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

﹁我就不用了,你們年輕人自己去玩吧。﹂ 允忠轉向小芳,有意邀約。

只見小芳的臉上泛著一朵玫瑰似的紅暈,微微地點了點頭。


將近一年了吧?我心想,自從上次他急急忙忙地離開之後,我已經快一年沒看見他了。 ﹁一盒章魚燒。﹂允忠說。 ﹁呦,你的頭髮怎麼了?﹂我問。

允忠露出訕訕的笑容,摸了摸空蕩蕩的後腦勺,﹁這個喔,說來話長啦。﹂ ﹁該不會是和女朋友分手吧?﹂

﹁唉呦,別再說了啦。﹂他含糊地笑道,﹁反正也要當兵了,早一點習慣也不錯。﹂允忠戳起一粒章魚燒,塞入嘴裡。 他咀嚼著滿口的餡料和柴魚片,嘴裡發出滋滋的聲音,說:﹁好燙、好燙。﹂

﹁你們知道嗎?天文局預測,這個月的金、木、水、火等行星,會在日出前一起出現在東方的低空耶。﹂ ﹁這我毋瞭解耶。﹂

我抬頭望向天際,或許是光害,又或許是視覺的疲勞吧,我只看見章魚燒的影子在空中游移不定。一種奇異的感覺忽焉

竄上心頭,鼻腔中聞到的,是麻油中藥湯的氣味;嘴裡滿載的,是豆花的冰涼潤甜;眼裡除了一粒粒金色的章魚燒之外,還

原來,與夜空最親密的人們,反而不懂星星。

是一粒粒金色的章魚燒。

﹁怎麼樣,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和我一起熬到清晨?﹂允忠問。


 

夜深沈,夜市的人影悠忽悠忽地攢動在這蒼茫茫的大街上,就在這時,我忽然看見一個高大的身軀閃現在人群之中,顯 得特別出眾。

不一會,他就晃到了我的攤位前。


很多設計廠商將訂單轉移到越南或者是大陸。 ﹁十幾件衣服,是要我吃什麼?﹂

曾經上千件的訂單現下只剩幾十件、幾百件。我每天嘆息的次數,比家裡的蒼蠅還要多;原本一天忙下來,圍在脖子上

的毛巾都可以擠出一杯水來,現在不到傍晚就下班了,走在路上,人家還會問我這生意怎麼這麼好做?這麼早就下班了?

面對這樣的夕陽產業,我逐漸發現這份工作已經無法養活家庭了。 ﹁要不要來我這裡做做看?﹂

賣章魚燒的朋友問我要不要去他那裡幫忙,還說可以等到熟悉之後,自己再加盟一家章魚燒店。

我當時有些猶豫,畢竟自己的女兒還太小,做那種工作晚上就沒有時間好好照顧她。考慮到這一點,我並未馬上答應。

等到女兒稍微大一些,可以自己料理自己的事之後,我才開始到朋友那裡幫忙,沒有想到這一幫,就幫了五六年,一直

到快要四十歲,我終於有足夠的錢和心力頂下一間自己的章魚燒攤。至於為什麼會選在景美夜市? 是緣分。

 

加盟商倒了,這家店變成了我自己的,好在貨源線都沒有斷,大家平常就叫慣了我﹁老闆娘﹂ ,現在我真的成了名副其 實的老闆娘。

翻動食材的時候,我的手臂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也難怪了,縫製了數不盡的衣服,翻動過數不盡的章魚燒,手臂會抗議也事理所當然的。


