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LA2019-1電子報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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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英美文學學會 2019 年 6 月 第一期電子報

目錄 1

秘書處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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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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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危機與文學研究

3

再現黑色風華:臺灣的非裔美國文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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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tic Legacies:Transnational and Transdisciplinary Contexts

4

跨界思維與在地實踐:亞美文學研究的多重視角

5

The Land of Story-Books:Scottish Children's Literature in the Long Nineteenth Century

6

旅學心得

6

書與石:以色列約旦紀行

/ 謝文珊

牛津小鎮,密西西比州

/ 吳保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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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學術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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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犬傳命讀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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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英美文學與社會實踐」系列演講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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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阮秀莉

場次一、生態危機與文學研究 場次二、斜槓主體:展演失/能 場次三、文學與文化再現中的高齡現象 場次四、從人文學科看醫療人文研究

專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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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美的饗宴:臺灣的華美文學研究】座談會側記

41

【再現黑色風華:臺灣的非裔美國文學】座談會側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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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行人 主 編 助 編 專 欄 美 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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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淑卿 陳宥廷 廖翊如 單德興 洪綉雯

理事長 秘書長 助理 理事 小姐


2019 年酷夏,英美文學學會電子報又跟各位讀者見面了。在本期的電子報當中,共 分為四個主題,分別是「新書介紹」、「旅學心得」、「學術筆記」以及「專欄報導」。

本期電子報內容豐富、精彩可期。

在「新書介紹」篇,學會理事蔡振興老師在其著作《生態危機與文學研究》採用「生態 文學批評」重新審視人與非人之間的倫理關係;理事單德興老師的《跨界思維與在地實 踐:亞美文學研究的多重視角》呈現亞美文學研究在跨越國家、地理、語言的界線後所 展現的多元現象;監事長馮品佳老師主編之《再現黑色風華:臺灣的非裔美國文學研究》 透過小說、戲劇等,探討種族、階級、典律、殖民,以及性別等議題,研究方法與理論 多元,充份展現台灣近三十餘年在相關領域的學術研究成果。 學會會員趙順良老師主編之 Romantic Legacies: Transnational and Transdisciplinary Contexts、賴淑芳老師合編之 The Land of Story-books: Scottish Children’s Literature in the Long Nineteenth Century 也在今年上半年度出版,為文學研究帶來更多元且具歧異 的文本。

「旅學心得」的兩篇文章感謝謝文珊老師以及吳保霖博士賜稿;謝文珊老師在〈書與石: 以色列約旦紀行〉為我們揭開耶路撒冷的面紗,讓我們得以用書與文字敘述更貼近這座 傳奇的古城;吳保霖博士〈牛津小鎮,密西西比州〉則透過巡禮牛津小鎮,帶讀者一窺 威廉・福克納的美國南方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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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筆記」則由阮秀莉老師主筆;阮老師以原住民文學專長為我們剖析黛博拉・羅斯 的《野犬傳命:愛與滅絕》如何在「物物相關」的原住民生態人文論述中另闢蹊徑,在 滅絕的世代裡,從人與動物之間親緣關係的角度,來思考並活化世界。 此外,學會今年度「英美文學與社會實踐」系列講座上半年度活動已圓滿結束;秘書處 特別對四場演講進行側記,讓不克前往參與講座的會員們也能了解人文關懷如何在各領 域透過文學進行實踐。

最後, 「專欄報導」收錄了「華美的饗宴:臺灣的華美文學研究」與「再現風色風華:臺 灣的非裔美國文學研究」兩場座談會的側記。奠基於《華美的饗宴:臺灣的華美文學研 究》以及中研院歐美所的協助下,單德興老師及多位學者擴大了華美研究的範疇,並爬 梳了近二十年來臺灣的華美/亞美文學建制史。 馮品佳老師也在上半年度舉行「再現黑色風色風華:臺灣的非裔美國文學研究」座談會, 座談會中由多位學者談論臺灣的非裔美國文學研究在政治保守的環境下不應被忽視,並 揭示這些非裔美國文學為英美文學所帶來的豐沛能量與反省。

秘書處期待各位讀者在閱讀後能有所收穫,若有任何建議也歡迎不吝指教,感謝各 位長期以來對中華民國英美文學學會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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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危機與文學研究 生態危機是二十一世紀最重要的議題之一。所謂「危機」並非駭 人聽聞的恐佈事件,而是暗指風險管理和風險評估,進而思考人類未 來永續經營的條件和可能性。今日全球環境變遷加速,海嘯、颶風、 洪水、土石流、沙漠化、北極冰溶、森林火災等「天災」不斷;水資 源污染、毒物(toxic objects)和暖化所帶來的病毒傳染,導致生態疾 病(ecosickness)日益惡化。 本書援用「生態文學批評」的視角,重新審視人與非人(自然、環 境和氣候)之間的倫理關係,並嘗試探討「環境政策」是否能有效改 善失衡的生態系統。全書內容分四部分:「緒論」主要介紹生態文學批 評、學科建置、波段理論,以及其發展概況。第一輯主要爬梳生態文 學批評的方法論。第二輯則以「生態溝通」、「超物件」和「政治生態 學」等理論來分析生態作品。第三輯旨在透過史耐德的生態詩學、文 化翻譯及生命書寫,探討史耐德如何介入環境議題並回應生態危機。

