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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 無分文

夕陽下的中醫、古董,與沒落的地主 東門市場 2066 「晉寶齋」賴世欽先生

【一〇八上】口述歷史與傳記寫作:客家專題 鄭品潔 ˙ 陳 昕 ˙ 蔡沛安 ˙ 劉珈銘 ˙ 張振岡


提著簡便的家當行李,從斗六回到竹蓮街,地下道旁機汽車呼嘯而過, 始終嘈雜熱鬧,然而賴世欽面對的卻是一個空蕩無人的老房屋。

  妻子女兒已經不再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努力挽回過,但木已成舟。 負責「串門」挑選古董商品的朋友帶來越來越多的好貨,愈發在他心裡催生 新的念頭。他不缺錢,父親留下的房地產足夠支撐這項興趣的開銷。大哥的 藥房經營順利,祖業不算無人繼承,因此父親過世後,他似乎沒有繼續守著 這鋪子的理由了。36 歲那年,賴世欽收掉了竹蓮街的中藥鋪,毅然開始了他 的古董生意,如同他相信做古董這行看的是緣分,若有緣,自然就會有好的 買賣──他的人生,也在一場場的買賣中,靜謐地、波瀾不驚地,緩緩度過。

(圖/賴先生的住所,竹蓮通訊行 2 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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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年由國民政府舉辦第一次 中醫師執照考試(中醫師特考) 日治時期縱貫鐵路向南建築, 並發展支線, 使新竹車站取代北門街成為新竹樞紐

39 年父親考到中醫執照,於新竹市北門街 開業 42 年賴世欽出生

51 年大哥結婚(賴世欽初中三年級)

57 年中醫師證照改制, 新增中醫師執照檢定, 須通過兩階段考試才可合法執業

60 年高中畢業

61 年父親去世,接手中藥房 66 年東門市場改建為立體市場

68 年中醫師檢定通過

69 年結婚 / 開始考中醫師特考 70 年女兒出生 71 年母親去世

.母親去世後,至雲林妻子家中居住  3 年 .繼承的屋子售賣給姊姊,搬至竹光路  居住 9 年 .由於姊姊無力償還貸款,賣掉竹光路  房產,搬回竹蓮街

78 年中醫師證照改制, 通過二階段考試之後 須再接受 1 年 6 個月的實習訓練

78 年放棄中醫師考試,關閉中藥房,開始 經營古董行業 82 年於東門市場開設古董行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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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三十五年,國民政府舉辦中醫師特考,而後又在三十六 年、三十九年接續舉辦。這是台灣在明治三十四年(1901)起算, 時隔 45 年,第一次由國家舉辦的中醫師資格考試。   三十九年考過中醫師特考後,憑著一張合格證書,父親算是 期滿藝成,獲得師父同意,選擇在當時最繁華的北門街自立門戶。 後來,車站建成,整個新竹市的人潮都往那兒去,父親把店鋪遷 至附近的竹蓮街。雖然不如外天后宮一帶熱鬧繁華,但勝在街上 開的只都是中藥鋪,只能按著信眾求來的藥籤抓藥,或是賣些燉 補滋養的藥膳。正式掛牌營業,能夠替人看診開藥的,僅有他一 家。中藥房靠近竹蓮寺,周圍有香鋪、餅舖、菜攤、肉攤……信 眾來來去去,不愁沒生意。

嘉慶年間移居新竹芎林, 世代以中醫藥為業。 客家人,在芎林有田產及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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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診、抓藥、記帳等等大小事務他都要親力親為。家裡的事 交給妻子打點,孩子們則去上學,下課後回來幫忙切藥、補藥 材、研藥。當了中醫師,還可以收個學徒幫忙生意。全家一起好 好地把中藥房做穩、做大。等賺錢了,他可以買地,買房子。對, 就從竹蓮街這兒開始買,一棟一棟地買,之後家裡幾個孩子長成 人後,兄弟們可以住在一起……。他又想到他的長子。長子今年 十二歲,先從在店裡幫忙開始,之後作學徒。學成後結婚,他給 兒子在竹塹城也開一間中藥房,將藥房事業繼承下去。這樣一來, 也算對世代從醫的家族有個交代了。

