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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w-er 献给最美好的时光

贰零壹壹


【工作室】 主编:

谢东升

总策划:沐南昱 副主编:荼筱默

Askender

编辑部门:忘川|一羽 温暖至此|Feeling 摄影部门:Seven|Sal|音无 企划部门:辞器|修|水尚 Dorren|艳儿|彼得潘|Chancy 采编部门:Nina|荼筱默|素媚凭声 专栏:

音无|九月|影上

封面摄影:Seven 排版制作:谢东升


目录 【伙伴】 &序……冰封寒……3 &油菜花……虫……37 【人物】 &诗歌……离析……………5 &我的梦想……史铁生……6 &史铁生访谈………………8 【摄影】 &关于旅途……Seven…………17 【主题】 &分生……忘川………………24 【评论】 &评论两则……九月…………29 【连载】 &久岛图书馆……影上………39 【海外】 &素色……音无………………46 【访谈】 &荼筱默手记……荼筱默……53 【后记】 &北京的地铁……谢东升……60


序 春天,冰雪依然未能消融。

文字:冰封寒

生命不停离开,从未真正到达。 诗人生活在彼岸;科学家的世界充满孤独;政治家的理想是童话;艺人的饭碗里装 着忧郁;哲人早已死去……任何年代都有一堵生活的墙,一面照人的镜。墙里的人都在 按照镜里的形象塑造自我,成功者是下一堵墙的镜,失败者变做墙的基石。 我不要做镜子,也不是基石,我就是我,会成功也会失败;会快乐,亦会悲伤;勇 敢时勇敢,懦弱时懦弱;是坐怀不乱的伪君子,也是欲火焚身的真小人;是好人,又是 坏人;可以一笑泯恩仇,也可以隐忍十年……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我。 开始考虑人生,肉体与灵魂存在的方式。给他们找一个归宿,一所房子,不要面朝 大海,大海的澎湃不能融入春暖花开;一个女人,不懂天文,带她去看星星就能俘获她 的心。 还有那些被我称作自由的东西,带给我的是站在十字路口的迷茫和不能摒弃现实的 心。 当我们渐渐地长大,再渐渐地老去。 那些我们遗失在路上的梦呢? 还记得那时的星空,一抬头就是感动; 那时的春风,衣裙下永远藏着悸动; …… 而今天,我已不易被打动,逝去了冲动,折断了青春的梦。 可是我还是不能遗忘, 曾经拯救人类,周游世界,俘获一段爱情的梦。她们伴随我从懵懂的童年到充满理 想色彩的少年时代,再由热血的青年时代向现实主义过渡。偶尔想起她们,是老友,是知 己,亦是一壶酿于心间的老酒,暖我心田。 曾经被科学的神秘、文学的优美、哲学的深思、音乐的动听深深吸引着的你们如今 又在何方? 你们是否像我一样,理想被生活的战争打得落花流水。文字成了我们最后的阵地, 退守在她的怀抱里,斗争着,挣扎着,或者苟延残喘着。 来吧, 这里是我们的理想国。 因为我还记得, 心安处即是吾乡。 2011年3月21日

于长春


两腿初废时我曾暗下决心:这辈子就在屋里看书,哪儿也不去。 可等到有一天,家人劝说着我把我抬进院子, 一见那青天朗照、杨柳和风, 决心立即动摇。

【史铁生】


灵魂的传说

记得你不屈的精神 记得你积极的文字 记得你目光坚定的神情 记得你青年时残废的双腿 那一夜,翻过二零一零的日子 人们正沉醉于梦想,满脸的幸福 你的灵魂却悄然离开肉体,飞往天堂 如此悄无声息,直至次日媒体报道 新的一年的第一天就是你的死讯

文字:离析

我不曾忘记 不曾忘记你用自己的执着书写下的篇章 一种近乎于瀑布奔腾的声音 悄无声息地在心底蔓延开来 这是一个执着的灵魂 带着自己的灵魂碎片 搭上开往天堂的火车 那路途上,一定有茂盛的芦苇 摇曳着粗壮的枝干 吹拂着纯净生命独有的香气 只为为你送行 那路途上,一定有碎小的石子 铺满了道路的沿途 镶嵌了健康生命独有的执着 只为为你送行 那路途上,一定有烂漫的菊花 绽放着最美的姿态 绽开着泼泼洒洒的花儿 只为为你送行 来自神灵的故乡 归自神灵的故乡


我的梦想 史铁生

也许是因为人缺了什么就更喜欢什么吧,

或者摩西跑起来,你会觉得他们是从人的原始

我的两条腿一动不能动,但我却是个体育迷。

中跑来,跑向无休止的人的未来,全身如风似

我不光喜欢看足球、篮球以及其他球类比赛,

水般滚动的肌肤就是最自然的舞蹈和最自由的

也喜欢看田径、游泳、拳击、滑冰、滑雪、自

歌。

行车和汽车比赛,总之我是个全能体育迷。当 然都是从电视里看,体育场馆门前都有很高的

我最喜欢并且羡慕的人就是刘易斯。他身

台阶,我上不去。如果这一天电视里有精彩的

高一米八八,肩宽腿长,像一头黑色的猎豹,

体育节目,好了,我早晨一睁眼就觉得像过节

随便一跑就是十秒以内,随便一跳就在八米开

一般,一天当中无论干什么心里都想着它,一

外,而且在最重要的比赛中他的动作也是那么

分一秒都过得愉快。

舒展、轻捷、富于韵律。不怕读者诸君笑话, 我常暗自祈祷上苍,假若人真能有来世,我想

其实我是第二喜欢足球,第三喜欢文学,

,那时的人又会普遍比现在高了,因此我至少

第一喜欢田径。我能说出所有田径项目的世界

要有一米九以上的身材;那时的百米速度也会

纪录是多少,是由谁保持的,保持的时间长还

普遍比现在快,所以我不能只跑九秒九几。写

是短。譬如说男子跳远纪录是由比蒙保持的,

小说的人多是白日梦患者。好在这白日梦并不

20年了还没有人能破,不过这事不大公平,比

令我沮丧,我是因为现实的这个史铁生太令人

蒙是在地处高原的墨西哥城跳出这8.90米的,

沮丧,才想出这法子来给他宽慰与向往。我对

而刘易斯在平原跳出的八米七二事实上比前者

刘易斯的喜爱和崇拜与日俱增。相信他是世界

还要伟大,但却不能算世界纪录。这些纪录是

上最幸福的人。我想若是有什么办法能使我变

我顺便记住的,田径运动的魅力不在于纪录,

成他,我肯定不惜一切代价;如果来世我能有

人反正是干不过上帝;但人的力量、意志和优

那样一个健美的躯体,今生这一身残病的折磨

美却能从那奔跑与跳跃中得以充分展现,这才

也就得了足够的报偿。

是它的魅力所在,它比任何舞蹈都好看,任何 舞蹈跟它比起来都显得矫揉造作甚至故弄玄虚

奥运会上,约翰逊战胜刘易斯的那个中午

。也许是我见过的舞蹈太少了。而你看刘易斯

我难过极了,心里别别扭扭地一直到晚上,夜


里也没睡好觉。眼前老翻腾着中午的场面:所

不是为了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战败,而是为了有

有的人都向约翰逊欢呼,所有的旗帜与鲜花都

机会向诸神炫耀人类的不屈,命定的局限尽可

向约翰逊挥舞,浪潮般的记者们簇拥着约翰逊

永在,不屈的挑战却不可须臾或缺。我不敢说

走出比赛场,而刘易斯被冷落在一旁。刘易斯

刘易斯就是这样,但我希望刘易斯是这样,我

当时那目光茫然若失,就像个可怜的孩子,让

一往情深地喜爱并崇拜这样一个刘易斯。

我一阵阵的心疼。一连几天我都闷闷不乐,总 想着刘易斯此刻会怎样痛苦;不愿意再看电视

这样,我的白日梦就需要重新设计一番了

里重播那个中午的比赛,不愿意听别人谈论这

。至少我不再愿意用我领悟到的这一切,仅仅

件事,甚至替刘易斯嫉妒着约翰逊,在心里找

去换一个健美的躯体,去换一米九以上的身高

很多理由向自己说明还是刘易斯最棒;自然这

和九秒七九乃至九秒六九的速度,原因很简单

全无济于事,我竟似比刘易斯还败得惨,还迷

,我不想在来世的某一个中午成为最不幸的人

失得深重。这岂不是怪事么?在外人看来这岂

;即使人可以跑出九秒五九,也仍然意味着局

不是精神病么?我慢慢去想其中的原因。是因

限。我希望既有一个健美的躯体又有一个了悟

为一个美的偶像被打破了么?如果仅仅是这样

人生意义的灵魂,我希望二者兼得。但是,前

,我完全可以惋惜一阵再去竖立起约翰逊嘛,

者可以祈望上帝的恩赐,后者却必须在千难万

约翰逊的雄姿并不比刘易斯逊色。是因为我这

苦中靠自己去获取——我的白日梦到底该怎样

人太恋旧,骨子里太保守吗?可是我非常明白

设计呢?千万不要说,倘若二者不可兼得你要

,后来者居上是最应该庆祝的事。或者是刘易

哪一个?不要这样说,因为人活着必要有一个

斯没跑好让我遗憾?可是九秒九二是他最好的

最美的梦想。

成绩。到底为什么呢?最后我知道了:我看见 了所谓“最幸福的人” 的不幸,刘易斯那茫

后来得知,约翰逊跑出了九秒七九是因为

然的目光使我的“最幸福”的定义动摇了继而

服用兴奋剂。对此我们该说什么呢?我在报纸

粉碎了。上帝从来不对任何人施舍“最幸福”

上见了这样一个消息,他的牙买加故乡的人们

这三个字,他在所有人的欲望前面设下永恒的

说:“约翰逊什么时候愿意回来,我们都会欢

距离,公平地给每一个人以局限。如果不能在

迎他,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事,他都是牙买加的

超越自我局限的无尽路途上去理解幸福,那么

儿子。”这几句话让我感动至深。难道我们不

史铁生的不能跑与刘易斯的不能跑得更快就完

该对灵魂有了残疾的人,比对肢体有了残疾的

全等同,都是沮丧与痛苦的根源。假若刘易斯

人,给予更多的同情和爱吗?

