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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 見 小 芳 的 臉 上 泛 著 一 朵 玫 瑰 似 地 紅 暈 , 微 微 地 點 了 點 頭 。

允 忠 轉 向 小 芳 , 有 意 邀 約 。


一 盒 章 魚 燒 。

加 盟 商 倒 了 , 這 家 店 變 成 了 自 己 的 , 好 在 貨 源 線 都 沒 有 斷 , 老 闆 娘 成 了 名 副 其 實 的 老 闆 娘 。

是 緣 分 。

等 女 兒 稍 微 大 一 些 , 可 以 自 己 料 理 自 己 的 事 之 後 , 老 闆 娘 才 開 始 到 朋 友 那 裡 幫 忙 。 這 一 幫 , 就 幫 了 五 六 年 , 直 至 她 已 經 四 十 歲 ,

老 闆 娘 卻 有 些 猶 豫 , 自 己 的 女 兒 還 太 小 , 做 那 種 工 作 晚 上 就 沒 有 時 間 能 夠 照 顧 她 。 考 慮 到 這 一 點 , 她 並 未 馬 上 答 應 。

在 她 擔 憂 之 際 , 賣 章 魚 燒 的 朋 友 問 她 要 不 要 去 幫 忙 , 等 到 熟 悉 之 後 , 自 己 再 加 盟 一 家 章 魚 燒 店 。

要 不 要 來 我 這 裡 做 做 看 ?

夜 深 沈 , 易 允 忠 高 大 的 身 軀 閃 現 在 人 群 之 中 , 顯 得 特 別 出 眾 。

才 終 於 頂 下 了 一 間 自 己 的 章 魚 燒 攤 。 至 於 為 什 麼 會 選 在 景 美 夜 市 ?

這 個 喔 , 說 來 話 長 啦 。

呦 , 你 的 頭 髮 怎 麼 了 ?

反 正 也 要 當 兵 了 , 早 一 點 習 慣 也 不 錯 。

允 忠 露 出 訕 訕 然 地 的 笑 容 , 摸 了 摸 空 蕩 蕩 的 後 腦 杓 。

該 不 會 是 和 女 朋 友 分 手 他 吧 含 ? 糊 地 說 著 。

好 燙 、 好 燙 。

唉 呦 , 別 再 說 了 啦 。

允 忠 戳 起 一 粒 章 魚 燒 , 一 口 塞 入 嘴 裡 。 他 滿 口 的 陷 料 和 柴 魚 片 , 嘴 裡 發 出 滋 滋 的 聲 音 , 說 :

聽 說 這 個 月 金 、 木 、 水 星 、 火 等 行 星 , 會 在 日 出 前 一 起 出 現 的 東 方 的 低 空 。

「 「

這 我 毋 瞭 解 耶 。

「 「

老 闆 娘 忽 然 發 現 , 不 論 是 一 鍋 熱 騰 騰 湯 頭 , 一 碗 冰 涼 的 豆 花 , 還 是 一 粒 粒 金 色 的 章 魚 燒 , 夜 市 的 人 們 與 星 空 , 一 直 在 爭 奪 著 光 芒 。

怎 麼 樣 , 今 天 天 氣 不 錯 , 要 不 要 和 我 一 起 熬 到 清 晨 ?

「 「

「 「 我 就 不 用 了 , 你 們 年 輕 人 自 己 去 玩 吧 。 。

因 此 , 與 夜 空 最 親 密 的 人 們 , 反 而 不 懂 星 星 。

面 對 這 樣 的 夕 陽 產 業 , 老 闆 娘 逐 漸 發 現 這 份 工 作 已 經 無 法 養 活 家 庭 了 。

做 ? 這 麼 早 就 下 班 了 ?


十 幾 件 衣 服 , 是 要 我 吃 什 麼 ?