蔡振興 / 著

作者以深入淺出的概念、多元豐富的跨學科背景知識,以及獨到 的文本分析,引領讀者認識生態文學、毒物論述、全球暖化、環境變 遷與末世論等相關議題;本書是生態論述入門不可或缺的重要著作, 由書林出版社於 2019 年 1 月出版。

再現黑色風華: 臺灣的非裔美國文學研究 臺灣的非裔美國文學研究始於七○年代,並在八○年代開始 蓬勃發展。本書集結此領域最具代表、品質優異的文章共 16 篇, 文類包含小說、戲劇等,探討議題有種族、階級、典律、殖民, 以及性別,研究方法與理論等相當多元,充份展現本土三十餘年 在相關領域的學術研究成果。

馮品佳 / 主編

全書內容共分六部份: 「導論」 、輯一「閱讀非裔美國經典」 、 輯二「理論與非裔美國文學研究」 、輯三「閱讀摩里森」 、輯四「非 裔美國戲劇研究」、輯五「源自加勒比海的非裔美國文學讀摩里 森」 。其中「導論」提供重要的知識背景與研究脈絡,並詳述非裔 美國文學在臺灣的建制史,完整呈現多年來臺灣非裔美國文學研 究的整體樣貌,是具有文學研究歷史意義的重要文獻。本書編選 嚴謹、品質優異,是國內第一本非裔美國文學研究成果的合集專 書。本書由書林出版社於 2019 年 3 月出版。 3


Romantic Legacies : Transnational and Transdisciplinary Contexts 本書由趙順良與 John Michael Corrigan 主編,對浪漫復 興提供廣泛的探討,涵蓋來自德國、英國、法國、美國、俄 羅斯、印度、中國與日本等國對於不同藝術、藝術與思想域 內或跨域的思考。書中每一章均在比較文學的脈絡裡檢視浪 漫主義遺留的影響或演變,充份展現浪漫主義遺產的複雜性 與豐富性。本書也提供讀者重新理解浪漫主義的觀點,了解 浪漫主義不只是一種藝術傳統,也是一處知識投入的動態場 域,跨越國界與時期,形塑全球的文化潮流。本書由 Routledge 出版社於 2019 年 3 月出版。

Shun-liang Chao John Michael Corrigan / 主編

跨界思維與在地實踐: 亞美文學研究的多重視角

單德興 / 著

本書由論述、導讀、訪談三個面向,呈現亞美文學研究 在跨越國家、地理、語言的界限後所展現的多元現象。第一 輯「論述亞美」的主題多涉及歷史、創傷與苦難,討論越南 裔美國作家高蘭的《猴橋》,華美小說家湯亭亭的《第五和 平書》 ,華美詩人林永得的《南京大屠殺詩抄》 ,以及詩人學 者張錯有關美國華工的一書三詩。第二輯「導讀亞美」旨在 引介臺灣於亞美研究領域的成果,包括作家專輯評論、期刊 專號與論文集緒論、翻譯文集序言、學術專書序言與亞美短 篇小說序言。第三輯「訪談亞美」藉由問答呈現亞美文學研 究在臺灣的發展與意義。本書由書林出版社於 2019 年 4 月 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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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nd of Story-Books : Scottish Children's Literature in the Long Nineteenth Century 本書由賴淑芳與 Sararh Dunnigan 主編,收錄了蘇格蘭兒童文 學研究論文共二十篇,呈現十九世紀以來蘇格蘭兒童文學的多元 樣貌,從詩歌到戲劇類型豐富而充滿多樣性。 除了著名的 Stevenson、Barrie 以及 MacDonald 以外,更呈現 蘇格蘭兒童文學研究領域中,長期被忽略的女性作家以及蓋爾作 家的貢獻。本書由 Scottish Literature International 出版社於 2019 年 6 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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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ah Dunnigan Shu-Fang Lai / 主編


旅學心得-1

書與石:以色列約旦紀行 謝文珊 實踐大學語言中心專任助理教授

美國評論家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曾說:「書本是通往他方的護照。每本 書都是一張飛氈」(1) 。閱讀可以帶領讀者飛往未知的世界,而旅行亦可印證或拓展 旅人的閱讀經驗。例如,在初次造訪的以色列耶路撒冷哭牆、大屠殺紀念館,約旦瓦 地倫沙漠、佩特拉古城,我觸碰這些城市與沙漠的石頭,也與不曾細讀的舊書重逢, 觸發新的思考與想像。