不能懂这些事,我相信,在前述那个中午,他 一定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在百米决赛后的第二天,刘易斯在跳远决 赛中跳出了八米七二,他是好样的。看来他懂 ,他知道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火为何而燃烧,那

——写于1988年汉城奥运会之后


【史铁生访谈】


【关于地坛】

记者:多年来,你的作品很受读者欢迎,但是你获得的文学奖却很少,你怎么看这 件事? 史铁生:也有,也有过。我的东西是不是读者面不是很大?好像是这样:喜欢读的 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干脆不看。 记者:但是你的《我与地坛》的影响是很广泛的。 史铁生:有时候可能是碰上一个机遇。正好那年发表的时候,没有什么奖。 记者:我记得有人这么评价:“《我与地坛》这篇文章的发表,对当年的文坛来说 ,即使没有其它的作品,那一年的文坛也是一个丰年。” 史铁生:那是韩少功说的。韩少功这句话快成了我这篇东西的广告语了。他这话比 我的作品传播得还广(笑)。 记者:现在地坛怎么样? 史铁生:现在修得已经比较规整了。以前我在那里的时候,那里基本上是一片荒地 。门上挂的是“地坛公园”,实际上也不收票,很多人从里面穿行。白天的时候, 好像没人。我在那里看书,包括有些东西也是在那里写的。那是刚开始的时候。我 在那儿待了十五年。


【关于梦想】 记者:我对你的一句话很感兴趣,“大家都生活在生活中,这样的真实如果够了, 那还要文学干嘛?”但在你所有的作品中,《我和地坛》和《病隙碎笔》影响却是 最大的,反而虚构的小说却没得到这样的关注。大家从你的散文随笔中看到你的生 活和思考,也认同这种真实,这与你的话好像有冲突? 史铁生:其实我觉得也不冲突。就算是写实的,也有生活里不被发现的东西。我就 觉得真实应该算文学一个很好的品质,但不应该算文学的最高标准。如果仅仅是真 实,我觉得文学的意义就要小得多。其实文学更多的是梦想。人要有梦想,因此人 创造了文学这种方式。我还有一个长篇叫《务虚笔记》,其中也写到,其实一个人 的很实的生活是很少的。像每天的衣食住行就是很实的,但当你走路的时候,你会 想到一些东西。写作不一定是纸和笔的问题,只要你脑子里在对生活做一种思考的 时候,我觉得就是一种写作。 记者:也就是说你生活的真实和文学的真实是两方面的。 史铁生:真实这个词要是仔细追究起来,应该是一个被公认的真实。不被公认我们 怎么能说它是真实的?所以我在《病隙碎笔》里也强调,“写作需要真诚。”因为 我没有办法保证它一定正确,它很可能是一种探索。你的梦想,你很难说它真实, 但你完全可以说它很真诚。你再不着边际的梦想,也可以是很真诚的。可是在梦想 里真的可以给生活开辟很多新的可能性。如果说仅仅是我们已经有了的东西,已经 被公认了的东西才是真实的,那么它的领域可能被束缚得很狭窄。 记者: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史铁生:梦想?每个人可能会有他具体的梦想。但是说到文学的梦想,我想还是终 极的问题:你活着到底为了什么?你总归要为你的生活找到一个你认可的根据,你 认可的目的。不能说已经实现了的东西是你的目的,肯定你的愿望有很多是远远没


有实现的,这都可以叫梦想。它跟做梦还不一样。当某一天你在干什么的时候,脑 子会走神,会想起你的某种愿望,这都可以是梦想。这种愿望怎么实现,怎么不能 实现,遇到什么困阻,这可能都是写作形成的。其实作家不过是把这些东西看得更 多,试图看得更仔细。有很多人是没有发表作品,但跟他聊起来,他的很多想法都 是非常美妙的,只是没写而已。有很多事情,我觉得应该把它写好。一个人开始写 作的时候,你为什么开始呢?因为你有很多想法。这些想法还没有被文字捕捉到, 还没有形成文章,还不能表达。它只是在你的意识里,甚至在潜意识里。用我的话 说,就是用文字把这些东西“捉拿归案”。你为什么有时候写着觉得不对?有什么 不对?因为你的文字和你心里的东西不对。你觉得写得最得意的时候,对了!跟你 心里头的对了,不是跟别的东西对了,是跟你心里的愿望对了。

记者:那你现在每天写作的时候,有这种“对了”的喜悦吗? 史铁生:太有了!没有的时候,你写了很多段都不对,不是它,所以你就把它扔了 。终于对了的时候,你觉得太好了!今天有收获。你也许会说你脑子里已经有了, 为什么还非要写出来?实际上脑子里是个朦胧的东西,当你用文字把它“捉拿归案 ”的时候,不仅是“捉拿”给读者看,也是捉拿了给自己看。自己也会很欣喜,很 惊奇,我终于找到它了! 记者:你理解的乐观应该是怎样? 史铁生:我常说这样的话:“人的思想不妨先锋一点,人的行为不妨保守一点。” 那么写作也是那样。你写的时候,可能不见得那么乐观,因为你感觉到了问题和困 惑,如果你觉得很顺畅的时候,我觉得反倒没什么可写的。所以在写作上,我不排 斥悲观主义,也不排斥怀疑主义。但在生活中,你既然选择了活着,干嘛要痛苦地 活着呢?不过,傻乐可不成啊!傻乐不算是乐观。所以“悲观”“乐观”这样的概 念放到文学上,应该有重新的定义。


【关于残疾】 记者:最近跟一些朋友谈起你,他们一方面是关心你的《病隙碎笔》是在什么状况 下写的;二是想知道你的身体怎么样? 史铁生:所以我说这个奖也对我鼓励特别大。因为我肾衰竭之后,真的是没有力气 ,我觉得可能就写不了了。但是幸亏有透析,要是倒退20年,这个病就是绝症, 就没有办法。在近五六年,透析技术才比较成熟,所以我还能有这个状态,但仍然 很疲劳。昨天我坐飞机到广州,因为贫血,缺氧,晚上都觉得喘不过气来。所以我 说到一楼的花园来进行采访,空气好一点。很累,特别容易疲劳。在开始写《病隙 碎笔》的时候,我觉得我能写,我不能放下,放下可能就放下了。刚开始比较困难 ,每天写几行字。一星期我要去医院透析三次,在上飞机前一天我还去透析了一次 。这样,一星期三天就没有了。剩下的四天,上午可以写两三个小时。所以我现在 写得非常少,非常慢,但我在坚持,坚持每天都写。《病隙碎笔》大概写了四年, 从透析之后到去年,共有十几万字。 记者:这个书名就把你的写作状态概括出来了。 史铁生:对,这个书名自然而然地就呈现了。确实是病隙碎笔,所以形式上也就一 、二、三这么往下写。 记者:你的《病隙碎笔》出来之后,在哲学界、思想界引起了震动。 史铁生: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我觉得可能是我们一般人看哲学书看得少。我说那 点零碎,人家大师全说过,我不过是把有的地方改得更容易懂一点。 记者:我看你的《病隙碎笔》,其实给我震撼最大的反而不是一些讨论生命本体这 一类的问题,而是你在书中谈到的“残疾情结”。你非常坦然并正视自己的残疾, 并引用了马丁·路德·金的话:切莫用仇恨的苦酒来缓解热望自由的干渴。


史铁生:OK,这个太好了!你注意到这个,我特别高兴和欣慰。好多人没注意到 ,但我很希望别人注意到这个。其实不光残疾人,我们很多人都有这种情结,这个 情结有时候会左右人,左右得一塌糊涂。中国人几十年来反复犯一些错误,就是太 情绪化,缺乏理性思考。我跟残联的接触很多,参加他们会议的时候,发现里面就 有一种情绪:“我们残疾人……我们残疾人比你们健全人要困难,因此我们残疾人 比你们健全人要优秀。”一下子就把两者划开了,但这其实完全不合逻辑。 记者:就是说,他把残疾当成一种特权? 史铁生:对,当成一种特权,并且演变成一种自我感动,自我原谅。这会对人的心 理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那你说健全人有没有类似的心理?也会有的。 记者:当你发现所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会不会豁然开朗,觉得你写的是全人 类的问题? 史铁生:我想是这样。曾经一度,有的评论家把我的写作分成几个段,1985年 之前很多写的是残疾人,之后更多是写人的残疾,就是人的缺陷。按照宗教的观点 ,就是“原罪”的问题。人生来有问题,缺陷,不可能天生完美。 记者:所以你说,“人的残缺证明了神的完美。” 史铁生:对。你用什么证明神的存在?当你觉得自己是残缺的,而有一个不残缺的 比照着的时候,神就存在了。


【关于信仰】 记者:在你的作品中,有不少关于忏悔、末日审判的思考,并引用了不少圣经故事 ,你是否觉得,宗教信仰不可或缺? 史铁生:宗教有很多,对宗教的看法也有很多,对神的看法每个人都不尽相同。我 不说宗教,我说信仰。我觉得人是应该有一个信仰的。信仰就像刚才说的,我觉得 我是残疾的,但有一个完美的境界存在,那么这就成为我的信仰了。所以讲信仰是 一条路。我不喜欢那种功利的信仰,比如信到一定程度我就能如何如何了。我认为 信仰和梦想差不多,没那么多实际的好处,它只是给你一种心灵的好处。 记者:说到神的问题,你有个朋友这样评价,“史铁生证明了神性,却不想证明神 。”你的解释是,证明神比证明神性重要。因为没有信仰固然可怕,但假冒的神更 为可怕。怎么理解你的这句话? 史铁生:信仰可以做成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也可以做成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我 觉得“神到底是什么”,这是很重要的。在中国文化里面,不说是缺失,也是一个 很弱的部分。这么多年来,人们好像没有认真探讨过这个问题,一说神好像就是迷 信。所以我觉得证明神不重要,咱们先要看看神是什么样的,神在哪儿。 记者:那你觉得你的神是什么样的?在哪儿? 史铁生:我的神就是一种境界,在你想使自己达到这个境界的路上。所以有人说到 达“天堂”,我说天堂就在这条路上,而不是在某一个地方。 记者:彼岸是只能去跋涉,但不能抵达的? 史铁生:对,不能到达。如果可以到达,就没有过程了,人也没有原罪了,人就成 了神了。于是乎,神就被造出来了。只要有一个人到达了完美境界,这对所有人都