酒 醉 駕 車 , 而 玉 達 就 是 在 一 場 車 禍 過 世 的 。

不 久 之 後 , 又 有 一 通 電 話 響 起 , 老 闆 娘 大 概 知 道 發 生 什 麼 事 了 。

老 闆 娘 於 二 十 五 歲 嫁 給 了 一 個 比 她 大 五 歲 的 留 日 生 林 玉 達 。 玉 達 在 日 本 讀 的 是 設 計 專 校 。 回 國 後 , 向 父 母 借 了 一 點 錢 , 加 上 自 己 打

從 十 幾 歲 做 到 三 十 幾 , 她 也 一 路 從 一 個 小 小 的 裁 縫 女 工 , 逐 漸 晉 升 到 相 當 於 經 理 的 職 位 。

較 好 者 或 許 還 能 攀 上 高 級 一 點 的 路 線 , 至 於 檔 就 是 路 邊 攤 的 等 級 。 她 猶 自 記 得 , 自 己 當 時 還 很 年 輕 , 反 應 快 , 手 腳 又 俐 落 , 很 得 公

十 幾 歲 開 始 , 老 闆 娘 就 開 始 工 作 了 。 從 前 她 是 做 衣 服 的 代 工 , 主 要 接 檔 和 檔 的 衣 服 。 檔 的 衣 服 多 半 是 百 貨 公 司 在 賣 的 ,

B

玉 達 對 於 自 己 的 品 牌 可 是 充 滿 了 熱 忱 , 他 雖 然 瘦 得 向 皮 包 骨 一 樣 , 一 雙 眼 睛 卻 炯 炯 有 神 , 把 所 有 心 力 都 放 在 他 的 店 面 上 。 當 夜 幕

司 老 闆 的 讚 賞 。

A

他 們 結 婚 後 生 下 一 個 女 兒 。 卻 沒 想 到 , 在 他 們 的 女 兒 出 生 後 不 久 , 玉 達 就 染 上 了 酒 癮 。 那 一 陣 子 , 公 司 的 業 績 下 滑 , 他 時 常 半 夜 喝

工 存 下 來 的 積 蓄 , 創 立 一 家 服 飾 品 牌 。 找 上 了 老 闆 娘 所 屬 的 代 工 廠 商 , 專 門 生 產 他 們 店 家 的 衣 服 。

C

不 看 你 的 眼 , 不 看 你 的 眉 , 看 得 心 裡 都 是 你 , 忘 了 我 是 誰

老 闆 娘 承 認 自 己 的 性 格 和 玉 達 不 同 。 他 是 個 極 端 浪 漫 份 子 , 喜 歡 聽 音 樂 , 喜 歡 唱 歌 , 喜 歡 藝 術 , 即 便 是 在 意 識 不 清 時 , 他 還 是 會

低 垂 , 他 工 作 的 翦 影 時 常 從 房 裡 透 出 來 。 一 盞 小 小 的 臺 燈 亮 著 , 他 一 邊 哼 著 歌 , 獨 自 在 那 張 長 長 的 木 桌 上 設 計 版 型 。

B

一 日 , 屋 外 細 雨 迷 濛 , 老 闆 娘 忙 碌 到 傍 晚 回 家 時 , 發 現 玉 達 和 女 兒 都 還 沒 有 到 家 。 一 通 電 話 響 起 , 是 女 兒 國 小 的 警 衛 室 打 來 的 。 電

得 醉 醺 醺 的 , 軟 倒 在 門 外 的 樓 梯 間 。

C

從 此 , 老 闆 娘 必 須 一 肩 挑 起 了 家 裡 的 所 有 生 計 。

口 裡 仍 會 五 音 不 全 地 哼 著 最 喜 愛 的 歌 曲 :

……」

然 而 他 們 低 價 位 導 向 的 服 飾 訂 單 量 在 台 灣 越 來 越 少 , 台 灣 的 工 資 貴 , 很 多 衣 服 的 廠 商 的 訂 單 轉 移 到 越 南 或 大 陸 。

話 彼 端 , 他 咳 了 幾 聲 , 國 台 語 夾 雜 地 說 學 校 的 學 生 幾 乎 都 離 開 了 , 見 到 她 女 兒 還 在 校 門 口 徘 徊 , 似 乎 沒 有 人 去 接 她 。