平安的根基 耶路撒冷城名由兩個希伯來字組成:「耶路」(jeru)是根基,「撒冷」(salem)是平 安。 「耶路撒冷」該是平安的根基,對照城內四處可見的持槍軍警,此名卻顯得反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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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同時是猶太教、伊斯蘭教與基督教三大宗教的聖地,舊城聖殿山的主權爭 議是以色列巴勒斯坦衝突的核心。山上山下,各自信仰唯一的神。昔日聖殿山上曾存 在兩座猶太聖殿: 第一聖殿建於西元前967年,於西元前586年被巴比倫人摧毀;第二 聖殿建於西元前516年,於西元前70年被羅馬人摧毀。如今佇立於聖殿山上金頂閃耀 的圓頂清真寺,建於西元七世紀,相傳是伊斯蘭教始祖穆罕默德升天之處,非穆斯林 不得入內參觀;聖殿山下的西牆,是環繞第二聖殿庭院古城牆殘存的遺蹟,也是猶太 教徒祈禱的聖地。西牆(The Western Wall)又名哭牆(The Wailing Wall),因猶太人到此 悼念他們被毀的聖殿,如十九世紀英國作家查爾斯.威爾森(Charles Wilson)所描述: 「常可見猶太人在這令人哭泣之地停留數小時,彎身沉思猶太民族的哀傷歷史,並重複 讀著詩篇第79章的經文。特別是在禮拜五,不同年紀與國籍的猶太男女,皆聚集於此親 吻哭牆神聖的石頭,為了牆後他們再也無法進入的聖殿山哭泣」(筆者自譯)。

詩篇51:17: 「神所要的祭,就是憂傷的靈。」哭牆是猶太人認為與耶和華神最 親近的地方。日與夜,前來哭牆祈禱的猶太教徒絡繹不絕: 有的撫牆低語,有的手持 經卷閱讀,有的點頭搖身禱告,有的甚至臉面對牆倒退著走出祈禱區以示對神的尊 敬。而其他非猶太教徒的旅人呢? 他們來異鄉的牆哭訴故鄉的秘密,將許願紙條塞 入哭牆石縫,向各自心中的神,祈求生命平安的根基。 白日的哭牆,牆面斑駁雜草叢生,長一張滄桑的臉;夜晚的哭牆,在月色燈光照 顧下,呈現柔和的米黃色,映襯牆角猶太教徒的黑衣黑帽,以一番肅穆的華麗登場。

依猶太教正統規矩,安息日(Sabbath)從週五日落開始一直到週六日落結束,猶 太教徒不能做工,也不能用火用電。此行在耶路撒冷的最後一晚巧遇安息日,不能開 伙的猶太家庭來旅館餐廳用餐,由阿拉伯員工下廚。鄰座慶生的猶太家庭與餐廳其 他的外國旅人分享了生日蛋糕。以巴衝突也許永遠難解,願祝福的話語變成平安的 根基: Shalom Jerusalem! (希伯來文 “Shalom” 表示 「平安」)。 7