是非常危险的。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了,你什么都不用去想了。所以人是永远不能成 神的,因为神是对人的一种引领,你怎么能成神呢?所以任何宣称人就是神的时候 ,我觉得就可疑了,就是心里想着干别的事了。 记者:你觉得中国人喜欢造神,是不是和这种信仰的缺失有关? 史铁生:有关系。真正的信仰,真正的神是什么,好像从来没谈到过。 记者:我注意到有人对你的评价,“史铁生之后,谈生是奢侈的,论死是矫情的。 ”我从中看到一种危险,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被“神化”了,对你来说应该是 件很具有讽刺意味的事。 史铁生:很讽刺,很讽刺。我说的是不要干这事,他们就把我推向这事。这是太讽 刺了,我觉得这是很糟糕的,应该不会,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记者:你经常说你在贡献自己的迷途。你的“迷途”指的是什么?是不是也跟信仰 有关? 史铁生:我的迷途可能从我坐上轮椅就开始了。那时侯,一个非常简单的,非常自 然而然的问题就产生了:你为什么活着?如果活得很快乐,你活着是有明显的道理 ,可你这样的还要活着,到底为什么?可能所有的问题就从这里开始了。人类的信 仰也好,哲学也好,可能开始都源于这一疑问。加缪在《西西弗的神话》里说过: “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就是自杀。”就是说为什么人要活着,而不去死 ,活着的价值是什么?追根溯源,我想哲学和宗教就开始了。所以,哲学和宗教永 远不可能结束,因为人永远不可能圆满。当人类完满,人类也就结束了。


【关于生死】 记者:那你在地坛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百无聊赖? 史铁生:没有,那时候一鼓干劲,没有看到荒唐。那时候好像目标很短浅,因此很 坚定。所以你看那些科学家也是,一个小科学家非常乐观,而大科学家,像爱因斯 坦这种人,就难免有悲观情绪了。因为他看到了无限。当然,我这可不是自比。 记者:你的乐观和悲观好像一直是互相交织的,正如《病隙碎笔》封底的那句话: “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的灾难前都可能再加一个‘更’字。” 史铁生:可能我们都没遇到过真正的灾难。困难不算灾难。 记者:那在你看来,什么是灾难? 史铁生:你先设想一下你忍受不了的东西。比如我在透析中心见过一个大学生,是 独生子女。他肾坏了,又没有公费医疗,你说这个母亲怎么办啊?这我就觉得太可 怕了!在那个地方你就觉得,连人的生存平等权都尚未解决。 记者:那么顺便问一句,你的透析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可以不做了? 史铁生:做到死就不做了。因为我的身体状况,不能换肾,只能靠透析。 记者:贾平凹说,“病是小死,死是大病。”你认同他这个说法吗? 史铁生:病是小死,死是大病(笑)。这应该说对,应该是这样。也许有人一生不 病,但是没有人不死的。可是人对死的看法却完全不一样。孔子说,不知生,安知 死?我是觉得,不知死,安知生?北京有句骂人的话,叫“你不知死!” 摘自《南方都市报》2003年4月23日


关于旅途 文字:Seven 摄影:Seven


在一个城市太久了,总会开始萌发出离开的念头。对很多人来说,一次完美 的旅途就是一次重生。在旅程的那段时间里,可以不思不想,甚至放弃自己;将自 己完全交给世界;去沐浴平日里不曾见到的。发现美、发现生命、发现变革、发现 自己…… 我不是个旅行家,我没有去过太多的地方;我也不是个摄影师,我只是个记 录光影的人;要问我去过的地方里哪里最好,说不上来;每个地方都有它的魅力。 不同的地方也会发生不同的故事,那些快乐的,温暖的,清新的时光都记录在照片 里,重新翻起的时候,散发出一种种特殊的气体;让嘴角慢慢上扬……


【给我一个懒懒的旅程】 在去过的那么多城市里,始终散发着温暖甜蜜的香气的只有一个城市——厦门 。这次,就让我说说他的故事。 这是一个最轻柔的城市,四季温暖。冬天不冷,姑娘们总是穿着时鲜,轻薄如 仙,裙阙飘飘。 这是一个最可爱的城市,猫咪天堂。这里的人爱猫,因为他们如猫一样慵懒, 这里的猫也爱人们,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刺啦啦的躺在路中间;这里是猫咪的城 市。 这是一个最慵懒的城市,节奏缓慢。下午两点,南华路的小店才开始缓缓开门 ,时尚漂亮的店主们一起坐着聊天;晚上十一点,店主们便已纷纷离去。 这是一个最好闻的城市,溢满咖啡香。咖啡文化在这里最为绚丽,街头巷尾都 是好闻的香味。


【那个长长的午后甜蜜的美梦】 厦门有个美丽著名的小岛,鼓浪屿。她是最美丽的小岛,常年一袭清丽的翠色 长衫,裙阙上零星点缀着玫红色的三角梅;她将她的清澈的笑容隐藏在薄沙之后; 与你恰到好处的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条海湾。静静的枕着湾岸睡去。 她爱猫,她养了很多的猫;岛上都是猫咪的影子,它们不怕人,总是亲昵的在 你脚边蹭蹭,表示它们的友好。 她爱弹奏,她有许多的钢琴,阳光的午后,悠扬的钢琴声从各处传来,轻轻的 敲打在心上。 她爱美丽,她有许许多多好看的小店,向人兜售着细节精致的生活。 她爱绿色,她种了很多很多的花花草草,整个小岛如同花园一般。 她就如同美梦一般,在不知不觉间突然想念,连同那里空气的味道都如同刚刚 拂面而过。我无法形容我是多么的爱这里;那只有你去过才会知道。那种忘记了时 间的流逝,微笑的缓步踏足青石板,抬起头的时候,天空湛蓝的心情。


【带回的不仅仅是礼物】 厦门的东西便宜且精致,多是手工制品;例如,baby cat御饼屋的馅饼,还有 张三疯奶茶铺的英式奶茶;以及赵小姐店里的手工牛皮本子和茶叶。那种有点粗糙 的,有用心去制作的东西,是赠送的最好的礼物;远比在海南海边叫卖的水晶石头 更具有人情味。 除去美妙的滋味,更值得炫耀的是在经历的点点滴滴。 无论你试吃多少次,要多少回都不会感到鄙夷的黄胜记猪肉脯;老板永远都是 慷慨的撕下一大块,连同飘散着浓浓的肉香还有热情的笑容一起递给你;即使你天 天去,他也不曾冷眼相对。等着张三疯奶茶煮开的时间里,奶茶小哥和你若无其事 的拉着家常,好似你是他隔壁邻居的那种随意。还有小店里自制手工制品的姑娘, 抬头让你随便试试的那种温暖;都是回来之后曼妙的谈资。 离开厦门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这次旅途的意义——离开不是逃离,是为了下 次的回归。就像落花不是死去,而是为了下一次的重生。带回的不仅仅是礼物,还 有自由亲切的心。人与人的距离,更加的近了。 旅程过后,无论何时抬起头,都会是一片晴朗的天空。 于是去过之后,再去,依旧笑容满溢。


分生

文字:忘川 摄影:Seven


我在一阵阵刺耳的闹铃声中睁开睡眼,看了看

着”,她伸出手臂,在我即将踏进教室的前一

天色,却不似夏天清晨应有的明亮。母亲准备

秒给了我一个没什么力道的后推力,但我还是

早餐的声音不绝于耳,这多少让我有些起床的

向后踉跄一步,找准一个与她对话最佳的角度

动力。我挪步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到

了地上溅起的水花,才感知雨水的来临。 【车站广播响起登车通知,我顺着候车大厅向

“知道几点了吗”,嘴型看起来张弛有度,“

登车口走去,一个人提着简单的行李,穿梭于

站着吧”。她的一言一行毫无创意,与我意识

熙熙攘攘的人群。旅途之始应有的兴奋感我丝

里的脚本有九成相似,但我还是决定在很大程

毫没有,只是盲目的寻找车次,盲目的安置行

度上配合她负责任的举动。即便上课铃声还未

李,盲目的等待汽笛声响。】

响起。

到达校门口时只见稀稀落落的两三人,我知道

【我向她的方向走去,试图寻找她的目光。在

这意味着迟到。换做往日,我兴许会有些焦虑

不到十米远处,透过拥挤的人群,我们四目相

的情绪。可如今完全没有这份心思,我甚至闲

接。我一边挥手一边向她走近,走到她面前时

适到有心情去观察学校里的那棵老树。这场春

,她礼貌的冲我笑了笑。与我印象里的内蒙女

雨后,它大概会冒出新芽。我心切的盼望它树

孩大致相似,笑起来会有满口洁白的牙齿。

叶压枝的那天,那意味着我离开这里的时日近 了。

“你是李先生吧。” “叫我小川就行。”

【轰隆的火车声,我整整听了一夜,我也试图

“你好,我叫海兰。”】

紧闭双眼尝试入睡,可在人群繁杂的环境中, 我无法做到意气自若。整个路程我没有尝试和

班主任的义正言辞在一纸检查中结束。从办公

任何人交谈,注定了我一个人的孤旅,这也是

室出来时,恰巧赶上上操的人流,本来狭窄的

我料想的结局。但这次和以往不同,在出发前

走廊,硬生生的被整个学校的人填满,不留任

,我决定为自己找个导游。我想此时她应该在

何一处容人停脚。我只好随波逐流,在人潮中

车站,举着有我名字的牌子等我。纵使我明白

停停走走。下楼竟也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这只是一种程序,但却莫名的有种幸福感。出 站时,我在各种举牌人的手中,找到了我的名 字。】