自己打工存下來的積蓄,創立了一家服飾品牌,那時他剛好找上我所屬的代工廠商,專門生產他店家的衣服。

玉達對於自己的品牌可說是懷有滿腔的熱忱,他雖然瘦得像皮包骨一樣,一雙眼睛卻總是炯炯有神。當夜幕低垂,他工

作的翦影就會從房間裡透出來,一盞小小的檯燈亮著,他哼著歌,自顧自地在那張長長的木桌上設計版型。

我愛上他,是因為他那專注的模樣;我埋怨他,也是因為他有時會專注到無法自拔的境地。

結婚後我們生下了一個女兒,卻沒有想到,女兒才出生不久,玉達就染上了酒癮。因為公司的業績下滑,他時常半夜喝 得醉醺醺的,癱倒在門外的樓梯間。

即便他都已經醉得不成人形,他的口裡仍會五音不全地哼著最喜愛的歌曲:﹁不看你的眼,不看你的眉,看得心裡都是 你,忘了我是誰

在一個細雨迷濛的傍晚,當我下班回到家時,家裡靜懨懨的,一個人也沒有。一通電話響起,是從女兒國小的警衛室打

來的。電話彼端,警衛咳了幾聲,國台語夾雜地告訴我,學校的學生幾乎都已經走得差不多,只剩我的女兒還在校門口徘徊。

不久之後,又有一通電話響起,我大概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玉達沒有去接女兒,當然,他也沒有再踏入這個家中。 雖然我一直到現在都還不太敢相信

或許,他真的忘記自己是誰了。 從此之後,我必須一肩挑起家裡的所有生計。然而,我所從事的低價位服飾訂單在台灣的數量越來越少,台灣的工資上漲,      


近幾年,有一些攤位移到了其他地方,許多親朋好友也時常問我,是否要考慮到其他地方擺攤?像師大夜士、士林夜市 這些地方,聽說營收是這裡的好幾倍呢。

 

 我     揉了揉手臂,把剩下的章魚燒都翻動過一遍後,彎下身去整理那些尚未拆封的食材,背後早已被汗水浸濕得不像話。   我吁吁地喘了幾下。 光是在景美夜市,就覺得快忙不過來了,何況是其他地方?

況且,這些年來我在景美夜市打拚,也逐漸盤據出一點自己的勢力來,隔壁這家素食章魚燒店就是我擴增的攤位,還有 附近一家鬆餅店,現在讓姪子在做。

昨日在新莊又開了一家鬆餅店,由我一手策劃,然後交付給女婿來經營。那家店可以算是我的自豪之作。

檔 C 的衣服, 檔 A 的衣服多半是百貨公司在賣

我問自己:有了這些,我還有什麼好苛求的?雖然我從未想過,自己會經營這家章魚燒店;我也從未想過,自己會找上 景美夜市來。

檔 B和

檔 C 則相當於路邊攤的等級。

其實,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工廠當裁縫女工。那座工廠主要接 的, 檔 B 較好者或許還能攀上高級一點的路線,至於

我猶自記得,當時的我還只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黃毛丫頭,因為反應快,手腳又俐落,很是得公司老闆的讚賞。

從十幾歲做到三十幾歲,我也一路從一個小小的裁縫女工,晉升到相當於經理的職位。 二十五歲時,我嫁給了一個比自己大五歲的留日生林玉達。玉達在日本讀的是設計專校,回國後,向父母借了一點錢,加上


 

 天     空逐漸披上一層黑幕,像是水庫的閘門終於打開一樣,人潮湧入漆迷炫目的光暈之中,不知是他們要將夜市吞噬,還 是夜市要吞噬他們。

 才     營業兩個多小時,我新進的一袋麵糊就用了一大半。


解釋那就是﹁慢慢快快慢﹂的意思。

﹁不過他最近幾乎不跳了。﹂妻子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燕子般的眉毛不住向上蹙起。

我拿著自己的豆花,若有所思地在店裡找了一個空的位子坐下來。我挖了一口到嘴中,豆花的清甜立刻漫溢口腔。

老先生關起水龍頭,將鍋子搬回原位。我忽爾察覺,老先生搬動那些鍋碗瓢盆的模樣,充滿著某種韻律感。

或許,老先生現在只是剛好跳到了最後一個蘇囉而已,只要再兩個蘇囉,他又可以酷克酷克了。


如果問老先生從何而來?他只會說他從外地來,當初也是因為找毋頭路,只好來這裡賣豆花。

經年累月下來,他們的豆花店已經屹立不搖,不僅口味豐富,還有一間令人稱羨的店面。白天,店外的空地就讓別人擺

攤賣賣青豆和辣椒;晚上鐵門一拉開,立刻搖身變成一間燈明几淨的店鋪,用不著撕破喉嚨地叫賣,客人也會自動上門,還 可以在裡面吹冷氣,吃涼豆花消消暑氣。

就是傳統的小夜市、小市場而已啦。﹂老先生正忙碌著,

 某     日,一名年輕的記者訪問他對景美夜市的看法,那時我剛好去那裡買豆花。 ﹁這老夜市,跟觀光夜市不一樣啊,多半都是在地人居多啦

一會兒將裝著滿滿豆花的大鐵桶扛出來,一會兒又將挖得只剩一點殘渣的桶子搬到水龍頭下沖洗,忙得沒時間好好回答問題。 至於他的妻子,並不多話,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為我的豆花裝入淋上糖水。