平庸的邪惡 位於耶路撒冷城西赫契爾山上的大屠殺紀念館,希伯來名稱Yad Vashem意義為 「有記念、有名號」 。以色列官方設立該館,記錄於二次大戰期間被納粹殺害的六百 萬猶太人的姓名和倖存者的證詞,為了紀念大屠殺的受害者。 紀念館主要的展覽陳列在大屠殺歷史博物館,十個展廳之一的主題是1933-1939 年間納粹反猶政策的演變。展廳的牆面陳列了多位在二戰之前逃離納粹德國猶太知 識份子的照片及簡介,包括愛因斯坦、佛洛伊德、班雅明等大師。我原設想這排猶太 名人群像中一定少不了以極權主義研究著稱的美籍猶太裔政治哲學家漢娜.鄂蘭 (Hannah Arendt)。然而我並未在十個展廳中找到任何鄂蘭的姓名或照片。直到我在紀 念館禮品店巧遇她的著作《平凡的邪惡:艾希曼耶路撒冷大審紀實》(Eichmann in Jerusalem: A Report on the Banality of Evil, 1963),才突然領悟她在歷史館展廳中缺席 的可能原因。 1961年四月,鄂蘭來到以色列,全程參與耶路撒冷法庭對納粹戰犯阿道夫.艾 希曼 (Adolf Eichmann) 的審判,提出「平庸的邪惡」(The banality of evil) 概念。鄂 蘭認為艾希曼並不是出於仇恨猶太人,或因本質「奸惡」而屠殺猶太人,他只是一個 因為「想升官加爵」而服從上級指示的普通官僚 (316)。艾希曼成為罪犯是因為他缺 乏思考能力,而不思考就是平庸。艾希曼盲目追隨當時主流的反猶偏見,這就是鄂蘭 的觀點:「艾希曼在臨終一刻,似乎總結出我們在人類漫長罪惡史中所學到的教訓── 邪惡的平庸性(Banality of evil)才是最可怕、最無法言喻、又難以理解的惡」(279) 。 鄂蘭所提「平庸的邪惡」概念受到許多猶太人的反彈,認為她對猶太人沒有愛 及同理心,並指責她意圖淡化艾希曼的罪行。對此批評,鄂蘭堅定回應,雖然自己是 猶太人,如果猶太民族只信仰自己,她不愛猶太人,也不信仰他們。 紀念館園區立有一尊英雄主義紀念柱。依照猶太人的習俗,我在紀念柱前的鐵 架上排放石頭,表達對抵抗納粹犧牲者的哀思紀念。我也記得,鄂蘭的回應提醒我, 獨立思考的重要。受苦並不等同於一個民族的德行,沒有一個民族的苦難比另一個 民族的更重要。桑塔格在《旁觀他人之痛苦》(Regarding the Pain of Others, 2003)也 指出,觀看他人的痛苦影像時, 「也許記憶獲得了太高的評價,而思考的重要性卻被低 估了」(130) 。大屠殺紀念館的照片和遺物雖「不可能全部涵蓋它們試圖記錄的現實, 但它們仍涵蓋了一個不可或缺的功能。照片說: 這是人──熱切地、自以為是地──能 做出的行為。不要忘記」(129-30) ! 任何民族都有可能做出「可怕的不仁之事」(130)。 記住猶太民族的苦難,也無法忽略不去思考他們對巴勒斯坦人的壓迫驅離。這是我 在耶路撒冷的學習。 8


輕沙谷中的勞倫斯 如果以色列是黑與米色的箴言,約旦就是玫瑰色的傳奇,由瓦帝倫山谷的輕沙 及佩特拉古城的沙岩寫成。 清晨在沙漠帳篷中醒來,登上四輪傳動吉普車,駛入約旦南部靠近沙烏地阿拉 伯邊界的瓦帝倫 (Wadi Rum)保護區。瓦帝倫因其荒蕪有如月球表面的沙漠巨岩地景, 又得「月亮谷」之名,然而我更愛稱瓦帝倫為「輕沙谷」 ,源自Wadi Rum阿拉伯文的 原意,Wadi是谷,Rum是輕沙。 輕沙谷是1962電影《阿拉伯的勞倫斯》(Lawrence of Arabia) 的拍攝場地。該片 由英國導演大衛.連(David Lean)執導,改編自T.E.勞倫斯 (Thomas Edward Lawrence) 根據自己於1916-1918擔任阿拉伯起義中英軍聯絡官的經歷寫成的自傳《智慧七柱》 (Seven Pillars of Wisdom, 1926)。阿拉伯和西方以不同視角評價勞倫斯。英國人塑造 勞倫斯傳奇。電影《阿拉伯的勞倫斯》中,勞倫斯是為阿拉伯爭取自由的英雄。他善 用阿拉伯部落族人擅用的游擊戰略,率領三千阿拉伯部落軍,神出鬼沒於沙漠自然 地景的掩護中,破壞了土耳其的補給鐵路,進而牽制了五萬以上的土耳其正規部隊。 阿拉伯人眼中的勞倫斯卻是一位英國間諜。表面上他承諾協助阿拉伯人建國,參與 阿拉伯起義的隱藏動機卻是利用阿拉伯力量制衡鄂圖曼帝國勢力,為英國奪取中東 經濟與政治利益。

勞倫斯究竟是阿拉伯的英雄,還是間諜? 比這些爭議更引人入勝的,是勞倫斯 驚人的國際移動力。在約旦佩特拉的旅館禮品店,我偶遇勞倫斯的著作《智慧七柱》 。 觀看書中照片,勞倫斯身著阿拉伯長袍與頭巾,騎乘駱駝的英姿,我在想,一位來自 英國牛津的考古學者,是如何克服騎乘駱駝三十個小時,期間只能短暫休息的不適, 穿越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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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吉普車車頂的座位,我被沿途所見壯觀的沙丘、石橋、峭壁與岩山所震懾, 如勞倫斯自傳中所寫行經輕沙谷的感受: 「我們全然靜默,羞愧地不敢在巨大的山岩 面前賣弄我們隊伍的渺小。」(359) 1。勞倫斯以「宜人輕柔的粉紅」(cheerful delicate pink) 形容輕沙谷沙地的色調(359)。然而,沙漠旅行絕非粉紅玫瑰色的舒適。我上車 前全副武裝,以圍巾模仿阿拉伯頭巾遮住鼻口,仍敵不過風沙素手襲擊。我雖著羽絨 衣帽與墨鏡,仍在溫差極大的輕沙谷中,經驗此行風最冷,與日光最烈的時刻。日間 四小時的車程,我只能稍微領略勞倫斯曾居住數年的無情沙漠: 「白天,烈日使我們 發酵,強風把我們打到暈眩」(27)。