曾 經 上 千 件 的 訂 單 只 剩 下 幾 十 件 , 幾 百 件 。 她 忍 不 住 嘆 息 。

原 本 一 天 忙 下 來 , 圍 在 脖 子 上 的 毛 巾 都 可 以 擠 出 一 杯 水 來 , 現 在 不 到 傍 晚 她 就 下 班 了 。 走 在 路 上 , 人 家 還 問 她 這 生 意 怎 麼 這 麼 好

有 了 這 些 , 她 還 有 什 麼 好 苛 求 的 ? 雖 然 她 從 未 想 過 , 自 己 會 經 營 這 家 章 魚 燒 店 , 她 也 從 未 想 過 , 自 己 會 找 到 景 美 夜 市 來 。

昨 日 在 新 莊 又 開 了 一 家 鬆 餅 店 , 那 是 她 一 手 策 劃 , 讓 她 的 女 婿 來 經 營 。


光 是 在 景 美 夜 市 , 她 就 覺 得 快 忙 不 過 來 , 何 況 是 其 他 地 方 ?

方 , 聽 說 營 收 是 這 裡 的 好 幾 倍 呢 。

近 幾 年 , 有 一 些 攤 位 移 到 了 其 他 地 方 。 許 多 親 朋 好 友 也 時 常 問 老 闆 娘 , 有 沒 有 考 慮 到 其 他 地 方 擺 攤 , 像 師 大 夜 士 、 士 林 夜 市 這 些 地

噬 才 他 天 營 們 空 業 。 漸 兩 漸 個 披 多 上 小 一 時 層 , 黑 一 幕 袋 , 麵 像 糊 是 就 水 用 庫 了 的 一 閘 大 門 半 終 。 於 打 開 一 樣 , 人 潮 湧 入 漆 迷 炫 目 的 光 暈 之 中 , 不 知 是 他 們 要 將 夜 市 吞 噬 , 還 是 夜 市 要 吞

夫 婦 倆 入 眠 。

不 營 業 的 時 候 , 他 們 就 是 在 休 息 。 老 先 生 說 他 以 前 喜 歡 聽 一 些 老 歌 , 如 、 燒 肉 粽 、 收 酒 矸 、 杯 底 不 可 飼 金 魚 等 這 些 歌 謠 時 常 伴 著 他 們

這 老 夜 市 , 跟 觀 光 夜 市 不 一 樣 啊 , 多 半 都 是 在 地 人 居 多 啦 就 是 傳 統 的 小 夜 市 、 小 市 場 而 已 啦 。

老 闆 娘 把 剩 下 的 章 魚 燒 翻 動 過 一 遍 後 , 彎 下 身 去 整 理 未 拆 封 的 那 些 食 材 。 她 的 背 後 早 已 汗 水 淋 漓 , 手 臂 即 使 酸 痛 , 還 是 很 任 份 地 聽

……

況 且 , 這 些 年 來 在 景 美 夜 市 打 拚 , 也 逐 漸 盤 據 出 一 點 自 己 的 勢 力 來 , 隔 壁 這 家 素 食 章 魚 燒 店 也 是 老 闆 娘 經 營 的 , 還 有 附 近 一 家 鬆

