憶,有些怪誕,但又顯得頗真實,只是不知道小說的旨趣何在? 羅毓嘉.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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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現代小說   第三名       俄二甲       何   瑄

得獎感言:

學給我的讚美與鼓勵,真的很謝謝大家。

許多待改進之處,但還是很感謝評審老師們肯給我這個機會,以及其他老師和同

這代表了自己的實力受到肯定,也增強了我的信心。雖然我認為自己的作品尚有

會投道南文學獎也是抱著試試自己實力的心態,因此能得獎我覺得很開心,

一篇作品的滿足感確實是筆墨難以形容的。

時靈感消失了,得花一些時間才能找回來,然後我才有辦法繼續動筆,可是完成

想組織出一個完整的架構時,我就會想把它寫下來,當然寫的過程並不容易,有

我一直很喜歡寫小說,因為腦袋中總有著許多天馬行空的幻想。每當這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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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 什麼叫做真實呢? 這是我常常自問的問題。

走在街上,身旁掠過形形色色的人,我可以從他們的衣著、髮型等等去判斷其品味、喜好 或是社會地位,當然還有部分的性格,可是除此之外還能看到什麼呢? 幾乎什麼也看不到。 這世上少有兩個陌生人只因為互望的一眼而成為知交。

――

人是慣性掩蔽自己的,不管在生理或是心理上。由自身原有的表皮、毛髮,到外在的衣物

等,無論膚色為何、毛髮疏密直曲與否,衣飾樸素簡便或華麗昂貴等等,都有一個共同點 就是遮蔽性。

為何要遮蔽呢?因為不遮蔽是件羞恥的事情,自小我們就受到這樣的教導。

聖經謂夏娃受到蛇的引誘,吃了禁果,並勸使亞當也吃下,於是兩人開了智慧,懂得分辨 善惡,也懂得何謂羞恥,遂穿上衣物遮蔽自己的身體。

之後,兩人被神趕出伊甸園,生活於人類土地,逐步演化發展、代代繁衍;直至今天,人 何   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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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依舊是地球上一個奇特的物種,和其他的生物完全不一樣。 ―― 都能作假,久了就如同呼吸一樣自然 生存嗎?似乎又不僅僅只是這樣。

為的又是什麼呢? ――

可是人唯有眼睛無法欺騙,不論如何埋藏,只要往最深處一望,總是能看到一些什麼

我的故事其實並不長,或許你曾在他人身上聽見類似的情節,然而這世上不會有兩個完全

玻璃泛起朦朧的霧氣,臉也模糊了。

回望著我。

瞪著自己近似透明的瞳眸,似乎想從中挖掘出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卻只有深深的空洞

我看向路旁商店櫥窗反射出的身影,一步步的走近,直到它映照出我那虛無飄渺的面孔。

別人又會在我眼中看見什麼樣的故事呢?

那我呢?

眼睛就如同一面鏡子,真實反應自己的內心。

自己最欲隱藏的部分。

那是一段故事,一段屬於每個人的故事,不論長短、精采與否,卻都是最私密、最獨特,也是

――

動物的偽裝,是為了生存所演化出的特殊能力;而人不論表情、言語、聲音、肢體動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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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的人生,那專屬於我的故事也同樣獨一無二。

相。 ﹃好奇心能毒死貓﹄這句諺語確實沒錯。 何   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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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好奇是我的本性,這些問題若沒人能為我解答,我自己也會想辦法去找到解釋或是真

己的好奇心壓抑下來,將所有的問題都藏在心裡。

一次兩次下來,慢慢的,我知道不該再用﹃為什麼﹄這句話去打擾大人。所以我學會把自

﹁這世上很多事情是沒有為什麼的,妳幫幫忙,自己去玩,別再煩我了。﹂

而我母親在家的時間比較長,總是被我問到不耐煩。她會說:

都愛追問為什麼。

在我還很小,小到尚未能感受到父母的冷淡時,我是一個調皮又好奇心強的孩子,任何事

可是追求真實的後果,卻往往帶來毀滅。

人類為了滿足好奇心,時常無所不用其極。

好奇心是人類的天性,一項可怕的天性。

1.


子。

現代文學.小說

罵,或者更直接的說,他們對我完全漠不關心。

總會有女人的肚子能幫他生出兒 ――

嚴格說來,我在家中的日子並不難過,吃穿住用等從未短缺,我父母也從不對我喝斥打

隨著我直到現在,將來也不會有消失的一天。

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迎接我的不是新生的喜悅,而是一股永不止息的冷漠,自童年起就伴

待在這冷清的家,更不願看見我,我的存在總是提醒了她的失敗。

我父親很少回家,除了工作外,他泰半時間都待在外面和情婦廝混;而我母親也同樣不願

到生下的卻是女兒,這給了我父親一個向外發展的好理由

有兒子才能繼承自己的事業;我的母親嫁給他五年,期間沒生半個孩子,好不容易懷孕,想不

我父親是個在商場上小有名氣的成功商人,但他的思想卻還停留在古早的時代,認為唯

透 頂。

我叫言子盼。子盼、子盼,顧名思義就是希望盼到個兒子,但我的女兒身卻讓父母都失望

在提起羅織之前,我先略述一下自己的身世:

擁有更多。

後來我才深深感到,如果不是我太過好奇、太想追求每件事情背後的真相,也許今天我會

154


某些時候,我甚至覺得當個被豢養的寵物都比當人好。 有時人們對寵物付出的感情,比給予同類的關心還要多。

在我七歲生日的當天,家中又是一片空蕩,我悶得發慌,胡思亂想著父母到底記不記得我

的生日;下午我決定要找個地方躲起來,當他們回來找不到我時,再跳出來給他們一個驚喜。

於是我偷偷溜進父母的臥房,躲在又大又深的衣櫃裡,只偷偷留了一絲縫隙,好讓我看清外面 的情形。 我坐在衣櫃裡,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我知道再過一段時間,母親就會回來了。 可是過了很久很久,房門外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坐在幽暗的衣櫃裡,鼻間充斥著霉味和木頭味交織的沉悶空氣,身旁圍繞著一疊疊柔軟 冰涼的衣服;在漫長的等待中,不知不覺地,我就這樣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我睜開眼時身邊卻是一片黑暗,在半夢半醒的剎那間,我忘記自己躲在 衣櫃裡,頓時嚇得放聲尖叫。

在漆黑中我摸到了櫃門,卻發現推不開,不知什麼人在我睡著的時候將它鎖上了!

黑暗在此時無止盡的擴大,我被深深籠罩在其中,冰涼的寒意和恐懼悄無聲息的自我腳底 何   瑄.真實

155


現代文學.小說

光明乍現。 ――

憂的望著我。

﹂ …

有沒有人聽到?﹂ ――

﹁我想說吃飯時間都過了這麼久,怎麼還沒看見妳的影子 道會被關到什麼時候

不 …要害怕了,妳已經出來了

﹂ …她拍撫著我的背,輕聲的安慰我。

我終於再也忍不住的抱住她,嚎啕大哭起來。 ﹁可憐的孩子

幸 …好我有上來找,不然妳不知

我淚眼朦朧的看著使我脫離黑暗的人,她是每天負責幫我煮食三餐的婆婆,此刻正一臉擔

然後

被孤單遺棄所包圍的黑暗當中。

直至我喊到聲嘶力竭,想著也許我會就這麼死在衣櫃裡,死在一片絕望的空氣之下,死在

儘管我不停的叫喊、踢打門板,外面仍是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發現我被鎖在衣櫃裡。

我在心裡祈求著:不管是誰,趕快來救我出去吧!把那個令我恐懼的可怕東西趕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忍住恐懼,用盡所有力氣拍打衣櫃的門。

而現在它就要攫住我。

侵襲至全身。那一刻,我突然感到困在衣櫃的似乎不是只有我,還有某樣東西也蟄伏在裡頭,

156


可惜她的釋放來得太遲,那個東西已經進駐我的身體。 長久以來,我內心的恐懼在這一天成為事實。 我哭泣是因為我知道,從此以後,我將不再是原來的我自己。

之後我了解到一件事:命中注定該屬於我的,再怎麼遲終究會是我的;而不該我的,就是 努力抓住了也會從指縫間跑掉。

所以我始終用這樣的態度來面對任何事情,冷冷看著所有的一切在我身邊來來去去。

如果當一個最純真的希望都破滅的時候,也就沒有任何事情值得我去關注了。

何   瑄.真實

157

韓家男主人陰鬱瘦弱,他很少出門,一個月中只有幾天會看見他在清晨時分出去,近午夜

事實上我父親多慮了,韓家根本避免與人有所接觸。

至禁止我和那個同齡的小女孩一起玩耍。

冷冷囑咐我母親少和他們接觸,他說對方的男主人不是什麼好東西,全家都有點陰陽怪氣,甚

在韓家搬來的第二天,我父親出於禮貌及生意人的心理,特意登門拜訪,卻悻悻而回,只

羅織姓韓,大約在我十一歲那年,韓家成為我們的鄰居。

2.


現代文學.小說

我朝羅織笑一笑,她卻睜著大眼無聲的躲到母親背後。

後來我終於明白這是一個絕望的女人所有的悲哀。

白瘦削的臉上滿佈衰敗哀戚之色。

的搪瓷娃娃。相較之下,她母親那對細長的鳳眼毫無生氣,頭髮有些稀疏,尾端微微泛黃,蒼

不同的是羅織有著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和一雙深遂晶亮的大眼,看起來像極了一尊精緻

巴,以及玲瓏嬌小的身材。

而我則是看向羅織。她和她母親很像,兩人都有一張尖尖的瓜子臉,搭配小巧的鼻子、嘴

羅織的母親有些害羞,但還是操著不甚標準的國語向我們打招呼,並和我母親略略閒聊。

那時她們正坐在庭院,也許是長期待在家中的關係,兩人看起來都相當蒼白。看見我們,

韓家母女唯有在男主人離開時,才會走出家門。

直到韓家搬來將近半年後,我才第一次見到羅織。

過了幾年,我才發現這些聲音背後的真相是什麼。

怪、模糊的聲音,有時甚至一整晚都沒有停止。

天夜晚,韓家總是靜悄悄的,但偶爾有幾個晚上,我可以在房間隱約聽見自他們家所傳來的古

而歸,沒有人知道他從事什麼工作;韓家母女幾乎足不出戶,家中也從不見他人出入。不論白

158


她 …很 少 看 見 外 面 的 人

所 …以 有 點 害 羞

﹂ …說 完 , 她 推 推 女 兒 , 羅 織 才 慢 慢 走 向

她母親似乎覺得有些尷尬,用一串我不知道的語言和她說了一會,才轉過來向我們笑笑: ﹁不好意思 我,用尖尖細細的嗓音和我說了幾句話。

這是我和羅織初次見面的經過,儘管之後我很少有機會再看見她,但兩人還是慢慢熟稔起 來,她的眼睛逐漸散發光芒、聲音也愈加柔和。

我是個寂寞的孩子,總在心裡祈求著有一天會出現那麼一個人,不論是他或她,都會無條 件接受我,全心全意的喜歡我,只因為我是我。 或許我也在羅織身上看見了相同的特質,那不為人所接受的孤獨。 因此我特別喜歡和羅織在一起的感覺。 羅織似乎有種特別的力量,使我不由自主的被她深深吸引。

只要凝視著她那雙流露異樣光采的眼睛,我就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並且放心的把所有

的秘密、心事都和她分享,因為我心底知道羅織會是一個很好的聽眾及守密者。

事實上,在羅織之後,再也沒有第二個人像她那樣認真聆聽我說話。也許這正是我如此喜 歡羅織的原因之一。

我總是和羅織天南地北的亂聊,談我的夢想、我的家庭,以及我在學校偷偷喜歡的男孩 何   瑄.真實

159


現代文學.小說

子,或是討厭的同學、老師等等。

說 …我不需要去上學

﹂ …

羅織沒有上學,每當我談到學校裡發生的事情,她總是帶著笑容靜靜聆聽。 有一次,我忍不住問她:

我 …爸爸

﹁妳為什麼不用上學?﹂ ﹁ ﹁可是每個小孩都規定要上學的啊!﹂ 羅織只是聳聳肩。 ﹁那妳平常在家都做什麼?﹂ 羅織沒有回答。

我 …爸爸會教我

﹂ …

這時我已經有些了解羅織的個性,對於不想回答的問題,她一律保持沉默。 然後我又問:﹁那有人教妳讀書寫字嗎?﹂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羅織點點頭,細聲的說:﹁有時候 她沒繼續說下去,我也不再問。

語,她的母親則是來自一個叫日本的國家。

過了一段時間,羅織才提起自己的家人,於是我從她口中得知那串我聽不懂的語言叫做日

160


她告訴我她以前曾住在日本一段時間,很希望將來有機會能再回去日本看一看。 我笑著說,她可以叫父親帶她和母親回日本玩。

我 … 我 …爸爸

他 …、他不會答應

卻是在學校。 ――

﹂ …說完,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跑回家裡。

但羅織聽了我的話,立刻變了臉色,雙眼充滿了恐懼。 ﹁ 之後有一段時間,我沒再看見羅織。 當我再遇到她時,已是一個月後的事情,地點

我 …爸爸答應讓我來上學了

﹁羅織,妳怎麼會在這裡?﹂ 她羞怯的笑笑:﹁我

無論如何,羅織很快就適應了學校的生活。 何   瑄.真實

161

當時的我充滿了歡樂的情緒,並沒有去思考為何羅織古怪的父親會答應讓她上學的原因。

羅織也開心的笑了。

聞言,我高興的歡呼:﹁那太好了!以後我們就可以一起上學了!﹂

﹂ …

當我看到那個蒼白嬌小的身影坐在教室裡時,忍不住驚訝的開口:

3.


現代文學.小說

自從她開始上學後,我和她的感情變得越來越親密,幾乎到形影不離的地步。 但過了一段時間,我開始發現她一些古怪的地方。

度,成績好到讓我又羨慕又嫉妒。 ﹁羅織,妳怎麼那麼厲害?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進步這麼多 問 道。 羅織沒回答,只是如同往常般笑笑。

因此除了我之外,羅織在班上沒有其他朋友。

之後這些男孩也因太過無趣,漸漸不再去捉弄羅織了。

板的恐懼神情,不斷眨著晶亮的大眼,卻不曾真正掉下一滴眼淚。

儘管羅織的個性是如此安靜羞怯,但無論那些男孩怎麼惡劣的欺負她,她臉上永遠只有呆

面對這些男生的捉弄,羅織總會躲到我身後,我也義不容辭的挺身保護她。

談,當然調皮的男孩子除外。

著高度的好奇心,但羅織遇到這樣的情形始終不發一語;時間一久,也就不再有人主動找她攀

在學校的時候,羅織總是非常安靜的坐在位置上看書,班上大部分的人一開始都對她抱

﹂ …我忍不住語帶埋怨的

雖然羅織說自己從未上過學,但她學習的速度卻是異常的快,不出一個星期便趕上了進

162


有時我忍不住覺得,羅織是特意造成這樣的孤立,雖然我不了解她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那雙總是泛著光 ――

事實上,羅織有一種特別的存在感,會讓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停在她身上,但不光只因為她 漂亮的外貌或異常白皙的皮膚,我無法形容那樣的感覺,也許是她的眼睛

亮、像水晶一樣清澈的雙眼,當羅織改為專注凝視時,會變得闇黑、深沉,予人一種無所遁形 的壓迫感。而這是我之後才慢慢發覺到的。

在這方面,人類和其它動物倒是相同,對於異己、異類都會下意識出現排斥性的行為。 只是當時我還沒有察覺。 羅織還有很多地方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每當我們上體育課的時候,羅織就坐在樹蔭下看著我們活動;她只告訴我她的身體不好, 不能從事任何運動。 至於生什麼病,羅織從來沒有提過。 除此之外,她也從不在學校吃午餐或任何零食、飲料。

﹁妳什麼都沒吃,這樣不餓嗎?﹂有一天中午,她又是坐著看我吃飯時,我這麼問她。 羅織淡淡回答:﹁我在家吃過了。﹂ ﹁但那是早餐啊!妳都不用吃午餐嗎?﹂ 何   瑄.真實

163


現代文學.小說

她搖搖頭:﹁我食量很小,不容易餓。﹂

此外,羅織還很怕曬太陽,她說她不能太常暴露在陽光下,這樣對她身體會造成不好的影

因此我們放學走回家的時候,只要是晴天,羅織一定會撐著一把大大的傘,將自己籠罩在

我隱隱約約感到,當真相被挖掘出來的那一刻,也就是我和羅織友誼的終點。

織的秘密。

因此我雖對羅織這些古怪的行為感到好奇,可是心底有個聲音一直告訴我,不要去挖掘羅

儘管我們相處時,羅織總是沉默居多,但我仍然可以感受到她對我的真誠和信賴。

我們兩人的感情依然很好。

除了這些奇特的地方之外,大致上,羅織和其他人沒有什麼不同。

那是一種我從沒聞過的古怪、刺鼻的味道。

顏色,連身上都隱隱散發出一股味道。

我記得那一年的夏天特別熱。那陣子羅織的神色不僅黯淡無光,皮膚也呈現一種死灰般的

一片陰影之下。

響。

164


一年後,我和羅織順利畢業,升上了國中。

小學的畢業典禮上,班上許多女生都哭成了淚人兒,獨獨我和羅織例外。

要我為此掉眼淚有點困難,畢竟大部分的同學都被分發到同一所國中,將來即使不想見面

我看著她用嚴肅的表情,仔細審視著學校的建築、操場、花草樹木等等

她用非常緩慢但卻專注的眼神凝視著這些景物,彷彿要將他們牢牢刻記在心中。

終於,我開口:﹁羅織,就算現在我們畢業了,將來也還是可以回學校來看的。﹂

﹂ …語氣有些哀傷。

還 …參加了第一次的畢業典禮 我 …會懷念這個地方的

羅織微微一笑:﹁我知道,可是我在這學校讀了一年 頓了一會,她才繼續說:﹁我想

臨走時,羅織又深深的看了學校一眼,雙眸幽暗,閃爍著些微光芒。 我不懂她為何顯得那麼悲傷,在我看來只不過是場畢業典禮罷了。 何   瑄.真實

165

﹂ …

畢業典禮結束後,她連六月的熾熱太陽都不在乎,只是撐起傘,要我陪著她在校園四處逛

可我感覺得出羅織是有一些傷感的。

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逛。

4.


現代文學.小說

被羅織一一拒絕。 她和我提起的時候,我笑了很久。 ﹁妳為什麼不答應?其實有一些感覺還不錯啊。﹂

﹂ …

﹂ …

我 …不喜歡他們。他們、他們 他 …們不像妳

羅織一臉認真的回答:﹁ 然後,她又說:﹁而且

他 …們不像妳,妳對我很好

﹁不像我什麼?﹂我好奇的問道。 ﹁

﹁妳怎麼了?﹂

我 …們是好朋友

不知為何,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也微笑:﹁是啊

﹂ …

我朝羅織一笑:﹁妳是我的好朋友啊!我當然會對妳很好。﹂

不了解我。﹂ ――

可是她也多了件困擾的事,那就是開始有男生來追求她,而且為數不少,但他們的下場是

羅織還是和以前一樣沉默寡言,但成績依舊名列前茅。

國中生活和小學截然不同,我花了一點時間才逐漸適應這些全新的課程、班級和環境。

不管如何,我和羅織都成了國中生。而我的祈求也再度奏效,我們兩人都被編到同一班。

166


化。

羅織看著我,眼中閃著光芒:﹁我只是希望

我 …們的友誼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妳在想什麼啊?我們會一直都是好朋友的!﹂ 羅織點點頭,眼睛散發出絢爛奪目的光彩。 直到今天,我還忘不了那對耀眼的光芒。 可是後來的發展,卻一切脫出我意料之外。

﹂ …

升上國中,還意味著另外一件事情,我們正式邁入青春期,生理、心理都開始產生了變

﹂ …

我在廁所照著鏡子,看見臉上幾顆青春痘,忍不住嘆了口氣。 ﹁真是醜死了

看向站在一旁的羅織,光滑白皙的臉蛋上連個粉刺都見不到,更不用說青春痘了。 ﹁羅織,妳為什麼都不會長痘痘啊?﹂我羨慕的問。 羅織還是笑笑:﹁我也不知道。﹂

來 …了嗎?﹂ 來 …什麼?﹂

突然,我想到一件事,小聲湊在羅織耳邊問道: ﹁妳

羅織怔了一下:﹁ 何   瑄.真實

167


健 …康教育上到的那課。﹂

現代文學.小說

﹁就是那個呀 羅織還是聽不懂。 就是月經啦!﹂ ――

﹂ …羅織小聲的回答:﹁還、還沒耶

我只好說出來:﹁ ﹁喔

任何變化。 我回想起羅織小學測量的身高

那 …妳已經

﹂ …

羅織的身高似乎和小學時候一樣,沒有 ――

公分。 148

上課時,我更仔細觀察羅織,發現她不僅身高體型沒變,連臉蛋都像是我初次見到她那

我有些訝異,這怎麼可能呢?我都比以前高了將近七公分。

公分,今年學期初測的結果也是 ―148

我盯著羅織的背影,突然發現一個奇怪的地方

我跟在羅織身後,不太知道她到底怎麼了,我並沒有說錯什麼話呀!

羅織搖搖頭:﹁沒事。快上課了,走吧。﹂然後轉身離開廁所。

﹁怎麼了?﹂那眼神不知為何讓我感到不安。

羅織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盯著我。

了 。﹂

我點頭。﹁上個禮拜第一次來,真是把我嚇到了。不過聽說我們班很多女生都已經來過

168


樣,蒼白沉鬱中夾帶著幾分稚氣。

怎 …麼了?﹂

我認識羅織也快兩年的時間了,這段期間她竟然沒有任何改變,不管怎麼想,這都是不可 能的事情。 我盯著羅織,思緒在腦海中飛馳。 她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轉過頭輕聲問我:﹁

我扯開嘴角,裝出沒事的模樣:﹁沒有啦!我只是在發呆而已。﹂ 羅織微微一笑,又回頭看向黑板。 我也收回目光,看著老師的嘴巴一開一闔,可是仍在思考這件事情。

也許羅織是娃娃臉,或是發育得比別人慢一點罷了,我其實不需要這麼在意。 但我又想到,有些小學同學上國中不過半年的時間,卻變了不少。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我每天都和羅織見面,所以才感覺不出她有任何變化。 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不僅僅是這麼簡單而已。

妳 …心情不好嗎?﹂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放學回家時我也顯得異常沉默。 羅織看著我,有些擔憂的問道:﹁

我搖搖頭:﹁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何   瑄.真實

169


現代文學.小說

﹁什麼事情?﹂ 我看了羅織一眼,才緩緩開口:﹁我在想

為 …什麼這兩年來,妳好像都沒有變耶?﹂

我 …從小身體就不好,所以發育一直都很慢

﹂ …

羅織眼中快速閃過一道光芒,然後逐漸變得漆黑。 ﹁ ﹁妳到底是生什麼病啊?﹂ 羅織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想起班上同學是如何在私底下批評羅織:凡事都搞的神秘兮兮。

妳 …別這樣好嗎?﹂

我喜歡羅織,也一直把她當成好友來看待,但這一刻我真的對她的態度感到厭煩。 於是我也故意不開口。 久久,羅織才哀求的說:﹁

好 …啦

我 …不問就是了。﹂

看見羅織這副模樣,我心軟了。 ﹁

羅織感激的朝我笑笑。 我對她扮了個鬼臉,裝出不在意的樣子。 但疑惑自這一刻起在我心裡紮下了根。

170


有一天,它們將集結成一股強大的力量,促使我去解開背後的謎團。

關著的,連窗簾也不掀起來?﹂ ﹂ … 我 …爸爸不准我進去那個房間

我繼續說:﹁而且有時候,我會聽見裡面傳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羅織的眼睛閃了閃,說:﹁我不曉得 我又問:﹁妳都不會想知道嗎?﹂ 何   瑄.真實

﹂ …。

171

我指著他們家二樓的一扇窗戶說道:﹁你們那間房間是做什麼用的啊?怎麼窗戶一直都是

羅織笑了笑。

我站到她身旁,同樣向外看:﹁對啊!這樣妳就不能做壞事了,我都看得到喔!﹂

她轉頭對我說:﹁從妳窗戶可以看見我家耶!﹂

到了家裡,羅織在我房間坐了一會,便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風景。

她笑笑:﹁好啊!﹂

掃完地,我問她:﹁妳要不要來我家?﹂

這一天,我和羅織剛好同時是值日生,放學後留在教室裡打掃。

5.