雨虽然已停,但天气依然阴沉,随时酝酿着另 一场雨。雨后的泥土气息,恣意的在我鼻腔里

在楼梯转角处,我瞥到了站在教室前的班主任

冲撞,使我略感清醒。“这种天气还要跑操,

。我从挪步变成小跑,把头稍稍埋低,并时不

真是的。”周围同学的口径在走出教学楼那一

时的看表,这种简单的演技很容易掌控。“站

刻起,开始变得相似。


【来到内蒙的第二天,我们驱车前往草原。一

意义上的离开这里。

路上海兰为我介绍内蒙的种种习俗,我被她说 话中带有的简单干练所吸引,与她相处,不必

在我离开内蒙的前一天傍晚,海兰决定要带我

多花心思揣测其意。草原离我的住处并不远,

住一次蒙古包。我欣然接受了她的意见。于是

半小时左右,我们到达目的地。

我们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便驱车上路。

司机师傅为我们拉开车门的瞬间,一股青草气

夜色已浓,海兰略显疲惫的开着车,我们彼此

息扑鼻而来。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这种开

沉默。我倚着车窗决定最后一次凝望内蒙的夜

阔带给我的感动,从心底无意间升起,猝不及

色,明晃晃的月光孤独的映在夜空一隅,辰星

防。旷达却并不空旷,零星的羊群,马群散落

寥落。这种夜空有着内蒙独有的豪放与生硬,

在草原上的每一隅。突然有一种想在这里安营

却深邃的望不到边。

扎寨的念头,伴着朝阳放牧,披带晚霞回归。 守护着这里的每一个日与夜。】

到达蒙古包时虽夜色更深,可当地居民还是热 情款待。我不知饮酌了多少杯马奶酒,一股很

一座教学楼是不会衰老的,因为每天都会有无

浓的醉意涌上心头,但是当地人的热情始终让

数的学子在这里奔赴梦想。受够了禁锢的学生

我无法推卸。蒙古族能歌善舞,兴起时,一位

们在邻近自由的时刻愉快的不知所措,仿佛全

四十多岁的妇女,唱起蒙古长调。一开口就道

身的血液都在烈日高温下变得沸腾起来。我比

尽了沧桑,庄严 、古朴 、平铺直叙的调动满

任何人都想尽快逃离这磨人的时光。

座游人的情绪。人们似乎能在这歌声中回首, 可遇到的一定是不堪的往事。所有人都在这歌

父母的言行比往日更小心翼翼,这却变成了一

声中沉默,想的什么,有何感触,内心自知。

股更强大的气流刺激着我每一根疲劳的神经。

漫长的假期来的不急不缓。我第一次感到内心

班主任也异于常态,有着不同于往日的和颜悦

的空洞,突然感觉自己变得透明,什么都不做

色:“你一定没问题,别太大压力”,其为难

,什么都不想。多年来的重担突然放下后,让

的笑脸令我难以分清这是一种肯定,还是潜意

我不得不直面一个空白的自己。一直以来盲目

识中的否定。

的追逐,却从未明了自己的心之所向。当所有 的坚持放空时,我悲哀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麻木

紧邻的小学会在傍晚时分为赶路的人们放一首

、无趣。

肯尼·基的《回家》,这首歌成为了我每一个 循环往复的日子里唯一的安慰与期待。我顺着

【空气在歌声中凝结,加上酒精的作用,我感

音乐将头扭向窗外,远处一栋栋陈旧的居民房

到十分压抑,于是我走出了蒙古包。顺着蒙古

在傍晚更显诗意,好像老人们脸上静谧的情态

包外的一角坐下,点了一根烟。虽是夏夜,草

。这些老楼陪伴着我十几年的成长,占据了我

原上还是有冻人的寒意,一阵风吹过,草原上

对过往的大部分回忆,十几年来,我从未真正

的棵棵青草都会顺势倒下,完全失去白天骄傲


的姿态。我在如此的夜晚,一个人沉沦在冰冷

羊群的点缀。我还要画下这深沉的夜色,让他

的夜色中,而悠远的长调却仍不绝于耳。海兰

看懂我作画时的心情。我相信总有一幅能令他

这时走了过来,在我身旁坐下。

感动。

“内蒙的晚上很冷吧。”

转天下午,我踏上了回家的列车,心情比来时

“恩,和我家那边不太一样。”

明朗许多,我知道这次回去会给家里带来更多

“已经毕业了吧。”

的困扰,可我决定为了梦想执着一次。与海兰

“是,将近两个月了。”

告别时,我问了她名字中的含义,她告诉我是

“找工作了吗?”

珍惜。】

“我本想打算出国学画画的,画画是我从小

那天,我无意中登陆了一家网站,我看到了网

的梦想。”

站上招录义工的信息,兴致一下被点燃。我不

“那挺好的啊。”

再希望自己仍和穿着肥厚校服埋头在书海中的

“可我爸不同意,他一直认为画画没有出路

学生一样,我想借此寻找自己的价值,也想离

,我和我爸为了这事一直争吵,我就是因为这

开父母让他们看到我的独立。于是我做出了一

个才独自离开家出来。”

个能够改变自己的决定,报名加入了义工。我

“那你回去有什么打算。”

的心脏从未感到如此鲜活的跳动,兴奋、不安

“我还不打算回去,那个家让我感到很倦怠

充斥了全身,就像一个脱离父母的幼崽第一次

。”

外出捕食一样。这似乎是成长的含义。

“你打算一直在外面吗,这样不现实吧。” “不知道,我实在不愿多想。”

【回到家乡时,太阳还有些许余辉悬在空中,

“回家吧,有些事你是躲不掉的,只要你肯

走出火车站时,或许我被突如其来的热流冲昏

坚持,家里人会了解你的。”

了头,我看到了一个与自己长相极为相似的人 ,但他看起来像学生模样,脸上还有些许稚气

听完海兰的话,我把眼光投向更深的夜空。我

。但身心俱疲,以顾不了那么多,心中只存有

承认我没有十足的勇气回去面对那个家。在毕

家的方向。】

业以来的两个月中,家里争吵不断,我和父亲 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糟,于是我选择逃避。通过

我一个人怀着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展开了人生

这段时间在外的漂泊,我开始变得清醒。海兰

中第一次的独行。不知是不是过于激动或忐忑

的劝告也让我明白有些属于自己的事情终究还

。我在走进火车站时,竟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是要自己去处理。

他长的与我太像了,只是头发略长。他眼中的 疲惫,以及身上的风尘气息与我印象中流浪者

我不能空手回家,我要把内蒙清晨的蓝天画出

的形象相仿。我不禁嘲笑自己,也许是对于自

来带给父亲。顺手画一幅内蒙的草原,画上有

由过于渴望,看人竟错看成内心的倒影。


评论两则 文字:九月 摄影:Seven


《野蛮之书》书评

孤独的野蛮人

【简介】 作者:高更(法) “散文译丛”之一的《野蛮之书》,主要包括《诺阿诺阿》和《书信集》两篇。 前者是一部“野蛮之诗”,字里行间充满了高更对“野蛮生活”的向往和对现代 西方文明的极端厌弃;同时这也是一部行动之书,高更以他自身的生命历程,完 成了一个西方现代“文明人”向“野蛮人”的逆向转化。后者则为我们揭示了高 更那古怪行为背后的深刻动机,也为我们勾勒出了一位天才画家在生活道路上的 重重险阻。


1.

4.

我喜欢的画,从来不顾其背后的故事或者隐喻

画的这一部分可能性,在高更的笔下被淋漓尽

。完全可以没有。

致得发挥。以至于他整个人与人生也染上了这 一份野蛮气质。而这“野蛮”,又岂是真的蛮

我喜欢画,喜欢的是它与文字与电影不一样的

横、专断、不细腻。

地方,不是通过长长的对文字的阅读及思索, 也无需耗上一两个小时从铺垫到加温到升华的

野蛮二字背后的含义是真实、原始、无需向大

观影过程。

众审美趋同的存在。野蛮之人,可以用“性情 中人”来代替。

与音乐也无法作比较的。倒是可以说画是某一 个声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

5. 性情中人,谁若背上这四个字,就像是背上十

终归,它属于一瞬息的事,它的好与坏决定于

字架。

一瞥之间。很干脆。它是视觉感受,直接得疏 导向灵魂的震颤。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看似好潇洒好自由,实则沉重、危险、孤独。 因为你走了一条注定与大众别样的路程。他们

2.

说有光明的地方在西边,你却头也不回得向东

若有,我喜欢它是猛烈的。

而去,你走去不图任何目的,只是一种信仰的 本能般的追随。

温柔的猛烈,舒缓的猛烈,清新的猛烈。猛烈 的猛烈。。

你走去,果然是他们所说的黑暗。但是再黑, 你也还是一如既往,因为你知道你若身处他人

艺术可不可以不关乎思想?画给我最好的答案

信奉之光中,那光中之你,将是黑暗,而如今

你身处之地再黑暗,暗中之你,也是光明的。

画,可以不思想,无所谓逻辑,无所谓情节, 无所谓推敲,无所谓理由,它可以是以千丝万

6.

缕中其中的某一个节点的形式而存在,它可以

暗与光,是高更的自传《野蛮之书》里,我看

什么都不懂,但一定要懂得情绪。

到的。

3.

前半部分《诺阿诺阿》好明亮,可谓是芬芳的

所以它不是什么君子,它只是个野蛮人。突然

。是在夏日田野中遇见的一株株奇异夺目的花

的呐喊,或者突然的死去。它是最为随心所欲

朵。带着神秘的异域风情,终于与一种冥冥中

的艺术形式。

感知了许久的乐园艳遇。


后半部分《书信集》却是暗色调的,但不是禁 闭室内的昏暗无光,仍有《诺阿诺阿》的光明 的渗透,像至顶上照耀下来的,一直都在的, 只是他暂时地沉沦在了某一个坑洞中。他相信 这是暂时。他有时也会躲到最暗的角落蜷缩起 来,但更多的时候他在仰望。所以才会有这么 多的书信,这么多的诉说,这么多的不放弃希 望。 7. 在暗与光不断交互又错开的生命旅程中,他是 一个孤独的人。 在如他所愿远离了西方现代文明,保留着最新 鲜的本原气息的塔西堤上生活下来,却也注定 了他将永远是个异乡人,他并不能全然得与当 地人融合在一起,他敏感的才华与思辨并不与 土生土长的单纯粗糙完全契合。虽然他渴望能 够自由释放的那一部分性灵在这片土地上得到 了皈依,但是即便如此,却也不见得是幸福的 。他还需要温暖。需要有人真正走进他心底的 世界,告诉他,我懂你。而走进他的画里的那

9.