她 使 喚 著 。 只 不 過 , 她 開 始 擔 心 有 一 天 , 那 對 手 臂 會 再 也 動 不 了 。

餅 店 , 現 在 讓 她 姪 子 在 做 。

一 會 兒 又 將 已 經 挖 得 只 剩 一 點 殘 渣 的 桶 子 搬 到 水 龍 頭 下 沖 洗 。

暑 椒 年 花 花 是 一 氣 , 累 店 入 那 次 。 晚 月 時 倒 口 種 , 上 下 , 是 , 會 一 鐵 來 老 後 逐 將 名 門 , 闆 來 漸 一 記 一 他 娘 小 化 件 者 拉 們 才 芳 為 事 問 開 的 在 問 一 情 他 , 豆 牙 她 股 一 對 變 花 牙 , 淡 直 景 成 店 學 豆 淡 放 美 一 已 語 花 的 在 夜 家 經 呢 是 糖 心 市 光 屹 。 去 水 上 的 明 立 如 哪 罷 的 看 几 不 果 裡 了 人 法 淨 搖 問 買 。 。 那 , 的 , 老 的 一 先 那 店 不 ? 晚 生 時 鋪 僅 那 , 從 老 , 口 是 小 何 闆 用 味 在 芳 而 娘 不 豐 景 吃 來 剛 著 富 文 完 , 好 撕 , 街 豆 他 來 破 還 靠 花 只 買 喉 有 近 後 會 豆 嚨 一 二 , 跟 花 地 間 分 臉 你 。 叫 令 局 上 說 只 賣 人 路 立 他 見 , 稱 口 刻 從 老 客 羨 處 露 外 先 人 的 的 出 地 生 也 店 地 燦 來 正 會 面 方 爛 。 忙 自 。 當 , 的 碌 動 白 初 向 笑 著 上 天 也 一 容 , 門 , 是 對 。 一 , 店 因 老 不 會 還 外 為 夫 到 兒 可 的 找 婦 幾 將 以 空 毋 買 日 裝 在 地 頭 的 , 著 裡 就 路 。 這 滿 面 讓 , 那 一 滿 吹 別 只 對 段 豆 冷 人 好 老 小 花 氣 擺 來 夫 小 的 , 攤 這 婦 的 大 吃 賣 裡 剛 暗 鐵 涼 賣 賣 開 戀 桶 豆 青 豆 始 便 扛 花 豆 花 經 也 出 消 和 。 營 如 來 消 辣 經 豆 豆 ,


老 闆 娘 注 意 到 小 芳 手 滑 了 一 下 , 不 小 心 在 鐵 盤 上 擠 了 太 大 一 陀 預 拌 粉 。 她 說 了 聲 對 不 起 , 慌 慌 張 張 地 拾 起 湯 匙 , 趁 麵 糊 還 沒 有 散

不 是 啦 , 這 是 我 女 朋 友 要 吃 的 , 我 跟 她 說 妳 這 裡 有 素 食 口 味 的 章 魚 燒 , 她 覺 得 很 驚 奇 , 說 一 定 要 吃 吃 看 。 允 忠 從 垮 垮 的 牛 仔 褲 口

呦 , 今 天 胃 口 特 別 好 耶 。 老 闆 娘 把 那 一 盒 章 魚 燒 放 到 袋 子 裡 。

芥 末 好 了 。 允 忠 指 了 指 牌 子 上 的 芥 末 字 樣 後 , 忽 然 想 到 什 麼 似 的 , 一 個 箭 步 躍 到 了 隔 壁 攤 , 用 渾 厚 低 沈 的 嗓 音 向 工 讀 生 點 了 素 食

要 吃 什 麼 口 味 ?

你 交 女 朋 友 囉 , 下 次 帶 她 一 起 來 嘛 , 我 請 客 啊 。

口 味 的 章 魚 燒 。

那 也 要 看 她 肯 不 肯 來 , 她 說 她 不 喜 歡 人 擠 人 的 地 方 。

有 人 請 客 還 不 好 嗎 ? 這 家 素 食 店 才 剛 經 營 不 久 , 也 叫 你 的 那 檔 朋 友 多 支 持 啊 。

袋 裡 掏 出 了 錢 , 遞 給 她 。

「 「

沒 問 題 啦 。

開 , 把 多 餘 的 部 分 撈 回 袋 子 裡 。

不 著 片 刻 , 素 食 口 味 也 做 好 了 , 允 忠 把 兩 盒 章 魚 燒 塞 入 同 一 個 塑 膠 袋 裡 。 今 天 允 忠 並 沒 有 耽 擱 多 時 , 付 了 錢 之 後 匆 匆 離 開 了 。 他 說

他 們 等 會 他 還 要 討 論 畢 業 製 作 的 影 片 。 允 忠 就 讀 新 大 學 廣 播 電 視 學 系 , 那 時 已 經 即 將 升 上 大 四 了 。 沒 想 到 這 麼 早 就 開 始 準 備 畢 業 的 事 情