等到那名記者離去之後,老先生的妻子才跟我說:﹁不要看他這樣不理不睬,他以前可是巴不得能夠成為大明星呢。﹂ ﹁什麼樣的明星?該不會是像郭金發那樣的歌手吧?﹂我笑道。

﹁不是啦,我是那種在廟會噴火的大明星啦!﹂老先生插嘴道: ﹁所以現在我才要賣豆花,好降一降吐不完火氣啊。﹂ 妻子裂嘴笑了起來。

妻子後來還私下跟我說,老先生其實有一個愛跳舞的癖好。無事時,他會把家裡客廳全部清空,用錄音帶播放一些老歌

蘇囉 ——

酷克酷克蘇囉 ——

﹄﹂她 ——

曲,然後他會握住妻子,一張大大的手掌溫柔地放在她的腰際,旋律悠悠地響起,兩人就這樣在狹小的客廳裡轉起圈圈來。 ﹁他的把皮鞋擦得亮到可以反照北極星。一邊跳,口中還會一邊唸唸有詞地說: ﹃蘇囉


倒是後來小芳問我,豆花是去哪裡買的?那是在景文街靠近二分局路口處的地方,向一對老夫婦買的。那對老夫婦剛開始經

營豆花店時,我才在牙牙學語呢。剛來到景美夜市的時候,我急著想要和這裡的人打好關係,知道老夫婦的豆花店是老字號 招牌後,我便索性去他的店鋪裡坐坐。


﹁你交女朋友囉!下次帶她一起來嘛,我請客啊。﹂我故意調侃他。 ﹁那也要看她肯不肯來,她說她不喜歡人擠人的地方。﹂

﹁有人請客還不好嗎?旁邊這家素食店才剛經營不久,也叫你的那黨朋友多支持啊。﹂ ﹁那是當然的囉,老闆娘,改天我一定叫他們來捧妳的場。﹂

不著片刻,素食口味也裝好了,允忠把兩盒章魚燒塞入同一個塑膠袋裡。

今天允忠並沒有耽擱多時,付了錢之後就匆匆離開。他說等一會與同學們還要討論畢業製作的影片,我沒想到他這麼早

 

就開始準備畢業的事情,他還告訴我:﹁如果劇本寫得好,說不定還可以向政府申請到經費拍攝呢,到時候我一定會來景美 夜市取景。﹂

在這個年頭,能像允忠一樣如此執著於理想的青年已經不多見了。

 我     注意到小芳一張瓜子臉微微泛著鐵青,感到有些心疼。女兒已經嫁人,與小芳相處的這段時間,我逐漸將她當成自己

的親生女兒一般對待,她的心思,我多少也揣度得出七八分。允忠雖然看起來痞樣痞樣的,但是本性卻很善良,就如阿婆所

言,來景美夜市的人都是心地善良的人。不過看他副模樣,家境一般來說是不會太差的,在生活優渥的環境下長大的孩子,

多半不會看上一個夜市的女孩吧。當晚收工前,我特地為小芳買了一杯三色豆花,雖然嘴上說那是要用來當宵夜犒賞她;實

際上,我是希望多少能給她一點安慰。好在小芳也不是那種會將一件事情一直放在心上的人,當她吃完豆花後,臉上立刻露

出燦爛的笑容。不到幾日,這一段小小的暗戀便也如豆花入口,逐漸化為一股淡淡的糖水罷了。


記   得有一天晚上,還不到七點半,青年就從景美橋的方向搖搖擺擺地晃到了景美夜市來。

﹁老闆娘,我要一盒章魚燒。﹂允忠撥弄著他的瀏海,彎下身軀。他當時頂著一頭棕色捲髮,耳垂上套上兩枚鐵環,路 上常常會看見很多年輕人頂著這樣的髮型,長長的瀏海貼在臉上,頭上抓得高高的。