現代文學.小說

羅織搖了搖頭。

要 …先問問我爸

﹂ …

我 …們來寫功課吧!﹂

﹁我可以去你們家看看嗎?﹂ 羅織遲疑了一會:﹁我不確定 我只好聳聳肩,說:﹁好啦

如 …果我

﹂ … 我 …很喜歡子盼

﹂ …

我們分別在桌子兩端坐下。很長的一段時間,只有書寫和紙張翻動的聲音。 然後羅織突然開口:﹁子盼 ﹁什麼?﹂ 羅織沉默了一下,才說:﹁我是說

如 …果有一天,我不是羅織了,妳還會喜歡我嗎?﹂

我笑了:﹁我也喜歡羅織啊!﹂ 過了一會,羅織又開口:﹁

我看了她一眼。﹁羅織就是羅織啊!﹂ 她微微一笑,沒有再說話。 後來我才明白,她今天所問的話,背後隱含的意義是什麼。 但終究我還是違背了自己的承諾。

172


和羅織相識兩年來,這是我第一次走進她家。

﹁妳爸爸怎麼會同意讓我來妳家玩?﹂我在放學前如此問她,畢竟她爸爸可是出名的怪脾

羅織卻說:﹁只要我們安靜一點,不要四處亂跑就沒關係。﹂ 我站在玄關,遲遲沒有走進客廳。

羅織家其實和我家的大小差不多,但不知為何卻異常感到陰暗與森冷,空氣中還隱隱飄散 著一股奇特的味道。 我禁不住打了個寒噤。 ﹁妳爸媽都不在家嗎?﹂

羅織聳聳肩:﹁我媽媽應該在休息,我上去看看。妳先坐一下,我等一下就下來。﹂ 羅織走上樓,現在只剩我一個人在客廳。 我坐在沙發上,莫名感到恐懼。 不知為何,這房子予人一種詭異之感。

也許是太過陰暗、安靜的緣故,屋子裡的時間彷彿也靜止了,讓我有點喘不過氣。 何   瑄.真實

173

氣。

6.


現代文學.小說

突然,我聽見了一個模糊的聲音,把我嚇得跳了起來。 雖然那聲音非常微弱,但在這幢被寂靜籠罩的房子中卻顯得突兀清晰。

我很快想起這個熟悉的聲音,它時常自羅織家那扇終年緊閉的窗戶所傳來。 我循著聲音的方向,走到了樓梯口。聲音果然是從樓上傳來的。 我遲疑了一會,還是躡手躡腳的走上去。

妳在嗎?﹂ ――

到了二樓,迎面是一條狹長的走廊,兩旁是一扇扇緊閉的門。 我站在樓梯口,稍稍提高聲音喊道:﹁羅織 沒有人回答。 我發現走廊底端的門微微透出一絲光亮,聲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現在我可以聽清楚那個聲音了。

我還來不及出聲,只感到頭頂一陣劇痛,立刻失去了意識。

突然,牆壁有道影子一閃而過。

﹁羅織,是妳在裡面嗎?﹂我往前走了幾步。

砍樹木;中間夾雜著隆隆的抽風聲,以及液體流動的聲音。

那是一個多重混合的雜音:主體是一種單調、重複的沉悶聲響,彷彿十數把鈍斧同時在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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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睜開眼,發現自己被一片白光包圍,恍惚間好像聽見羅織和另一個陌生男人爭執的

﹂ …我吃力扶著頭想要坐起身。

我 …怎麼了?﹂我虛弱的問道。

﹁妳先別起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粗暴的響起,我腦袋被震得發暈,只能又無力的躺回

﹁好痛

我張開眼,看見羅織坐在我旁邊。

當我又轉醒之時,只覺得頭痛欲裂。

很快地,我再度陷入了黑暗之中。

聲音。

去。 ﹁

羅織溫柔的說:﹁妳不小心跌下樓梯了。還好我爸爸剛好回來,才把妳給救醒。﹂ 我轉移視線看向坐在右邊的男人。

羅織的父親的面色青黑、雙頰凹陷,下巴與唇上泛著點點青髭;黃濁的雙眼佈滿血絲,並 散發出一種令人害怕的瘋狂光芒。

﹂ …

此刻他正用陰沉慍怒的表情惡狠狠地瞪著我。 ﹁ 跌 …下樓梯?可是我明明記得 何   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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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聲音?我們家哪來奇怪的聲音?妳現在可以仔細聽聽。﹂ ――

我 …那時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息!﹂

﹁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可 …是我真的有聽到

﹂ …

乖乖閉上嘴巴。 ――

他卻不耐的說:﹁不用跟我道謝。妳快點好就快點走!不要再待在我家裡就行了!﹂

我輕聲道謝。

﹁幸好沒有腦震盪,妳再躺一下,等到頭不那麼暈的時候,妳就可以起來了。﹂

羅織的父親粗魯的幫我檢查了一會。

我確實頭很痛,也沒有什麼力氣說話,索性照他所說的

羅織跟著開口:﹁妳就聽我爸爸的話吧!他學過醫,知道該怎麼處理。﹂

震盪。﹂

﹁我看妳是在跌下樓梯時撞到頭,才會產生這種錯覺!妳躺好,我幫妳檢查看看有沒有腦

我吶吶的開口:﹁ 現 …在沒有了

四周一片寂靜,如同當時一樣,但我卻聽不見那個聲音。

﹂ …

﹁好了!不要再說話了!﹂他不耐的喝斥:﹁妳要是希望頭不再痛,就好好的躺著休

176


羅織譴責的說:﹁爸爸!﹂ 可是她父親已經轉身上樓了。 我朝羅織吐吐舌。 ﹁妳爸爸好兇。﹂

﹂ …

她低聲向我道歉:﹁對不起,我爸脾氣不是常常這麼壞的。﹂

什 …麼?﹂

﹁沒關係啦!我不在意。可是 ﹁

可 …能妳跌下去的時候已經暈了,所以才會沒有記憶。妳不要再

﹁我真的是跌下樓梯的嗎?為什麼我沒有這個印象?﹂

﹂ …

羅織沉默了一會才說:﹁ 想這麼多了,趕快休息吧

我順從的閉上眼,沒再和羅織爭辯。

不管他們怎麼說,我很清楚自己絕對沒有跌下樓梯,而那個聲音也絕不是我的錯覺。 我一定要想辦法來證明這些發生過的事實。

何   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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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

現代文學.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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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在半夜離開家過,更遑論潛進別人家中,這是小偷才有的行為。萬一失敗的話

其實我對自己即將要做的事還是感到很害怕。

下意識握緊手中的鑰匙,那是剛才離開羅織家時,我偷偷帶出來的。

儘管我可以選擇忘掉這件事情,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但我還是決定要去挖掘事情的真

那扇窗戶依然緊閉,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走進房間,我看向羅織的家。

我決定要在今晚偷偷溜進羅織家中,解開所有的謎底。

看樣子今晚家中除了傭人之外,就只剩我一人了,這真是天賜良機。

順手把紙條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裡。

我冷笑一聲,這表示她一整晚都不會回家。

母親留下紙條:去姑媽家打麻將,晚一點回來。

回到家中,已經超過九點了。

大概躺了快兩個小時,我才離開羅織的家。

7.


後 ―果我根本不敢設想。 我在心裡虔誠的祈求著,請一定要讓我成功。

距離午夜還有一段時間,我的頭還是有些暈。我將鬧鐘設定為十二點,便上床休息。 鬧鐘響了,我機警的跳起來,迅速把它按掉。 望向窗外,羅織家已經一片黑暗,可是那個古怪的聲音又再度響起。 於是我拿起準備好的東西,離開家裡,悄悄走近羅織家的大門。 我小心將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毫無聲息的把門打開了。 我輕啟一條縫,讓路燈的光微微透進去,並觀察一下裡面的情形。

我靜靜聽了一會,確定客廳沒有人後,我迅速打開門,溜了進去,並輕輕把門關起來。 羅織家中一片漆黑,而且非常寂靜,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在客廳待了幾分鐘,等到眼睛稍微適應黑暗後,才藉由窗戶透出的一絲光亮,慢慢朝著 樓梯的方向移動,踮著腳尖輕聲走上去。

走到二樓,這裡更加安靜。我再度停下腳步,屏住呼吸,傾聽周圍的動靜。 二樓比一樓更為黑暗,我小心翼翼貼著牆壁,不出聲息的慢慢行走。

走著走著,突然,我靠著的房門竟然開了,我來不及反應,便這樣跌了進去。 何   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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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擊力和聲音,只發出一聲小小的悶響。 我小心的站起身,卻發現一個女人正坐在房裡

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覺

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恐懼所包圍

恍惚間,我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樣的場景我彷彿在哪裡經歷過呢?

開啟。

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但盡頭那扇透出光亮和聲響的門,正不停召喚著我前去

丟下她一人在房間,繼續往前走。

雖然我不知道羅織的母親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沒有發覺這就是恐怖真相的開端,我

界的一切都毫無知覺,甚至也沒有察覺我正站在她的面前。

我定下心來,仔細看著她,發現她張著眼睛、表情呆滯,像尊雕像一樣的坐著,似乎對外

但是羅織的母親只是坐在床上,一句話也沒說。

怎麼辦?現在我應該怎麼做?

我費盡很大的力氣才壓住驚呼,全身因恐懼而發抖。

她是羅織的母親。 ――

我及時伸手撐住身體,但還是跌到了地上。幸好地板鋪著厚重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的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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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走到了這扇門邊,裡面傳來的怪異聲音在空氣中沉重的迴盪,一下又一下的撞擊, 我的心跳不由得跟著加速。 現在放棄還來得及。 開,還是不開? 我感到口乾舌燥,全身不停冒著冷汗,寒意襲上心頭。 腦海中突然浮現希臘神話裡,潘朵拉的故事。 開,還是不開? 最後潘朵拉還是抵擋不住她的好奇心,打開了寶盒。 所有的災難都跑了出來,從此開啟了人類千年的苦難。 開,還是不開?

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

――

好奇心是人的天性,也是致命的缺陷。 而我

我把顫抖的手放在門把上。 於是,潘朵拉的盒子就這麼打開了

何   瑄.真實

181


天堂。

現代文學.小說

然後,白光褪去

牆壁四周擺滿了和這個慘白世界交相輝映,閃爍著森冷寒光的儀器與機器。它們各自運

天花板鑲著十數管的日光燈,牆壁一片雪白,連地板都是用光可鑑人的白色大理石鋪排而

天堂原來是一間經過改造的實驗室。

――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炫目的白光,強烈到使我眼眶充滿了淚水,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來到了

182

力般,直直的瞪視著我,讓我心中不由自主發寒。

最可怕的是它那雙又圓又大的眼睛,儘管在藥水中呈現混濁的黑褐色,可仍像是具有生命

光照射下閃著詭異的暗紅光芒。

那具人體很嬌小,似乎是個孩子。它沒有表皮,只有一條條紋理分明的肌肉與骨骼,在燈

烈味道,而當中卻浸泡著一具人體。

矗立在我眼前的是一個圓柱型的透明培養槽,裡頭淡黃色的溶液散發出一股噁心刺鼻的強

作,製造著許多我看不懂也叫不出名字的古怪東西。

成。

8.


我摀著嘴,忍下尖叫和嘔吐的欲望。

平常只有在電影和課堂上看過標本,而現在一具人體就這樣活生生擺在我面前,我實在受

這 …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一台大型的抽風機在空氣中隆隆作響,卻掩蓋不住一旁微弱的呻吟,我立刻轉向聲音的來

好可怕

不了這樣的衝擊。

源。 不遠處,立著一張只有在電視上才會出現的大型手術台。 一個男人身穿白袍,正背對著我站在那裡。 我一眼認出他是羅織的父親。 他上半身伏在一個不知名的東西上頭,緩緩挪動。 我瞇起眼睛,踮著腳尖朝他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隨著距離的縮短,我從縫隙中窺得的部分越來越多。

當近到足以看見那雙蒼白的足踝和垂下的手,我停住了腳步,顫抖的將視線緩緩上移。 自開門時便一直蓄積的淚水,在這一瞬間終於落下來了。 我看見了所謂的真實。 何   瑄.真實

183


現代文學.小說

其中翻揀撥弄。 我看不見羅織的臉,但是她的雙腳卻一動也不動。 ﹁住手!!﹂我發出一聲驚心動魄的尖叫。

妳 …是怎麼進來的?﹂他的臉色極端蒼白。

他的背一聳,極緩極緩的直起身,然後轉過頭看向我。 ﹁

我沒有回答他,我的視線落在躺於手術台上的那個女孩。 那是羅織嗎?不,那不可能會是羅織

那她是誰?應該這麼問,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和羅織一樣,有著蒼白的皮膚,嬌小的身材,美麗的容貌

她肚子上被剖開的傷口沒有流出血,而是掉出了一根根的管線,此刻正發出輕微的鳴聲。

此刻,她睜著的大眼黯淡無光,身體呈現僵直的狀態,彷彿死了一般。

那是全然的透明,沒有頭髮也沒有腦殼,只見粉白相間的大腦在裡頭微微抽動著。

根電線,連接著一旁的儀器。

但是她的額頭之上,披散的不是烏黑的頭髮,而是被一片透明的物體所覆蓋,外緣接了數

這個名為父親的男人,正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劃開自己女兒的肚皮,然後把一隻手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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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頭暈目眩,一陣酸氣湧上來,我忍不住乾嘔起來。

他站在我面前,臉色依舊蒼白,渾身散發著恐怖的氣息,用著壓抑的怒氣冷冷問道:﹁ 妳全都看到了是嗎?﹂

羅 …織不可能會是這樣的

這 …個東西是

﹂ …我不知該用什麼東西來形

我抬頭看他,又看向躺在床上的那個人:﹁那是羅織嗎?那是她嗎?﹂ 他沒回答。

她是羅織?不 ――

但是我從他的臉上看出了答案。 ﹁

我應該感到害怕的,為這怪異的實驗室和不像人的羅織,以及站在我面前這個瘋狂的男

在這一刻,他不像人,倒像一頭噬血的野獸。

﹁住口!妳這小鬼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他對著我憤怒咆哮,面孔扭曲猙獰。

容躺在床上的那個羅織,淚水湧上眼眶。﹁你對她做了什麼?你對自己的女兒做了什麼?﹂

人。

可是我卻出奇的感到平靜,原先的震撼和恐懼在我看見羅織的那一刻便消失了。 當一個人處在恐懼的頂點,便不會再感到恐懼了。 我和他互相對峙著,誰也沒有開口。 何   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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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

現代文學.小說

﹁我當然知道她是我的女兒

﹂ …

帶在身邊,每分每秒我都想看到她,完全不能忍受她有一刻不在我的身邊

﹂ …

魔力。隨著她年紀越長,我越來越愛她,愛到無可自拔的地步,不管是什麼場合,我總是把她

那美麗又獨一無二的女兒;我的女兒有一種特殊的力量,一種吸引人、讓人不由自主愛上她的

﹁我是個冷酷無情的人,連對自己的妻子都沒有絲毫感情,可是我卻深愛著我的女兒,我

命又是多麼奇妙。﹂

的一部分所創造出來的。她是那麼柔軟、那麼美麗,那一刻我才真正領悟到上帝的偉大,而生

﹁可是我永遠忘不了第一次抱著她的時候的那種感動,她是我的女兒、我的骨血、我身體

要它們死就死,完全沒有能力反抗。﹂

體。慢慢的我發現,生命其實脆弱的不堪一擊。它們全部被我操控在手裡,我要它們生就生、

家。﹂他露出狂妄的笑容:﹁從以前到現在我不知做過多少種實驗、解剖過多少具屍體或是活

﹁我不到二十五歲就獲得了諾貝爾物理獎、醫學獎和化學獎,天生註定要成為一個科學

他伸手撫摸羅織的臉,眼睛又再度散發出瘋狂的光芒。

我 …比誰都清楚這點

然後,這個男人陡然變得頹喪,像一顆消了氣的球,無力地坐在椅子上,臉上現出哀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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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個變態!﹂聽到這裡,我冷冷的說。

他用陰蟄的眼神瞪了我一會,然後自嘲的笑笑:﹁是的,我是個變態。我後來的確對自己

的女兒產生了不正常的慾望。只要看著她的眼睛,沒有人不被她吸引,每個人都會興起想要擁

有她的衝動,但是全天下獨獨我不行,只因為我是她父親。有一段時間我甚至害怕看到她、害

怕她那雙散發誘光的眼睛、害怕自己會因此犯下無可挽救的錯誤!我想看她卻不能看她,想碰

她卻不能碰她,這是一種多大的折磨!﹂頓了一會,他像惋惜似的說道:﹁可惜妳看不到她原

本的那雙眼睛,否則妳就會了解我在說什麼了,現在的她連原先十分之一的美都及不上。﹂ 我沒回答,心中某部分隱隱了解他所說的那種感覺。

是 …你把她變成現在這樣子的?﹂

他將透明覆蓋物上的接線拿掉。羅織的眼睛霎時綻放光芒,她眨眨眼,將視線從父親的臉 移到我身上。 我避開她的眼神,顫聲問道:﹁

他臉上露出深沉的怨恨。﹁在政府的資助下,我做了一項從未有人成功的實驗,一個足以

改寫人類歷史的實驗。當然一開始成果並不是完美無缺,但只要再多一點時間,我便可以把它 修正到令人滿意的地步。可是怎麼也想不到厄運卻在這時降臨到我身上。﹂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我頭上受傷的部位又開始隱隱作痛。 何   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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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 …

我望向培養槽,那具人體似乎仍在瞪視著我,內心逐漸變得冰涼。

妳看見外面那具培養槽了嗎?那就是我美麗女兒的殘骸

裁切下來,浸泡過藥劑後,慢慢的拼貼到機器人身上。至於其它部分我則是小心的保存起來。

﹁我趁著她尚存一絲氣息的時候,取出腦子,移植到現在這具機器人裡面;再把她的皮膚

場了,多諷刺,竟然是用在自己女兒的身上。﹂

羅織的父親瘋狂的笑了起來:﹁真是想不到啊!我的實驗,我偉大的實驗在這一刻派上用

為自己?還是為羅織?亦或為那已經瘋了的可憐男子?

我還是不去看她,可是心卻揪縮起來。

羅織垂下頭。

我一定要讓她繼續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是如此深愛我的女兒,絕對不會讓她離開我的身邊!不管用什麼辦法、用什麼形式,

﹁當我太太看到她垂死的樣子就發瘋了。真是個愚蠢脆弱的女人!﹂

羅織只是怔怔的看著我,聽著父親說話,沒有開口。

的時候,她已奄奄一息,無論再高明的醫生都無法挽回她的性命。﹂

﹁我的女兒、我疼愛的女兒在放學回來路上,慘遭一群不良少年凌辱。當我和妻子找到她

188


那才是真正的羅織 …

這幾年來,和我建立友情的原來是一具機器。 而這就是我想追求的真實。 一項殘忍可怕的真實。

﹁於是我的女兒再度復活了!雖然有著很多的瑕疵,但這麼多年來,我始終不停的努力修

改,儘管和原本的她仍是相差太多,可是妳瞧,她從外表看來幾乎和常人無異,我甚至完整的 保存了她的記憶、思考和感情。﹂ 我聽著他可怕的敘述,越來越感到寒冷。 一具會思考、甚至有感情的機器?

我依稀記得自己曾讀過一本情節類似的科幻小說,可結局是什麼,我卻已經忘了。 可我知道,這樣的小說通常不會以喜劇收場。

之 …後,每隔幾年我就得搬家。我不能冒險讓人發現這項秘密,這會毀了我這麼多年來

羅織父親的聲音從遙遠的彼端傳來,把我從思緒拉回現實。 ﹁

的努力和成果,我不能忍受再一次失去她的傷痛。當然讓她上學仍是一項冒險的決定,不過我

對自己的成果很有信心,何況還有你們這些好管閒事的鄰居在一旁刺探,若不試著讓她去面對 何   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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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眾人,只怕會招來更大的麻煩

﹂ …

﹂ …

他從桌上拿起了一把手術刀。 在燈光的照耀下,閃著森冷銳利的鋒芒。 我嚇到無法動彈。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妳的好奇心害了自己。﹂他舉起手術刀

﹂羅織發出尖銳的叫喊,然後是一陣撞擊破碎的聲音。 ――

我害怕的閉上眼。

始冒出火花。

他撞倒了身後的一堆儀器,玻璃器皿紛紛落下,摔得粉碎,裡面的液體流了一地,機器開

我睜開眼,發現羅織推開了她的父親。

﹁不要

――

他彷彿什麼都沒看到,用著陰森的口氣說:﹁我曾叫妳滾出我家的,還記得吧?﹂

羅織聞言抬起頭,害怕的望向她父親。

看著他那詭異的眼神,我不由自主的發抖。

生的時候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用可怕的眼神盯著我。﹁可惜不管我再怎麼小心,總會有意外發

190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羅織趕緊對我說:﹁妳快走!﹂ 可我已經腿軟的動不了。

羅織想要拉著我離開,她父親卻已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大聲喝道:﹁不准走!﹂

﹂ ――

﹁妳快走!﹂羅織使勁推著我行走,我的腳也逐漸恢復了知覺。

當我們快要接近實驗室門口時,他已經從後面追上來了。 他揮舞著手術刀,猙獰的說:﹁今天誰也沒辦法離開這裡 後面突然傳出一陣爆炸聲響。

我 …的實驗

﹂他急忙衝回去滅火。 ――

三人都錯愕的回頭,看見實驗室的中央冒起火,火舌正迅速向四周蔓延。 ﹁不好了

羅織趁著這個機會,把我推向門口:﹁妳快點走!﹂

我看著她,仍舊不敢相信這張熟悉的臉龐和身軀,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具機器。 我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何   瑄.真實

191

9.


現代文學.小說

羅織著急的喊:﹁快走!不然

﹂ …

後面又傳出更大的爆炸聲響,羅織的父親發出了最後的呼叫。

﹂她淒厲的叫喊。 ――

羅織急忙轉過頭。 ﹁爸 可是他已經倒在火海中,火焰很快將他吞噬。 我們兩人都呆住了。

﹂ …我拉著她。 這 …裡是我的家

﹂ …

﹂ …

久久,羅織才慢慢回頭,面無表情的說:﹁妳快走!火會越燒越大的。﹂ ﹁妳也要一起走

﹂ …

﹁不。﹂她推開我的手。﹁我不能走 ﹁可是這樣妳會死

羅織揚起一抹淒絕美麗的笑容:﹁很早以前我就死了

﹂ …她帶著哀傷的笑容看著我。

是 …我害死他的。﹂

我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她。

﹂ …

﹁我要留下來陪著我爸爸 ﹁妳

﹁我真的很希望能和妳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192


又傳出巨大的爆炸聲響,圓柱狀的培養槽破裂了,裡頭的液體潰決而出,羅織原本的身體 也一併被沖了出來,火焰再度無情的將它包圍。

我們看著那具身體一點點的染上火花,然後集結成一團兇猛的錦簇;暗紅色的肌肉逐漸轉

為深褐,最後變成焦黑;人體也隨著高溫慢慢扭曲變形,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濃厚焦臭味。

可 …是 妳 幫 得 了 我 嗎 ? 妳 能 接 受 我 嗎 ? 妳 還 能 像 從 前 一 樣 , 把 我 當 成 朋

不是﹃人﹄的真 ――

我望向羅織,她漠然的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燒蝕殆盡,機械的瞳孔閃映著耀眼的火光,好似 也著火了一般。 四周的機器也接二連三傳出爆炸聲,火焰逐漸朝我們逼近。 我看了那具已不成形的焦屍最後一眼,下了個決定。 ﹁我們一起走。﹂我堅定的拉住羅織。 ﹁走?我能走去哪裡?哪裡容得下我?﹂ 羅織把我推出門外,我跌到了走廊的地板上。 ﹁我不想再過著這樣的日子,時時都要躲躲藏藏,害怕被別人發現我 相。﹂

﹁現在妳知道了

羅織的眼睛閃爍著耀眼深沉的光芒。

何   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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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 ――

但 …我甚至沒有眼淚能流

我嚇得站了起來,往樓梯的方向奔去。 ﹁我有名字、我有思想、我有感情,可是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 ――

﹂ …

這就是真實 ――

真實 ――

然後她發出了一聲高亢淒厲的尖叫:﹁走!妳快點走!忘記妳今晚看到了什麼,忘了我是

我們深深互望著彼此,羅織的身影在淚水中模糊了。

﹁我現在有多悲傷,妳根本無法體會

我噤口不語,眼淚不停滑落。

友、當成一個﹃人﹄來看待、來喜歡嗎?﹂

跡。

我甚至來不及喊住她,只聽見絕望的尖叫響起,而後僅剩下火舌劈啪燃燒的恐怖聲音。

她狂亂的四下張望,最後衝進起火的房間。

這時羅織的母親從房中跑出來,不停呼喚著羅織的名字。

陣陣迴盪,也在我耳中不停的迴響、迴響,然後深深烙印在我腦海裡,留下一道綿長的淒絕痕

呼喊到最後羅織的聲音變了,如同即將沒電的錄音機所放出的聲音那樣可怕低沉,在屋中

啊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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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

我流著眼淚,看了那個房間最後一眼,然後跌跌撞撞的跑下樓,衝出大門外。 有幾戶住家的燈已經亮了,甚至有人開門走出來。 所幸沒有人看見我,我很快跑回家中,跑進了自己的房間裡。

我打開窗戶,望著羅織的家,此刻已經竄出陣陣濃煙,暗紅的火光在窗裡跳躍。 越來越多的人走出家門,外面一片混亂,尖聲嘈雜四起。

我無力的滑坐在地上,發出一陣又一陣痛苦的尖叫,眼淚一滴一滴滑落,在臉上匯流成

我背叛了羅織,背叛了她! 我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把她的秘密挖掘出來,想不到卻逼死了她! 我從沒有想過我所追逐的真實原來是如此可怕。 真實隱藏在光明之後,光明隱藏在門之後。 我卻忘了光明和黑暗是一體的,兩者相生相隨。

看見光明不須高興,因為它展現的不見得全部美好;深陷黑暗也不須恐懼,有時它會掩蓋 殘酷的事實。 我不該開啟那扇門的,在許久之前早已有過預示,可是我把它忘了。 何   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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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現代文學.小說

當我從衣櫃被釋放出來,得見光明的那一刻,那佔據我身體的東西就給了我暗示。

﹃絕望﹄。 ――

在這世上我又少了一項珍貴的東西。

……

啊啊啊啊 ―― 原 …諒我

真實 ―― 羅 …織

我沒有抬頭去看,只是把臉埋在膝蓋中不停哭泣。

遠處傳來消防車的聲音。

我流著淚,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吶喊:原諒我

她最後的吶喊還在我腦中迴盪:﹁這就是真實

﹂ ――

羅織是真心喜歡我的,我比誰都清楚。可是我卻因為自私而把她逼入絕境。

很久以前我被親情背叛,現在換我背叛友情。

今天它正式開花結果了。

潘朵拉的盒中唯一留下的是希望,而我身上種下的卻是絕望。

現在我知道它的名字叫做

但對我而言實在太痛苦了,當時我選擇把它忘掉,而今它用這樣的方式來提醒我它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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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四周聚滿了圍觀的群眾。 淚水再度湧現,我迅速把它擦掉。 我走進浴室,看見自己一臉憔悴,雙眼因一夜的哭泣而浮腫。 我洗好臉,換了件家居的衣服,深吸口氣,走下樓。 出了門,筆直朝著已成廢墟的羅織家走過去。 我擠過群眾走到前頭,看見警察們正抬著一具屍體走出來。 我拉住其中一個警官,問他:﹁有沒有人生還?﹂ 他卻不耐的說:﹁這裡不是小孩該來的地方,不要妨礙警察辦事。﹂

我提高了音量:﹁我是住在這屋子裡的小孩的好朋友,我有權利知道這件事情。﹂ 何   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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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窗外,只不過幾個小時的功夫,那棟房子已被燒得一乾二淨。現在已被警察圍起

窗外透著濛濛的光,昨晚的回憶如排山倒海般襲捲而來。

看向手錶,時針指著六。

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我是被外面的喧鬧聲給驚醒的。

10.