他給兒子在竹塹城也開一間中藥房, 將藥房事業繼承下去。 這樣一來, 也算對世代從醫的家族有個交代了。

  賴世欽出生之前,家中已有四個哥哥和兩個姐姐。他是最晚 出生的老么。大姊、二姊在他讀初中時嫁人,而大哥結婚後,父 親替大哥在台肥附近開了另一間藥房,給他作家業的繼承。說起 來,做中藥這行的本是如此,學成了去外面開店──但國民政府 來台隨之也帶來了新的法規,幾經改革後,家中再無人通過特考, 父親成了賴家最後一位中醫師。二哥則由元培醫專畢業,本來販 售醫療器材維生,後來帶著退伍的三哥、四哥,轉行進入當時興 盛的塑膠工廠工作。

國民政府來台隨之也帶來了新的法規, 幾經改革後, 家中再無人通過特考, 父親成了賴家最後一位中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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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賴世欽有記憶以來,父親就是一個嚴肅的人。有條不慍 地整理著繁雜的帳本、教導家中兄長們如何在繁忙的一日結束後 重新填滿已經空置的藥櫃;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父親在他的兒 時回憶中就是那麼的一絲不苟。並且可靠。   來到新竹後,父親便一直居住於竹蓮街,這也是賴世欽成長 到二十歲,到現在都還居住著的地方。在鐵路平交道還沒被拆除 前,這裡車水馬龍的人潮與信徒讓中藥鋪生意興旺,也讓賴家的 生活不愁吃穿。   賴世欽說,他們家是竹蓮街少數擁有傭人的家庭,父親每天 有五十元的餘裕可以讓母親買菜,這在當時是一筆大錢。

他們家是竹蓮街少數擁有傭人的家庭, 父親每天有五十元的餘裕 可以讓母親買菜, 這在當時是一筆大錢。

  賴世欽的求學路程不算順遂。家附近的初中、高中中不了榜, 只能搭火車通學到較遙遠的香山國中和竹南高中讀書。   十八歲時從竹南高中畢業,而當年的大學聯考,也不知道是 不是不斷失利的累積,還是天生不是這塊料,他落榜了。索性回 到家中幫忙父親的事業,但雪上加霜的是,父親在他高中畢業的 隔年,也就是民國六十一年,走到了人生的終點。早已嫁人、分 家或出外工作的兄姊們也讓竹蓮街這個家頓時空蕩了許多,只剩 下賴世欽和年邁的母親守著父親留下的中醫鋪。   民國 68 年時,賴世欽通過了中醫師檢定,然而要真正成為 中醫師,還得通過中醫師特考。他從民國 69 年開始,坐在書桌 前唸了十年的書、連續考了十年。年年新增的考題終於讓賴世欽 不堪負荷,又遇上了 78 年的中醫考試改制,只得放棄。

早已嫁人、分家或出外工作的兄姊們 也讓竹蓮街這個家頓時小了許多, 只剩下賴世欽和年邁的母親守著父親 留下的中醫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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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過世後,留下一筆約 80 萬的現金,他大哥利用這筆錢 蓋了兩間房子,並且幫助下面的弟弟們完成婚事。賴世欽作為老 么,理所當然是家中最晚結婚的,民國 69 年結婚。他沒有談過 戀愛。太太經由媒人介紹,是嘉義義竹人,不過住在雲林斗六。

  「我太太是一個很厲害的人。」賴世欽說。太太是防水工程 公司的副工程師,除了做工程還兼作會計,原本只是員工,不過 她將結婚時聘金 20 萬用來入股,成為公司股東。

「我太太是一個很厲害的人。」賴世欽說。 太太是防水工程公司的副工程師, 除了做工程還兼作會計, 原本只是員工, 不過她將結婚時聘金 20 萬用來入股, 成為公司股東。   太太婚前與賴世欽說好,婚後她要留在雲林,因此婚禮過後 一週,她便回到斗六工作了。結婚隔年,他們有了一個女兒。