夜晚,輕沙谷難得降雨,看不見星星。我終能在勞倫斯的書中,仰望沙漠星空: 「夜晚,我們被露水沾染,滿天繁星的沉默使我們羞愧於自身的瑣碎」(27)。 沙漠繁星使人渺小,也使人勇敢。勞倫斯在《智慧七柱》的序詩中寫道: 獻給S.A. 我愛你,所以我牽引這些人潮在手中, 在天空以繁星書寫我的志願, 為你爭得自由,那七柱之寶屋, 你的明眸將為我閃耀。 當我們抵達。 也許是因為阿拉伯戀人一對閃耀如星的眼,勞倫斯克服了自然環境的挑戰,完 成沙漠行軍,試圖為阿拉伯爭取自由。無論成敗毀譽,他都以生活與文字完成了自己 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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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碼為英文原著 Seven Pillars of Wisdom 頁碼,中文譯文由筆者自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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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特拉的計程車 佩特拉(Petra),其名源於希臘文「岩石」(petrus),是一座位於約旦南部沙漠中 的古城,其中的修道院、神殿、劇場與陵墓等,幾乎都是鑿山而建,並在岩石上雕刻 而成。因為佩特拉用來雕刻鑿出建築物的砂岩呈現一種玫瑰紅的色澤,這座古城又 有「玫瑰城」的美稱。1845年英國詩人柏根(Dean Burgon)為佩特拉寫下名句:「一座 玫瑰紅的城市,有人類歷史一半的古老」。蜿蜒1.5公里,隱藏於岩山之中的峽谷蛇道 (Al Sig),帶領旅人通往玫瑰城最宏偉的建築,鑿在砂岩上的卡茲尼神殿,又稱法老 王寶藏(The Treasury),約建於公元前一世紀,傳說其中藏有納巴泰王朝從埃及搶得 的寶藏。 從入口處 的蛇 道、卡 茲尼神殿 、劇場(The Theatre)走到柱廊街 (The Colonated Street),路途雖然遙遠,但因沒有太多的上坡和階梯,行走起來體力尚可負荷。然而, 抵達山上的修道院(Ad Deir),需要爬850級石階,耗時約40分鐘。若選擇騎驢子,也 就是遊牧民族貝都因人口中的「taxi」計程車,上山只需約15分鐘。衡量自己的時間 以及體力後,我決定騎驢上山,沒想到,接下來的15分鐘是一生難遇的驚險體驗。 騎在驢上,雖有一貝都因人少年走在驢子後熟練地牽引控制驢子,驢子的速度 與方向仍是難以預料。好幾次我騎的驢子想超越前方的驢子,突然加速前進搶道,踏 向懸崖邊緣。我雖驚恐萬分,但騎驢難下,只好放下疑慮,請驢子帶領。告訴自己, 要相信驢子的本能,是遠比我這笨拙的人類,更知道如何走山路的。 終於平安抵達目的地。自粉紅岩石中雕出的修道院,在陽光照耀下,有如敷著 一層玫瑰色的粉。此景稍稍平復了剛才騎驢上山的緊張。騎驢下坡想必更加驚險吧? 我採用徒步下山,沿途仍陸續有貝都因人牽著驢子或駱駝,問我需要「taxi」嗎? 玫 瑰城是另一個世界,自成一個系統,驢馬駱駝都是最便捷的計程車。都市人的我同情 這些貝都因游牧人缺少學校教育資源,從小只能在古城與父母一起推銷騎驢服務。 然而眼前這位身手矯捷,走跳山路石階,嫻熟牽引驢子的貝都因少年,使累在山路上 的我思索: 如果教育的目的之一是使人有一技之長,能夠自食其力,誰說他向父母前 輩學的技藝不如學校所教? 騎驢使我體會都市人的渺小與無能,在貝都因人和沙漠 計程車之前,我昔日的學經歷都顯得微不足道。 沙漠可以荒蕪,也可以暗藏美物,激發創意。來約旦旅行的荷蘭珠寶設計師布 蘭達迪亞哥Brenda de Jager,將輕沙谷的石頭們設計成一系列的首飾,名為「沙漠珍 珠」 (Desert Pearls)。約旦最後一晚,我買了一件迪亞哥的作品,一對來自輕沙谷的 石耳環,紀念此行。此行巧遇的那些書,待我回台,重訪細讀。 旅行不只是閱讀世界,也是尊重他我差異,重組自我的過程。 11


引用書目 

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平凡的邪惡:艾希曼耶路撒冷大審紀實》 (Eichmann in Jerusalem: A Report on the Banality of Evil)。施奕如譯。台北市: 玉山社,2013。

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旁觀他人之痛苦》三版 (Regarding the Pain of Others)。陳耀成譯。台北市: 麥田出版,2018。

Lawrence, T.E. Seven Pillars of Wisdom. 1926. London: Penguin, 2000.