允忠說這是現在的流行趨勢,不過在我看來,只覺得他像是頂著一坨柴魚片在大街上走來走去一樣。 允忠點完餐之後,在一旁的小芳只是不動聲色地低著頭,繼續翻動那些尚未熟透的丸子。

﹁要吃什麼口味?﹂我問道,一手正挑起一粒粒烤成金黃色的章魚燒,快速地裝入免洗盒裡。

﹁芥末。﹂允忠毫不猶豫地指了指牌子上的芥末字樣,然後忽然想到什麼似的,一個箭步躍到了我的隔壁攤,用他渾厚

低沈的嗓音向那工讀生點了一盒素章魚燒。 ﹁什麼口味?﹂那工讀生問。

不同於剛才果決,這次允忠凝思了好半晌,才說:﹁海苔口味的好了。﹂ ﹁呦,今天胃口特別好耶。﹂我把裝好的芥末章魚燒放到袋子裡。

﹁不是啦,這是我女朋友要吃的,我跟她說這裡有素食口味的章魚燒,她覺得很驚奇,說一定要吃吃看。﹂

允忠從鬆垮垮的牛仔褲口袋裡掏出錢來,遞給那位工讀生,接著走回我的攤位前,同樣拿了一些零錢給我。

我收下了錢,瞥見小芳的手滑了一下,不小心在鐵盤上擠了一大坨預拌粉。她說了聲對不起,慌慌張張地拾起湯匙,趁 麵糊還沒有散開,把多餘的部分撈回袋子裡。


忙碌了好一陣子,第一位客人上門。

他點了一盒蕃茄口味的章魚燒。我立刻熟練地將烤盤上熟透的丸子勾出來,一支細細長長的不鏽鋼叉,一次大約可以挑

起兩顆到三顆章魚燒,不用幾秒鐘,所有丸子就已經整齊地羅列在免洗盒裡。章魚燒的熱度傳到我的手心,溫度拿捏得恰到

好處。我撒上胡椒、柴魚,淋上美乃滋和蕃茄醬,一眨眼之間,一盒熱騰騰的現做章魚燒就完成了。

趁我在調味的時候,小芳立刻又在空缺的烤盤上擠入新的麵糊,新舊章魚燒輪番交替,幾個客人陸陸續續地來,我和她

合作無間,絲毫不覺手忙腳亂。小芳是我於兩年前聘請的助手,年紀很輕,身材嬌小,國中畢業之後就出外打工賺錢。

我費了好一番苦心才教會她要如何拿捏章魚燒的溫度,以及在什麼時間點翻面才不會把丸子烤焦,好在她的反應還算靈 敏,學習得很快。現在就算把整個攤位交給她,我也不擔心。

大約是在去年年中開始,每逢晚上七點左右,小芳的動作就會開始遲滯起來,她會顧盼左右,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剛開始,我以為那是因為她年紀還小,專注力不夠。 後來我才發現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除了假日之外,每逢晚上七點多,一名政治大學的學生就會到這一帶來買東西吃,我輾轉從阿婆那裡得知他的名字叫做 ﹁易允忠﹂ 。

允忠是章魚燒店的老主顧了,由於體型高大,每次來買章魚燒時,他就必須彎下腰來,因此我才會對他特別有印象。 逐漸熟了之後,除了我之外,他偶爾也會找小芳聊聊天。


底盤已經預熱好了。

一旁的小芳開始將預拌粉倒在上面,她已經事先在模子上塗上一層油,以便待會兒翻面時,麵糊不會黏在上面。 看見她熟練模地倒入麵糊,鐵板上的溫度也拿捏得恰到好處,我不禁滿意地點了點頭。


﹁李登輝在當市長的時候很好,阿扁在當市長的時候也很好,最壞的時候是在這幾年,這幾年也是老了,阿甘嘛做苦工。﹂

不營業的時候,阿婆就像絕大多數在夜市工作的人們一樣,喜歡待在家裡睡覺、看電視。

夜市的人潮開始聚集,我也無法多逗留,必須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自從那次對話之後,我就很少再和阿婆聊天了。

 