現代文學.小說

一旁一位較老的警官聽見我說的話,微笑的走到我面前來。 他開口問我:﹁妳認識這家人嗎?﹂

﹂ …

我盯了他一會,才說:﹁我和羅織在學校是好朋友。﹂ 他看著我,緩緩的說:﹁我懂了,所以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死了?﹂

這位警官沉吟了一下,說:﹁我想這些話對妳這樣的孩子來說是不恰當的 ﹁請你告訴我!﹂

東 …西嗎?﹂我問。

﹂ …

他看了我很久,才說:﹁我們找到了三具屍體,包括妳的朋友。沒有一個人生還 ﹂ … 我怔愣了一會。 …

你 …們沒有找到其他的

只有三具,怎麼可能 ﹁

﹁沒有,孩子,什麼也沒有。這場火燒得很大,什麼東西都沒留下。﹂ 我垂下頭來。 我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 另一個羅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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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安慰的拍拍我的肩:﹁我了解妳的心情,好朋友發生了這種事情,一定會難過的 我沒有開口。

﹂ …

﹁是這樣的,我們覺得這場火很不尋常,想問問看妳昨晚有沒有聽到什麼不尋常的聲音,

﹂ …

那 …好吧!如果以後妳有想到什麼事情再來找我說好嗎?這是我

什 …麼都沒有

或是看到奇怪的人之類?﹂ 我搖搖頭:﹁沒有

﹂ …

警官又看了我一會。﹁喔 的姓名和手機

我木然的接過他的名片,轉身離開。 我可以感到那警官的視線一直緊隨著我,直到進了家門才得以擺脫。 我站在房間的窗口,看著那棟廢墟,人群已經逐漸散去。 只有三具屍體,但應該再多一具像人形的機器殘骸。 可是警察找不到,這代表什麼意思? 羅織難道還活著嗎?她還存在這世界上嗎? 我將雙手伸進外套的口袋,摸到了一樣冰冷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發現是羅織家大門的鑰匙。 何   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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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我走進浴室,把馬桶蓋掀開,將鑰匙丟了進去。

可是她卻成了我每一晚的噩夢。

我也試著把羅織從我的記憶中抹去,現在我甚至記不起她的臉到底長什麼樣子。

而我遷到了另一個房間。原先的房間找人把窗戶填了起來,現在成了堆放雜物的地方。

燒掉的房子不到一年就重建好了,前幾天放學回來時,還看到有新的鄰居搬進去。

織一家就這樣消失在眾人的記憶中,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就如我所想的,很快的我身邊的人都不再提起這場大火,無論是老師、同學或是鄰居,羅

類能夠平靜生活的唯一方式。

遺忘是人的天性,也是一項自我療傷、自我欺騙的本能,不知算好還是算壞,但卻是使人

人就是這樣,無論再怎麼痛苦的事情,到最後都會被遺忘的。

我會把昨天的事忘了,把羅織也忘了,雖然要花一點時間,但事情終究會過去的。

我終究是丟下了一樣東西。

走出浴室,內心感到極為平靜。

靜,什麼也沒留下。

我靜靜望了它一會,然後按下沖水器,水冒上來,將鑰匙捲了進去;不到一分鐘便風平浪

200


﹂ ――

我總是看見熊熊的大火,中央站著一個身影模糊的女孩,她淒厲的對我呼喊:﹁這就是真 妳要的真實 ―― 然後我會渾身大汗的驚醒過來,不由自主的痛哭失聲。 時間久了之後,我總被重複的夢境驚醒,也都落下了眼淚。 可是我忘了我要的真實是什麼。

何   瑄.真實

201


現代文學.小說

【師評】   張堂錡老師

恐佈的科幻小說,語言也還流暢,但故事漏洞太多。

  唐翼明老師

錯的描寫。

使得本文有了可讀性。文中對兩個孩子天真交往的刻劃,特別是羅織的複雜心理,有不

到了適當的發揮,對於科技/人性,虛假/真實,記憶/失去的闡釋有一的說服力,這

上略顯不足,但流暢的文筆,核心字眼﹁真實﹂的不斷出現以及思索,使本文的意旨得

以科技保存人體,甚至是人體的思想、情感,也是科幻小說中不乏的題材,雖然在新意

出事件背後真相的醜陋與可怕。因好奇心而給自己帶來災難的故事情節甚多,而本篇中

帶點驚悚,又具啟示意義的小說。藉著兩人純真的友誼,小女孩美麗的眼睛,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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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小說   佳   作       中碩三       祁立峰

得獎感言: 這是我第五年進行名之曰得獎感言的書寫。

那篇寫單身少年排隊買凱蒂貓 ──

我還記得大一詩選的老師「規定」我們班必須投稿道南文學古典詩組。當時 我還翻出電腦檔案中,高中生涯結束暑假寫的

並且企圖購買女友以及幸福的純真小說,一併交到了中文系辦公室,並且擺弄如

躲貓貓的姿勢般、背著大樹,默念著得獎名單公佈前夕的倒數計時。

那些不忍卒睹的青澀筆觸毫無意外的落選。我那時還非常認真地難過了一整

天。並且很篤定地懷疑,助教根本沒有把我的投稿交出去,放任它壓在陳腐百年

裡面裝的是獎牌,總共 ──

樓的某一個闃黑角落。我在政大耽溺了七年,生命中最璀璨燄光萬丈的歲月。而 那些堆積在書櫃與書桌間隙中,積滿灰塵的紅絨布盒 祁立峰.致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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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諸如此類的旋律。 ──

曾經那麼遙遠 ──

「一個帝國的滅亡之後,甚至比三流共和國還要不如呢。」村上春樹說。謝謝各位。

安魂曲、或輓歌

制,讓我謹以此篇感言憑弔作為逝去前、分道或揚鑣之際、如螢火般微弱,而我們喚她作

──

位不會看到我的文章、名字、如鬼魅魍魎般的遊蕩在名單之間。我懇請同學們,忽略字數的限

那麼渴望的獎項。你我都聽過那個,火箭升空必須將燃料捨棄的殘忍童話,於是,我想從此各

是十二面。這兩年我開始得到一些校際之外的文學獎,但我還是畸戀著道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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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黃金時代

我一直在想關於小說這樣的文類,所牽涉的本質性意義。我看過很多勞什子的小說。關於

與親生妹妹亂倫的故事、關於假借悲天憫人宣揚同志情誼的故事、以及台灣建國與宇宙紀年的

三流科幻故事。但是小說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信仰起虛構、謊言是與生俱來技藝的論調,

並且青出於藍、出類拔萃。我聽過一個關於老鼠吹牛的笑話。三隻老鼠在酒吧比賽說謊話,第

一隻老鼠說,我每天都吃老鼠藥當作飯後甜點。第二隻老鼠說,我都拿家裡的補鼠器當作啞鈴

健身。第三隻老鼠站起來要離開酒吧。其他老鼠就說了呀,你趕著要去哪?第三隻老鼠說,我 要回去上我家的貓。

謊言這件事的本身就是故事的情節,而酒吧就成了小說這個載體。只是癥結在於,我們

一點都未曾察覺,強暴貓這件事的本真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我嘗試要說一個關於某些真實的故

事,即便他會迫使我們回味起一部份喚之曰哀傷的味蕾。但是我們都是在真實的虛構之中,追 認自己腳底下地板的厚實。唯有如此,才能確保我們不是站在地獄上面。

祁立峰.致黃金時代

205


現代文學.小說

206

好像是鄭魁元介紹的補 ──

少在我們校園中就有一千兩百多個,他們打球、打屁、把馬子、並考上第一志願。他們帶著名

必須模仿一個虔誠神職人員的姿態向各位保證,聖蹟不但存在、而且觸目所及、一望無盡。至

男孩子。這對於我們卡其色制服叢林外的、身處在都會的紅男綠女們而言確實很遙遠。但是我

但是鄭魁元這樣的人確實地存在。因為我、我們、以及我們這個世代都見證了許多這樣的

門﹂中,張士豪戲謔而自信地說的話。他堅信桂綸美以朋友的名字,其實想要認識自己。

永澤的形象,在身邊創造了一個虛擬的朋友。﹁根本就沒有林月珍對不對﹂,我想起﹁藍色大

房可以打出三顆星的、染金髮的騷妞?我知道你們的想法,你會說你偷了︽挪威的森林︾裡面

玩到什麼遊藝的那種人。你可能會問我說,他是不是還學了西班牙文跟法文?把了一個在彈子

鄭魁元是個口才跟功課都非常好、在台灣這樣的求學制度中過關斬將、但也從來沒有少

習班打工。

用錢不是非常多,但也不至於到不夠花的程度。於是我去了我朋友

圓廠以及終止國統綱領這種狗屁倒灶、與我毫無關聯的另外一個世界的新舊聞。那時候我的零

張惠妹和恰克飛鳥、兄弟象。從來沒有聽過鄉土文學論戰、什葉遜尼派麎戰不休、二十四吋晶

那時候我大概只有十六七歲。那真的是一個陽光燦爛的年代。我記得我的偶像是徐懷鈺、

1.


或者白制服、也有黃制服 ──

欸,妳這個是米奇的胸 ──

校的女孩子到了西門町、進了用來看電影的小包廂,並且跟她們說,外面雨那麼大,妳看妳制 服都溼透了!然後粗魯地扯開綠制服

罩ㄏㄡ!你們教官都不管唷,這樣顏色不就會透出來,我看我看,看一下米奇鼻子是不是黑色

的唷!我並不想刻意用太情色或太腥羶的敘事,但是我向神啟般的耶路撒冷或是哭牆發誓,我

僅是午休時坐在教室後面,並且全程轉錄他們的說辭而已。不過如果你以為名校女孩面對米奇

女 …孩邊說

鼻子這樣的隱喻會半推半就、遊戲到此為止的話那恐怕就與事實有所不符。這時候那個本來穿

綠制服和泡泡襪的女孩就會俐落地解開胸罩,褪下百折裙。你褲子是不是也濕了呀

邊開始用唇搜尋著卡其褲底層勃發的獸。幹他媽的你們知道嗎,那時候我那條作褲拉鍊竟然壞

了,媽的我就解不下來!那個建華老闆真他媽機八耶!吳永勛對著我們,用一種很戲劇化的口

吻說著。﹁作褲﹂是當時高中生的通用術語︵我不確定現在的青少年們是否還有這種流行︶,

去西門町訂作與制服顏色、尺寸不同、或寬或憋的褲管寬度。制服尺寸是九吋,但我親眼看到

炮,作褲憋成那樣!至少我印象中,作褲很憋這件事與同志身 gay

我們班男生穿過十五吋和五吋的褲管,在升旗的時候足以引人側目。不過附帶一提的是,名校 高中生都會污名化地說,死 分,僅是一體兩面。

我們曾經都一度懷疑吳永勛床笫之事的真實與虛構性。但是我們也慢慢習慣在敘事與虛構 祁立峰.致黃金時代

207


現代文學.小說

憧憬與意淫。在理解我們高中同學的背景知識後,我才能進一步介紹鄭魁元這樣的角色。

公園破處的真實性。墨綠色的短褲上污漬般的圖騰若隱若現,不過僅止於此已經足令我們充滿

的氛圍,有一次他拿了沾著血的北一女運動褲到了班上的晚自習,證明他之前提過的、在河濱

間服膺一種真實。或許當時的我們就已經領略了小說學的最高境界。後來吳也慢慢察覺到這樣

208

、今日家 (Bully

擠霸凌較男女合班或男校來的更為嚴重。但其實男校的小團體結構跟女生班級迥然不同。女生

扶中心研究論文中亦稱為排擠 現)象時,總推測純粹女校、女生班的小團體與對邊緣同學的排

不想想剛認識你們的時候打扮的有多醜。一般學者在研究中學小團體以及霸凌

鄭魁元在上次同學會還很大器地說,你看看你們這些傢伙現在都很會穿衣服了嘛,靠!也

違,往往沒辦法順利成功︶,對於這樣的自我介紹可以說是不知所措。

曾的我︵其實說﹁不曾﹂並不精準,正確應該說不會,我嘗試照著別人說的做、但是卻事與願

由選擇座位︶。欸你不會還是處男吧?他第一句就問了我這樣尖銳的問題。當時連打手槍都不

業的我,還一直在等著老師叫我們到走廊排隊,按照身高給我們安排座位︵後來才知道大家自

高一開學第一天 那(時候還沒分類組 ,)鄭就逕自在我旁邊坐了下來,當時剛從私立中學畢

2.


的小團體是極其緊密而且階級分明的。漂亮的女孩自成一群、其他則是各有其特色,如被定調

。但是男生們的團體則 leader

為次漂亮的、扮演班上諧星的、身材特別高挑的、花很多時間用功的。而當漂亮女孩團體中的 一個女孩被排擠時,她會自動參入下一個階級的團體,並且成為

完全不同。好看、幽默、有錢、會打球、功課好或者是打扮流行的男生都可以變成各自小團體

的頭頭,並且定調這個團體的屬性。然而這樣的團體並不緊密、男孩可以很輕鬆地在檯面上更

動自己所屬的團體。至於排擠某些同學則是每個團體之間的共識。我們排擠那些過於熱衷溫馨 的男生、排擠妄想躋身與自己調性不符團體的人。

──

華納威秀看 ——

後來我就跟鄭以及其他的一些同學就逐漸成為了一個並不是非常緊密的小團體。我們會跟

著鄭魁元去東區買一些現今定調為輕名牌的飾品、去當時還在建構中信義商圈

學生票兩百三左右的首輪電影。而我後來替重考補習班打工 ──

也是鄭魁元的介紹。也正是在那裡,我認識了李齡靚。 ──

對當時的我們而言很貴的 擔任電訪員的工作

她喜歡我們叫她齡。不過在我印象中她有著和聲音很不配的外型。她喜歡把即肩的黑髮

綁成很紮實而俐落的馬尾,而露出白晰脖頸處有一種很像薰衣草的香氣,我常常覺得那種香氣

隱喻著青春、童稚、飛行與夏天。那時也正是我高一升高二的夏天。或許就是如此,我對於現

在在校園中或者是夜店邂逅的一些宇宙髮色少女還是有許多誤解。我在破曉把賴床的她們叫 祁立峰.致黃金時代

209


現代文學.小說

但是當時的我並沒有進一步思索一切隱喻的指涉,儀式終告結束、神秘銷聲匿跡。

以預言,這樣的觸碰不僅僅是觸碰而已。戀愛就是以一種檯面下蔓延與失控的姿態一觸即發。

點。我想每個男孩第一次和女孩的肩並肩都是這樣的感覺。而我們即便沒有經驗,但是也都可

記憶中電影開始時僅是若有似無地觸碰,到了後半段她的肩膀已經完全放鬆並且仰賴我作為支

個立點,然後秉氣凝神等待著每一次輕揉摩娑的掠過都讓可以感覺到冥契的力量無遠弗屆。我

莊嚴的儀式。我把全身所有的神經與經絡都集中在左側肩膀、與他最接近、最有可能觸碰的一

間,若隱若現、被切割摺疊壓碎淬斷的光線,與齡認真的側臉、與馬尾的弧形肅穆成了一場很

在多年之後以一種倉皇的姿態、確定死去。我一直都記得在闃黑電影院裡面、在銀幕與放映機

掉金、紅、棕、紫或半金半黑的髮絲想著。那飄逸的、隨著遠行青春的光芒閃爍的馬尾,終於

起、送走睡眼惺忪、在床底縫繫撈著他們仿維多利亞秘密丁字褲的女孩後,看著枕頭旁被拉扯

210

無論是家長、同學往往會嗄的一聲。然後我跟鄭會用領班聽不到的聲音說,就是他媽的補習班

妙而深刻的伎倆。喂您好,請問某某某在嗎,我們是某某資訊補救教育中心。聽到這個時候,

鄭魁元介紹我們的電訪工作當然並不是只要請對方來補習重考而已。這之間含有許多巧

3.


啦!我們一定也不賣命或者是盡忠職守,現在回想起來。有一次我們被指派為一組,去成功中

學校門口發傳單,當時正是五專考試的第二天。按照契約我們必須發到傍晚四點,或者是把兩

千張的傳單與夾報全部發完。事實上那天濟南路口的垃圾桶中應該可以找到一千九百五十張傳 單。

﹁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會像島本一樣﹂。那一次、應該是大二或大三的時候,我們開到

一條一望無垠的、濱海公路畔,坐在副手席的李齡靚這樣跟我說。我也會把你的方向盤轉向右

邊,也就是海的方向。我已經不記得當時為什麼會背著當時班對的女友,跟她到了這島嶼的東

北方、濱海的某一條公路。我想可能是我提議的吧。我說不定說,欸我最近滿煩的耶!你要不

要去海邊呀。或者是說,你知道基隆廟口有奶油螃蟹吧!你不覺得每次逛一零一、然後坐坐摩

不到天的摩天輪、吃一些很油的簡餐很無謂嗎這一類的吧!反正偷吃的型態有很多種,而且我 一點那樣背叛出軌的意願都沒有。 ﹁我不會這樣想耶。﹂我說。

﹁我覺得男孩根本不了解吧。但是我了解島本。就是找一種沒有未來、也不會有痕跡的方 式死去。好吧!把嘴張開。﹂她用娃娃音說。 ﹁要幹嘛?﹂ 祁立峰.致黃金時代

211


殼啦

現代文學.小說

﹁張開就對啦!﹂ ﹁哀唷!我不想要在開車的時候吃螃蟹唷!快點拿走啦 ﹂ …

﹂ …

﹂ …

﹁我想是︽淡水之南,螃蟹之西︾吧!﹂ ﹁那怎麼辦?你要怎麼吃

﹁你先把我撥開,用嘴咬碎!然後餵我好了

我 …又要吃又要開,而且又咬不碎

村上春樹︽國境之南,太陽之西︾中殘疾而臻美的, ──

那個追逐太陽之西的女孩。但是事實證明她朝著她所應許的方向前進 ──

著,並且走到了島本從未抵達的地方。她正準備為了我戰鬥,但當時的我卻渾然不覺。

不倫愛上主角的女孩

的癥結也正在於我並不相信她是島本

我咬住的謹慎動作、迅倏地把肉丟到我嘴裡。不過我當時太戲謔地回應齡的思緒與哀傷,問題

﹁神經病呀你。才不要呢!﹂她用白細修長的指尖拈著蟹肉,像是怕沾到我的嘴或者是被

﹂ …

﹁叫做什麼?︽西濱快速路奶螃殺人事件︾?﹂

那本書就叫做

﹁但不是開車的時候呀,人家島本是把方向盤搶去吧,我想應該不是用螃蟹殉情吧?不然

﹁你不是很想吃嗎?﹂

212


三百人的大教室,就是劃位沒有劃到好位置,就必須坐在後三排、看著電視螢幕才能看 ──

的那種大教室。放滿了電信局送的、橘色與綠色的電話機,大概有一百具。每個 ──

通過幾次電話、有著清澈童音、反應迅速的慧黠女孩。於是理所當然還是鄭魁元陪 ──

祁立峰.致黃金時代

213

我去,我們也理所當然地約在網友見面的聖地,站前新光三越的石獅子中間。對你們而言已然

認識的

雖然我們高中時代很流行上電子佈告欄,交女校網友並且見面、約會。但齡卻是我第一個

一個小男孩。或許也只能純真的女孩才能擁有那麼純粹、清澈、毫無雜質的聲音。

聲音好聽的女孩多半大同小異,但是齡第一次接起電話,說出你找誰三個字,我直覺以為她是

十二號都有新班級開始劃位唷!團報馬上就退費三千元、這星期以內報名講義費全免。我聽過

管巡查時就說出關鍵字句。你真的不考慮來旁聽看看嗎?我們七月二十八、八月三號、九號、

的反動就是把聲音好聽或可愛的女孩電話抄下來,在三個小時反覆打給同樣幾個女孩子。當主

電訪工讀生拿著厚重的名冊打著電話,並且以三個小時為一班、時薪八十元。我跟鄭研發出來

清楚黑板

的貪婪機器進行解構。如果不是我作過這樣的工作,幾乎不可能想像他們運轉的情景。一個教

鄭魁元跟我反抗龐大補教系統的方式,就是用電訪的機制,反覆對這個後資本主義時代

4.


現代文學.小說

就是我們當過天使的證據。

校慶攤位、畢業舞 ──

一次觸碰到了齡全裸的、玲瓏凹凸的背骨時,我才相信人類本來就都有翅膀、而嶙峋纖瘦的骨

距離我遙遠,所以我才輕易相信,原來美麗的天國距離我們那麼近。多年後的病床前,當我第

論述與網路文學密切的關係,不過非常慶幸的,我並沒有相關的經驗。正因為所謂的﹁暴龍﹂

離開現場。在多年之後我參加了一場網路文學研討會,在會場中發表論文。我特別說到了暴龍

種遇到暴龍的方法,不過再確定站在標的物前的應該是齡之後,我就懇請鄭魁元以及其他智庫

很正這樣的詞彙。不過她確實在熙攘人群中閃閃發光的那個女孩。我跟鄭之前已經沙推了三十

不意外的,她綁著很能襯托纖細身材的馬尾出現。當時我們還沒有流行諸如辣妹或者是正妹、

214

挺直腰桿地入座。當聽到﹁唱國歌﹂時,速迅起立立正站好、雙股夾緊、雙肩移平、目光直視

以為我們學校的電影欣賞會如同莒光日般、戴著大盤帽的三千三百的學生排著軍訓隊伍入場、

藝中心舉辦一個學期兩次的電影欣賞會。家長、導師、訓導主任、以及高中名校以外的人,都

會、以及班聯會所主辦的電影欣賞會。我所知道重慶南路週邊的各名校都選在中山堂和國軍文

在男校生活中,要表現的吃的開、在行跟屌不外乎憑藉著幾個活動

5.