他 說 如 果 劇 本 寫 得 好 , 說 不 定 還 可 以 向 政 府 申 請 到 經 費 拍 攝 呢 。 到 時 候 他 一 定 會 來 景 美 夜 市 取 景 。 老 闆 娘 心 想 著 , 在 這 個 年 頭 , 能 像 允

「 「

忠 一 樣 如 此 執 著 於 理 想 的 青 年 已 經 不 多 見 了 。

她 發 現 小 芳 一 張 瓜 子 臉 微 微 泛 著 鐵 青 , 覺 得 有 些 心 疼 。 允 忠 雖 然 看 起 來 痞 樣 痞 樣 , 但 是 本 性 卻 很 善 良 。 就 如 阿 婆 所 言 , 來 景 美 夜 市 的

人 都 是 心 地 善 良 的 人 。 不 過 , 能 念 世 新 大 學 的 學 生 , 家 境 一 般 來 說 是 不 會 太 差 的 , 在 那 樣 生 活 優 渥 環 境 下 長 大 的 孩 子 , 多 半 不 會 看 上

「 「 「 「

老 闆 娘 在 當 晚 收 工 前 , 默 默 地 為 小 芳 買 了 一 杯 三 色 豆 花 。 雖 然 嘴 上 說 是 要 犒 賞 她 , 實 際 上 , 她 是 想 要 順 便 安 慰 她 。 好 在 小 芳 也 不

一 個 夜 市 的 女 孩 。

老 闆 娘 挑 起 一 粒 粒 被 烤 成 金 黃 色 的 章 魚 燒 , 裝 入 免 洗 盒 裡 。

允 忠 點 完 餐 之 後 , 小 芳 不 動 生 色 地 低 著 頭 , 繼 續 幫 忙 老 闆 娘 翻 動 章 魚 燒 。

頂 著 一 陀 柴 魚 片 在 大 街 上 走 動 一 樣 。

看 見 很 多 年 輕 人 頂 著 這 樣 的 髮 型 , 長 長 的 瀏 海 貼 在 臉 上 , 頭 上 抓 得 高 高 的 。 他 說 這 是 現 在 的 流 行 趨 勢 , 不 過 在 老 闆 娘 看 來 , 就 好 像


小 芳 似 乎 對 他 心 儀 許 久 了 。

寧 。 老 闆 娘 一 開 始 還 以 為 因 為 她 年 紀 小 , 專 注 力 不 夠 , 後 來 她 才 發 現 根 本 不 是 這 麼 一 回 事 。 除 了 假 日 之 外 , 每 天 七 點 鐘 左 右 , 一 名 世

於 一 年 多 年 前 小 芳 開 始 來 幫 忙 , 有 一 段 時 期 , 每 逢 晚 上 七 點 左 右 , 她 的 動 作 就 會 開 始 遲 滯 起 來 。 她 會 顧 盼 左 右 , 顯 得 有 些 心 神 不

全 不 會 手 忙 腳 亂 。

在 調 味 的 時 候 , 小 芳 立 刻 又 在 空 缺 的 烤 盤 上 擠 入 新 的 麵 糊 。 新 舊 章 魚 燒 輪 番 交 替 , 幾 個 客 人 陸 陸 續 續 地 來 , 她 們 也 合 作 無 間 , 完

滋 和 蕃 茄 醬 , 一 眨 眼 時 間 , 一 盒 熱 騰 騰 的 現 做 章 魚 燒 就 完 成 了 。

長 長 的 不 鏽 鋼 叉 , 就 可 以 挑 起 兩 顆 到 三 顆 章 魚 燒 , 不 到 半 秒 鐘 , 所 有 章 魚 燒 已 經 整 齊 羅 列 在 免 洗 盒 裡 。 最 後 撒 上 胡 椒 、 柴 魚 , 琳 上 美 乃

忙 碌 了 好 一 陣 子 , 第 一 位 客 人 上 門 , 他 點 了 一 盒 蕃 茄 醬 口 味 的 章 魚 燒 。 老 闆 娘 立 刻 熟 練 地 將 烤 盤 上 熟 透 的 丸 子 鉤 出 來 , 一 支 細 細