  71 年母親過世以後,賴世欽將藥鋪收了,搬到雲林跟太太同 住。那裡環境清幽,是日本人蓋的房子、種有很多椰子樹,除了 讀書準備考試,賴世欽偶爾也會去幫忙做工。

  在雲林一待就是三年,直到待不住了,還是決定回新竹老家。 那是在女兒九歲的時候。起初和妻子女兒還嘗試聯絡,但常被掛 電話,久了也就徹底切斷往來。

一待就是三年,直到待不住了, 還是決定回新竹老家。 那是在女兒九歲的時候。 起初和妻子女兒還嘗試聯絡, 但常被掛電話,久了也就徹底切斷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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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接手中藥房期間,賴世欽就已經從友人那跟著接觸古董 了。當時新竹的古董行業在東門市場最為發達,常在東門市場出 入,所以才選在東門開店。甫開業時他租的是 2099,租約到期 後遷至不遠的 2066,一待就待了十幾年。   1990 年代,東門市場早不若以往門庭若市,雖然零售市場 已經衰退,但說起古董方面,盛況仍媲美「三普商場」。

1990 年代, 東門市場早不若以往門庭若市, 雖然零售市場已經衰退, 但說起古董方面, 盛況仍媲美「三普商場」。

賴家在芎林本來還有祖屋及 大量田產、山地。但隨著兄弟子 孫代代興旺,總得分家產。賴世 欽說,分家產、賣祖產是件大工 程,持有權狀的人得先湊齊,更 別提古時候的契約分契頭契尾, 契頭由買賣雙方留著作據,契尾 要上交政府機關,合起來才算一 張權狀。 芎林的祖產至今已經所剩無 幾。賴爸爸持有的近一甲地早就 幾乎賣給了台灣玻璃,四、五棟 房屋店鋪過世後分給妻子和兒 子, 都 已 變 賣。 賴 世 欽 還 剩 下 的,也就只有他掛在嘴上念念不 忘的竹蓮街 144 號了。 (圖/契尾示意圖,非賴家契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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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寶齋」的營業時間是早上十點到晚上八點,一週七天,年節才休 息。賴世欽騎摩托車通勤,關店後就回到竹蓮街的老房子。他不開伙,也 不與同住的姐姐一起用餐,總在附近買個便當、包份外帶湊合吃了。   營業時間內,老舊的類比電視機不間斷播放著節目。上回有人賣了本 妙法蓮華經給他,所以最近偶爾會讀讀經。當然,有時他也得招呼老朋友 帶新的貨品來拜訪,除此之外,便氣定神閒地等待有緣的賣家。賣古董這 件事情,總是靠緣分的,「反正過得去就好了吧。」賴世欽說。   在昏暗老舊的東門市場二樓,2066 是一間陳列了大大小小佛像、掛 畫、黑膠唱片,以及各種五花八門老商品的小店家。坐在藤椅上打盹的店 主賴世欽,竟不知不覺也像尊古董,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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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老唱片收藏) (圖/古董店內一隅)

(圖/賴先生珍藏的字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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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的中醫、古董,與沒落的地主

(圖/古董店內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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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無分文--夕陽下的中醫、古董,與沒落的地主  

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學生製作 | 【一〇八上】口述歷史與傳記寫作:客家專題 | 組別:第三組 | 組員:鄭品潔、陳 昕、蔡沛安、劉珈銘、張振岡

身無分文--夕陽下的中醫、古董,與沒落的地主  

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學生製作 | 【一〇八上】口述歷史與傳記寫作:客家專題 | 組別:第三組 | 組員:鄭品潔、陳 昕、蔡沛安、劉珈銘、張振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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