正前方。但我必須澄清的是,除了國歌這一段之外,其他都屬子虛烏有。如果有機會在中華路

旁看到我們學校的電影欣賞,那勢必要搖下車窗仔細地觀察。在排隊的人群中是不容易察覺卡

其服的、綠制服、白制服、黃制服以及一些不知名女校的百折裙點綴在人潮之間。但是屌的不

僅有帶著名校的可愛女孩子們排隊這件事而已。當班代拿回每班僅十幾張的入場卷時,這一場

異性的炫耀前哨站就已經開始。你或許以為你說,班代我要一張票也很名正言順,但是實際上

不會有誰鳥你。而我們當時都認為,唯有大器說著我要兩張的瞬間,就是班級中最閃耀而驕矜

的男孩。駱駝要兩張啦!班代。鄭魁元大聲地喊著,在我還沒有意識到電影欣賞這件事與我有

關的時候。幹他媽的駱駝你出運了唷!我並不羞赧於同學的冷嘲熱諷,整件事情都指向了男孩 之間的嫉妒與眼紅而已。

我到現在還是記憶猶新,播放的是名偵探柯南的電影版。壞人是建築設計師,不斷地安置

炸彈,破壞自己年輕時候設計的建築。故事到了最後,女主角小蘭和青梅竹馬的新一被斷垣殘

紅線和藍線,而液晶螢幕上紅色的數字顯示剩下一分 ──

壁隔在兩端。而小蘭正捧著炸彈聽著男友的指示,一一拆除炸彈上的線路。就當我們都以為危 機解除時,小蘭發現炸彈仍有兩條線

二十三秒。男主角放棄了,精疲力竭地坐在牆邊,對著鐵門後的女孩平靜地說著,蘭,剪你喜

歡的那個顏色吧!而女孩拿起了剪刀、色調一瞬間被調成了黑白系。再見了新一,女孩說。如 祁立峰.致黃金時代

215


現代文學.小說

暈紅的這個天蠍座女孩,我終於知道何以天蠍座屬於水象。這個女孩天生就帶著太多的水。齡

並用力抓住我的掌心時,我才發覺這場雨給予我的救贖所在。我凝視著因為剛剛哭過,鼻頭還

的沒有盡頭,就是為了懲罰蝸居在城市中貪婪而污穢的人們。當我身邊的女孩意外走進泥濘,

福。我和齡走出電影院的時候正好就是雨季的最後幾天,我常常覺得這個盆地的雨之所以淅瀝

雨,也象徵著老天爺為這位即將出閣的女孩流盡了婚後所有的眼淚,於是她從此就可以快樂幸

讓我很折服。她說在美國的堪薩斯州,新娘都希望結婚當天可以下雨,因為一旦下起了滂沱大

下的濃烈已經未必能打動我,但是她塑造的警句功力以及對於男女戀愛態度上的似是而非還是

我到了年紀很大之後才開始看張小嫻的愛情小說。雖然她那種慣看秋月春花的凜冷與檯面

不慎、就會被瞬間砰發出來的火焰給灼痛,鱗傷遍體、痛徹心扉。

個小說家說過,悲傷可以達到飽和。那麼淚水是否也有燃點呢、初戀恐怕也有比熱,只要稍有

卻連手帕、衛生紙都沒有,更不用說其他的舉措。我只記得當時我的鼻頭也很酸。我印象中有

的懷中,那麼接下來也就剩下去便利店買套以及確認她目前不是經期這兩點而已。不過當時我

尖點一下她細肩帶之外露出的臂膀,再觀察她的反射。通常這時候女孩就會順勢將頭靠在我們

馬尾有著很可愛弧度的女孩,這個時候已經泣不成聲。如果是現在的話,我恐怕會輕輕地用指

果可以的話,我下一輩子還要這麼愛你。我旁邊的那個女孩、肩輕微地偎在我的身側的女孩,

216


和背後不斷飄零的水滴築構成一幅很襯映的畫布,而用來勾勒這片風景主題的是即將被撕割揉 碎的、關於初戀的色系。

一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我手掌心賸殘的、冰冷的抓痕。還有漫長的貴陽街、還是似乎永遠

墜落、註定飄零的雨滴。一直到我很大了,文學批評課的老師規定我們要讀︽擊壤歌︾,我才

知道朱天心很久以前就描寫過這一條令人吟詠再三的街道。我後來也看過很多自以為的城市書

將所有純 ──

寫、地景側繪。那些鄉下人把重點放在他們負笈北上租屋的溫州街、他們耽溺誤解這個城市的

忠孝東路。然後說一些孤寂、迷茫、鄉愁與紙醉金迷的渾話。他們不曾理解我們

真、愛情、初吻與悲哀、記憶、淚水、以及一去不返絕地天通的純粹神聖都奉獻給這座城市的

我們,是怎麼樣目睹她的興衰、消長與凋零。介壽路改名叫做凱達格蘭、介壽公園的銅像 ──

拆了又蓋。貴陽街的榕樹鬚、南門國中對面的公車站牌、十字路口的漢堡王、以及南陽街斜對

面、補習班下課都還不打烊的雞肉飯。我們用青春作為光點,為這個城市地圖圈出了一點又一

點的座標、用來依循軌跡、用來指引方向。我想起那個糖果屋的故事,兄妹為了怕迷失了回家 的路,於是用麵包屑在森林中作了記號。 ﹁你知道嗎,我們下課就會摘這個芭蕉葉。﹂她邊說邊跳了起來。 ﹁你好無聊,我覺得你跳不到!﹂ 祁立峰.致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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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 …

﹁天心阿姨她們以前就這樣玩耶聽說。﹂ ﹁我還以為天心只是奶大而已

﹁你很低級耶!是朱天心啦!我還以為建中生喜歡唸書。﹂ ﹁我會呀,我還會寫小說,還有投稿呢!﹂ ﹂ …

這 …個 怎 麼 樣 ? ﹃ 嗚 ! 蘇 盈 你 知 道 嗎 ? 他 們 在 我 的 客 廳 、 我 剛 買 的 那 張 雙 人 床 上 做

﹁真的呀,說來聽聽 ﹁嗯

或 …者是推理

﹁沒辦法呀。愛情小說嘛!﹂ ﹁你可以些一些科幻的嘛

齡開心地跳著叫著,就我當時的目擊而言,芭蕉葉幾乎就要被採了下來。我到很多年之後

﹁駱少俠不必客套,這趟鏢我李大小姐是保定了!﹂

﹁唉唷唉唷!洛陽金刀李家大小姐開了金口,小的水裡來火裡去、萬死不辭。﹂

或 …者是武俠小說。﹂

﹁太張小嫻了啦!說來說去都只是剽竊吧。﹂

﹁﹃我打開一個幸福餅,上面寫說,相聚是為了別離。﹄﹂

﹁哀唷,裝大人!﹂

愛!﹄﹂

218


才知道採摘在中國古典詩辭套話中,也帶著一種神話、一種期許使君、寊彼周行的巫術力量。 不過女孩即便跳的再高,恐怕再也沒辦法跳到那個有天使飛翔的地方。

沒想到烏鴉吃光了所有的麵包屑,於是兄妹走進了巫婆的糖果屋。因為糖果太耀眼、因

為糖果本來就是誘惑。註定要迷失的我們,寧可在墜落前夕也要往最美的地方飛行。記憶被壓

縮、抽離、隳毀、重製,一個雨季接著一個雨季。滿天的煙氤提醒著我,誰將只憑天真、氣息 與記憶而活。

祁立峰.致黃金時代

走出來,並且摟著百折裙歪斜三十五度、綠制服也還來不及 MTV

219

赫哲數學加課的鄭魁元從瘋馬

傷、歡愉、仇恨與痛楚這些情感已經駕輕就熟。我和小團體中的其他成員,意外地看到謊稱去

是為了印證她的吻而存活。不過一切的一切都好像飛快行進的投影片。似乎時間對於濃縮悲

黑而漫長寒冷的貴陽街、交換予我嘴唇的溫度、以及留下了她的扣機號碼。似乎一切的學科都

狀;而克立斯特蜂巢狀的中地理論似乎隱喻著她唇的溫度與弧形。我想這都可能是因為她在闃

在沒有注意間,一切就變的輝煌而燦爛。我總覺得橢圓、雙曲的構圖像是一彎很可愛馬尾的形

好像有個散文家說,研究生的生活,一不小心就會過於簡單。但是高中生活則正好相反,

6.


現代文學.小說

那個我曾經言聽計從的團體 ──

。 leader

於是她帶我躲在女廁、並且靠著蹲在馬桶上,躲過清潔阿姨與工友們的檢查。我們邊喝

我當然是說晚上啦。拜託!不然可能會被退學吧。

系館的樓頂做愛嗎?她直露地問法讓我聯想到鄭魁元

被稀釋成很淡的可樂時。童毓勻拍我並且說她跟我一起上﹁中國近現代文藝思潮﹂。你試過在

拿出高中舞會的圍圈圈和搭火車那一套。就當我作在二樓的包廂,邊看著下面一群小瘋子邊喝

新鮮人往往分不清楚夜店跟畢業舞會的差別,因為學生會包下了一個東區的場地,但是他們卻

並不認識本來在隔壁班的童毓勻,而初次見面是在校外的一個無聊的舞會上。剛剛升上大學的

我會覺得這個校園的女孩普遍都不聰明、但是或許正因為純粹愚昧也相對的顯得空靈。我

表的。

不排斥男孩。我也開始嘗試睡一些罩杯不同、敏感帶也殊異的女孩。童毓勻可能是比較出人意

齡靚在那個豢養著椰林的校園中,鴛鴦眷侶的消息。而在我學校的文學院裡,女孩很多而且並

現般地到了城市邊緣的大學。雖然我無意打探,但我卻還是從過去同學的口中聽到鄭魁元和李

豎立。鄭沒有意外地考上台大法律系,從此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而我則是一如平常功課表

團體,不過迄今我還是非常感謝我的那些善良的同學。信仰被摧毀、打擊,但很快地又重建、

沒塞進裙擺中的李齡靚。印象中,同學們其實想在第一時間遮住我的視線,所以我雖離開了小

220


啤酒邊說著關於席慕蓉論戰的事等到八點。反正不會寫詩的人就看不懂詩啦!她是這樣作結論

都嘛很好 Bra

的。等到聽到校工們離開系館,並且設定保全的逼逼聲。然後才敢躡手躡腳跑上陽台。她穿著

是一件粉紅色、繡著一些碎花頗為雕琢的胸罩。你很刻意耶!童毓勻。屁啦!我

看。我一直在想,要怎麼描述她。她可能就是那種台北街頭上挺普遍的女孩。穿著一些層次很

亂的衣服、有的時候會抹一些金金藍藍的眼影、因為腿還挺細所以愛穿高統馬靴、因為背很光

滑加上膚色白皙會穿露背露臍和露腿的服飾。總之她不是非常漂亮或特別可愛,就是一般在捷

運線與公車站牌附近穿梭著,兩週大概會有一個男生跟她要電話的那種女孩。我到現在還一直

在想,當初會跟她交往的原因,我想不外乎是,本來我想向她詢問是否堅持戴套的,不過她卻

什麼話都沒說地就轉過身,撐著花圃張開腿;以及因為天氣微冷,我有兩次不太能繼續的時

候,她跪在很髒的防水地板上,白皙的膝蓋磨出了很鮮紅的血漬,仍然認真地幫我口交的原因

吧。後來系上同學就傳出了我跟童毓勻走的很近的消息,於是我也就順理成章地說我確實跟她 正在交往。

﹂ …她考慮了一下。﹁好吧!我會全部吃掉的。﹂

﹁我會出很多唷,你確定嗎?﹂我記得好像是這樣說的。 ﹁這樣唷

﹁你也會希望我吃掉吧。這是一種認同的儀式呀!﹂我幾乎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學的這一類 祁立峰.致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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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人要憑什麼來印證信仰以及擁有力量呢?儀式尚未結束,神秘一如往昔。

神話學的課程,恐怕系上有開設吧。我也應該去修習的。不過誰知道在絕地天通之後,蒙昧的

222

、而從來不怨懟愛過的女孩。可能是因為我手中深如刀痕的感情線、 leader

信她不會準時出現,沒有女孩子在約會的時候會準時出現。我將焦點放在右邊的一個、穿著粉

著、但是只有一不小心我們就會恣意地活在以前的世界。五、四、三、二、一,兩點整。我確

次經過多了電視牆的廣場,發現週遭喧騰著我們聽不懂的南島語系。這個島嶼確實在產生巨變

時說國語的青少年們會約在新光廣場見面。我大概上週因緣際會去了一次車站地下街,並且在

著手錶上的液晶顯示並且不斷地默念秒數。當時的站前與現在我們所看到的風景全然不同,當

我大概在午後一點半就到了新光三越的中間。那是一個太陽非常熾熱的夏天。我仔細盯

可能是我降生此宮與生俱來的罪愆。

怪跟我稱兄道弟的

話,這個星期天,我在火車站的獅子那邊等妳。下午兩點。或許因為我降生雙魚座。我只會責

衷。我並沒有責怪李齡靚,考完大學那年暑假,我傳呼了一個留言給她。我跟她說如果可以的

不過你如果要攻訐說,即便寫小說也不應該那麼見異思遷的話,那麼你恐怕就誤會我的初

7.


紅色蛋糕裙、打扮得很卡漫的胖女孩,她還拿著類似水星仙子的那種魔法棒。莫約幾分鐘後她

的男伴出現、雖然一臉錯愕但是還是強拉著她離開人生鼎沸的現場。比我更晚等人的男女都紛

紛地離開了這個搭佈在城市中央的舞台,雖然我很早就有她並不會想出現的、也不會想要說明

一切的預感,不過我還是凝視著青銅製成、矗立不動的捲毛鬃獅,一直到夕陽把這個城市的都 心渲染成一派很晦澀的橘黃色系。

說不定沒有收到留言吧。說不定扣機號碼早就換了。我試圖為她找尋各種答案。不過這未

免也顯得太過三流言情小說。我想到張小嫻的一句警句。你在舞會中抬頭,看到一個你夢寐以

﹂的牌子。她根本就沒有打 SOLD

求的男人,走到你面前。你察覺到他本身是你的,時光流轉,你把他給丟了。現在他在另一個 女人的身邊。就像家具行裡的一件你中意的物業,被掛上﹁ 算要來。我終於定調出了這樣的答案。

一直到齡過世之後,我應她母親的要求到了她家幫忙整理東西︵齡的媽媽似乎是從通訊

錄上找到我的名字︶。當時我還是想要找到當年的扣機、當年的訊息、以及當時她之所以不能

來赴約的真實原因。但是我始終沒有發現蛛絲馬跡,這很符合李齡靚這個人。空靈、慧黠、美

艷、殘忍、寧靜,什麼隱埋她都了然於心,什麼邏輯她都能一眼看穿,還有什麼理由或答案她 都不願意給予。 祁立峰.致黃金時代

223


現代文學.小說

224

村上春樹。 ﹁你知道東尼瀧谷為什麼要請一個女人回來穿她老婆的衣服嗎

者非常多情也非常脆弱呢。﹂

﹂ …

﹁也不盡然,泥土裡面被埋的小狗、以及為了現在已經死去的公主那兩個故事,都顯的作

﹁你只是每個都應套這個村上公式

﹁那你就錯了,我想瀧谷早就體會到孤獨本質這件事。﹂

﹁我想可能難以忘情吧!﹂

影版還沒有殺青、台灣還沒有很多跟風的讀者把︽萊辛頓的幽靈︾奉為至寶。

﹂ …當時宮澤理惠主演的電

昔、時而沉默、時而開朗,時而深刻又突然可愛地說出一些很童稚的話。我們最大的交集就是

說到鄭魁元的事,我也沒有問起,就如同我也沒有向童毓勻提過齡的事情一樣。她只是一如往

吃飯、或者是到一些大台北地區的風景區看一些遊客們都勢必得看的名勝古蹟。她一次也沒有

口說說一樣問了這句話。於是我大概兩個月跟她見面一次,在東區不算很便宜的簡餐店安靜地

她沒有原因地突然和我分開,又沒有解釋地打了我家電話給我。你現在有車嗎。她如隨

8.


﹁對吧!村上老矣

﹂ …

說到這邊的時候我們正準備開離西濱公路。一望無涯的海平面即將到了盡頭。接著山脈就

會遮蔽住蔚藍到沒有縫隙佈景、以另外一個色調的繪圖佔滿整個舞台。我想這是最後一次跟齡

出遊了吧!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我只是眺望著她美麗白皙的側臉。她把高中時期清

澀的馬尾挑染成亞麻色、大捲的髮尾和隨手紮起的公主頭,提醒著我她是個成熟的女孩之餘,

也象徵我們的時間、青春、年少、記憶的飛逝、死亡、一去不返。我本來想問齡,你相不相信

十八歲以後是十九歲,十九歲以後又是十八歲的時間觀。但是我始終沒有問出口。

而在殘存的記憶中,我僅是輕輕地轉動了方向盤而已。我們於是從原本邁向衰老路上轉

了一個曲折的彎。我想起上思想史的課,老師向我們解釋﹁六鷁退飛過宋都﹂這句話的本義。

一定是六隻蜂鳥,老師這樣說。於是張小嫻的另一個故事又在我腦海中復活。只有蜂鳥才會倒

著飛的,蜻蜓跟楊弘治說,每個女人都會有兩個男人,一個楊弘念、一個徐文治。一個難以觸

摸、一個腳踏實地。一個讓你流淚。一個讓你傷心。或許就因為我們不是蜂鳥,當時我就想跟 齡說。所以我們不能回到過去,只能飛向未來。

祁立峰.致黃金時代

225


現代文學.小說

226

鬆的連身碎花裙、輕便的麵包涼鞋露出細長白嫩、沒抹指甲油的趾尖。我想起了那個與我們共

班,不會來醫院,我記得。齡什麼話也沒說,我也只是充滿疑惑著盯著她看。她穿著一件很寬

了高中時代的馬尾。她走到我旁邊,拉了旁邊的摺疊床坐下。童毓勻當天正好去家教還是補習

醒。我聽到輕微的敲門聲,然後門邊探出了一個很可愛的臉龐。齡又把頭髮染回了黑色、綁起

著。只有看到右手手背的點滴針孔、流洩著沁涼而酸麻的消炎藥時,感覺才會在停滯的前夕甦

一種與外界完全不同的方式流逝。窗戶外面的空氣、光線、陰影都沒辦法讓人確定自己是否活

我記得是某一個下午,我也不太確定真實的時間。住過院的人都知道,醫院裡面的時間用

或護照時,他們就會在瞬間迸發溶解出來,假裝是花火、為我們祝福。

我覺得人身體中的這些液體其實都是有燃點並且有感情,當我們得到了可以返回天國的許可證

情況下聽著心電圖逼通逼通的聲音、以及看著引流管疏通著奇怪的液體。紅色、白色、粉色,

在醫院住了五個多月,每天就是吃著童毓勻幫我帶來的一些流質食物,並且在不能與人溝通的

沒有問我關於車禍的原因、以及旁邊女孩的任何問題,於是我也沒有義務回答她一些什麼。我

護欄墜海,車內兩名乘客重傷。不過這都是過了五個月之後我才慢慢聽童毓勻轉述。童毓勻並

警方後來勘查事故現場,認為是砂石車衝速肇禍,撞上迎面而來的小客車。造成客車飛出

9.


榮共存的盆地、讓我們必須共撐一把傘、走過泥淖的雨季、以及休戚與共的博愛特區。闃黑又

漫長的貴陽街、顫抖而寒冷的嘴唇。齡用一種很安靜地姿勢脫下了連身裙、胸罩、內褲、最後

才脫繫帶涼鞋,並且把他們分門別類地摺疊好,放在保溫水杯和真空引流管的中間。然後跪坐

在病床的一側,我的身旁。安靜地搜尋我的陰莖。但我的目光卻被齡隱蔽在連身裙之下,微微

隆起的小腹所吸引。我想起有一次晚自習的空堂,鄭魁元跟我躺在教室外的花圃前面,看著滿

天的星空。你看過流星嗎?鄭魁元問我。我搖頭。流星也是彗星的一種,鄭魁元是天文社,但 是我們全班都覺得他參加社團只是為了喇妹。

但是你看得到彗星嗎?大部分的彗星你都看不到對不對!流星比彗星更勇敢,它把剩下的

生命一次燃燒殆盡,劃破星空,只為了讓我們看到燦爛的火焰,只為了成為天空上最亮眼的那 一顆星。

鄭魁元也就是這種人,他說的故事就是他的座右銘。雖然短暫,但是光芒萬丈。我看著齡 因為興奮緊張而起伏晃動的馬尾、以及額頭上晶亮剔透的汗漬。 ﹁我想知道原因!﹂齡還是什麼話都不說,認真地低著頭。 ﹁我還以為孕婦不會撒謊!﹂

﹁在貴陽街的晚上,我就決定了。﹂齡第一次開口說話,用非常顫抖的聲音。﹁我什麼 祁立峰.致黃金時代

227


﹂ …

現代文學.小說

都,可以給你

﹂ …我用非常哀傷地口吻說。這是︽挪威的森林︾中,直子第一次和渡邊爬

服膺著信仰前進。無論走向天堂、走向地獄。

的女孩。她不喜歡解釋、不要原因、不要理由、也不給予承諾。她默默決定一些什麼、又默默

都已經與故事中人南轅北轍、破碎支離。我第一次覺得我了解了這個空靈又殘忍、脆弱又絕決

﹁好孩子閉嘴。﹂齡苦笑,她複誦著女主角的對白,但是我們的思路、氛圍、感官與觸感

山,在山陵休息替渡邊口交時,男主角說的對白。她一定知道我所引用的段落與情緒。

﹁技術不錯嘛

228

中午十二點整正是吹響熄燈號。我們在現場已經看到兩具大型吊車機具,準備拆除新光集團的

義區商圈的人氣,以及台北一零一的新地標,伴隨台北市民二十年的新光摩天樓,即將在今天

看著台上的市長,準備用手指按下桌前的按鈕。媒體記者就在我耳邊念著新聞稿。因為不敵信

地我當時本來想去看看中午去補習班上課的童毓勻,於是經過了新光廣場,就湊熱鬧地駐足,

不至於向這個城市與多的跟風群眾一樣,到處裝模作樣的緬懷古蹟、追憶青春。不過陰錯陽差

在我獲悉李齡靚的死訊、與站前新光即將吹起熄燈號,幾乎是在差不多的時間點。我並

10.


象徵、門口的兩座石獅。市長正在準備倒數

五 …、四、三

就在象徵我高中生活、青春、記 ……

憶、以及那個世代的青銅標的物被連根拔起的時候,有一張泛黃而殘破的信封飛到了我的腳

邊。在灰塵中我檢起了紙箋、卻很狗血地上面寫著我的姓和名字的最後一個字。

或許你們很期待看到在故事的最後,我把信箋的內容公佈於斯,如一篇網路小說般的賺

人熱淚。但是事與願違的是,由於年代久遠,我除了辨認出信封以及信件裡面的幾個字、並確

定是出於齡娟秀的字跡之外,再也沒有發現其他的部分。一個世代的結束,就必須以這樣殘缺

而難堪的情景來詮釋、展演。或許一部狗血老梗的故事,會用女主角的絕筆信來交代一切,交

代懷孕的始末、交代移情別戀的原因。但是現實世界的愛情故事則截然迥異。我愛上了一個女

孩、很快地與她分開,分開是為了重逢、而相聚又必須面對別離。這之間的一切會有什麼原因

呢、又非得要有什麼解釋不可呢?那張殘破的信箋現在放在我的書桌前、月曆的背面。我努力

地辨識,發現﹁離開﹂、﹁不得不﹂、﹁我希望你﹂、﹁鄭﹂這幾個隻字片語。但是我卻覺

即便稍微參雜了一些虛構 ——

的一個故事。窗外正下著雨,下著雙魚星座似的,念舊、 ——

得拼不出完整的拼圖,反而是這片風景最美的原貌。我極盡所能,寫出了我所認知到最為真 實

宿命、洗滌貪婪般的下不完的雨。我想山城的雨、貴陽街的雨、這個城市的雨、替新娘流盡所

有悲傷的雨,落下的方式恐怕大同小異。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決定一種拿筆的姿勢、選一脈字 祁立峰.致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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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時光。我們的黃金時代。

跡的深淺、用可以鐫刻的方式,憑弔、哀輓、致敬、什麼都好,贈予那段年華、那段最美麗的

230

千交代萬交代,要在忌日的今天去給那個一起出車禍的男孩捻香。

那麼快抱孫也算是好福氣。她低頭凝視著手上挽的線香金紙。小齡昨天凌晨打越洋電話回來,

臨盆、七月跟男朋友就從美國畢業回來,然後就要趕快準備婚禮。李媽媽想。人家都說,能夠

歪,排成很怵目驚心的圖形。李媽媽歎了一口氣。小齡的肚子應該很大了吧,她想。月底就要

晚上風不大、窗戶也關得緊密,但日記、舊照片和有著長耳朵的白色兔子玩偶卻在地上東倒西

李媽媽環顧女兒房間凌亂狼藉的模樣,她實在搞不懂為什麼前幾天才收拾、明明這幾天

11.