應 還 算 靈 敏 , 學 習 得 很 快 。 現 在 老 闆 娘 已 經 敢 把 整 個 攤 位 交 給 她 , 偶 爾 讓 自 己 去 放 鬆 一 下 了 。

畢 業 之 後 就 出 外 幫 忙 了 。 她 費 了 好 一 番 苦 心 才 教 會 她 要 如 何 拿 捏 章 魚 燒 的 溫 度 , 以 及 在 什 麼 時 間 點 翻 面 才 不 會 把 丸 子 烤 焦 。 好 在 她 的 反

看 見 她 熟 練 地 倒 入 麵 糊 , 溫 度 也 拿 捏 得 恰 到 好 處 , 老 闆 娘 滿 意 地 露 出 了 笑 容 。 小 芳 是 她 聘 請 的 助 手 , 年 紀 很 輕 , 身 材 瘦 小 , 國 中

底 盤 已 經 預 熱 好 了 , 小 芳 開 始 將 預 拌 粉 倒 到 上 面 , 她 已 經 事 先 在 模 子 上 塗 上 一 層 油 , 以 便 待 會 翻 面 時 , 麵 糊 不 會 黏 在 上 面 。

夜 夜 , 時 光 被 燉 在 那 身 不 見 底 的 湯 裡 面 , 漸 漸 濃 厚 , 漸 漸 深 邃 , 等 內 容 物 慢 慢 沈 澱 之 後 , 又 必 須 再 次 攪 拌 起 來 。

景 美 夜 市 是 個 善 良 的 夜 市 , 不 會 坑 人 。

允 忠 撥 弄 著 他 的 瀏 海 , 彎 下 身 軀 。 他 當 時 頂 著 一 頭 棕 色 捲 髮 , 耳 垂 上 再 套 上 兩 枚 鐵 環 。 路 上 常 常 會

有 一 次 , 不 到 七 點 半 , 青 年 就 從 景 美 橋 的 方 向 搖 搖 擺 擺 地 晃 到 了 景 美 夜 市 來 。

新 大 學 的 大 學 生 就 會 到 這 一 帶 來 買 東 西 吃 。 老 闆 娘 輾 轉 得 知 他 的 名 字 叫 做 易 允 忠 。 允 忠 也 是 章 魚 燒 店 的 老 主 顧 了 , 由 於 體 型 很 高 大 , 每

「 老 闆 娘 , 我 要 一 盒 章 魚 燒 。

次 來 買 章 魚 燒 , 他 就 必 須 彎 下 腰 來 。 逐 漸 熟 了 之 後 , 除 了 老 闆 娘 之 外 , 他 也 會 偶 爾 找 小 芳 聊 聊 天 。

阿 婆 無 事 可 做 , 只 能 繼 續 熬 煮 著 那 一 釭 子 的 中 藥 湯 頭 。

是 沒 有 一 個 願 意 回 來 景 美 夜 市 幫 她 顧 攤 販 。 她 自 己 也 說 , 這 種 工 作 沒 有 人 喜 歡 做 啦 , 因 為 實 在 太 辛 苦 了 。

夜 市 的 人 潮 開 始 聚 集 , 老 闆 娘 也 必 須 回 到 自 己 的 工 作 崗 位 上 。 她 記 得 , 從 那 次 之 後 , 她 就 很 少 再 和 阿 婆 聊 天 。 阿 婆 的 孩 子 已 經 成 年 , 但


是 人 擠 人 歐 , 現 在 可 以 跑 馬 拉 松 。

成 一 個 最 大 的 半 弧 形 。

「 這 裡 現 在 比 較 落 寞 , 以 前 人 潮 從 這 裡 到 那 裡

……」

語 畢 , 阿 婆 捲 著 袖 子 , 又 開 始 攪 著 那 一 大 缸 湯 頭 , 這 樣 攪 拌 著 , 似 乎 要 連 景 美 夜 市 的 氣 味 都 扮 進 去 一 般 , 陣 陣 麻 油 香 氣 瀰 漫 四 周 ,