些塔西堤的女人和男人们,其中是否有一个能

这个孤独的野蛮人,在整本书的最后写道:“

真正了解高更深厚的异国情节?恐怕他们只是

艺术刚刚从物理、化学、机械和自然写生所带

高更艺术的对象,艺术的源头,却永远不是艺

来的摧残中走过来,艺术家已丧失了野性,不

术的共鸣和艺术的归宿。

再有本能,甚至可以说不再有想象力。他们在 每一条路上游荡,寻找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去

8.

创造而又可供创造的元素。结果,他们像是一

在他的有生之年,高更艺术的归宿,无法如他

群乌合之众,独处的时候,就像迷了路一样地

所希冀,到最终也仍是一个人的清醒、快乐与

害怕。因此,独处并不适合于每一个人,因为

倔强,这是悲哀的,却也是值得骄傲的。

这需要勇气来承担,并独自去应对。”


《我的世界》乐评

他羽化后的世界

【简介】 专辑:《我的世界》 表演者:白羽 上海民谣代表人物、前著名GRUNGE乐队“小民是个机器人”主唱白羽继首张乐队 同名专辑 《小民是个机器人》之后,签约广州独立厂牌拉拉索唱片并带来了他的 全新力作——首张个人民谣专辑《我的世界》。专辑共收录11首原创作品及1首翻 唱作品。 白羽坦言:“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之后,我选择了新的音乐形式,不是一味去怒骂 讽刺,而是直接推荐一种新的生活方式用以来反抗日渐衰败的社会风气,日益物 质化的社会价值观,也希望通过我的音乐努力让人们意识到生活中的美,大自然 的美,以及思考的快乐,以及对社会各种道德观念的认识和重塑……”


四年前,他是摇滚乐队“小民是个机器人”的

他以为摇滚可以是一个途径。而在命运的路途

主唱,是个喜欢在演出时把头埋得很低,将脸

上,他渐渐发现一味的抗争是无用的,不是你

掩藏在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后面的男人,他的指

去向世界喊叫要改变,它就会改变的。而需要

尖疯狂的撩过电吉他的每一根琴弦,他的歌词

一个智慧的弧度,他将目光转向了内部的世界

里充满着“混乱、强奸、疯子、精子”这些带

,他快乐的经营起自己,快乐得去寻找在美好

着极致情绪的语词,他试图用愤怒的声音去唤

信仰支撑下的生活方式。然后他明白了,他需

醒城市动物麻木的心灵。      

要做的不是死磕,而是将他能感受到的生活方 式的美向世人呈现出来。用美来感动能感动的

人性时常是一个个巨大的悖论,外表有多暴戾

人,这才是一种可实施的改变世界的途径。让

,内心却是有多柔软。这一点在这个双子座男

将生活过得一层不变的人们去发现生活的美的

人身上尤为明显。在他嘶哑的嗓音背后,在他

其他种可能性。

愤怒的眼神背后,在他曾在某大学演出时,突 然像个失心疯去用力得敲打桌子,到处跳脚的

这些可能性终于在这张新专辑《我的世界》中

背后,你可知道他所有情绪都来自内心的那个

呈现。他依然没有放弃对音乐的执着,只是舍

分泌的源头,那几乎是一种慈悲。对国民生活

掉了电吉他,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素朴的木吉他

环境的慈悲。      

,这是一张民谣专辑,它具备诗情、哲理、人 文关怀。它当然不是只在表达青海湖有多美或

他企图发声的是对国人为何具有根深蒂固的不

者云南有多静,不是让你们一定要到什么地方

安全感的探讨。缺失安全感的背后其实缺失的

,而是向你提供了一种人与生态和谐相处,天

是对自己的确立,是生活的信仰。是这些缺失

人合一的境地。它当然也不再去质问为什么我

造成了人生命的巨大缺口,人们的愚蠢在于他

们丧失了童年,质问无用,它只是在平静得勾

们因此想要用金钱来堵住这个缺口,其实越是

勒出童年的某些轮廓,小花,小草,小虫,以

往里填补金钱,这个缺口只会越来越大,越来

及奶奶的小甜饼。如果办公室小李小王在午后

越不知足,张牙舞爪,从最初的悲凉变成可怖

一顿毫无新意的快餐之后,缩在办公椅上戴着

耳麦听到它,被它牵动起一些记忆,一些以为 死去的希望忽然复苏了,他们能将脑袋转向室

在四年后的现在,他依然还在更深的去思考这

外的那片天空,那么这些音乐也就完成了意义

些问题。思考人类该如何从最原始、最粗糙的

物化次元,转向身体、心智、灵魂与灵性的高

而如果只是听这些,你也可以去听别的声名大

等次元。但是,四年前的他将目光聚焦在社会

噪的民谣歌手,而他,最令我偏爱的是在他的

大环境已经造成的结果上,那时他是天真的,

音乐中有浓郁的他自己的气味,不与任何人一

他想要去改变那个结果。

样的,没有模仿性,重复性也没有被颠覆性。


在那些歌里,他很自我。“自我”与“小我” 不同。后者只留于个人情绪,只具备小范围的

这个荒谬的时代下人与人之间灵魂的共 通,或许在这样的音乐中能得以实现。

意义。而前者具备所有生命个体存在的同理思 索,意义甚至能上升为启示。   

他曾经出现在我的梦里,披着长发,一手拈菊 ,一手持刀。这个接近于日本民族特性的奇异

所以我最爱的是《迷色暗光》《飞起来》《我

的形象,我知道是我所以为的他的处世的双重

的世界》。这些具有浓郁的意识流色彩的歌曲

态度。是暴烈与温柔的共同体。   

。    但这个意象在他如今的音乐里开始改变。    他的不一样便在于,大部分民谣歌手爱写实,

我能看到的只有那朵菊花了,那把刀子不见了

而他,如果给他一支画笔,他笔下生出的一定

。   

是抽象图景。他的音乐里要告诉你的也许不是 一个故事,却会是一个特别的场景。比如在唱

你知道有人在时光中的羽化,不是妥协,不是

《飞起来》之前,他会用轻柔的声音向你描述

屈从,只是懂得了首先应当要如何自处,才能

一间小木屋,屋内不是透亮的,但是有光线透

与世界相处。   

过窗户丝丝缕缕得照射进来,在光线中你可以 看到细微的自由浮动的粉尘,屋内有一张桌子

在风雨滂沱以后,所有的干戈化为玉帛。   

,桌上放着一个装着水的花瓶。屋外,那是森

  

林。    什么样的人能欢喜这张专辑?同样受过伤,有 这样的一些表述也许很突兀,却很绮丽,它就

过失望,也同样在寻求着和平的人。   

像是梦。梦境有时比真实更真实,因梦代表一 个人最内心的愿望。

对于世界,我们不要一味得用硝烟来宣战,我 们要懂得柔软的流水比起坚硬的磐石更有力量

唱着这些歌时的他,不是什么行吟诗人,不是

。   

什么吉他教师,不要用什么社会身份套住他, 这个时候他只是一个受过伤在静静舔舐自己伤 口的动物。舔舐这个世界破碎的伤口。   就是这样,你被带领,进入他的世界,进入他 的一场梦境,而后,你发觉那更是你自己的世 界。

安静的,却流深的。


油菜花 文字:虫


三月了,北京的天依然冷,太难习惯。突

据说这里要修一些高高的房子,大概是要

然从朋友的微博上看到一张在四川拍的照片,

搞个什么开发区,并且要往里继续开发下去。

朦胧的雾气后面,一片开得美美的油菜花。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下子得了“丰厚 ”的补偿,足够睡着吃上三五年,所以很配合

一阵暖意顿时涌上心头,原来家里已经到 了春天,该是番怎样的光景!

,没有阻挡的,更没有焚身的,一片和谐。邻 居们都要搬走了,外面没有人,只有几个孩子 在工地上晃悠,后来他们索性在那玩砖头和水

最先涌入我脑海的仍然是大片大片盛开的 油菜花。我来自四川一个普通的农村,四川是

泥。后来我隐约明白,那各种“开发”,多是 学的外面,学大城市,譬如北京。

种植油菜最多的省份之一。春天临近的时候, 油菜花就成片开了,漫山遍野,金黄欲滴。

北京和我家太不一样,处处都是林立的高 楼,连我所在的五环也如此。但据说现在的三

农村的孩子每个季节都有自己的游戏,春

、四环过去都是郊区,都是后来拆掉那些老的

天的时候,我们放风筝、采花、逮蝴蝶、捉迷

四合院或者索性推了些农村“开发”出来的。

藏……这些都在海一样的油菜花地里面进行着

高楼多了,城市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大概

各种麻烦也越来越多。 大人们在地里干活,有时候菜花地的主人

于是又有专家说应该拆掉一些楼房,以前

发现了,他就扯开嗓子“驱逐”我们这群“小

有些东西必须恢复一下……拆了修,修了拆,

崽子”,甚至拉出一条狗来(其实我们和那狗

够折腾。可即便又拆,能拆掉“新建”出来的

认识,它绝不会下口咬的),于是我们嬉闹着

所有东西么?那最初被拆掉的又能恢复多少?

跑开去,像鱼儿钻进浑水一样,一头扎进过人 头的菜花丛中——没了。 老家那边还在继续开发继续拆,说是要一 这画面又突然模糊起来,我才反应过来, 那只是我自己儿时的景象。

起富裕,还要再创经济发展的春天!可怜那一 片片些伴随我长大的油菜花地再也消失了,此 刻竟只能在朋友的照片上寻一点记忆了。

去年过年回到家,我们那几个村子都变成 了偌大的施工工地。树都被砍了,小山丘被推

照片上的油菜花开得美美的,只是被朦胧

得平平的,推土机在那块最大的油菜地上不停

的雾气掩着,越来越看不清楚。老家又迎来了

地作业,一堆烂砖头的缝隙里,我猛地瞥见一

一个春天,该成了番怎样的光景?