【師評】   張堂錡老師

一篇融合了朱天心,駱以軍、村上、張小嫻語言、風格的作品,作者的才華洋溢,

文字運用流暢而講究︵雖然有些情節或用語的必要性仍待斟酌︶,整體結構也用心經

營,尤其是結尾的設計出表,但也因此解開前面諸多細節的關聯性。全文籠罩在一種

﹁追憶似水年華﹂的氛圍中,敘述了曾經擁有過的、屬於個人的黃金歲月,高中生活

的青春與記憶,特別是周旋於兩名女孩間的情愛糾葛,構成了這篇作品的主調,背叛、

性愛,在天真有邪的敘述口吻中被很真實而細膩地刻劃出來,淡淡的哀傷,令人低迴共

鳴。作者的文字遊戲功力不弱︵雖然有時稍嫌賣弄︶,對小說的本質也有不錯的掌握, 持續耕耘,將能有成。

  唐翼明老師 現代男女青年劈腿故事,語言還不錯,意義則談不上。 祁立峰.致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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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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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戲劇

現代戲劇   佳   作 廣電四       王麗蘭

得獎感言:

最後,想說,信心是自己給自己的禮物。

願就是希望可以繼續寫作。

勵以及指導。也因為如此,發現自己對兒童文學以及兒童戲劇的興趣。最大的心

這個第一次的嘗試,要特別感謝鄭黛瓊老師。在兒童戲劇這堂課當中給與鼓

234


玩偶尼古拉斯歷險記 人物介紹:

王    凱:十歲,男,獨子,家境富有,嬌生慣養,得天獨厚,因為不愛惜玩具而遭到變成玩 具的命運。 朵    兒:貧窮人家的小孩。 艾 蜜 麗:朵兒的同學。 林    達:朵兒的同學。

尼古拉斯:玩偶,玩具王國的新成員,因為它的加入導致王凱忽略了其他的玩偶,最後和王凱 調換身份。

阿布斯奶奶:花白的頭髮,持著拐杖,為玩具王國裡的長老,擁有非凡的魔力,有權力懲罰王 國裡的玩偶。 賽德立克將軍:玩具王國裡的守衛,負責維持秩序和王國的安全。

維金公主:水汪汪的眼睛,金黃色及腰的頭髮,身著十八世紀英國宮廷的禮服。 王麗蘭.玩偶尼古拉斯歷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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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戲劇

王凱:哇賽,是新玩具耶!

王媽媽:好,乖,你看媽媽又給你買了甚麼?︵從身後把新玩具拿出來︶

王凱:媽,你看,皮德越來越髒了。我不想要它了。︵把皮德甩開︶

王媽媽:凱凱,這麼晚了,你還在做甚麼?︵拿著新買的玩具走進來︶

︵敲門聲︶

場景:舞台中央,各式玩具散落滿地,一扇大窗戶,一張床,一個大型收納櫃。

人物:王凱、尼古拉斯、王媽媽

地點:王凱的房間裡

時間:晚上,有蟲鳴聲

【序幕】

皮德:黑色小狗狗,在玩具王國裡當阿布斯的得力助手和信差。

福的味道。

布拉克:小熊維尼的同門兄弟,灰色的毛髮,特徵是身上的粉紅色領帶,能夠帶給人們幸

236


王媽媽:它叫尼古拉斯,上禮拜你生日,媽媽忘了給你買禮物,這個補償你,好不好?

王凱:哇,好棒哦,謝謝媽媽!︵把尼古拉斯拋向空中︶耶!新玩具﹁尼古斯﹂耶! 王媽媽:是尼古拉斯。你知道尼古拉斯是誰嗎? 王凱:尼古拉斯,我的新玩具阿!耶!

王媽媽:唉,這孩子!︵動手把散落滿地的玩具撿起來。︶好啦,到時候睡覺囉!趕快去 刷牙睡覺! 王凱:再五分鐘,再五分鐘嘛。 王媽媽:好,就五分鐘。︵摸摸王凱的頭,往左邊舞台走出去。︶ ︵燈暗︶

【第一幕】 時間:晚上,月亮出來 地點:王凱房間 人物:王凱、尼古拉斯、賽德立克將軍、皮德、阿布斯奶奶

場景:舞台中央,各式玩具散落滿地,一扇大窗戶,一張床,一個裝滿玩具的大型收納櫃

王麗蘭.玩偶尼古拉斯歷險記

237


現代文學.戲劇

放在舞台右邊。

︵燈亮︶ ︵王凱在床上睡覺,尼古拉斯坐在牆角︶

我的手,我的手好痛哦!︵聲音由小而大︶ ~~

︵布幕的月亮升起來,狼嚎聲︶ 賽德立克將軍:唉唷 ︵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響起︶ 阿布斯奶奶:這是暗號。

~~

我的尾巴也斷了。我再也不能搖尾巴了。這樣生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呢?嗚 ~~

皮德:奶奶,我們只是小小的玩具,能力這麼有限,我們可以怎麼懲罰他呢?

幫你們懲罰他吧!︵持著拐杖,走到王凱身邊︶

阿布斯奶奶:唉,別難過了。因為他從來不好好地照顧我們啊!唉,該說的都說了,奶奶

嗚嗚嗚

皮德:汪汪

起來,除了新成員尼古拉斯聽不懂玩具之間的暗語︶

︵大型收納櫃搖晃了起來,玩具們一隻隻的手伸了出來,漸漸爬出來,所有的玩具都站了

238


塞德立克將軍:哼!真該死!他把我們都弄傷了,還一點悔意都沒有。奶奶,我們一定要 讓他知道不愛惜玩具的下場是甚麼!

救我, ~~

阿布斯奶奶:嗯,奶奶只要揮三圈,就可以讓王凱變成玩具,和我們一樣。讓他親身體會 當玩具的感受。

皮德:汪汪、好耶、好耶。這樣他就能﹁同感身受﹂,了解我們的痛苦了。 塞德立克將軍:嗯,是沒錯。不過皮德,是﹁感同身受﹂。 阿布斯奶奶:你們準備好了嗎?跟我來。︵玩具都來到王凱的床邊︶ ︵阿布斯走到王凱面前,舉起手中的拐杖慢慢地揮了三圈︶ 阿布斯奶奶:阿拉斯瑪拉,戈勒戈勒!阿拉斯瑪拉,戈勒戈勒! ︵玩具們把手舉高,跟著阿布斯的咒語踏步︶ 玩具:戈勒戈勒!戈勒戈勒!阿拉斯瑪拉,戈勒戈勒!

︵舞台燈閃爍,打雷聲︶ ︵坐在牆角的尼古拉斯突然站起來︶

~~

王凱:咦,奇怪,我、我、我怎麼變成、變成尼古拉斯了?發生了甚麼事?媽媽 救救我

王麗蘭.玩偶尼古拉斯歷險記

239


現代文學.戲劇

好痛哦 ~~

你們,你們是誰,為甚麼會在我的房間裡?你們是怎麼進來 ~~

阿布斯奶奶:給我坐下。︵用拐杖把尼古拉斯壓在地上︶ 尼古拉斯:唉唷

賽德立克將軍:哈哈,你也有今天啊。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就是你的

古拉斯看︶ 尼古拉斯:啊

會他們,還把它們亂丟在地上。現在就要讓你嚐嚐當一個玩具的感受。

阿布斯奶奶:因為你平常沒有好好地照顧玩具,造成它們受傷了,骯髒了。你不但沒有理

尼古拉斯: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塞德立克將軍:不,你不是在作夢。你現在就是玩具。和我們大家都一樣的玩具。

在作夢。啊哈哈哈。

尼古拉斯:皮德,哦,你是皮德。啊哈哈哈,為甚麼我會在這裡跟你們說話啊?我一定是

皮德:主人,你難道不認得我了?我是皮德啊!

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

皮德:主人,你看,我沒辦法再對你搖尾巴了,因為它被你弄斷了。︵撿起它的尾巴給尼

尼古拉斯:我不懂,我不懂,甚麼報應?

報應。

的?

240


我不要,我不要。︵尼古拉斯激動地哭了起來,往舞台左邊跑去︶ ~~

塞德立克將軍:哼,讓你嘗嘗,當玩具的感受! 尼古拉斯:啊 ︵燈暗︶

【第二幕】 時間:半夜,月亮在布幕右下方 地點:大街、有兩排華麗的大房子、小樹叢 人物:尼古拉斯、布拉克、維金公主

︵哀傷的音樂響起︶ ︵尼古拉斯低著頭走在街上︶

~~~~

︵一陣陣的哭聲由小而大,尼古拉斯停下了腳步。︶

布拉克:嗚嗚嗚

尼古拉斯:是誰啊?是誰在哭啊?︵尼古拉斯四處張望︶ ︵布拉克從樹叢中,把頭慢慢探出來︶ 王麗蘭.玩偶尼古拉斯歷險記

241


現代文學.戲劇

尼古拉斯:哈囉,是你在哭嗎? ︵布拉克默默地搖了搖頭,又躲到樹叢間︶

尼古拉斯:你不見了什麼嗎?找不到了?︵把樹叢扳開,露出一個小洞口︶

︵大哭︶我、我、我本來是一隻很可愛的小熊,和小熊維尼是兄弟,只 ~~

~~~

尼古拉斯:啊!︵驚訝︶天啊。好過份哦。新的玩具耶!怎麼可以丟掉呢?應該送給我才

……

布拉克:送給你?你喜歡和玩具作朋友哦。 尼古拉斯:呃,我,我,我

布拉克:好吧,那我們就是朋友囉。

……

尼古拉斯:嗯!布拉克,你不要哭,我答應你,會帶你回去的。 布拉克:可是,明天垃圾車就會來收了,到時我

尼古拉斯:來,跟我來,我們到旁邊的草叢去躲起來,那是我們的秘密基地。不會有人發 現 的。

對。

不喜歡我,說不是小熊維尼它不要。嗚嗚嗚

是我們的顏色不太一樣。可是,可是,就因為這樣,我才剛被買回去就被丟棄了,因為小主人

布拉克: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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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斯和布拉克走到旁邊的草叢裡︶ 布拉克:對了,我叫布拉克,從法國來的。你叫什麼名字啊? 尼古拉斯:哦,我,我,我本來叫王凱,我本來是個人,可是後來 布拉克:嘿,尼古拉斯,你怎麼了? 尼古拉斯:︵突然驚醒︶啊,沒有,沒事沒事。

︵陷入沉思︶ ……

布拉克:怎麼這麼晚了還不回家呢?你會不會冷啊?我可以抱抱你喔!以前當我的主人感 覺到冷的時候,都會抱抱我,因為我會給他很多很多的溫暖。

……

︵布拉克說完就抱著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啊,這

布拉克:這樣有沒有比較暖和了呢? ︵維金公主出現在一旁偷看他們︶ 尼古拉斯:啊,那是誰?你看! 布拉克:喔,她是維金公主。 ︵布拉克也轉過頭去,維金公主急急忙忙跑掉了︶ 尼古拉斯:她怎麼了? 王麗蘭.玩偶尼古拉斯歷險記

243


現代文學.戲劇

布拉克:她喔!她也被主人拋棄了。唉 ~~

場景:舞台左邊是街道,牆壁上都是畫滿街頭塗鴉的畫面,裝滿垃圾的垃圾筒。舞台右邊

人物:尼古拉斯、朵兒

地點:小巷、貧窮人家的破房子

時間:清晨,公雞啼叫,太陽從布幕升起

【第三幕】

︵燈暗︶

︵布拉克目送著尼古拉斯離開。︶

布拉克:保重。有空記得回來坐坐。

嗯,布拉克,我得走了,對不起。很高興認識你。你要好好保重哦。

尼古拉斯:︵心想︶啊,他不是在說我吧!

歡新的玩具,他們都是貪新厭舊的傢伙。

布拉克:大房子?啊哈哈,大房子大車子又怎麼樣呢?我們的主人不愛我們啊!他們只喜

尼古拉斯:布拉克,為什麼你們住在這些漂亮的大房子裡,可是看起來卻這麼不開心啊?

244


是朵兒的房間,有大床和可愛的擺設。

︵燈亮︶

尼古拉斯:唉,走了一個晚上的路,我連自己走到哪裡都不知道啊。哇,這真是個奇妙的 地方呢!可是為什麼和我之前看到的房子長得不一樣呢?

這些人怎麼穿得破破爛爛的、房子的屋頂都很破爛,下雨天一定會漏水、連路邊的流浪貓 都是瘦巴巴的。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朵兒從舞台左邊走出來,往垃圾桶的地方望去。︶ ︵尼古拉斯看見有人走過來,假裝跌倒在那兒,馬上定格。︶

朵兒:這邊怎麼會有一個玩偶呢!他怎麼這麼髒啊,讓我帶他回家,幫他洗白白吧。 ︵朵兒走到自己的房間裡︶ 朵兒:唉唷,衣服也破了,幫他做一件好了。 ︵朵兒拿起尼古拉斯,二話不說的幫他修補衣服︶ ︵燈暗︶

王麗蘭.玩偶尼古拉斯歷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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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戲劇

【第四幕】 時間:中午,太陽在布幕正中間 地點:貧民區裡的學校 人物:尼古拉斯、朵兒、艾蜜麗、林達、野狗 場景:舞台中間擺著一個黑板,幾張桌椅在前面 ︵燈亮︶ 朵兒:你們看,你們看,看我帶了什麼東西。︵把尼古拉斯拿出來︶ 艾蜜麗:哇,好炫哦。借我抱一下嘛。 朵兒:好啊,這是我昨天在我家門前的垃圾桶撿到的。

林達:誰會把這麼可愛的玩偶丟掉啊?真是太可惜了。︵摸摸尼古拉斯的頭︶ 艾蜜麗:對阿,他好可愛喔,我也想要一個喔。

林達:那我們今天回家看看垃圾桶裡會不會有玩偶。真希望也可以找到一個娃娃。 艾蜜麗:對呀對呀,那我也去看看。

︵狗吠聲,野狗出現在他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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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汪汪

吼 ~~ ~~~

︵朵兒,艾蜜麗和林達往旁邊閃躲,尼古拉斯掉在地上︶ 朵兒:啊,我的玩偶。 艾蜜麗:啊,怎麼辦!他有危險! ︵狗慢慢逼近尼古拉斯︶

!︵閃躲到一旁︶ ~~

朵兒:嘿!︵抓起石頭往野狗身上丟︶走開!不要過來! 狗:汪汪

!︵抱著傷口呻吟,手裡拿著尼古拉斯︶ ~~

︵朵兒衝上前去,把尼古拉斯撿起來,狗衝上前去咬傷了朵兒的手臂︶ 朵兒:唉唷,啊

林達:朵兒,你受傷了!你看流血了。 朵兒:啊,我想應該沒事,洗一下傷口就好。 艾蜜麗:那夜狗很兇耶。差點把尼古拉斯咬走了。 同學二:朵兒,你很勇敢耶。 朵兒: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他,保護他,不讓他再承受任何的傷害。 ︵燈暗︶ 王麗蘭.玩偶尼古拉斯歷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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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戲劇

【第五幕】 人物:尼古拉斯 場景:黑幕

︵燈亮︶

……

︵尼古拉斯躺臥在地上,漸漸甦醒。他無助地,沉黙地在舞台中央踱步︶ 尼古拉斯:他救了我,朵兒救了我。︵抬頭看著上方︶ 為了一個我,小小的生命。 他奮不顧身,他不畏困難。 他們愛我,疼我,保護我,當我是一個人來看待。 貧窮如他們還必須要在垃圾筒找玩偶,而我當初,我當初竟然 ︵掩面痛哭,好一會兒,突然止住哭泣,突然抬頭︶ 啊!有了! ︵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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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 時間:半夜,半個月亮升起來 地點:王凱的房間 人物:阿布斯奶奶,塞德立克將軍,皮德以及眾玩具

場景:舞台中央,各式玩具散落滿地,一扇大窗戶,一張床,一個裝滿玩具的大型收納櫃 放在舞台右邊。

︵燈亮︶ 尼古拉斯:喂喂,大家,起床起床,你們聽我說!聽我說!

~~

塞德立克將軍:是你啊,你回來幹什麼啊? 皮德:主人,我好想你哦。汪汪

尼古拉斯:你們聽我說,在一個神秘的地方,因為大家都很貧窮,那邊的小朋友們都沒有

玩具,可是他們都很愛玩具,不會隨便亂丟,也不會蹧蹋它們。有一次,他們為了救我還被狗 咬傷了呢! 皮德:真的有這種事?哇,聽起來很吸引人呢!

王麗蘭.玩偶尼古拉斯歷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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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戲劇

塞德立克將軍:哼,誰知道他是不是在騙我們呢? 尼古拉斯:哎呀,你要相信我,要相信我啊! 塞德立克將軍:哼,我是不會相信你的。

皮德:可是,好像真的有這種地方耶,有時候我作夢會夢到耶。阿布斯奶奶說總會有一 天,我的夢想會成真的,對不對,奶奶? 阿布斯奶奶:恩,皮德,只要相信,最後一定會成真。

尼古拉斯:奶奶,那你們願意相信我,跟我一起走,去當他們的玩具,帶給他們幸福快樂

︵大家展開了討論︶ 賽德立克將軍:嗯,奶奶你要考慮清楚哦。 皮德:奶奶,我相信,我會相信。 眾玩具:到底應該去嗎?他會不會在耍我們啊?

阿布斯奶奶:好,停。我想,我們玩具活了這麼久,最主要目的就是要把歡樂帶給我們的

們是不是應該把我們玩具的本份做好呢?我們玩具最大的優點就是,我們永遠不放棄去相信。

主人。既然尼古拉斯說有個地方,有這麼多人需要我們,等待著我們帶來的溫暖和快樂,那我

嗎?

250


對不對?

……

眾玩具:對,我們永遠相信!在世界的某一個地方,總會有一個地方需要我們。

!出發囉! ~~

阿布斯奶奶:各位,我們出發囉! 眾玩具:耶

︵眾玩具從箱子裡跳出來,往舞台右邊出去︶ ︵燈暗︶

【第七幕】 時間:清晨,太陽在布幕左邊 地點:大街上,兩旁是華麗的房子 人物:尼古拉斯、布拉克、維金公主、眾玩具 ︵燈亮︶ 眾玩具:︵唱著歌︶走走走走,我們小手拉小手,走走走走一起去郊遊 ︵他們來到豪華的房子前︶

尼古拉斯:等等,請等一下。︵揮手指示停止前進︶布拉克,布拉克,你還在嗎?布拉 王麗蘭.玩偶尼古拉斯歷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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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戲劇

克,我是尼古拉斯,上次我們見過面的。︵往樹叢裡找︶

布拉克:喔,是你啊,你又回來了,尼古拉斯。可是,這次怎麼這麼熱鬧啊?怎麼還有其 他玩具啊?

尼古拉斯:哈哈,布拉克,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啊。︵在他耳邊說悄悄話︶

布拉克:哇,聽起來很棒耶!好啊好啊!走!我馬上可以出發了。︵維金公主在一旁偷

阿布斯奶奶:喔喔喔!好可愛的娃娃喔! ︵大家回過頭去,看到維金公主躲在一角,尼古拉斯走過去︶

尼古拉斯:親愛的維金公主,我們正要去一個幸福的地方,去找那邊的小朋友當我們的主

維金公主:真的嗎?他們不會把我丟掉?

扮得漂漂亮亮的喔。而且,我向你保證,他們絕對不會把你丟掉的。

尼古拉斯:可是,在那邊會照顧你,每天把你抱在懷裡,呵護你,幫你整理頭髮,把你打

骯髒髒的地方。

維金公主:不,我不要。我要住在大房子裡,要穿很漂亮的衣服。我不要去那些看起來骯

人。你願意跟我們一起走嗎?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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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斯:嗯,是真的,請你相信我。 眾玩具:來嘛,一起加入我們的行列。 維金公主:喔,好吧。 眾玩具:走走走走,我們小手拉小手 ……

︵大家從舞台左邊走到舞台右邊,太陽從左邊慢慢移到右邊︶ ︵燈暗︶

【第八幕】 時間:晚上,月亮升起來 地點:貧民區、房子 人物:路人甲乙丙丁、尼古拉斯、朵兒、眾玩具和小朋友們 場景:一棵枯萎的樹,上面掛滿了裝飾品。 ︵燈亮︶

月 12 號 25聖誕節的前一天。我們歡聚在這裡,讓我們用感

︵平安夜,路人們圍著一棵樹,大家在慶祝聖誕節︶ 路人甲:各位,今天是平安夜, 恩的心,來渡過這一天。 王麗蘭.玩偶尼古拉斯歷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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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戲劇

︵尼古拉斯一夥人來到舞台左方︶ 尼古拉斯:︵輕聲細語︶我們到了。 眾玩具: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小朋友五:是誰啊,快說!

小朋友四:啊,我知道!

小朋友三:可是到底是誰送給我們的呢?

小朋友二:哇,這是超級無敵金剛耶!好棒喔!

小朋友一:哇,媽媽你看,是聖誕禮物耶!

︵說完大家圍著人群轉了幾個圈圈,很多小朋友從舞台兩側出來,各自包起一個娃娃︶

眾玩具:好耶,那我們出發,大家再見!再見!

可以見面啦。

尼古拉斯:沒關係,我們還會再相見的。他們會把玩具帶到學校去互相分享,到時我們就

眾玩具:啊,那我們就得分離了。

禮物。

尼古拉斯:恩,這樣好了。我們每一人選擇一戶人家。從煙囪裡跳下去,變成他們的聖誕

254


小朋友四:是聖誕老人啊! 小朋友們:聖誕老人是誰啊? 小朋友四:我知道,聖誕老人的名字是叫尼古拉斯。 他啊,會在半夜的時候,他會把禮物丟到我們掛的襪子裡。 小朋友們:那我們怎麼沒看到他啊? 小朋友四:只要真心相信,你就一定會看得到他!

王麗蘭.玩偶尼古拉斯歷險記

255


現代文學.戲劇

【師評】   侯雲舒老師

以兒童劇方式寓教於樂,人物角色運用頗為靈活,語言掌握合宜,適合舞台搬演。

256


大學部.論文

大學部論文   第二名       中四甲        邱怡瑄

得獎感言:

之處,我願持續不懈地努力下去。

長,銘刻了我以理性和世界溝通的軌跡。這篇論文或許還有許多亟待改進和修正

論文獎的肯定,對我來說是寶貴的畢業禮物。它見證了我在政大中文四年來的成

以前總覺得自己感性多於理性,承載了太多無法條分縷析的思緒。道南文學

作,她一貫的嚴謹和用心,使我得到了學術這條路所需要的堅持與信念。

這篇文章所以能誕生,特別要感謝黃慶聲老師的指導。從紅樓夢到論文寫

258


論尤三姐的「淫」、「情」、「痴」 摘要

歷來關於尤三姐的研究,多關注脂評本和程高本兩大版本系統中,其形象為﹁淫奔﹂或

﹁貞烈﹂之異,並由此衍生﹁何者為雪芹原意﹂、﹁藝術效果孰優孰劣﹂等論爭。但︽紅樓

夢︾成書幾經增刪,作者原意實難稽考。本文主張宜就二版本之﹁同﹂來探索尤三姐的角色意

義。尤三姐的性格塑造緊扣本書﹁淫﹂、﹁情﹂﹁痴﹂等母題。她﹁正邪兩賦﹂的性格特質以

致於﹁淫奔﹂之名,然﹁淫﹂在︽紅樓夢︾裡有超越世俗之定。此外,尤三姐和柳湘蓮之戀體

現從﹁痴情﹂到﹁恥情﹂的覺醒歷程。尤三姐的痴情彰顯世間男痴男怨女之宿命和執著。尤三

姐所佔篇幅雖不多,但由﹁淫﹂、﹁情﹂、﹁痴﹂切入,可發現其角色的性格特質與寶玉、黛 玉等主要角色類似,應是作者傾力描寫,以闡示該書主要思想的重要配角。

關鍵詞:尤三姐、紅樓夢

邱怡瑄.論尤三姐的「淫」、「情」、「痴」

259


大學部.論文

壹、前言:從尤三姐角色的歷來爭議談起

《石頭記》的尤三姐卻是個「無恥老辣」、「嫖了男人」的「淫奔女」。

我 們 歷 來 看 到 的 程 本 《 紅 樓 夢 》 的 尤 三 姐 , 是 個 出 淤 泥 而 不 染 , 冰 清 玉 潔 的 少 女。脂本

如大陸學者白盾便指出:

歷來學者討論尤三姐,多認為在程高本和脂評中的尤三姐形象﹁名雖為一,實則兩個﹂。

一、「淫奔女」或「貞烈女」

格引起諸多討論。以下先介紹此角色在歷來研究中的相關爭議:

尤三姐是︽紅樓夢︾眾多配角之一,出現於六十四至六十八回,份量雖有限,但鮮明的性

260

年 ○的︽紅樓夢學刊︾上便以︿曹雪芹原著中的

︶,頁 1997.03

。 32-36

字,在新版本︵即程高 5000

用人民文學出版社所印行,以高鶚、程偉元的二次排印本︵即俗稱之程乙本︶為據的百二十回

補入清蒙古王府藏鈔本的六十四、六十七回︵因庚辰本缺此二回︶,二者結合為脂本底本;另

尤三姐﹀為題,逐字比對兩種版本的文字差異。他以藏於北京大學圖書館的七十八回庚辰本,

形象的確判若兩人。大陸學者楊光漢在一九八

︽紅樓夢︾前八十回的版本差異較不易為讀者所注意,但尤三姐在此兩種版本系統中的



論程、脂兩本兩個尤三姐﹀,︽湖北大學學報 哲(學社會科版 ︾) 1997 年第 期2︵ ――

通行本為程高本。據他統計:脂本中關於尤三姐描寫的文字原來約 白盾:︿淫奔女與精神上的女神 1


本︶中被刪去約 1100 字,被補入約 1300 字。楊光漢以為這些改筆不僅刪去關於尤三姐曾經﹁失 身﹂的描寫,還大幅改動了尤三姐的人物形象,使得原著中﹁淫奔女﹂的角色突然變成冰清玉 潔的﹁貞烈女﹂。