阿婆的孩子個個都已經成年,但是沒有一個願意回來景美夜市幫她顧攤販。她自己也說,這種工作沒有人喜歡做啦,因 為實在太辛苦了。

阿婆無事可做,只能繼續熬煮著那一缸子的中藥湯頭。 ﹁景美夜市是個善良的夜市,不會坑人。﹂

夜夜,時光被燉在那深不見底的湯裡面,漸漸濃厚,漸漸深邃,當內容物慢慢沈澱之後,又必須再次攪拌起來。          


上   一次看見她時,她的攤位前面聚集了一群小朋友,正聽她口沫橫飛地講述一件離奇的故事。她說大約五、六年前,這 附近住著一隻黃土狼,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牠每天一定要到阿婆的攤位前面搖尾巴,阿婆以為牠肚子餓,於是就給牠一碗 湯喝,可是牠卻不要,除非阿婆將湯裝到袋子裡,牠才會拎著離開。阿婆感到懷疑,於是就跟蹤那隻狼,後來她才發現,原 來黃土在基隆河邊找到一隻受傷的小灰狗,為了讓牠盡快復原,黃土狼才每天都到阿婆的攤位前,希望阿婆能分給牠一些湯 頭。   ﹁連土狼仔都知道我的湯有效。﹂   那些小孩們聽得個個眼睛睜得斗大,扒著阿婆問接下來怎麼樣了? 阿婆當然說灰狗治好了,身強體健地到其他地方佔領地盤去了。

這幾年很少再聽見那群小孩嘻嘻哈哈的聲音,阿婆也變得蒼老了許多,以前的她一定會營業到晚上十二點鐘,還會有閒 情來和大家打哈說笑;現在,往往不到十一點就收攤了,臨時休息不營業的次數也與日漸增。

是人擠人歐,現在可以跑馬拉松。﹂

﹂阿婆一邊對著我說,一邊揮舞著黑斑點點的手臂,從街道的一端劃

阿婆在景美夜市工作的時間比我還要漫長,當初因為家裡環境不好,從她最小的兒子國小三年級開始,她就開始在這裡 擺攤,算一算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這裡現在比較落寞,以前人潮從這裡到那裡 過天際落到另一頭,形成一個最大的半弧形, ﹁

語畢,阿婆又再次捲起袖子,開始攪拌那一大缸的湯頭,就這樣攪拌著,似乎要連景美夜市的氣味都拌進去一般。 陣陣麻油香氣瀰漫四周,耳邊是貨箱搬運的嘈雜聲。


星夜深沈 一

                                  作  者:蔡佳提    

一個夏日午後,景美夜市的大街上響起了陣陣塑膠袋的摩擦聲。

我從原料商的卡車上搬下了等一會料理要用的食材。為了呼應今日的好天氣,我還特地穿上一件淺色粉底碎花樣的襯

衫,頭上戴著一頂白色鴨舌帽,這頂帽子已經跟著我十幾年,自從我開始在夜市擺攤後,日復一日,我總是堅持在工作的時 候戴著它,有了它的陪伴,增添我不少精神。

難得太陽照得這樣猛烈,讓我不得不去注意到後腦的髮尾好像變長了,此時正戳得我的脖子又燥又熱。

我拭去脖子上的汗珠,迅速將那些原物料提回自己的攤位,還好小芳提早來幫忙,上次就發現許多醬料都已經消耗得差 不多,因此今天除了麵糊之外,我又多進了一些海苔粉和蕃茄醬,一個人實在扛不過來。

雖然有些年紀了,我仍盡量讓體能維持在最佳的狀態。很多人也說,現在的我和十幾年前相比並無多大差別。歲月在我

臉上並未斧鑿出什麼明顯痕跡,唯獨那對手臂,有時真的讓人有些無可奈何,半夜時常毫無預警地酸疼一陣。

我與小芳一同將那幾包材料放到攤位後面。偌大的街道上除了我們這些賣家之外,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幾隻晃晃蕩蕩

的野狗在各個攤位間嗅來嗅去。 最近耳根子不知怎地清靜許多,阿婆的傳說故事好像也很久沒有更新了。七十幾歲的阿婆在隔壁的大街上賣麻油中藥湯,我


寫 下 那 一 筆 夜 裡的 呢 喃

星夜深沈

                                         

星夜深沉  

寫下那一筆夜裡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