Wilson, Charles. “Jerusalem.” Picturesque Palestine. Web. 5 May 2019. <http://www.lifeintheholyland.com/wailing_wall_1800s/>

謝文珊 現

作者個人介紹

職: 實踐大學語言中心專任助理教授

最高學歷: 英國薩賽克斯大學英語文學評論與創意寫作博士

PhD in critical and creative writing, University of Sussex, 2013

代表著作: 1.

"A Critique of Stigma Transformation in Alice Munro’s 'Face' and 'Child’s Play.' " Chun Hsin Journal of the Humanities 61 (September 2018): 113-36.

2.

“The Uncanny, Open Secrets, and Katherine Mansfield’s Modernist Legacy in Alice Munro’s Everyday Gothic.” Tamkang Review 48:1 (December 2017): 47-69.

3.

“Katherine Mansfield’s Art of Changing Masks in ‘Je ne parle pas français.’” Journal of Literature and Art Studies 6:8 (August 2016): 869-81.

4.

“Poetry, Ellipsis, and Katherine Mansfield’s ‘Special Prose.’” Journal of Literature and Art Studies 5:3 (March 2015): 16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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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學心得-2

牛津小鎮,密西西比州 吳保霖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校區英文系美國文學博士

在美國留學的這十年之間,不自覺地也走遍了三十二個州,也參訪過不少作家 的故居,例如位於加州納帕谷地附近的傑克‧倫敦故居、明尼蘇達州聖保羅市的費茲 傑羅兒時故居、伊利諾州芝加哥近郊橡樹園的海明威誕生地與兒時故居、密蘇里州 密西西比河河邊漢娜堡小鎮的馬克‧吐溫兒時故居、或是位於康乃狄克州首府哈特 福市的馬克‧吐溫故居博物館、以及同樣位於該市的史托夫人故居和現代詩人沃勒 斯‧史蒂文斯那棟已售出成為私人住宅的房子等等。 儘管走遍了美國很多地區,然而美國南方卻始終一片空白。最接近的一次南方之 旅是某年春假的大煙山國家公園之旅,行經了肯德基州和田納西州,甚至跨越了大 煙山來到了北卡羅來納州的西部地區。然而對於美國地理和文化傳統上定義為「深 南方」地區,卻始終沒有緣分。 就在博士論文口試結束之後,申請工作實習簽證居留美國的這一年,心裡想說夢 寐以求的南方之旅即將有機會可以實現,於是一廂情願地規劃了一趟幾乎長達兩週 的南方公路旅行計畫,彷彿南北戰爭期間雪曼將軍的南方大長征,貪心地想要一次 包辦南方各種景點。最後,家庭會議做出了最後拍板,我一共只有五天的時間預算, 包含開車從威斯康辛州麥迪遜市出發和返回的時間,於是無奈的我只能在廣大的南 方地區,選出了一個唯一的景點:密西西比州的牛津小鎮,美國南方大文豪威廉‧福 克納的家鄉。 第一天和第二天的行程幾乎就是趕路。第一天就是從威州麥迪遜開到密蘇里州 的聖路易,由於這段路我們過去已經走過無數次,所以路上的景點幾乎都是直接略 過,例如諸多過去美國的「母親公路」老66號公路的標的物,或是伊利諾州首府春田 市的林肯故居和博物館、林肯墓園、甚至聖路易巨大的拱門和位於下方的傑佛遜西 部擴張博物館等等。 13