來 ,可推測當時部分人所見之版本裡,尤三姐和賈璉、賈珍等人的關係確不僅於﹁淫情浪態﹂

相鬧,小廝與家母飲酒,小姨與姐夫同床。可見有是主必有是妹,有是兄必有是弟﹂等字句看

經﹁失身﹂的證據實能從脂評中找到線索:由今本流傳脂評中有﹁房內兄弟聚麀,棚內兩馬

形象,學者由此遂對兩種形象孰優孰劣有所討論,因此尤三姐形象的探究更深入。尤三姐曾

﹁淫奔女﹂和﹁貞烈女﹂反差極大,尤三姐在不同版本的︽紅樓夢︾中分別擁有這兩種

2

         

據 ; 而 程 高 版 本 的 中 的 尤 三 姐 的 形 象 也 有 不 合 理 處。 是 故 不 應 片 面 地 理 解 尤 三 姐 , 也 不 應 不

女﹂的證據,但在目前可見之脂本系統中,尤三姐除賣弄風情外,缺乏絕對明確的﹁淫奔﹂證

的挑逗而已。但我們也必須指出,在引據脂本系統資料時,無論脂評保留哪些尤三姐是﹁淫奔

3

5

邱怡瑄.論尤三姐的「淫」、「情」、「痴」

261

楊光漢:︿曹雪芹原著中的尤三姊﹀,︽紅樓夢學刊︾ 1980 年第二輯︵ 1980.06 ︶,頁 193-218 。 此為王府本六十五回回末總評文字,轉引自陳慶浩:︽新編石頭記脂硯齋評語輯校增訂本︾,︵臺北市:聯經出版事業公 司, 1986 年增訂再版︶,頁 673 。 ︽紅樓夢︾一書版本甚多,又可分為脂評抄本及程、高印本兩大系統,坊間印行之︽紅樓夢︾各有所據,但多半以程高版本為底本。惟由馮其 庸等人校注、里仁書局印行之︽紅樓夢校注︾以庚辰本為底本,此處係依此版本作參考。由於此版本底本所用之庚辰本係所有脂評版本中年代較 早且較完整者,且馮氏等人復參以其他十一種版本校之,動員超過二十餘人參與校注。自 1984 年初版印行以來素被視為較貼近原始面貌的︽紅樓 夢︾版本,故本文引文多引自此。本文目的不在論定版本之優劣,故後不贅及︽紅樓夢︾諸版本之優劣得失,且脂評本、程高本中尤三姐之形象 差異既已被指出,本論文在引文中亦不一一敘述二版本之異文。參曹雪芹、高鶚原著,馮其庸等校注:︽紅樓夢校注︾,︵臺北市:里仁書局, 初版︶。 1984 陶建基已指出,若以程高本版本中的尤三姐始終﹁堅守貞操、不苟言笑﹂的形象為準,尤三姐應不會輕犯﹁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鑽穴隙相 窺,逾牆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之﹂的古訓。可參陶建基:︿試論尤三姐 ―― ︽庚辰本︾與︽程甲本︾比較研究之一﹀,︽紅樓夢學刊︾ 1982 年 第四輯︵ 1982.11 ︶,頁 231 。  

4










大學部.論文

、胡邦煒︿改動前後的尤三姐形象有何區別﹀ 等文之立場相似。認為庚辰本文字保留了尤三姐

三姐應是較原始的版本,除前述之楊光漢、陶建基外,伍隼︿從尤三姐形象改塑談到典型化﹀

馮氏認為程高本改動﹁失雪芹之意﹂,稽考歷來研究,多數學者也肯定﹁淫奔改行﹂的尤

不可自拔,此雪芹批世之筆也。乃後來程本反改為貞節烈女,失雪芹之意矣。

實豪門之財權使之也,今欲自新立志,而封建禮教又不容自新,人言可畏,一入陷阱,已

三姐之死,罪在賈珍,亦罪在封建禮教,戴震所謂﹃後儒以禮殺人﹄也。三姐雖失身,而

馮其庸在︽瓜飯樓重校評批紅樓夢︾六十六回描述尤三姐之死的一段文字上,有眉批曰:

尤三姐新舊形象孰優孰劣問題,學者眾說紛紜,有的認為﹁淫奔女﹂較貼近作者本意。如

二、「較原始的尤三姐」與「較好的尤三姐」

造成。

加細考地根據其中一個版本攻訐另一版本。尤三姐的兩個形象,是在編寫過程中的改動整理所

262

象較接近淫奔女者,基本上都相信脂評立場接近於﹁原始﹂的版本,而較﹁原始﹂的版本也是 。 87-122

7

6

的﹁淫奔﹂事蹟,程高本系統則盡數刪去這類不符合世俗禮教規範行為的敘述。贊成尤三姐形

8

馮其庸:︽瓜飯樓重校評批紅樓夢︾,︵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2004 年︶,頁 1146 。   伍隼:︿從尤三姐形象改塑談到典型化﹀,︽紅樓夢研究集刊︾ 1981 年第七輯︵ 1981.10 ︶,頁 胡邦煒:︽紅樓夢中的懸案︾,︵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 1994 年︶,頁 128-129 。 6

7




﹁較好﹂的版本。他們認為﹁淫奔改行卻不可得﹂的尤三姐,藝術形象更具悲劇意識,更完整 動人,從中亦可看出曹雪芹對貞操觀念的批判。

並非所有學者都贊同以上論點,如汪稚青在一九八九年的︽紅樓夢學刊︾便針對楊光漢和

伍隼的論點提出異議。汪稚青認為改動尤三姐的形象是作者自己的意思,並非出自高鶚之手, 況尤三姐﹁美玉無瑕﹂的藝術形象更具典範價值。

論程、脂兩本兩個尤三姐﹀一文中,比較兩種版本的尤三姐形象,他不否認 ――

一種合理的更動。

﹁脂本﹂系統的尤三姐的確是﹁淫奔女﹂,但是程高本系統中﹁冰清玉潔﹂的尤三姐形象也是

精神上的女神

另有持﹁較原始的尤三姐﹂不一定是﹁較好的尤三姐﹂的論點者,如白盾在︿淫奔女與

9

汪稚青:︿良工精琢   美玉無瑕 ―― ︽紅樓夢︾尤三姐形象創造淺談﹀,︽紅樓夢學刊︾ 1989 年第四輯︵ 1989.11 ︶,頁 白盾:︿淫奔女與精神上的女神 ―― 論程、脂兩本兩個尤三姐﹀,頁 32-36 。   季學原:︿兩個三姐皆豪傑 ―― 紅樓脂粉英雄談之十四﹀,︽紅樓夢學刊︾ 1998 年第四輯︵ 1998.11 ︶,頁 121-34 。

。   121-134

曹雪芹自己增刪五次,哪一次算是原意 ? 回 65回目脂本亦不相同,哪一種算是原意 ?

改本是否符合曹雪芹的「原意」 ?誰也說不清。因為什麼是「原意」就是誰也說不清的。

意﹂的意見,如季學原即指出:

孰優孰劣的問題,聚訟多年仍無定論。但近年有學者提出﹁較原始版本﹂不見得代表﹁作者原

總以論之,淫奔女的尤三姐較符合原始版本的說法已得到多數學者的認同,但兩種形象

10

邱怡瑄.論尤三姐的「淫」、「情」、「痴」

11

263



10

11


大學部.論文

現前,恐怕無法得到定論。即使脂本系統中有較原始的尤三姐形象,也不能直接代換成為﹁作

象的矛盾,究竟緣於曹雪芹本身編寫理念的改動,還是後代續書者的增刪,未有直接的材料出

︽紅樓夢︾寫作歷程中幾次的增刪修改,留下為數甚多的剪裁痕跡和矛盾處。而尤三姐形

264

上的。作者傾力塑造尤三姐無畏賈家諸人權勢的剛烈言行,那股不輕易屈服的俠氣也足以比美

我們思索:尤三姐這個角色的意義和形象塑造還有哪些可以超越﹁貞烈﹂或﹁淫奔﹂的論爭之

版本中大致沒有出入。所謂的﹁兩種尤三姐﹂仍有一共相,而這個共相可以跳脫版本差異,使

湘蓮、改行自擇夫,後因得不到柳之信任自刎明志,最後托夢表明心跡。這些主要情節在兩個

的一個形象來討論。其實從現今的小說內文來看,尤三姐在席上玩弄賈珍、賈璉兄弟,思嫁柳

研究,學者似乎花費多數的精力在兩個版本的差異中打轉。關於尤三姐的研究,也往往就其中

如前所述,雪芹創造尤三姐一角的﹁原意﹂難有定論。而反省歷來關於尤三姐一角的相關

三、「無效的論爭」與「有效的新思維」

者原意﹂,是故以﹁作者原意﹂來評價﹁高鶚改本之功過﹂不宜成為討論之焦點。

12

刺客列傳的人物 ,這種奇女子的角色特性在兩個版本中都可被印證,並不因其是﹁淫奔改行﹂

 

13

關於︽紅樓夢︾成書過程乃幾經增刪、裁剪的例證,在朱淡文︿紅樓夢成書過程考索﹀一文中敘之甚詳,朱淡文根據︽紅樓夢︾本文與明義 ︽題紅樓夢二十首︾互為比對,檢索出全書中多處明顯經過增刪修補的痕跡。其全文可參閱朱淡文:︽紅樓夢論源︾,︵江蘇:江蘇古籍出版 社, 1992 年︶,頁 195-262 。 可以王府本中第六十六回回末總評曰:﹁尤三姐失身時,濃妝艷抹,凌辱群凶;擇夫後,唸佛吃齋,敬奉老母。能辨寶玉,能識湘蓮,活是紅 拂文君一流人物。﹂等一段文字來印証尤三姐係紅樓諸豔中帶有﹁俠氣﹂之女子。見陳慶浩,︽新編石頭記脂硯齋評語輯校增訂本︾,頁 676 。 12 13


或﹁貞烈自持﹂而有所改變。當兩個尤三姐的﹁差異﹂難以被確定時,從其﹁相同﹂處來探討 角色形象也是一種方法。

尤三姐的角色所佔篇幅雖不多,其形象在不同版本有貞淫之別。但不論從歷來爭議或全書

內容發展,她的角色和﹁淫﹂、﹁情﹂、﹁痴﹂等重要概念始終密切相關。將她符合﹁淫﹂、

﹁情﹂、﹁痴﹂特質的敘述拈出,與︽紅樓夢︾的重要思想互相對照,將更能彰顯她的角色特 質;比起以世俗的貞淫道德觀念來討論,顯得更有意義。

貳、尤三姐的「淫」

三姐究竟是不是﹁淫奔女﹂,在小說內文從未明言的狀況下,這些討論往往流於臆測。但

尤氏姐妹的境遇的確和﹁淫﹂密切相關,第六十四回﹁浪蕩子情遺九龍珮﹂以及尤三姐改行自

擇夫的的故事都是一樁樁風流公案,紅樓二尤最後的結局也不脫由﹁淫﹂帶來的苦果。但其中

正邪兩賦的本質 ──

尤三姐的﹁淫﹂和一般世俗所謂的﹁淫﹂不同,這可從其性格塑造談起。

一、「淫」之根由

︽紅樓夢︾第二回借賈雨村之口品評人物,將人物分成大仁者、大惡者、普通人、及﹁正

邪兩賦﹂四個級等。 細究曹雪芹筆下鍾愛之人物如賈寶玉、林黛玉等,其性格與氣質都屬於這 。 31

邱怡瑄.論尤三姐的「淫」、「情」、「痴」

265

14

曹雪芹、高鶚原著,馮其庸等校注:︽紅樓夢校注︾,頁 14


大學部.論文

。 ……

貧之家,則為逸士高人;縱再偶生於薄祚寒門,斷不能為走卒健僕,甘遭庸人驅制駕馭。﹂ 尤

珍、璉兄弟的有色無膽、卑劣可笑。誠如賈雨村所評析的,這些正邪兩賦之人﹁若生於詩書清

此段描述尤三姐的形象藉鮮豔對比的色彩,提昇其張力,作者以三姐的老辣美豔,反襯

越顯得柳眉籠翠霧,檀口點丹砂。本是一雙秋水眼,再吃了酒,又添了餳澀淫浪

底下綠褲紅鞋,一對金蓮或翹或並,沒半刻斯文。兩個墜子卻似打鞦韆一般,燈光之下,

這尤三姐鬆鬆挽著頭髮,大紅襖子半掩半開,露著蔥綠抹胸,一痕雪脯。

白描筆法勾勒這名絕色女子的撩人風情:

辣﹂的態度嘻笑怒罵,將二個本是風月場中慣的賈氏兄弟嚇得﹁反不好輕薄起來﹂。作者復用

勇敢地直接搗破這對堂兄弟﹁拿著我們姐兒兩個權當粉頭來取樂﹂的不良居心,並以﹁無恥老

在第六十五回中,作者塑造了尤三姐鮮明的形象:面對皮膚淫濫的賈珍、賈璉兄弟,她

釋來尤三姐的性格和行為。

俊靈秀之氣或在萬萬人之上,但其乖謬不近人情之態也在萬萬人之下﹂,此段評論恰可用來解

種﹁在上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為大凶大惡﹂的﹁正邪兩賦之人﹂,作者說這些人﹁其聰

266

15

16

。 1027-1028 。 31

三姐正是不堪受人污辱的典型,因此她選擇用乖僻的言行舉止來表達對珍、璉二人的怨恨及抗 ︽紅樓夢校注︾,頁 ︽紅樓夢校注︾,頁 15

16


議。此乖僻而剛烈的形象恰和溫柔和順的尤二姐形成強烈的對比。三姐離經叛道的行為,根植

不為男人所淫之淫 ──

於她﹁正邪兩賦﹂的性格特質。她是世俗目光中﹁淫情浪態﹂的邪僻女子,卻也是曹雪芹所獨 厚的人物典型。

二、「淫」之動機

警幻仙姑曾對寶玉說﹁淫雖一理,意則有別﹂,學者鄧雲鄉在︿﹁意淫﹂與﹁性觀﹂﹀一

文則指出,︽紅樓夢︾書中的﹁淫﹂包含﹁好色﹂與﹁知情﹂兩種成分,且皆警幻所愛,此可

證明本書中的﹁淫﹂觀念絕非世俗所謂的淫。 前人研究未注意︽紅樓夢︾裡﹁淫﹂的特殊性,

的豪氣。 年︶,頁 2004

。 92-100

事消極的抵抗。尤三姐以無畏的態度面對賈氏兄弟等人的誘逼,其言行也充分展露出敢作敢當

﹁粉頭﹂。這種抵抗或許畸型,卻反映在失衡的社會結構下,一個弱女子僅能以扭曲的行為從

衛自己﹁不為男人所淫﹂的主體性,寧可是自己﹁嫖了男人﹂,也拒絕成為讓男人拿來取樂的

尤三姐的特殊處與動人處在於她﹁淫情浪態﹂的動機:作為無權勢的弱女子,她堅持捍

忠於自我選擇的高貴本質。

護傳統禮教的觀點,頗有男性沙文中心的意味。其實尤三姐失不失身,並不影響她精神上始終

仍就三姊失身與否做為貞和淫之間的判斷量尺,此舉顯然囿於世俗之見。這類論述往往基於維

17

邱怡瑄.論尤三姐的「淫」、「情」、「痴」

267

鄧雲鄉:︽紅樓夢導讀︾,︵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 17


大學部.論文

但已經失了腳,有了一個﹃淫﹄字,憑 ……

他有甚好處也不算了。偏這賈璉又說:﹃誰人無錯,知過必改就好﹄。 ﹂賈璉等輕浮子弟,

事中所欲提供的訊息,其意義相當耐人尋味:﹁

物的命運。︽紅樓夢︾書中有一段話雖是用來寫尤二姐之遭遇,但卻反映出作者在紅樓二尤故

姐的﹁溫柔和順,凡事必商必議﹂,都無法避免男性不過悅其容貌、貪其風姿,將她們視為玩

當更深入探求全書的思想核心。尤氏姐妹的悲劇在於,不論是尤三姐的﹁無恥老辣﹂或是尤二

屈從於賈氏兄弟的皮膚濫淫。尤三姐﹁淫奔女﹂中的﹁淫﹂不應停留在世俗層面的膚淺理解,

實應更有所理解。尤三姐不見容於當時社會,她表面看似﹁淫﹂,但其實是為了保護自己不要

假設如脂評文字所云,曹雪芹在此有意寫一個﹁淫奔女﹂的故事,那麼對作者的﹁淫﹂觀

268

三、「淫」之後果

淫奔女的悲劇 ──

身﹂,那麼對於全書中所一再描述的﹁淫﹂字顯然缺乏更深刻的理解。

忠貞不貳的。如果拘泥於世俗觀念的﹁淫﹂字,去爭論這對姐妹是否﹁淫奔無恥﹂、是否﹁失

二姐最後的下場皆因逃不過他人十手所指的﹁淫﹂字,事實上她們對於自己最後的選擇,都是

曾知錯?書中寫賈氏弟子敗德亂行之處甚多,但是報應最烈的的卻往往是女子。尤三姐以及尤

正是淫人妻女的元兇,此時卻擺出寬恕者的姿態,讀之豈不使人啞然?真正﹁濫淫﹂之人何

18

。 1029

尤三姐正邪兩賦的特質使她的性格類型趨近於賈寶玉等主要人物,這類人物在︽紅樓夢︾ ︽紅樓夢校注︾,頁 18


書中往往不見容於世俗,而以悲劇收場。曹雪芹對這類人物的鍾愛,也是本書被認為具有反傳

統思想的原因。以此來討論尤三姊,可知我們未必要從傳統的道德觀念來評價角色人物。尤三

姐﹁失身﹂並非焦點,而她是﹁淫奔﹂或﹁貞烈﹂也不重要,世俗的﹁貞﹂和﹁淫﹂是外界

所賦予的價值,寶玉、尤三姐的﹁淫﹂卻是他們內在的性格本質。作者極力寫三姐的﹁淫情浪

態﹂,又讓她自道非得如此,才能稍解不想﹁落個臭名,後悔不及﹂的無奈。她有不願屈從濫

淫的意志,卻不能真正離開使她墮落的環境,這才是悲劇的根源。作者對﹁淫﹂的思索本就不

同於一般世俗,如何能以世俗﹁戒淫﹂的概念作為尤三姐故事的本旨?若一意囿於世俗價值,

以尤三姐的失身與否、犯不犯﹁淫﹂字來作道德評斷,顯然不能對︽紅樓夢︾書中寫﹁正邪兩 賦﹂之人的意涵有所深悟。

作者扭轉﹁淫﹂字必定伴隨而來的貶斥意義,寫出賈寶玉這樣體貼的﹁天下第一淫人﹂和

紅樓二尤這麼一對令讀者不忍苛責的﹁淫奔姊妹﹂。要認識﹁淫﹂在︽紅樓夢︾全書的各種姿 態,尤三姐絕對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異樣女子﹂之一。

參、尤三姐的「情」與「痴」

尤三姐一角的價值,不僅在她﹁淫奔改行而不可得﹂所帶來的種種省思。她﹁來自情天,

去由情地﹂的﹁情小妹﹂形象,也為全書﹁大旨談情﹂的敘事脈絡添上一層涵義。眾所周知, 邱怡瑄.論尤三姐的「淫」、「情」、「痴」

269


大學部.論文

幻境修注案中一干情鬼。妾不忍一別,故來一會,從此再不能相見矣

妾痴情待君已五年矣。不期君果冷心冷面,妾以死報此痴情。妾今奉警幻之命,前往太虛

尤三姐死後托夢柳湘蓮時所說之話語,點明了她以死報﹁痴情﹂的動機和決心:  

一、「情小妹」的「痴情」

為惑,﹁恥情而覺﹂的歷程,由情痴到情悟的轉變恰好符合全書主人公的發展走向。

的總體形象。而尤三姐獨得﹁情﹂字,作者在書中鋪陳她從﹁痴情待君﹂到看破﹁情﹂之為障

﹁勇晴雯﹂,第五十六回的﹁敏探春﹂及﹁時寶釵﹂等,回目中的一字褒貶常能統括一個人物

︽紅樓夢︾回目的﹁一字春秋﹂是理解人物性格的重要關鍵字。如第五十二回的﹁俏平兒﹂和

270

相連的人物:慈姨媽愛語慰痴顰、痴公子杜撰芙蓉誄、痴女兒遺帕惹相思等等,這些痴男怨女

中,可看出﹁痴﹂的特質,這就是曹雪芹談﹁情﹂的主要樣態。綜覽書中其他和﹁痴﹂字曾經

此外她還說:﹁前生誤被情惑,今既恥情而覺,與君兩無干涉﹂。由以上尤三姐的言行

19

為﹁情痴﹂之代表,她自云﹁若憑你們揀擇,雖是富比石崇,才過子建,貌比潘安的,我心裡

的表現,都可以印証﹁痴﹂來自於對感情的看不破與執著。 尤三姐對柳湘蓮之死靡他的執著堪

20

︽紅樓夢校注︾,頁 1042 。 當然尚有第七十三回傻大姐的﹁痴丫頭誤拾繡春囊﹂,但第七十三回的﹁痴﹂字和其他回目敘事中角色的﹁情痴﹂並不相同,是故未在正文中提    及。 19

20


進不去,也白過了一世﹂,此言大有寶玉﹁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 的味道在。尤三姐偶然

余嘆世人不識情字,常把淫字當作情字;殊不知淫裡有情,情裡無淫,淫必傷情,情必戒

過程,而其中一切的關鍵正在﹁情﹂字,王府本第六十六回的回前總批也點出這點:

走向﹁恥情﹂的另一端。斬斷情障、了悟情緣,尤三姐的自刎似乎代表﹁了悟﹂和﹁醒覺﹂的

皴染她﹁手持鴛鴦劍﹂、﹁修注一干情鬼﹂的形象,顯然作者有意讓尤三姊從﹁情迷﹂的極端

這樣劇烈的情感轉折,作者透過描寫她飲劍自刎的畫面來營造高潮。而後續情節中,作者不斷

覺﹂,體悟自己﹁痴情待君﹂的行為終究是﹁誤被情惑﹂。她最後選擇自刎以﹁報此痴情﹂,

痴是情迷之必然,也可能就是所謂的﹁情極之毒﹂,而尤三姐從﹁痴情﹂邁向﹁恥情而

二、「情小妹」的「恥情」

海情天之上,無數風流冤家共同的宿命和執著。

和赫赫賈府的主子間,尤三姐選擇忠於自己的﹁痴情﹂。作者以尤三姐寫﹁痴情﹂,也寫出孽

﹁痴情﹂,這就是情迷、情障,使人無法超脫情感的牢籠。在眾人口中﹁冷心冷面﹂的柳湘蓮

特質的角色本就常有驚人之舉。尤三姐選擇自刎,彷彿生命的意義只剩下自己所堅持的這份

看見至家中串戲的柳湘蓮,便﹁痴情待君﹂整整五年。看來雖不近人情,但這些擁有正邪兩賦

21

邱怡瑄.論尤三姐的「淫」、「情」、「痴」

271

在︽紅樓夢︾第九十一回﹁縱淫心寶蟾工設計,布疑陣寶玉妄談禪﹂中,寶玉藉談禪的形式向黛玉表達專一的心志,並提到﹁弱水三千,我只取 一瓢飲﹂。本回雖為續書情節,但可照應到第四十四回開頭眾人看︽荊釵記︾時,林黛玉說:﹁這王十朋也不通的很,不管在哪裡祭一祭罷 了 …… 天下的水總歸一源,不拘哪裡的水舀一碗看著哭去,也就盡情了﹂的話語。︽紅樓夢校注︾,頁 1428 、頁 675 。 21