点绿色,好像准备着一见光就要用力往外生长 。

2011年3月20日

于北京


久岛图书馆(一) 文字:影上


我生活的这个小岛,终年弥漫着浅淡的薄雾。

我猜,你有的时候也在怀疑,怀疑现在的自己

若是十分晴好的正午,阳光倒可以奢侈地散落

,怀疑身处的这个世界,究竟有多真实。

一地。但旋即,便恢复迷蒙。四月份的时候, 街道两旁的桑羽花开得相当热闹,铺天盖地涌

但是没有一个人有我这样强烈的不安。

动在视野里的,像是一夜之间被风涂抹的成片 粉白。于是到了五月底,便开始演绎声势浩大

我能做的便是束好缀满大朵鸢尾花的宽腰带。

的落雪似的飘洒。倘若在冬季,雪下得正好,

这件事便是“我认为的理所当然”的其一,但

浅浅地逗留在枝头,便给人一种错觉——那兴

是也是我不可识别真伪的记忆与惯性使然。

许是,未落尽的桑羽花。 六月的一个清晨,我醒过来。房檐下的陶瓷风

大约半小时之后,我走在去久岛图书馆的路上

铃清脆宛如藏在枝叶间的细碎鸟鸣。听了一夜

。一夜细雨将枝头的树叶洗得更加清亮,绿色

的雨滴声,以为自己一直是清醒的,但终究还

也是呼之欲出的鲜艳。久岛图书馆位于久岛的

是睡了过去。然而隐约间,感觉到有什么是不

最西边,紧紧挨着一大片苍茫的海水。馆楼原

一样的。这样子熟悉的,比如说裙摆上排布零

本是废弃的城堡,多年后启用,不免略显阴沉

散的碎花啦,飘转在脚边的树叶啦,断断续续

。二楼的黑铁窗栅上攀爬着青玉一般的丝蔓,

没有停止的水滴声……却因为什么秘密而变得

在风里面单薄地摇晃。尽管没有标识,久岛图

有些许陌生起来。

书馆实则是家喻户晓的独特的存在。

我出神地望着院子里的桑羽树,零星的残花并

去久岛图书馆。这样的念头一直在怂恿自己行

未显得有气无力,倒是因为迟迟不肯离去而更

进,似乎隐约觉得我的疑惑也能解开来。我闭

加叫人感动。

起眼睛,只有单调的行驶声环绕。是什么呢? 我丢失的,究竟是什么呢?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仔细思索这种异样感 觉的由来——忽然感觉到,如果生命是一本书

23路终点站,久岛图书馆。走进一楼大厅,锃

,那我就一定缺失了未知数目的重要的纸页。

亮的大理石地面只回荡我一个人的足音。

就是这样。我一定是忘记了什么,但是又觉察

“你好,”我想,有必要确认一下,“尽管有

出衔接的不自然。很难说清,这样子的觉察,

些失礼——但是我想请问,昨天我有来过这里

究竟是好是坏。那么,真实时间空间的我,前

吗?”

一秒是不是我以为的我呢?也就是说,一切我 认为的理所当然都有可能是假象。这样想下去

正在工作的与歌小姐温柔又不失严谨。她留着

根本没有尽头。

干净的中长发,发色稍微带着些棕黄。


“您昨天预约了三楼的特殊阅读室。”像是等

窗帘没有遮住的落地窗仍然是面对着大海。但

待已久的,她迅速抬起头来,微笑着对我说。

是从这里看,风景却又有所不同,或许仅仅是 因为忽然开阔的视野。靠近书架,一种似乎排

尽管不记得确实预定过,我却并没有流露出太

布好的似是而非的命运低声呼喊着我。我

多的惊讶。我知道,冥冥之中,有些东西是我

伸手,取下了一本离自己最近的。封面上烫着

无法抗拒与更改的既定。这一切,或许便来自

银色的花体字:萤火之光。轻轻放在木桌上,

于我们对于未知的不甘心。

拉了一把绒布椅子。我坐下来,整理好自己的 心情,翻开了第一页——

从狭窄的旋转式楼梯往上走,尽管是白天,但 仍然需要两旁的壁灯照明。在即将到达三楼的

这样子清净的夜晚,真是再美好不过了。浸没

地方,光线总算是敞朗了些。那是一扇小小的

在月光里面的飘摇歌声——

窗户,你不得不赞叹,再没有弧形可以弯得这 么优雅。我走过去,透过干净的玻璃看见正对

“……就好像摇曳在窗前的萤火虫的微光。”

这里的海面,不动声色地弥漫着浩渺的水汽。

我小声说道,窗里的人也仔细地听着。他有些

站在那里很久,想象着久岛对面的世界,简单

困惑地抬起头:“可是,我没有办法知道萤火

的或者是繁复的,热闹的或者是恬静的,都不

虫的微光是什么样的。”说到这里,他有些无

得而知。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我终于走上三楼

奈地笑了笑。

,推开钉着“特殊阅览室”的厚重木门。 …… 样式古老的水晶吊灯,以及木质的地板,深紫 色绒布窗帘合了一半,都让这里这里显得颇为

坐在屋子里面的那个人,我称他为左先生,一

静谧。好像里面没有人,我犹豫了一会儿,缓

个人住在这座森林边缘的小木屋里。左先生来

缓走了进去。贴着弧形的墙壁摆放的是高大的

自哪里,有着怎样的过去,我都一无所知。左

书架,满满堆着整齐的书籍。书脊均是清一色

先生温柔而善良,说话的时候,有一把不动声

的深沉的黑,没有标注的书名。中间长长的木

色的温润的好听的嗓音。我极其喜欢和他交谈

桌上却是一尘不染。在此之前,我从未来过这

,就像是秋天听河流的清澈而毫无心事的流淌

里,甚至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我以为就会像这样一直下去,一直一直,直到

从外面可以清楚地看见他正坐在窗口,窗户开

有一天我连思考也厌倦了。

了一半。

左先生是在一个下着雨的早晨到这里的。我的

“咳咳。”我轻声地咳嗽,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声音听起来就像人类的年轻女性一样,于

是我准备吓吓他。 “还是你啊。快进屋来吧。”他的脸上有淡淡 “一个人吗?”我用若无其事又像是互相认识

的笑容,却没有惊讶的神色。

已久的口吻说道。在过去的漫长时间里,每每 有人类经过这里,听见不知来源的声音,总是

“不要紧的。这里一直很温暖,最冷也不过是

会吓得立马跑掉。我喜欢看他们惊慌失措的样

秋天。”我赶紧说,又补充道,“而且,我喜

子,但是又难免有些不知原因的落寞。

欢站在外面。”

他顿了一顿,声音沉稳地回应我:“是啊。你

“你在这里住了很久吧?”他明白似的点点头

也住在这里吗?”

,“我想我也会在这里住很久。”

这时候我才发现,他深渊一样的眼眸里面只有

“是吗,那你一定会很闷。”我说的是心里话

死一样的宁静。

。 “我喜欢听这里的声音。就连最安静的植物,

“啊,是啊——”

也会唱歌。在城市里面绝对没有这么美妙的曲 子。”

“一起吃点心吧。这是我在城市里面带过来的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有浅浅的喜悦。

。”他友善地建议到。,晃了晃左手的纸袋。 这便是我们的第一次的深夜交谈。在那之后, “谢谢——但是,我还有事情。有空再聊。”

每到夜晚,我便停留在他的窗外,和他简单地

我有些紧张地飞走了。

对话。无非也就是这个地方的种种——却一次 也没有谈到他自己。从哪里来,将要去向何方

我想,我是如此喜欢他的声音,就像中了一个

,一点也没有谈及。我想,尽管相识已久,他

解不开的魔咒。

与外界仍然刻意保持着淡淡的距离。

一直到深夜,月光霜雪一样点染在草尖。我坐

“你真是个神秘又古怪的人。”有一天他忽然

在树枝上,静静地望着月亮,想了很久很久,

对我说,“白天你从不出现,夜晚到来却一次

终于还是朝着他的方向飞去。

也不肯进来。”


“你同样古怪。”下了这样一个结论,我却说

后来,他消失了。等到清晨的雨水终于停止,

不上来这样说的原因。于是沉默在那里。

我匆匆地飞去他的木屋。那里空空的,什么也 没有了。于是我知道,那句“再见”是一声心

“我看不见你。但是可以感受到——”许久之

事重重又端庄隆重的道别。

后,他这样说道。 昨天晚上我又做梦,梦见三年前的自己在那个 “感受到什么呢?”

小森林里,凉爽的夜晚,总会有一个女孩子来 和我谈话。她说话轻柔得像是羽毛,也总说一

“虽然你就站在窗外,但是我们之间隔着跨越

些奇怪的话。比如说,不知道时间这种东西是

不了的距离。”

要怎样计算的。那时候的我看不见,所以连她 的模样都不得而知。

我是如此喜欢他这样安静坐着,声音沉静地与 我对话。然而今天,我忽然有些难过。其实早 就该察觉的,这种难过已经越发深重了。

而现在,我有一大堆的工作要做,那些想不透 的东西也没有办法再去揣测了。手机上的未读

之于我,他是怎样特殊的存在呢?不是每天会

短信:地点改为横街商场。时间显示是四点半

理所当然准时出现的月光,而像是月光底下隐

。我整理好自己的着装,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系

约又让我着迷的歌声。

好领带——这是我最不拿手的事情,虽然我能 够在三百米开外精确地瞄准一个人的太阳穴并

“这座森林里面啊,有很多很多的萤火虫。”

丝毫不乱地射杀成功。叹了一口气,我将贴身

我望着他。我知道他看不见我,但是我多么

的手枪“棋子”检查一遍,准备出门。

——“是吗,可是我看不见呢。” 像现在这样的自己,往往会有莫名的无奈。因 “你听这样子的歌声——”那是水声,风声,

为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或者说,真正想做

还有树叶的哼鸣交融的歌声,也是森林里面我

的是什么。落在窗台上的花瓣,还有自动贩售

最喜欢的声音,“就好像摇曳在窗前的萤火虫

机里面安静等待的饮料罐,究竟我和它们有什

的微光。”

么区别——若说到人类的意识,我并没有感觉

“可是,我没有办法知道萤火虫的微光是什么

到自己的意识在真正地主宰自己。

样的。” 位于城市中央的横街商场有十六楼,四面均是 停顿了一会儿。“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告辞

玻璃的构造。今天我的任务对象是即将出现在

了。”我低声道别。

这里的身穿深蓝西装的市长。在他下车的一瞬 间,从对面的百货大楼的天台上瞄准,会有七

“再见。”