至於第二天行程就是繼續往南開,中午在田納西州的曼菲斯市停留,品嘗道地 的南方烤肉,並且參觀了非裔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恩博士於1969年被暗殺的 所在地羅倫旅館。儘管五十年過去了,整座旅館彷彿時光凍結般地被保存下來,在那 二樓306號房門口外的欄杆上,掛著一個紅白相間的花圈,靜靜地向這位民權運動領 袖致敬。離開羅倫旅館之後,我們前往美國藍調音樂的聖地比爾街(Beale Street),這 條充滿音樂元素的街道同時也是詹姆士‧包德溫的小說《如果比爾街能說話》書名的 靈感來源。 開了兩天的車,終於在第二天傍晚抵達密西西比州的牛津小鎮,對這個南方小 鎮的第一個印象就是老區街道略為狹小,樹卻很多,一種典型寧靜純樸的美國小鎮 風味。就在睡了一晚之後,終於迎來這趟南方之旅的重點,然而儘管牛津小鎮不大, 但由於回家路途遙遠,我們必須在午飯過後出發離開牛津,一路趕回聖路易,因此我 規劃了由北向南依序參觀了福克納的墓園、湯普森─錢德勒房宅、福克納的家「山楸 橡樹莊園」、最後回到牛津小鎮中心的老建築群和書店。 在前往福克納的墓園之前,我們先在小鎮到處打聽哪裡有花店,最後在居民的 建議之下,我們在沃爾瑪買到了我們想要的花束。正式名稱為「牛津紀念墓園」的福 克納墓地位於小鎮中心的東北方,距離算是相當接近,開車前往的路上已經有些樹 開滿了花,三月底的南方已經率先聞到春天的訊息。墓園只有一條路,一路開下去就 會發現路邊豎立著一塊歷史講解牌,上面寫著: 「威廉福克納,約克納帕托法郡的作 者,關於這地方人們的故事為他贏得了諾貝爾獎,本人就葬在離此牌東邊二十步距 離之處。」至於墓地本身,一共葬著三位福克納家庭成員,分別是福克納本人、妻子 愛絲黛爾、以及養子馬爾孔。整體墓園環境相當幽靜,墓碑周圍擺放著過去參訪人們 留下的波本威士忌空酒瓶,向這位愛喝酒的作家表示致敬。儘管如此,我還是選擇了 以另外的一種方式向這位南方大文豪表示致敬,因此我從稍早購買的花束中取出了 一朵玫瑰花,放到了福克納的墓碑上,這是「一朵給福克納的玫瑰」。

福克納墓碑。攝影/吳保霖 14


離開墓園之後,我們前往位於小鎮中心東南方的湯普森─錢德勒房宅 (Thompson-Chandler House),這棟南方大宅據傳是福克納著名小說《聲音與憤怒》中 康普森家族房宅的原型。然而在這裡我卻鬧了一個笑話,不知為何心裡產生一種奇 怪直覺以為這棟房宅早已閒置,我竟然就大搖大擺地走進大門前車道,一瞬間兩三 隻家犬馬上狂吠並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我狂奔而來,導致我拔腿落荒而逃, 妻子在車上全程目睹我的窘態狂笑不已。因此我只能在外圍人行道上拍照,房宅前 的那棵大樹,也讓我不自覺地想起小說中凱蒂(Caddy Compson)爬的那棵樹,以及她 弟弟班吉(Benjy)常常說他姐姐聞起來有樹的味道。

湯普森─錢德勒房宅。攝影/吳保霖

在經歷與「康普森家」忠實的家犬對峙的緊張狀態之後,我們驅車前往福克納的 家「山楸橡樹莊園」(Rowan Oak)。這棟興建於1840年代的南方老宅本已荒廢,福克 納於1930年代買下並且進行大量的整修,福克納去世之後,他唯一的女兒吉兒(Jill Faulkner Summers)最後在1972年將房產賣給密西西比大學,從此密西西比大學將此 宅做為福克納博物館,並藉此推廣福克納的文學作品。進入福克納故居不需要收門 票,房宅周圍佔地頗為寬廣,老樹林立,並且有幾處花園綠地,環境相當優美。至於 房子本身一共有兩樓,一樓展示起居室、書房、廚房、餐廳等等,並且有大量的照片 和福克納用過生活用品,例如打字機、菸斗、以及他最愛的傑克‧丹尼爾斯牌威士忌 酒瓶等等。二樓則展示福克納本人、太太愛絲黛爾、以及女兒吉兒的臥房,走廊上還 掛著幾幅愛絲黛爾的繪畫作品,並且展示一本相當厚的剪貼本,裡面都是報章雜誌 關於福克納報導的資料,相當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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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楸橡樹莊園」 。攝影/吳保霖

我們最後前往牛津小鎮的中心參觀,這裡有一個「牛津廣場」(Oxford Square), 其 實 以 今 天 的 功 能 來 看 比 較 像 是 一 個 圓 環 , 圓 環 的 中 心 則 是 拉 法 葉 郡 法 院 (the Lafayette County Courthouse),周圍則都是南方建築風格的老房子。法院前方的講解 牌解釋,原來的第一代法院毀於南北戰爭,目前的法院重建於1872年。在法院的正前 方,還豎立著一座立於1907年的軍人雕像紀念碑,碑文上寫著: 「紀念來自密西西比 州拉法葉郡邦聯國軍人的愛國情操。他們為了一個正義而且神聖的理由付出他們的 生命。」以此我見證了美國歷史學家討論的「敗局命定論」(the Lost Cause),也呼應 了瑪格麗特‧米契爾(Margaret Mitchell)於1936年出版的小說《飄》(Gone with the Wind) 中對於南北戰爭的描寫和觀點。