大學部.論文

乃是至情。生為情人,死為情鬼,故結句曰「來自情天,去自情地」。

淫,情斷處淫生,淫斷處情生。三姐項上一橫是絕情,乃是正情;湘蓮萬根皆削是無情,

272

另一波高潮,作為寶玉烏托邦樂園的大觀園將由盛轉衰,賈府會面臨巨大的風暴。尤三姐一角

自第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後,寶玉的成長故事已差不多交代完畢,即將進入

三、「情」與「痴」和全書發展脈絡的關係

有意凸顯她﹁情﹂、﹁痴﹂的特質。

評中曾提及的﹁情榜﹂中人,代表著情的一種型態,此也可印證作者寫尤三姐此一角色時,應

﹁因情轉悟﹂的發展脈絡。她在後續情節中屢以太虛幻境人物的姿態出現,由是可知她應是脂

正是太虛幻境中痴男怨女的典型,︽紅樓夢︾寫她﹁恥情而覺﹂,正可以小映大,對照於全書

第五回賈寶玉遊太虛幻境時,雖未出現和尤三姐相關的任何判詞,但尤三姐的痴迷絕情,

殊個體的眷戀,而是轉化為對人生的領悟。

在。這些風流冤家莫不經歷情感的試煉,最後有人得其死所,有人因情轉悟,情不再只是對特

﹁情小妹﹂的自刎,代表自我的完成;﹁冷郎君﹂的出家,也有﹁打破迷關﹂的意味存

22

。 672

的出現,除了作為百二十回故事兩段主要樂章間的一段獨立小插曲外,也有著以小見大,再次 陳慶浩:︽新編石頭記脂硯齋評語輯校增訂本︾,頁 22


申述全書主題的效果。尤三姐雖極可能是受世俗唾棄的﹁淫奔女﹂,但卻無妨她的﹁痴情﹂。

她自述從﹁痴情待君﹂到﹁恥情而覺﹂時的情緒何等動人,她的﹁痴﹂就是情迷的表現;而她 ﹁覺情﹂之時,也是她手拿鴛鴦劍勸人斬情絕情之時。

評點者常以為尤、柳的愛情故事乃是寶、黛愛情之小影,湘蓮之出家是寶玉出家之前引。

其實賈寶玉﹁因情轉悟﹂的歷程和柳湘蓮被道人﹁打破迷關﹂的選擇內涵上仍有不同,但他們

相同的處境是,在領悟世間情緣終究成空的狀況下,尤三姐剛烈飲劍、林黛玉淚盡而亡,同是

以死亡成就﹁痴情﹂;柳湘蓮突然出家,賈寶玉懸崖撒手,心境上也都是因情轉悟。加上書

中除尤、柳外、並無其他情侶的發展和寶、黛如此近似。他們由痴情至於覺情,在情的迷與不

迷、看不破與看破間決定生命的去處。蒲安迪在討論大觀園的原型和結構意義時,曾謂︽紅樓

夢︾的悲劇:﹁係靈犀難通所引起的,而不是行為失敗或意志薄弱所造成的結果。﹂ 而尤、

﹁情迷﹂後才有所悟,孫遜曾說:﹁寶玉的出家是情極之所致,因為﹁情極﹂,故而對﹁情﹂

同。此外,由於書中主角賈寶玉出家是一段漫長的發展過程,他也必須經由不斷地﹁情陷﹂和

柳雖是大觀園外的一段風流公案,但是也顯示了世間痴男怨女的命運和結局和大觀園中並無不

25

24

23

第六十九回﹁弄小巧用借劍殺人,覺大限吞生金自逝﹂中,尤二姐夢見三姐告知她,要她用鴛鴦劍斬妒婦︵指王熙鳳︶,見︽紅樓夢校注︾,頁 。續書中也有尤三姐引導寶玉至﹁真如福地﹂,後還持劍要斬殺寶玉的情節。同前註,頁 1735 。 1081 如王希廉,︽王希廉評本新鐫全部繡像紅樓夢︾即云﹁甄士隱柳湘蓮出家俱是寶玉出家引子。﹂︵臺北:廣文書局, 1876 年初版影印本︶,未標 明頁數。 轉引自余國藩著、李奭學譯:︽重讀石頭記︾,︵台北:麥田出版、城邦發行, 2004 年︶,頁 348 。

邱怡瑄.論尤三姐的「淫」、「情」、「痴」

273

23

24

25


大學部.論文

274

﹁情﹂、﹁淫﹂、﹁痴﹂的特殊理解。 年第四輯 1994

,頁 (1991.11)

。 198

著﹁情﹂、﹁淫﹂、﹁痴﹂的沉迷與斷絕而生,曹雪芹也透過這個鮮明特出的角色點出他對

形象相當突出,展現的企圖與思想內涵也相當深刻豐富。尤三姐的一生的愛恨痴怨,都緊扣

寶、黛愛情主線外的其他情侶而言︵如賈芸、小紅,或是齡官、賈薔︶,尤、柳二人的角色

﹁淫﹂、﹁痴﹂與﹁戒情﹂、﹁戒淫﹂、﹁戒痴﹂的兩端中各自選擇不同的道路。但相較於

選擇超越或投入,也代表了情和悟的人生選擇。︽紅樓夢︾的主要人物,就是在﹁情﹂、

﹁痴﹂都是︽紅樓夢︾全書反覆出現的重要概念,三者共同構成全書﹁大旨談情﹂的主題。

書究竟主情或主悟,根據全書情節,讀者可有不同解讀。然而不論如何,﹁淫﹂、﹁情﹂、

   紅學論爭紛擾數百年,學者指出﹁主情﹂和﹁主悟﹂是紅學論爭的兩大派別。這部

一、「淫」、「情」、「痴」乃本書重要母題

肆、結論:從「淫」、「情」、「痴」看尤三姐角色的書寫意義

心境,在尤、柳故事中,或可找到線索和答案。

的被毀滅才深感絕望和痛苦。﹂ ︽紅樓夢︾﹁情﹂與﹁痴﹂的關係,以及對寶、黛最後生命的

26

孫   遜:︿關於︽紅樓夢︾中的﹁色﹂、﹁情﹂、﹁空﹂觀念﹀,︽紅樓夢學刊︾ 26


二、尤三姐的角色特質有作者刻意類型化的痕跡

王蒙認為尤三姐之死的筆法極具象徵性,而其中戲劇化、場景化的描述﹁太隔也太京劇

化﹂,應不是作者的第一手經驗。 作者寫尤三姐的敘事集中在六十三回後半至六十七回前半

2004

閨閣昭傳,復可悅世之目﹂。 由此可見︽紅樓夢︾寫作的重要目的之一,是讓閨閣中﹁或情或

︽紅樓夢︾第一回﹁作者自云﹂曾曰:﹁又何妨用假語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來,亦可使

而尤三姐此一角色的﹁淫﹂、﹁情﹂、﹁痴﹂正體現了情與悟的歷程實難以割裂。

從情痴執迷與恥情而悟,情與悟之間,在︽紅樓夢︾一書中或許很難有極端明顯的界線,

三、「淫」、「情」、「痴」是評價尤三姐的重要切入點

主要母題。作者在創造角色前,或許有刻意強化這些人物特質的企圖。

拼湊。但尤三姐與柳湘蓮的這段﹁風流公案﹂卻很集中地一一點出﹁淫﹂、﹁情﹂、﹁痴﹂等

結構使然,書中各人物的﹁情感線索﹂與﹁出場時機﹂往往分散在許多事件中,需要讀者逐一

她自刎殉情,都極強調她的動作和周圍人物的觀感與反應。由於︽紅樓夢︾一百二十回的龐大

間,短短數回卻經營出極鮮明搶眼的角色形象。作者寫她喝酒、寫她笑罵、寫她折簪立誓,寫

27

此指描寫三姐自刎景象的﹁揉碎桃花紅滿地,玉山傾倒難再扶﹂過於戲劇化。參曹雪芹著、王蒙評點:︽紅樓夢︾,︵香港:三聯書店, 年︶,頁 806 。 ︽紅樓夢校注︾,頁 。1

28

邱怡瑄.論尤三姐的「淫」、「情」、「痴」

275

27

28


大學部.論文

而這也是認識此角色價值的重要切入點。

伍、徵引書目 一、《紅樓夢》各版本及評點 王希廉:︽王希廉評本新鐫全部繡像紅樓夢︾,臺北:廣文書局, 曹雪芹、高鶚原著,王蒙評點:︽紅樓夢︾,香港:三聯書店,

年初版七刷。 1992

年。 2004

年。 2005

年。 2004

曹雪芹、高鶚原著,馮其庸等校注:︽紅樓夢校注︾,臺北市:里仁書局,                  

馮其庸:︽瓜飯樓重校評批紅樓夢︾,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二、近人專著 王   蒙:︽紅樓啟示錄︾,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年初版, 1984

年初版影印本︶。 1876

書主要思想的對應。尤三姐一角讓讀者再次認識全書中﹁淫﹂、﹁情﹂、﹁痴﹂等關鍵意念,

奇女子。本文有感於歷來對尤三姐的研究討論過份偏重她﹁失節﹂與否的論爭,而忽略她和全

目。尤三姐一角的塑造,的確讓世人煥新耳目,認識了一個敢愛敢恨,也敢於衝撞世俗成見的

痴,或小才微善﹂的異樣女子,期能她們的平生際遇、才華性格能為眾所知,以煥新世人之耳

276


年。 2004

年。 1992

年。 1994 年。 2004

,頁 (1980.05)

年增 1986

︽紅樓夢︾的情欲與虛構︾,臺北:麥田出版, ――

朱淡文:︽紅樓夢論源︾,江蘇:江蘇古籍出版社, 余國藩著、李奭學譯:︽重讀石頭記               城邦文化發行,

胡邦煒:︽紅樓夢中的懸案︾,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 鄧雲鄉:︽紅樓夢導讀︾,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

年第二輯 1980

陳慶浩:︽新編石頭記脂硯齋評語輯校增訂本︾,臺北市: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訂再版。

三、期刊論文

。 193-218 。 213-32 ,頁 (1989.11)

。 121-34

年第 1991

︽紅樓夢︾尤三姐形象創造淺談﹀,︽紅樓夢學 ――

,頁 (1982.11)

︽庚辰本︾與︽程甲本︾比較研究之一﹀,︽紅樓夢學刊︾, ――

楊光漢:︿曹雪芹原著中的尤三姊﹀,︽紅樓夢學刊︾,      

年第四輯 1982

陶建基:︿試論尤三姊      

年第四輯 1989

汪稚青:︿良工精琢   美玉無瑕           刊︾,

孫遜:︿關於︽紅樓夢︾的﹁色﹂、﹁情﹂、﹁空﹂觀念﹀,︽紅樓夢學刊︾, 邱怡瑄.論尤三姐的「淫」、「情」、「痴」

277


大學部.論文

     四輯

,頁 (1991.11)

。 187-201 ,頁 (1997.03)

年 第 期2 2001

,頁 (2001.03)

論︽紅樓夢︾的總體構 ――

。 32-36

論程、脂兩本兩個尤三姐﹀,︽湖北大學學 ――

年第 輯2 1997

白盾:︿﹁淫奔女﹂與﹁精神上的女神﹂      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劉宏:︿一個由﹁空﹂、﹁色﹂、﹁情﹂建構的立體世界

。 51-58

     思﹀,︽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版︶︾,

年第 期1 2001

,頁 (2001.01) 。    46-61

。。 12-16

紅樓脂粉英雄談之十四﹀,︽紅樓夢學刊︾, ――

︶,頁 1998.11

季學原:︿兩個三姐皆豪傑 輯︵

年第 1998

劉永良:︿兩個版本系統,兩個尤三姐形象﹀,︽浙江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

    

278

4


【師評】   陳逢源老師

本篇乃是小說人物的分析,從歷來學者的爭議入手,評析諸家之說,進而提出觀點,不

僅切入作者心態的釐清,也回應女性自主議題的反省,文字流暢,分析深入,極具問題意識與

學術企圖。尤其以﹁淫﹂、﹁情﹂、﹁痴﹂三個概念,凸顯︽紅樓夢︾中尤三姐角色的爭議所 在,更是具有提綱挈領的效果。

只是既是歷來爭議所在,當然也代表其中頗有討論的空間,所謂版本的不同,孰近於曹

雪芹本身理念,雖然無法得到定論,但是否為﹁無效的論爭﹂,其實既能引發撰者的﹁有效的

新思維﹂,顯然仍是屬於有效的啟發,只是此一問題應回到歷來小說續補修改的現象來觀察,

其問題恐更涉及讀者反映,觀念的變革,或是更深層的文化思維,其線索與意義,其實是更為

複雜多元,也更能證成撰者嘗試釐清的目的與關懷。再者,撰者以﹁淫﹂、﹁情﹂、﹁痴﹂評

價尤三姐,更進而考察此乃作者有意﹁類型化﹂的結果,只是以此三者,卻未必能夠涵蓋最後

﹁恥情而覺﹂的轉變,一生的糾葛痴迷,由﹁夢﹂而﹁覺﹂,人生有待最後的覺悟,恐怕更是 邱怡瑄.論尤三姐的「淫」、「情」、「痴」

279


大學部.論文

分難能可貴,令人欣賞。

規範,也都相當留意,尤其對於︽紅樓夢︾這一部經典鉅作,提供進一步思考的方向,更是十

作者有意強調的訴求。然本篇之作,不僅心思細密,脈絡情晰,議題之掌握,以及學術論文的

280


大學部論文   第三名       公行四        張嘉宇

得獎感言:

這是我第二次參加文學獎,這次研究的是我最感興趣的日本宗教。很高興這

次能夠得到老師的青睞獲得大學部的第三名,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大的鼓勵。

在這次收集資料上,因為大多是日文原文,所以花了很多時間在翻譯上面。

但也因為這次的機會讓我能夠著手去研讀外文的資料,進而能夠提出自己的看法 和見解來完成這樣的一份作品。

以《灌頂》卷為中心 ──

最後要感謝日文系徐翔生老師,在我著手這份論文寫作時,給我很多的方向 以及指導,謝謝老師。

張嘉宇.從《平家物語》探討日本中世佛教觀

281


大學部.論文

282

從,敬畏與崇拜。 所以宗教是一種人與天之間的精神關係。而決定於這種關係的存續,主要可

宗教,是人類對於一種不可見的超人力量的承認,這力量控制著人的命運,人類對他服

一、前言

從《平家物語》 探討日本中世佛教觀 以《灌頂》卷為中心 —— 

四 ︾) 東(京:小學館, )~(

。此後引 1989)

談到日本的宗教,大多數人首先聯想到的莫過於神道教。然而神道教的思想因為在二次大

到影響。

期或是社會中成為一種流行,則這個時期的藝術、哲學、科學甚至文學都會在潛移默化之中受

的相關活動或理念便會慢慢改變其生活方式以及內容。更進一步來說,一個宗教如果在某一時

素則是在於,人本身對於這個宗教信任以及意志的遵從。當人們接受了某一宗教,則這個宗教

分為客觀與主觀兩方面。客觀是在於本身對於這個宗教的教義、教規以及教儀的認同;主觀因

2

本文所採用︽平家物語︾的文本,採市古貞次注譯:︽完譯 日本古典 第四十二 四~十五卷 平家物語 一( 用書中原文處,直接以原文在︽平家物語︾ 一( )~( 四 哪)一冊所出現,即用該冊表示之。 參考陳百希:︽宗教學︾ 台(北:光啟出版社, 1992) ,頁 。 12 1




戰時受到有心人士不當的利用,使得神道和軍國主義畫上了等號。然而影響日本精神生活的,

除了神道教之外就屬佛教了。要探討日本的佛教思想,不得不提到佛教思想興盛輝煌的鎌倉時

代。日本佛教的發展從聖德太子開始,接著平安時代流行於上層貴族之中,到了鎌倉時代更風

行於一般平民百姓之中,開創了前所未有的佛教文化。這股力量也影響到了文學上,本文擬從 最代表日本中世文學的︽平家物語︾當中,來探討日本中世的佛教思想。

在筆者著手於本論文資料的蒐集時,意外發現目前台灣對於這部作品的研究甚少,甚至沒

有完整的中文譯本出現。因此,在引用文本以及行文上,為求文章整體性,由筆者直接將日文 原文翻譯為中文來加以引用,並在其後附上原著的頁數,以供參考對照。

二、平家物語的世界

談到日本中世的文學型態,首推軍記物語。因為當時的戰爭頻繁,所以紀錄戰爭的軍記物

語因應而生。除了軍記物語之外,佛教思想的流行使得佛教說話也在文學上產生影響。而︽平

家物語︾其主體乃唯一軍記物語,而當中亦融合了佛教的思想,因此以下將從文本當中來探討 當時佛教思想。

以《灌頂》卷為中心 ──

︽平家物語︾所描寫的內容是平安時代末期到鎌倉初期,以源賴朝為首的源氏,以及平清 張嘉宇.從《平家物語》探討日本中世佛教觀

283


書。

大學部.論文

對於平家的命運感到絕望,於是在死前發出這樣的感嘆:

元一一八三︶年,平家因為源氏的追擊被迫遷都,當平家一門被沿路追擊逃到九州時,平清經

一般的軍記物語並不常見,甚至可以說是屬於︽平家物語︾特殊的死亡方式。例如壽永二︵西

後的會戰場所就在海面上,正因如此在書中的後半部有許多投水自殺的描寫。這種死亡方式在

相當的細膩。談到平家的死亡,因為平家一門最後在源氏追擊之下逃到了海上,所以源、平最

在︽平家物語︾裡頭,描寫了很多關於源平會戰的場面,不僅如此當中對於死亡的描寫也

平維盛、平資盛、平清經和平維盛的六代嫡子,用平家的崛起、興盛、沒落、破滅來構成整部

重盛、次男平宗盛、三男平知盛、四男平重衡跟女兒建禮門院。爾後再繼續敘述平重盛的嫡子

亂有功,因此晉升為太正大臣從一位。內容從平忠盛說起,接著講主角平清盛以及他的長男平

武天皇第五皇子葛原親王第九代子孫平正盛的孫子、平忠盛之子。平清盛因為平定保元平治之

從書名字面可得知,這部作品主要是在講平家一門的興亡史。書中的主角平清盛,是桓

中邊彈奏樂器邊講佛理的人,所以琵琶法師到底是何許人,目前沒有相關文獻記載。

於鎌倉中葉到室町時代。相傳︽平家物語︾的作者為琵琶法師,所謂琵琶法師,係是在市井當

盛為首的平氏兩大軍團長期抗戰的故事。目前關於確切成書年代眾說紛紜,但綜觀之約略完成

284


「何處可逃 ?何處所歸 ? …… 靜靜的念佛,慢慢的沉入海底。」

哪去,於是兩人就說:

「這國家只是粟粒之地,而且裡頭充滿哀傷,我們要帶領你往淨土而去。」

(卷十一「先帝身投」)

話一完畢,兩人就抱著安德天皇投水自殺。接著再寫平維盛的六代嫡子被斬首還有一些平

5

入敵手,於是抱著年僅八歲的安德天皇跳水自殺。要入水前,安德天皇還一臉疑惑的詢問要往

戰中,源氏軍團追上平家的船,眼看已經沒有勝算的平家,平家兩個出家為尼的妻子為了不落

說完之後,就跟他的褓母拉著手跳水自殺了。到了元曆二︵西元一一八五︶年,在壇浦會

「對於可見命運我已看透,現在就自盡吧 !」

在清經死後不久,翌年其兄平維盛也在熊野投水自殺。壇浦會戰後,平知盛也曾說:

(卷八「太宰府落」)

3

  (卷十「維盛入水」)

4

。 111 139

以《灌頂》卷為中心 ──

家遺族的遭遇,最後補上建禮門院的往生,整部作品就此完結。 原文見︽平家物語 三( ︾),頁 原文見︽平家物語 四( ︾),頁 同前書,頁 265 。

張嘉宇.從《平家物語》探討日本中世佛教觀

285



4

5


大學部.論文

三、佛教中的無常與輪迴觀

存在,一如虛無縹緲春夜之夢。勇猛者必走向滅亡,萬物皆如風中塵粒。」

「祇園精舍的鐘聲,迴響著諸行無常。沙羅雙樹的花瓣,揭櫫盛者必衰之理。恆強者並不

家物語︾當中,在作品的開頭就說:

在佛教理論裡,﹁無常﹂幾乎是每個派別都會提到的一個觀念。這樣的觀念也反映在︽平

(一)無常與因果

我們將從文本當中來探討佛教思想如何反映在文學上。

平家物語是一部很大的作品,在前面也提過這部作品裡揉合很多佛教思想在裡面,接下來

286

在第一卷的開頭,就講明了﹁無常﹂的道理。認為這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有如曇花一

                              (卷一「祇園精舍」)

6

現。不管再如何叱吒風雲的人物,必定有走向衰弱的那一天。﹁諸行無常﹂四個字,可以說是

7

貫穿整部作品的中心思想,除了在卷首點明這個道理外,在︽灌頂卷︾當中也寫著:

。 13 。 252

「無常猶如倚風紛飛的春花,人生亦如雲間秋月時隱時現。」 原文見︽平家物語 一( ︾),頁 原文見︽平家物語 四( ︾),頁 6

7


(灌頂卷「大原入」)

佛教認為,這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是無常的。所謂的﹁常﹂,係指恆久不變的道理或事物。

換言之,﹁無常﹂所表現的就是世上沒有恆久不變的事物。釋迦摩尼認為:宇宙萬象皆人心所

造,實際上並不存在。實際存在的只是空或無,至於實或有則為心之幻想。由於心將空或無幻

想成為實或有,遂生﹁我執﹂,因此各個我或各個體就盡量殘害其他個體,以求自我生存的實

現或滿足。 平家之前仗恃自己的優勢平步青雲,讓他們以為這就是﹁實﹂,為了尋求自我的滿

與未來,抑或人生不會感嘆至此。」

參考陳百希:︽宗教學︾ 台(北:光啟出版社, 原文見︽平家物語 四( ︾),頁 256 。

,頁 1992)

。 101

以《灌頂》卷為中心 ──

依佛教的觀點來看,現世所遭遇的挑戰或是事物,都是前世所累積的﹁業﹂轉換而來的。

                             (灌頂卷「大原御幸」)

9

「因果經曰:﹃欲知過去因,見其現在果,預知未來果,見其現在因﹄。如果能透視過去

果﹂。關於因果,﹁灌頂卷﹂當中就說:

析言之,世間萬物都會改變,之所以會﹁變﹂,佛教認為造成變的主要動力就是﹁因

是一場空。

足他們不顧一切的戰鬥,期望能夠更擴張自己的勢力,但這一切最後還是歸於﹁無﹂,所有都

8

張嘉宇.從《平家物語》探討日本中世佛教觀

287

8

9


大學部.論文

放所招惡果。此乃祖父之孽兒孫受矣 !」

「這全是父親大人掌權天下時,上不懼天子,下不恤臣民,不論因由,恣意執行死刑和流

脫輪迴之苦。建禮門院在臨終之前,曾對平家悲慘的命運下了一個註解:

如果不好好修行,且為非作歹,這一切最後將會報應在後代子孫或是下一世的自己,也將永不

行,多種善因,則來世可以得到好的福報庇蔭子孫,更甚者可以免受輪迴之苦;反之,這一世

前世的所作所為,在死後進入輪迴之後,就已經決定下一世的人生型態。如果前世能好好修

288

教的理論思想外,也發展出一套不同的理論。在中國佛教理論中,有所謂的﹁六道﹂。所謂六

在前面一段,探討了佛教對於因果以及無常的看法。但在日本佛教當中,除了有著一般佛

(二)六道思想

了相呼應的效果。

是投水自殺,這一些都是因為父親平清盛所造的業報應在子孫身上,這點和佛教的因果,產生

建禮門院的這段話,為平家可歎的命運做了一次深刻的反省。她認為平家最後不是被斬就

                             (灌頂卷「女院死去」)

10

。 268-269

道指的是地獄、餓鬼、畜生、修羅、人、天等六種。中國的六道,指的是人死後的世界,但日 同前書,頁 10


本佛教卻不然,他們認為,這六個世界是相互連接的,他就像一個輪子,隨著個人修為︵或稱 為業︶的不同,而不停的更迭。

關於六道的思想,在︽灌頂卷︾當中有著深刻的描寫,書中藉著建禮門院回顧他的一生, 來隱含六道的思想。

首先,建禮門院是安德天皇的母親,貴為國母,他自述當時宮中的生活:

中秋怎堪獨賞明月,應設宴徹夜暢歡;寒冬夜裡 ……

天堂之樂如此而已矣。」 ……

「清涼殿與紫震殿的床上,玉簾垂掛 白雪紛紛,暖裘身上掛

海上。此時天堂般的快樂已不復存,取而代之的是: 「白晝海路漫漫無邊,浪濕衣袖;夜裡沙洲烏啼哀哀至天明 之哀,吾今感受至深。」

人間別摯愛之苦與遇仇敵 ……

壽永二︵西元一一八三︶年,因為木曾義仲的追討,平家遷渡,建禮門院跟著所有人漂流在西

由此可知,建禮門院在宮中的生活是夜夜笙歌的浮華生活,也就像是六道中的﹁天﹂。但

                            (灌頂卷「六道之沙汰」)

11

同前書,頁 同前書,頁

。 262 。 263

以《灌頂》卷為中心 ──

                                  (同卷同上)

12

張嘉宇.從《平家物語》探討日本中世佛教觀

289

11

12


大學部.論文

水獨不能飲。此乃餓鬼道已矣 !」

「無各國來貢為食,亦無掌炊之人。偶然略進微食,卻滴水未得。身處廣漠大洋,萬頃鹹

度日,忍受飢餓之苦,建禮門院回憶說:

的﹁四苦八苦﹂ 。同年的十月,平維義等人從筑前的太宰府被趕出來,平家的人們在海上漂流

在漫長的海上漂流中,建禮門院親身體會到身為﹁人﹂所要遭受的痛苦,也就是佛教所說

290

                                  (同卷同上)

「白晝兮黑夜兮 !旌旗鳴鼓,刀鋒相對之聲不絕於耳,猶如修羅王長戰帝釋天而已矣。」

就說道:

機,因此更加努力的戰鬥。但是在一谷會戰,平家被重挫之下敗仗,一門死傷慘重,建禮門院

到了元曆元︵西元一一八四︶年,平家在室山、水島之戰告捷,每個人認為這是絕好時

                                  (同卷同上)

14

建禮門院看著平家每天戰鬥,讓她覺得這就像是個﹁修羅﹂ 的世界,只有不停的戰鬥。

16

15

13

佛家所謂的﹁四苦﹂,指生、老、病、死。﹁八苦﹂則是前面四苦,加上別離之苦、怨憎之苦、不得之苦和身心之苦。參照北原保雄編:︽全文 全譯古語辭典︾︵東京:小學館, 2004 ︶。 同註 。   12 原文見︽平家物語 四( ︾),頁 263-264 。 相傳阿修羅有一個女兒,原本有意將他嫁給帝釋天。然而帝釋天卻用武力把阿修羅之女搶過來。阿修羅因為心愛的女兒被搶走,因此和帝釋天開 始戰鬥。但帝釋天乃是世界之王,種種情勢對阿修羅不利,但阿修羅仍舊頑強的抵抗。因此用﹁修羅﹂意指不停戰爭的世界。參考梅原猛:︽地 獄思想︾ 東(京:中央公論社, 1989) ,頁 。 70 13

14

15

16


隨著一谷會戰大敗,平家的氣勢也慢慢的走向衰弱。平家一門妻離子散,當兩個尼姑抱著年僅

八歲的安德天皇投水自殺時,看著親生兒子死亡,船上的人目睹這令人鼻酸的一幕,無不哭喊 悲泣起來,關於這個場景書中描述道:

「平家的遺族無不極盡全力嘶吼哭喊,此聲音猶如叫喚地獄和大叫喚地獄底下受煎熬的罪 人的叫聲呀 !」

原文見︽平家物語 四( ︾),頁 同前書,頁 266 。

。 265

以《灌頂》卷為中心 ──

的輪迴,她經歷過豪奢天堂般的靡爛生活,經歷過人生的四苦八苦,也體驗失去愛子痛苦不堪

這裡提到了﹁龍畜經﹂,也就是六道中的﹁畜生道﹂。綜觀之,建禮門院的一生就是六道

                                  (同卷同上)

便醒了過來。」

「龍宮城的苦與痛全撰於﹃龍畜經﹄。為了免去痛苦,望後世時常弔唁吧 !一說到這裡,

們回答這是﹁龍宮城﹂。

華麗的地方,她在那裡看到安德天皇以及平家一門的大臣們,她向兩位僧尼詢問這是何處,她

之後在播磨國的明石之浦,有一晚當建禮門院在睡覺時,夢見一棟比過去所居住的宮殿更

                                  (同卷同上)

17 18

張嘉宇.從《平家物語》探討日本中世佛教觀

291

17

18


大學部.論文

的地獄。當她經歷了所有事物後,她憑藉的修行往生西方極樂淨土。

(三)地獄觀 在前面一段談論六道思想時,曾引用書中一段文字:

的世界。

後,到達一個未知的世界。換言之,照日本佛教的說法,人死後並不是到地獄去,而是到未知

到一個遙遠的地方,是相對於活人生存﹁此岸﹂的﹁彼岸﹂。人死後經過三途之川到達彼岸之

過各個地獄的刑罰之後,決定下一世輪迴為何。不同於中國的觀念,日本佛教認為人死後會

在那裡必須經過十殿閻王的重重審判,檢視這一生當中的所作所為,依據所造業的不同,在經

地獄的鬼差們帶走,經過長途跋涉最後走過奈何橋和人間永隔。過了奈何橋就是所謂的地獄,

在中國一談到﹁地獄﹂,多數人會認為那是死後的世界。中國佛教認為,人死後魂魄會被

思想,日本佛教所講的地獄和中國有著些許的出入。

這裡提到了﹁叫喚地獄﹂和﹁大叫喚地獄﹂,也就是六道中的﹁地獄道﹂。但關於地獄的

                                  (同卷同上)

人的叫聲呀 !」

「平家的遺族無不極盡全力嘶吼哭喊,此聲音猶如叫喚地獄和大叫喚地獄底下受煎熬的罪

292


源信在︽往生要集︾中提出六道的思想,她認為這個世界分為六道,也就是前面一段所

探討的天、人、修羅、餓鬼、畜生、地獄。照源信的說法,地獄不是死後的世界,而是跟我

們所生存的人世緊連的一個世界。地獄共分為八大地獄,分別為黑繩、眾合、叫喚、大叫喚、

焦熱、大焦熱、無間︵或稱為阿鼻︶等八大地獄。而每一個地獄之中,又分別附有十六個小地

獄。這些地獄存在於現世所生活的的地底下,是一個苦的世界。照佛家的說法,現世就是一個

苦的世界,而人因為要追求某些欲望,因此會做出一些殘酷或不合天理的行為,對應出這些行

為,各個地獄也就因應而生,所以這個苦的地獄世界,其實也就是人的生活的反映。

︽灌頂卷︾在最後的地方,描寫建禮門院因為身體日漸羸弱,所後在死前接受眾聖來迎,

四、淨土往生

中那一塊苦的世界。

並非死後的世界,而是一個緊連著現世的一個世界,他是人類的生活的反映,也是在每個人心

簡言之,日本佛教理論中也談到所謂的地獄觀,然而不同於中國的是,日本所談論的地獄

19

成為平家唯一往生西方淨土的人。中世的人們相信這世間充滿了苦難,因此在世界的某隅一定

。 66

以《灌頂》卷為中心 ──

有個地方可以沒有痛苦,並且可以安詳快樂的生活著,這也就是所謂的﹁淨土﹂。 ,頁 1989)

張嘉宇.從《平家物語》探討日本中世佛教觀

293

參考梅原猛:︽地獄思想︾ 東(京:中央公論社, 19


大學部.論文

「突然拋棄所有的妄念,高聲念佛百餘回,念到﹃南無﹄一聲便投海自盡了。」

維盛要投水自殺時,書中描寫到:

常常都是見他們口中不停念佛號,隨著誦念佛號然後迎接死亡。卷十︽維盛入水︾一卷,當平

這個想法當然也反映在作品裡頭,從作品後半段開始描述平家一門被斬首或投水自殺時,

依阿彌陀佛﹂。而阿彌陀佛所在的世界就是淨土,因此如果能夠皈依阿彌陀佛就能往生淨土。

﹁南無﹂在梵文裡頭是指﹁皈依﹂的意思,換言之,﹁南無阿彌陀佛﹂也是就是期望能夠﹁皈

對於修行的方式淨土宗提倡﹁專修念佛﹂。所謂的念佛,指的就是要常念﹁南無阿彌陀佛﹂,

佛教宗派當中的淨土宗強調,如果死後要往生淨土脫離苦難,在世時必須要好好的修行,

294

於耳。」

西方極樂淨土吧 !﹄

念佛聲漸弱,西方忽見紫雲東來,奇香漾滿室中,天樂仙曲不絕 ……

「手裡緊握佛祖手中五色絲,口中喃喃道﹃南無西方極樂世界教主阿彌陀如來,牽引我至

最後在描寫建禮門院死亡的時候,書中也描寫著:

                              (卷十「維盛入水」)

20

。 69-70

                             (灌頂卷「女院死去」)

21

原文見︽平家物語 四( ︾),頁 同前書,頁 269 。 20

21


上述的兩段文字,可看出當時淨土思想對於社會的影響深遠。人民希望藉由念佛修行的

方式,在死後能夠往生西方極樂淨土,免受輪迴之苦。根據淨土宗的說法,人所生活的這個

世界是﹁穢土﹂,因此相對於現世的穢土,在世界的另一端必定存在著﹁淨土﹂。對於淨土的

想像,在源信的︽往生要集︾有約略的描述,源信描述所謂的淨土,那裡有著以琉璃鋪成的地

板、金色繩子所圍成的走道、裝飾著七彩寶石的宮殿、裡裡外外都有寶石砌成的池塘、在池塘

裡注滿八功德水、池中還有蓮花閃閃發亮、每朵蓮花所發出的光芒都化作一尊尊的菩薩。在那

裡有各式各樣的寶樹,樹上有七寶寶網,寶網中有著美麗花朵做成小宮殿,每個宮殿裡還有童

子在嬉戲。住在那裡想吃什麼就有什麼,想換什麼衣服就有什麼衣服換,每天生活好不快樂。

源信所建構出來的淨土,是一個充滿歡樂與安祥的國度。因此平民百姓渴求往生淨土的心

理也是無可厚非。︽灌頂卷︾當中在描寫建禮門院的尼庵時,也隱含了淨土的思想在裡面。

「庭中猶如種滿極樂世界的七寶樹,岩間淤積的清水亦如極樂世界的八功德水。」

22

, 1982)

從建禮門院對於她庵室的描寫,我們約略可以窺見當時人們對於西方極樂世界的想像與嚮

                              (灌頂卷「大原入」)

23

源 —信︾ 東(京:岩波書店,

往。然而是什麼樣的原因讓淨土思想因應而生呢?接下來將來進一步探討之。

以《灌頂》卷為中心 ──

關於淨土的描寫,可參考︽往生要集︾大文第二﹁欣求淨土﹂的第四﹁五妙境界之樂﹂。見︽日本思想大系 頁 57-64 。 原文見︽平家物語 四( ︾),頁 252 。

張嘉宇.從《平家物語》探討日本中世佛教觀

295

22

23


大學部.論文

五、末世思想

年,將進入末法時代,到那時天地將陷入黑暗,人間將成為煉獄。 1052

正法五百年、而後進入像法千年,最後是末法萬年,這就是所謂的﹁正像末三時說﹂ ,也稱為

末法思想的出現,其實是受到中國佛教的影響。照中國佛教的說法,在佛祖入滅之後進入

們傳說,在西元

的情況。因此當時社會開始流行所謂的﹁末世思想﹂︵或稱為﹁末法思想﹂︶。平安末期的人

代末年開始,一連串的地震與飢荒,加上源、平兩大軍團長期的戰爭,整個社會呈現動盪不安

在前面曾提及,這部作品所描寫的年代是平安時代末期到鎌倉時代初期的故事。從平安時

人寓寄於死後的世界呢?我們將從時代背景來檢視這前因後果。

會讓一般人對於死後世界有所嚮往,是否代表著現世有著讓人不滿或不安的地方,因此才會讓

前面一段我們探討了淨土思想對於當時社會的影響,以及人們對於往生淨土的渴望。但是

296

年︶之後,將進入正法千年︵西 949

年︶,接著末法時代就來臨了。 51~1052

末法思想的流行,在︽平家物語︾中也反映出來,書中寫道:

西元 年 949~ 51︶,然後進入像法千年︵西元

﹁五五百歲說﹂。傳到日本,他們認為佛祖入滅︵西元前 元前

24

所謂的正法時代,是說佛祖所傳下的教義仍存在 爾(後稱為﹁教﹂ ,)只要努力修行 爾(後稱為﹁行﹂ 就)會有結果 爾(後稱為﹁證﹂ ;)進入像法時 代,﹁證﹂將不存在,一但進入末法時代,﹁教、行、證﹂將全部入滅。 24


「最近盛傳佛法衰微、王法不得伸,今細查之,若有其事。如不加以消滅平清盛之氣焰, 唯恐弄假成真。」

「近頃,平氏目無王法,國家行政方針視若無睹。佛法滅,王權亦滅。」

原文見︽平家物語 二( ︾),頁 同前書,頁 135 。

。 47

以《灌頂》卷為中心 ──

死後就能往生淨土,前往西方極樂世界,對於當時的人們來說,是一種簡單易行的修行方式。

響。由於當時的教育並不普及,所以百姓的知識也不豐富,而淨土宗講求只要能專心念佛,在

當淨土思想的法然和親鸞提出﹁專修念佛、往生淨土﹂的觀念時,立即受到平民百姓廣大的迴

宗教一直就是屬於上層貴族的特有權力,一般百姓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宗教更遑論信仰之,因此

隨著末法思想的流行,一般百姓渴望尋求精神上的慰藉。然而從佛教傳入日本開始,信仰

與對一般百姓思想的影響。

被打亂的趨勢,就好像佛法衰微要進入末法時代那般的讓人畏懼,也印證當時末法思想的流行

從上面的兩段文字中,平清盛對於皇室的所作所為,讓當時的人們覺得這世上天理倫常有

                              (卷五「福原院宣」)

26

                              (卷四「山門牒狀」)

25

張嘉宇.從《平家物語》探討日本中世佛教觀

297

25

26


大學部.論文

六、結   論

生活在不安的人民對未來抱有一線希望。琵琶法師藉著說唱的方式,一邊講述當時眾人熟知的

人類對他服從,敬畏與崇拜。末法思想的流行,使得人民對於未來產生恐慌,淨土思想的出現

在前言提及,宗教,是人類對於一種不可見的超人力量的承認,這力量控制著人的命運,

方極樂淨土的畫面,美化了死亡,帶給當時人們一種新的死亡美學。

們對於解脫現世的苦有所期待。在︽灌頂卷︾的最後,建禮門院在死前接受眾聖來迎,往生西

世界。淨土的觀念,對人們而說是一個美好希望的藍圖,因為有這麼一個世界的存在,使得人

因為這個世界是個苦的世界,佛教認為對應這個痛苦的世界,一定存在著一個充滿安樂的

著世間六道的輪迴更迭,讓人嚐盡世間酸甜苦辣。

﹁業﹂,這些業可能是善業也可能是惡業,但不管善惡總是會有因果應報,這些因果應報會隨

動。當我們在追求欲望的滿足和實現時,往往都會使出一些非常手段或是在無意間造了一些

現。但不論如何努力的追求,終究虛空還是虛空,這世界的﹁無常﹂並不會因為努力而有所變

世界,這世間所有一切事物都是虛空,人們在這個虛空的世界中,不斷追求欲望的滿足和實

法思想的流行讓人們開始尋求宗教的慰藉。釋迦摩尼在講述佛法時,他認為現世是一個苦的

︽平家物語︾不僅是軍記文學,更是佛教說話的代表作品。從當時的社會背景來看,末

298


平家故事,另外一方面又適時在裡頭滲入佛教的思想,藉著宗教給惶恐的人們一種精神上的寄 託,或許這是一股得以安定社會的力量吧!

七、參考文獻 (一)參考文本

。 1989

。 1984

。 1984

。 1992

︵四︶︾,東京:小學館,

市谷貞次校注、譯:︽完譯 日本古典 第四十二 四~十五卷 平家物語︵一︶

(二)中文文獻 陳百希:︽宗教學︾,台北:光啟出版社,

(三)日文文獻(以五十音順排列) 相良亨:︽日本人心︾,東京:東大出版社,

金岡秀友:︽新 佛•教思想入門︾,東京:春秋社,

。 2004

北原保雄編:︽全文全譯古語辭典︾,東京:小學館,

。 1984

玉成康四郎:︽佛教思想 日3本佛教︾,東京:法藏館, 。 1989 以《灌頂》卷為中心 ──

梅原猛:︽地獄思想︾,東京:中央公論社, 張嘉宇.從《平家物語》探討日本中世佛教觀

299

1 1 1 3

2

4

5

~


大學部.論文

中島亮一:︽日本人信仰思想︾,東京:文藝社,

源 —信︾,東京:岩波書店,

。 1982

。 1992

。 2003

。 1992

300 。 2004

﹁灌頂卷﹂︾, ――

︽政大日本 研究創刊號︾,台北,政治大學日文學系,

徐翔生:︽﹃平家物語﹄見死美學

(四)撰著論文

︽日本思想大系

平川彰編:︽佛教研究入門︾,東京:大藏出版社,

春木美智男、深谷克己等著:︽詳解日本史︾,東京:三省堂,

6 7 8 9 1


【師評】   陳逢源老師

本篇能夠留意前人尚未注意之材料找尋切入的觀點,深具學術企圖,尤其論述分析,中

肯平實,令人欣賞。只是既然前人研究甚少,對於這部著作,應有更詳實的交代與說明,第

二節﹁︽平家物語︾的世界﹂一節,略敘內容梗概,而不及於傳寫過程,在日本文學史中的評

價,以及日本研究情形等,相關文獻檢討的闕如,使得本篇撰作之價值,無從彰顯。再者,所

謂﹁中世佛教觀﹂,自然應有更深入之宗教分析,其與今之不同,似乎應有更深的佛教史的觀

察,方能有效掌握故事精髓,也才有助於了解日本中世的佛教觀,但撰者僅授據陳百希︽宗教

學︾一書,作為基礎介紹,分量稍嫌單薄。最後,本篇錯字稍多,﹁淨土﹂誤作﹁進土﹂、

﹁現世﹂誤作﹁縣市﹂、﹁一棟﹂誤作﹁一動﹂、﹁往生﹂誤作﹁網生﹂等,其他文句訛誤之

以《灌頂》卷為中心 ──

處,難以一一檢覈,撰者如能細加校正,當更能彰顯撰作用心。

張嘉宇.從《平家物語》探討日本中世佛教觀

301


大學部.論文

302


道   南   文   學

中 │國﹁作者閱讀學﹂引論

國立政治大學九十四學年度研究生得獎名單 研究生   得獎作品三篇 第一名   中博一   陳英傑   論白居易的﹁自我閱讀﹂

第二名   中博三   呂昭明   明代北方漢語方言音韻問題的初步觀察 第三名   中碩三   陳盈瑞   王安石的王霸論

304


讀書樂   

送友人

製表

 

長堤落日   重逢     捷運即事  

懷古    

夜遊

旨:為提倡校園寫作及研究風氣,提高寫作及學術水準,並配合九十五年校慶慶

國立政治大學九十四學年度全校學生道南文學獎比賽辦法

一、宗

律詩: 詞題 ◆ 小令:

詞 ﹝牌:阮郎歸 詞 ﹝牌:南歌子

2. 2. 以上題目任選其一即可 ☆

中調:

詞 ﹝牌:天仙子 詞 ﹝牌:淡黃柳

賞花    

祝活動,特舉辦九十四學年度全校學生寫作比賽。

 

 

 

二、參加資格:本校已註冊之大學部及研究所學生。 詩題 三、比賽項目:︵共三類十項,每項每人限 ◆   絕句:

1.古典文學   甲、詩:絕句、律詩均各一。 乙、詞:小令、中調均各一。 丙、曲:小令兩首。 丁、散文。

附    錄

1. 1.

305

投稿一件︶

95. 01. 10. 2. 1.

2. 1.


道   南   文   學

2.現代文學    甲、散文。 乙、詩。    丙、小說。 丁、戲劇。 3.學術論文 甲、研究生組。 乙、大學部組。 四、比賽方式:

項目。 3、請逕向中文系辦公室投稿,截稿日期為

年 月3 24 日(以郵戳為憑)。 95

人資料,另以單張A4紙詳盡條例:系級、姓名、聯絡地址、電話、

、參加 Email

2、作品規格請以電腦繕打用A4紙列印,並備妥稿件一式肆份。稿件上請勿填寫個

以七千至一萬五千字為度。

現代文學之散文、詩、小說、戲劇及學術論文,題目均由參賽者自訂。學術論文

1、古典文學之詩、詞,題目、詞牌均由中文系訂定公布之。古典文學之曲、散文與

306


日公布得獎名單。

4、若資料不符則不得參賽;稿件恕不退還。 五、 年 5

22

4、每組參賽人數若不足十名,則取消佳作獎項,各組前三名亦得從缺。 七、評審委員由中文系聘請之。 八、本辦法由中國文學系擬訂,簽奉 校長核可後實施,修正時亦同。

附    錄

307

3、 學 術論文組:研究生組及大學部各取前三名,除頒獎牌乙座外,另頒獎金第一名 五千元,第二名四千元,第三名三千元。

一名七千元,第二名四千元,第三名三千元,佳作二千元。

2、現代文學之小說、戲劇各取前三名,佳作乙名,除各得獎牌乙座外,另頒獎金第

一千元。

1、 古 典文學之詩、詞、曲、散文及現代文學之詩、散文各取前三名、佳作乙名,除 各得獎牌乙座外,再頒獎金第一名五千元,第二名三千元,第三名二千元,佳作

六、獎勵:

95


道   南   文   學

九十四學年度道南文學獎比賽評審委員及襄助人員名單 一、古典文學部份 詩   組:洪   讚   高莉芬   馮藝超 詞   組:劉紀華   耿湘沅   侯雅文 曲   組:李崇遠   趙振華   侯雲舒 散文組:王志楣   洪燕梅   林宏明 二、現代文學部份 新詩組:張雙英   陳芳明   李癸雲 散文組:高桂惠   黃美娥   張文薰 小說組:唐翼明   張堂錡   張惠珍 戲劇組:尉天驄   蔡欣欣   鄭黛瓊 三、學術論文部份 研究生組:林啟屏   曾守正   王書輝 大學部組:鄭文惠   陳逢源   廖棟樑 襄助人員:許育婷   顏毓君   潘慈慧

308


公    告

古 典 文 學 組

     

中 一 甲 中 一 甲 中 四 甲 張 望 蘭 潘 慈 慧 邱 怡 瑄

九十五年五月二十二日

中 三 乙 歷 史 一 彭 成 錦 林 敬 棚

中 博 一 中 碩 一 陳 英 傑 許 嘉 瑋 從

中 博 一 中 碩 一 中 碩 二 陳 英 傑 許 嘉 瑋 葉 庭 欣 文 從

別 第 一 名 第 二 名 第 三 名 佳

國立政治大學九十四學年度道南文學獎得獎名單

公告國立政治大學九十四學年度道南文學獎得獎名單。

附    錄

309


哲 學 四 新 四 甲 俄 二 甲 中 碩 三 劉 育 妏 羅 毓 嘉 何 瑄 祁 立 峰

中 博 三 中 二 甲 新 聞 三 社 會 四 陳 碩 文 許 育 婷 趙 惇 儀 蔣 宜 汝

國教碩一 新 四 甲 中 三 甲 中 三 甲 王 沛 芬 羅 毓 嘉 林 欣 儀 崔 舜 華

別 第 一 名 第 二 名 第 三 名 佳

道   南   文   學

現 代 散 文 學 組 說

甲 公 瑄 張

名 第

行 嘉

三 瑞

四 宇

廣 電 四 王 麗 蘭 名 第

四 怡

碩 盈

劇 從

中 邱

三 中 明 陳

博 昭

缺 從

別 第

博 英

一 中 傑 呂

缺 從

中 陳

文 學 大學部組 從 論 文 組 研究生組

年樓三樓中文系辦公室領取獎金及獎牌。 文(學論文研究生組得獎人無須準備感言及作品。

得 ◎獎者請於六月五日,攜帶學生證、一吋照片一張 電(子檔亦可 ,)以A4紙書寫二百五十字 以內之得獎感言,及得獎作品與得獎感言文字檔︵可交磁片或光碟,儲存後將歸還︶,至百

310

)


編   後   語

封面的黃暈色調書房,擺張了椅子,彷彿下一秒就有人歸來,翻開書頁;側標的書本攤

開,開出朵花,黑色扉頁上,作家談各種文類創作的短句,配置的一張張的圖彷彿是在跟著創

作者體會著那種艱辛與快樂,閱讀的人也是從這書本裡看見花開,共同喜悲。現實有許多難以

說明的情感,也許在字裡行間反而透露了些端倪。逐字校對,比瀏覽閱讀更為貼近,感受情感 波動,不同作品不同篇章像是一間間的房,我推了門又關上。

能有這個機會參與編輯工作是一個很大的收穫。謝謝小萬學姐、毓君、慈慧的幫忙,讓我

許育婷

有發揮的空間。而這一切好像布置一個書房般,期待一份溫暖安全,是個美好的經驗。

道南文學的身影總斷斷續續地出現在生活中。每每在埋首書堆苦讀時,才猛然想起手邊那

一落待校的稿件。輕撫頁眉處的小標,一本書開出一朵花,指尖似乎還閱讀得到繁花迸盛的力 度,而我終能明白,那是屬於文學的力量。

何其有幸,道南文學的因緣使然,我得以進入那靜謐的場域,以最原始、最赤裸的心去感 附    錄

311


道   南   文   學

受文字溫柔的質地,感受靈魂的厚度。

轉眼又是四月天,編輯的工作即將進入尾聲,連日雨疏風驟,瘦了杜鵑。然文學的繁花盛

顏毓君

開依舊,即便是剎那芳華,也是我夢中之夢,憶中之憶,想我是再也離不開了。

不知不覺一年就過去了,能知道一本書製作的流程、把所有作品都讀一遍,是參與編輯最

潘慈慧

大的收穫。我不是最辛苦的人,謝謝學姊們給我這個機會。

312


道南文學    第廿五輯 主    編   林啟屏 指導老師   林淑禎 編    輯   許育婷       顏毓君       潘慈慧 封面題字   寇培深老師 中華民國九十六年五月


道南文學    第廿五輯

編輯者:道南文學編輯委員會 地   址:臺北市文山區指南路二段六十四號 電   話:(O二)二九三八七O四二 印   刷:淵明印刷公司 地   址:台北縣中和市福和路一六四號四樓 電   話:(O二)八九二五五五五五

道南文學第二十五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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