十五度的偏差值。而一个职业杀手的职业所在 便是彻底扼杀这七十五度。


文字:音无

摄影:音无


渐渐习惯了早起,于铺天盖地的寂静中捧一杯咖啡,踏雪出门。 天将亮未亮,路灯未熄将熄。眼角隐隐挂着一抹黎明,是倦,却也 不倦。 冬天来了,人也似乎随着这个北纬43度的小镇一起戴上了素色的面 具。无眼,无耳,无嘴,无鼻,唯有心。 曾经五彩缤纷的幻想与贪嗔,念念不忘的执着与渴望都随着漫天的 飞雪飘扬,落地,沉淀。心变得特别静。 越来越喜欢看书,越来越远离电脑。


下了课就直奔图书馆,即使看的是数学经济,即使入目的和文字无 关,还是觉得很充实很满足。 对文字的眷念不知因何而起,一往而深。 不论载体是中文亦或英文,书魂不变。


渐渐习惯了在图书馆呆到很晚很晚,晚到整幢楼只余前台守夜的员 工。收拾东西,缓缓在书架间行走,各色古书的光影在眼前流淌过 ,恍然觉得这书中的路穷其一生也走不完。


推开图书馆厚重的门,门外是零下30度的世界。寒冷,孤寂,无声 ,无人。脚下是雪柔软的触感,突然就想起了初中时学的课文《湖 心亭看雪》。当时只是羡慕文中的情景,幻想哪天也可以于雪夜独 自起身行走于漫天银白中,思考这世间的纷纷繁繁。不料居然真的 有了这个机会。 顺着积雪中扫出的小路行走,混沌黑暗中唯一入目的是教学楼前的 小钟,散发出一圈温柔的黄色光晕。可那微弱的光却照亮了眼前的 路。是了,当其它纷扰的杂光都熄灭,心中的路就会变得特别光明 。


我一直在这条路上走着。我会想很多事。我会想象母亲在向我抱怨 完我花钱浪费后又出门去银行给我的卡上打许多的钱的场景。我会 想象外公外婆天天向母亲询问我的温饱时脸上焦虑的表情。我会想 起高三那会半夜在台灯下读《黄金时代》想到自己的重负时放声大 哭的画面。我会想着这条路很短,却也很长。我走不了多久,我很 久也走不完。我的一生很慢,却也很快。我的梦想不大,却也不小 。想着想着,于是我还在走,凛冽的风刮来,我却越走越直,越走 越稳,留下的不再是之前那样弯弯曲曲深浅不一的脚印。 每在雪中走上一遭,心就变得更白一分。书桌上的电脑被移走,换 上了图书馆借来的书。墙上的海报被取下,贴上了计划要看的书目 。注销了许多账号,打印出一份日程计划表。


我什么都不能干,我懒散惫怠睡过逃课,成天游戏上网聊天熬夜, 周末party喝醉糜烂不堪。花花世界一片张扬。 我又什么都可以,我五点半起床打工挣钱再去上课再去打工再去上 课,下课后一直泡在书馆写九小时论文直到深夜。天地于我从此素 色。辛苦吗,不辛苦。不在寂寞中将这冬路走到尽头,又怎么迎来 花繁锦绣的明丽春光。佛曰,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小时候听父母夸过别家优秀孩子的惊人事迹,心中无限崇拜与敬仰 。 我想,我终有一天也会成为别人口中遥不可及的传说。


文字整理:荼筱默 摄影:

荼筱默

荼筱默手记 与两位中学教师随便聊聊


荼筱默:珊珊姐,那天看你发说说悼念史铁生

贝贝鱼:“重生”这个词的意义本来就非常难

,我想你应该有看过他的书吧,能不能和我们

解,在佛教用语中一般等同于涅槃,就是经历

分享下你的感受呢?关于他,谈谈你的了解。

了劫难之后大彻大悟。史铁生的经历似乎在印 证着精神上的“重生”,肉体于他而言有着太

贝贝鱼:他的书我看得不多,也就是那么两三

多的局限性,但是通过文字去思考和体验人生

篇经典名篇,还不是大部头的书哦,关于他的

,他在内心的煎熬和实际的体验中,让思想不

话,也只能凭空揣摩啦。呵呵。那我就大概说

局限在病痛的纠缠、抑郁中,能走出来,这或

说对他的印象吧。他的一生经历了大多数常人

许就是他自我精神意义上的重生吧。

没有经历过的痛苦、疾病、困窘等带来的无助 、煎熬。有些人在这样的打击下选择自暴自弃

荼筱默:其实我们杂志第一期的主题“重生”

和颓废堕落。世人可能不敢对自己过于强求,

和史先生的逝世息息相关。你觉得在你的人生

但史铁生在这样的痛苦中,选择的是文字和思

经历中,有没有一种类似于“重生”的感觉呢

考。肉体上的痛苦一旦有所转移,或精神上有

?是什么样的的经历让你产生这种感觉的?能

所依托,他便能慢慢释然,这在他病逝前夕仍

不能和大家说说?贝贝鱼:重生的感觉啊?不

然坚持写作那种乐观的精神可以表露出来。不

好说呢,说了隐私就没了,哈哈。能够让人产

过看待他也不是完全神化,史铁生最难能可贵

生“重生”的感觉的经历,一定是极致的苦之

的地方,是他不曾以偶像、领袖、导师的方式

后的看淡、看化或看开吧。

高高凌驾于众人之上。不曾用病痛来推卸直面 人生的责任,不会炫耀自己异于常人。人的经 历,他只是将自己真切的放在众人中间,体会

贝贝鱼:重生的感觉啊?不好说呢,说了隐私

生之痛苦,去思考时间、空间、死亡等问题。

就没了,哈哈。能够让人产生“重生”的感觉

他也会在病痛时产生放弃、悲观和诅咒命运的

的经历,一定是极致的苦之后的看淡、看化或

情感,但是他一直在思考和体验,这就是他最

看开吧。

为宝贵的地方。 荼筱默:嗯,的确如此。那如果让你把他和“

荼筱默:呵呵,没关系。看来你是有过这种感

重生”这个话题联系起来的话,你认为他是关

觉了。不想说自己的,说说周围的朋友也可以

于什么的重生呢?

,或者电视剧、电影、书、音乐呢?


贝贝鱼:电影啊,好像很多电影都有重生的主

荼筱默:那你有没有想过做些什么改变呢?

题吧,那个基耶洛夫斯基的《蓝色》就是那样 的主题。

贝贝鱼:思想改变,但比较无力,哈哈。

荼筱默: 大概讲什么内容呢?

荼筱默:思想上的改变,对于教师这个职业, “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你觉得你会怎样去引

贝贝鱼:是一个女的,在丈夫和孩子丧生车祸

导自己的学生呢?

后的逃避和痛苦,后来终于解脱了一点点吧。 但是具体有没有释然,很难讲。

贝贝鱼:你说的这个话题太大,很难说的哦。 教师其实不是什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荼筱默:嗯,每个人看法都可能有区别,有空 我一定去看看。

荼筱默:那你觉得是什么?

贝贝鱼:嗯,他的电影文艺味很强的哦,要做

贝贝鱼:教师吖,当了教师才知道,教师就是

好心理准备。他的红、白、蓝三部曲。

要努力给小孩子一个梦,让这个梦看起来很真 实,通过追求和努力就能得到。可是真实的情

荼筱默:好的。珊珊姐,你一直以来的梦想是

况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是不是讲得太灰暗了

什么呢?

?可能你不太好接受哦。

贝贝鱼:一直以来的梦想啊,好难说啊,哈哈

荼筱默:不会吖,这是你最真实的体会嘛。至

。你问的问题怎么都那么难说啊…

少对于我们这些已经不能完全算是小孩的娃们

能不受拘束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最大

来说,多少能有点感受的。现在好多中学生、

的梦想。

大学生、年轻人总说觉得很迷茫,你觉得是什 么原因造成的呢?

荼筱默:可以说成是最大可能的自由不? 贝贝鱼:嗯,可以这样说哦,自由。

贝贝鱼:嗯,社会有很多原因会造成的吧,自 身再怎样努力也无法冲破一些东西,当然这些

荼筱默:那你觉得对自己想在的生活满意不?

东西由我来说好像不合适,我也不是什么教主 ,哈哈。体质不改变,很多人不能公平地取得

贝贝鱼:一般般哦,工作什么的,比较纠结。

一些东西;老师在学校只会教你每次考满分,

哈哈,每天忙得要死。

没人会跟你说考完满分之后要干嘛。


荼筱默:是啊,那你觉得在制度不能改变的现 在,自身需要做些什么改变能缓解下这种状况 呢? 贝贝鱼:嗯,顺其自然吧,哈哈,活在当下就 好,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荼筱默:有人说阅读其实就是在精神上重塑自 己,你认同这种观点吗? 贝贝鱼:嗯。 荼筱默:你应该很喜欢阅读吧?平时都有些什 么样的阅读习惯呢? 贝贝鱼:最近没时间来阅读哦,阅读习惯?好 像没有,就是从头往后看,哈哈。 荼筱默:哈哈,喜欢纸质书籍多点还是电子书 、电子杂志多点? 贝贝鱼:嗯,浏览博客时有时会看一下,但老 了,看了会眼花,多数不看。 荼筱默:呵呵,你还年轻着呢,现在就喊老了 。谢谢你一直抽空和我聊这些。

贝贝鱼:哈哈,没事,偶尔也需要透透气的嘛 。


荼筱默:老古,您应该有看过史铁生的书吧?

荼筱默:“然后她在某一天突然醒悟,意识到

能不能谈谈您眼中的他呢?

这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生活,自己也有自己想 要生活的方式,想要追求的梦想,然后采取行

心如水:好像没看过,不是很了解。

动,开始改变原有的生活状态,寻找新的自我 ,对吧?

荼筱默:那您对“重生”的定义是怎样的?曾 经有没有“重生”的感觉?

心如水:嗯,是的,就是这样。

心如水:“重生”是不是把过去否定,以一种

荼筱默:上面说到”重生“,在您看来可以归

全新的精神面貌和心态去生活和工作的意思呢

结为一种良性的转变,在我印象中,您一直都

?我至今还没有这样的感觉。

是个很有自我的人,所以那种没有自我的主妇 的感觉您应该没有,对吗?那现在,您对自己

荼筱默:都可以吧。每个人的定义都不同。可

的生活状态,于家,于工作,是否满意呢?是

大可小。那你觉得怎样才能算是一种“重生”

否有想过做一些改变,如果有,又是些怎样的

呢?

改变呢?