李 登 輝 在 當 市 長 的 時 候 很 好 , 阿 扁 在 當 市 長 的 時 候 也 很 好 , 最 壞 的 時 候 是 在 這 幾 年 , 這 幾 年 也 是 老 了 , 阿 甘 嘛 做 苦 工 。

「……

不 營 業 的 時 候 , 阿 婆 像 絕 大 多 數 在 夜 市 工 作 的 人 們 一 樣 , 喜 歡 待 在 家 裡 睡 覺 , 看 電 視 。

耳 邊 是 嘈 雜 的 喧 鬧 聲 。

阿 婆 當 時 揮 舞 著 瘡 斑 點 點 的 手 臂 , 從 街 道 的 一 端 劃 過 天 際 到 街 道 的 另 一 頭 , 形

的 事 情 了 。 當 初 因 為 家 裡 環 境 不 好 , 為 了 求 得 生 計 , 養 家 活 口 , 只 好 出 來 賣 中 藥 湯 。

阿 婆 在 景 美 夜 市 工 作 的 時 間 比 老 闆 娘 還 要 漫 長 , 從 阿 婆 最 小 的 兒 子 國 小 三 年 級 開 始 , 她 就 在 這 裡 擺 攤 , 算 一 算 已 經 是 三 十 多 年 前

往 往 不 到 十 一 點 她 就 收 攤 了 。 有 時 還 會 突 然 休 息 不 營 業 。

在 隔 壁 大 街 上 燉 麻 油 中 藥 湯 的 阿 婆 , 這 幾 年 就 蒼 老 了 許 多 。 以 前 她 都 營 業 到 晚 上 十 二 點 鐘 , 還 會 有 閒 情 來 和 大 家 打 哈 說 笑 , 現 在

時 間 畢 竟 存 在 著 太 多 不 可 違 抗 的 因 素 啊 。

在 她 的 臉 上 並 未 斧 鑿 出 什 麼 的 痕 跡 , 但 是 就 是 兩 隻 手 臂 , 真 的 是 無 可 奈 何 , 晚 上 睡 覺 時 常 常 毫 無 預 警 地 酸 麻 一 陣 。

雖 然 有 些 年 紀 了 , 老 闆 娘 一 直 讓 自 己 的 體 能 維 持 在 最 佳 的 狀 態 , 十 幾 年 前 的 她 和 現 今 沒 有 多 大 差 別 。 她 自 負 身 體 硬 朗 , 而 且 歲 月

進 了 一 些 海 苔 粉 和 蕃 茄 醬 這 些 醬 料 , 一 個 人 實 在 扛 不 過 來 。

老 闆 娘 的 臉 上 滲 著 汗 珠 , 油 光 滿 面 , 她 迅 速 將 那 些 原 物 料 提 回 自 己 的 攤 位 。 還 好 小 芳 提 早 來 幫 忙 , 因 為 今 天 除 了 麵 糊 之 外 , 又 多

跟 著 她 十 幾 年 了 , 自 從 她 開 始 在 夜 市 擺 攤 後 , 日 復 一 日 , 她 總 是 堅 持 在 工 作 的 時 候 戴 著 它 , 這 為 她 增 添 了 精 神 。

食 材 。 她 留 著 一 頭 俏 麗 短 髮 , 為 了 呼 應 今 日 的 好 天 氣 , 她 特 地 穿 上 一 件 淺 粉 色 底 碎 花 樣 的 衣 服 , 頭 上 套 著 一 頂 白 色 鴨 舌 帽 。 這 頂 鴨 舌 帽

一 個 夏 日 午 後 , 景 美 夜 市 的 大 街 上 響 起 了 一 陣 塑 膠 袋 的 摩 擦 聲 。 一 位 五 十 出 頭 的 女 士 從 原 料 商 的 卡 車 上 搬 下 了 等 一 會 料 理 要 用 的

作 者 : 蔡 佳 提

星 夜 深 沈



星夜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