心如水:大概是从消极的、不好的、坏的、甚

心如水:不满意。但貌似没有机会改变。比如

至是罪恶的生活状态转变为积极的、好的、善

说工作,我想出去学习,但这样的机会只给年

的生活状态吧!或者是从迷失、迷茫到清晰、

轻的老师,我现在唯一的有机会的改变,就是

有生活目标、意识到自己的生存价值的转变。

哪一年可以评正高职称。所以要抽时间来写论 文。但最近几年都忙着杂事,忙着挣钱养家,

荼筱默:那您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事例呢?

所以没有给精力和时间论文了。

心如水:不知道,好像没有。电视、电影倒是

荼筱默:是不是人越大,责任越重的时候考虑

有看过。

的事情就会现实一点呢?就如您现在更多的是 忙着挣钱养家一样。您以前有过些什么梦想呢

荼筱默:可以和我们分享下吗?

?有没有实现?是否有被遗忘了的梦想?

心如水:当然。比如一个家庭主妇、天天做这

心如水:我的梦想只是环游世界,见识大一些

个做那个。没有自己、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

,广一些。现在看来我是挣不来那些钱了。就

自己的时间、没有自己的朋友,一切以孩子和

只好先游一游中国了。人大一些,责任重了一

家庭为主。

些,肯定考虑的问题也就现实一点了。就算我 想出门,也会有牵绊的。


荼筱默:原来您那么喜欢旅游和梦想也也有一

心如水:是生活太好了吧,或者是社会的急功

定的关系。对于职业来说,教师这个行业,是

近利,还有就是没有教育出有创新能力、创造

一个引导青年们良性成长发展的导航师,您觉

能力的人才。生活安逸,所以没什么追求。

得在其间,您会怎样去启迪和引导?会做些怎 样的努力呢?

荼筱默:那您觉得他们自身该怎样做,才能有 所改变呢?

心如水:很多方式和手段吧。比如对考试作弊 的学生。

心如水:给自己找个目标吧。

荼筱默:具体怎样做呢?

荼筱默:有人说,阅读其实就是洗礼自己,重 塑自己的一个过程,您认同这种观点吗?

心如水:好复杂。 心如水:但很多人阅读量很大,也没有改变什 荼筱默:大概说说就可以。

么呀。这和一个人的心灵有关吧,或者人格, 或者性格。而且,如果阅读能这样的话,那也

心如水:在博客上,讲道理,讥讽,现身说法

看是什么读物吧。不能都产生好的影响。

,抚慰等等招数,呵呵。你可以看看我们的班 级博客。

荼筱默:的确。那您平时都有怎样的阅读习惯

http://mzszxz201010.blog.163.com/

呢?

荼筱默:嗯,好的。您通过在班级博客上发博

心如水:新书、旧书都看。

文,没有直接找其谈话,让其自己反省。您主 要的意图就是要让他自己认识到错误,主动认

荼筱默:会不会在网上看电子书或者电子杂志

错,对吧?

呢?

心如水:嗯哪。那个作弊的学生,在开学的第

心如水:偶尔。

一天就给我写了纸条。 荼筱默:现在我们几个人在尝试创办杂志《 荼筱默:很好,他没有让您失望。

Flow-er》,对于这点,您怎么看呢?

现在的中学生、大学生、年轻人都表示自己对 自己的生活、学习、工作很迷茫,您觉得这是

心如水:挺好的。什么都可以尝试,只要有想

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法。


文字:谢东升 摄影:王医生

北京的地铁


我不会写序,写不好,写不完满,怕犯错,没

外来者有两种,敌人和朋友。有时候你很难分

有安全感。

清自己所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在不同的场合,

幸好,鹏仔并不了解杂志,索性丢给他,越是

你的眼光,你的言论,你的一颦一蹵,都很难

大胆自由,越让人放心。

掩饰外来者内心的惊喜与恐慌。

第一次和他去北京,他倒也挺干脆,把背包的

我们在地铁中碰头。二号线和一号线的换乘站

工作丢给了我。

“建国门”。

我们都是北漂的人,毫无目的、毫无顾忌、毫

鹏仔剃了个光头,坐在旅行包上,在建国门站

无追求地选择了北方。还在一年前,人生中去

牌下等着我,看着来来回回望着穿梭的人群。

过最北的地方就是青海。一望无际的草原,湛 蓝的天空,与天空一样湛蓝的湖水,还有当地 人纯粹的笑声。如今,我们到的北方与西北之

人们摩肩接踵,一号线尤为拥挤。因为它能到

景之情格格不入。

天安门,信仰缺失者的朝圣之地。

我们在北方人的眼里,也是格格不入的。

我俩挤进车厢,向着四环以外的方向,只为安

因为我们是外来者。

放行李。


坐地铁是要看风景的。每个人的表情,就是每

我们也谈论自己的梦想。我记得还在四川的时

一则风景,你可以大胆完全的揣测他们的年龄

候,我俩晚上蹲在一个三岔路口的报刊亭旁边

、职业、收入、工作状况、身体状况、心情

,聊了很长时间。梦想的确是让人热血沸腾的

……

东西,现在看来也是。不过我也常常自省,自 己的梦想是不是被时间打磨之后,剩下的已经

北京仍然属于一个外来者糅合而成的城市。你

不多?

在地铁里,可以听到各色方言,能轻易地识别 出谁是你的同乡。

我只是单纯地又带一丝羡慕的看着地铁上睡着 的人们,他们是疲惫的,亦或他们是充实的。

不过,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外来者,希望融

但是,他们考虑着生计,考虑着家庭,考虑着

入这个城市的生活,融入这个城市的文化,融

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疗费,自己的房贷,考

入这个城市的节奏,像血液一样在横纵的大动

虑着今天晚上回去是不是还得加班完成一项工

脉里来回穿梭。

作或是做多一份外快。

我相信,来北京的人都怀着梦想,或大或小。

原来,这份充实的背后是沉重的压抑感。地铁

而且我一直相信,在一个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城

上的小憩有时也变得奢侈。

市,依然会出现这些无畏的追梦人。

梦想是不是也很奢侈?


谈论梦想,似乎在很多人眼里都是小孩子的事

地铁逐渐被拉长、提速。它带着一堆诟病,拉

情。我们在世界大多数人眼里,还算年轻,有

着一帮拼命的人们,穿梭在梦想里。

梦想似乎不为过。但我坚信,梦想一定是人类 一个永恒的话题,没有肤色、年龄、民族、宗

我们在地铁里,大大方方地交谈着。相对于地

教的限制。只是好多人,都慢慢丢掉了自信,

铁里冗长却习惯性的缄默而言,我们是异类。

丢掉了直面梦想的勇气,不是吗? 我看到,地铁的角落,一对穿着中学校服的情 我选择了一个靠近地铁侧门的位置,观察着人

侣在肆无忌惮地接吻。肆无忌惮在此时,显得

们的表情。北京地铁的下班高峰,三环以内与

可怕却又可贵。

三环以外下车乘客的表情是不同的,后者更是 多了一分不安、一分焦躁、一分期待、一分无

来过三次北京,待过半个月,却只坐过两次公

奈。环形的城市交通,像是屏障,分开了人们

交车。坐公交车总是感觉,时光被拉得好慢好

的表情,分开了人们对生活的期许。他们在城

长。

的里边,我们在城的外边。 窗外的风景渗透进来,打在玻璃上,映衬着玻 1969年10月1日第一条地铁线路建成通车,使

璃中脸的影子,像是看一场自己主演的无声电

北京成为中国第一个拥有地铁的城市。

影。


我还是习惯了坐地铁,它会让我产生幻觉,时

我没去过星巴克,也没有去过哈根达斯,我总

空的错乱感。

觉得有一种天生的抵触情绪。我没有钱,我没

就像第一次坐飞机从成都到天津,短短两个小

有情调,我没有生来的小资气息,对于这些我

时,一次经纬度的巨大跨越。完全没有乘坐火

都一无所有。

车的真实感。我也第一次那么真切的体会到, 时间原来可以带给人的一种踏实感。

我在天津的喜来登大饭店参加过一次婚礼,很 豪华奢侈。在草坪上看着两位新人相互许诺,

少了时间的沉潜,我们不得不归于现实。在每

一旁是巧克力喷泉做的果串,几位优雅的甜点

天重复而稳定的节奏下,似乎自己的脉搏也随

师在切着哈根达斯的冰淇淋蛋糕。费列罗被安

着整个城市的呼吸而涌动。

放在喜糖盒里,似乎不允许其他的异类出现。 除了海鲜晚宴,给我印象更为深刻地是宴后长

他们谨小慎微,他们战战兢兢,他们如履薄冰

达三十分钟的烟火表演。

。他们说:“既然已经选择了生活。” 有些东西我是第一次吃到,有些场面我是第一 诸如王府井一类的地铁站,都是在商场地下层

次看到,有些人是我第一次碰到。我是不是又

。随处可以碰到一些店面,所谓的带有小资情

闯进了谁的生活,亦或是什么闯进了我的生活

调的店面。


听过一个学长讲的故事:从前有一个渔夫打渔

但我想这与奋斗并不排斥,而且,我们必须时

技术很棒,每天都能打捞比别人多一倍的鱼,

刻清醒,能看清自己内心最本真的召唤。

每天他卖完鱼就快快乐乐得回到家中陪伴自己 的爱人和孩子。有一天,一个商人告诉渔夫:

一个月前去了一次长城,乘着北京北站的火车

“你应该投资,你应该入股,你应该做公司,

去的八达岭。阳光很美,一次不紧不慢的旅程

你应该上市,你应该在觥筹交错中获得更多的

利益……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活得比别人自在 快乐。”渔夫回答到:“我现在每天都过得很

站在山顶上,似乎时光再一次被拉长。厚重的

快乐自在,为什么我要兜一个大圈子,去追求

城墙与砖石,盘绕在北京城外,蜿蜒回转,直

一个我已经得到的生活呢?”

上直下,仿若来自远方的地铁。

有人也说过:“自由,就是自己不想做什么就

而北京的地铁,依旧摇摇晃晃地在城市的底层

能不去做。”

穿梭,也摇晃着我们的世界。

诚然,真诚面对自己的内心很重要,自由也很

上了车,要去向何方,一切自有定数。

重要。


《Flow-er2011春》  

季节系独立杂志 春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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