牛津廣場中心的法院和南軍紀念碑。攝影/吳保霖 16


在「牛津廣場」的一角,坐落著一家古色古香的老書店,名為「廣場書店」(Square Books),這家外觀充滿南方建築風格書店的最大特色就是以美國南方文學為最大賣 點,並且在書店二樓有一整個區域的書櫃販賣福克納的作品和相關的研究和評論書 籍。這一天逛書店的人並不多,於是在仔細逛完每個區塊的書櫃之後,在一樓櫃台詢 問書店人員是否有一些比較特別的、關於福克納的紀念品。書店人員於是向我介紹 明信片、以福克納小說第一版封面做成的小火柴盒、以及口袋精裝本的福克納小說 等等。年輕的書店人員還特別拿起《熊》這本作品,熱情地向我表示這是她最喜愛的 福克納作品,我點點頭並且回答說:「我也讀過《熊》而且我也很喜歡這個作品,事 實上這個故事來自《去吧,摩西》這本短篇故事集。」只見店員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笑容成為我這短暫的五天南方之旅的美好句點。

廣場書店外觀。攝影/吳保霖

書店中的福克納專區。攝影/吳保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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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筆記-1

野犬傳命讀後文 阮秀莉 中興大學外文系教授

讀 黛博拉・羅斯(Deborah Bird Rose) 《野犬傳命:愛與滅絕》 (Wild Dog Dreaming: Love and Extinction)。黃懿翎譯,台北:紅桌文化,2019 年 5 月 22 日。

I.扛鼎之作 本書可說是羅斯扛鼎之作,是原住民族「物物相關」/「萬物相關」(All things are connected)到目前為止最好的哲學人類學申論。 「物物相關」/「萬物相關」/「物物交關」 是原住民族最重要的原則之一,在當今原住民生態人文論述中常被引用。當初個人和其 他學者使用「物物相關」表述,主要在於對照「物我相關」的表述。 「物我相關」看到我 /人/我人之外的非我世界,但免不了還是從人出發的人本主義(humanism) 。 「物物相關」 把人的地位,放回到萬物當中,人甚且不是萬綠叢中一點紅,而是萬綠叢中一點綠。 「物物相關」對照「物我相關」 ,表述的力道和聚焦點產生衝擊力,但是這個概念長 久反覆被沿用,容易流於浮淺的挪用,如原住民和自然和諧共處的制式說法,常常受到 浪漫化原住民的抨擊。如何不讓「物物相關」流於口號或表面的望文生義,羅斯繼民族 誌《我們因澳洲野犬而成為人:澳洲原住民文化的生命與土地故事》(Dingo Makes Us Human: Life and Land in an Australian Aboriginal Culture)之後,在理論上貢獻了深度的 表述。 羅斯反對現代理性主義,以熱情與哲思充沛的文字,論述大地上令人喜悅的奧秘, 以對抗孤絕與死寂。本書設定的範疇為:在滅絕的世代裡,從人與動物之間親緣關係的 角度,來思考並活化世界。若把現時定義為地質紀年的「人類世」 ,羅斯關切的是,現代 性的分離主義,造成我們失去和世界的連結,具現在生物多樣性的滅絕。從這個觀點來 看,「人類世」是孤獨的世紀,在真實世界裡共同演化的生命正逐漸消失。 18


本書以「野犬傳命:愛與滅絕」命名,對羅斯而言,有什麼比澳洲原住民(以下稱 澳原)的傳命故事更能說出「物物交關」的神話現實(如拉丁美洲的魔幻現實)?「傳 命」 (the Dreaming/Dreamtime)是白人的用語,澳原各語族有自己的用語,意思都是「祖 先的足跡」或「律法之道」 。 「傳命」故事是澳原圖騰祖先的創世故事,可說是澳原的口 傳史詩:所有的圖騰「生物」/生命體—是的,有彩虹蛇之傳命,也有石之傳命—躍出地 面,在他們/她們/牠們/它們的旅程經過,留下地貌/天地樣貌,傳下律法。大型小型的傳 命,不計其數。做為圖騰祖先的後裔,各族重要的責任是恪守圖騰祖先的律法,並且他 們的身體想像和文化想像都來自圖騰祖先。莫里森(Glenn Morrison)說,以中澳而言,150 年來收集、採錄了許多澳原神話故事。他引述弗林德斯(Flinders)大學語言學家尼可斯 (Christine Nicholls)博士的說法,傳命敘述和傳命之旅以口述或口唱形式傳承,形成重量 級的口傳文學,相當於其他重要的世界文學,如「聖經、可蘭經、印度史詩《羅摩衍那》 (Ramayana)和希臘悲劇」(Songlines and Fault Lines 4)。

II.羅斯哲學人類學的生態論述 羅斯哲學人類學的生態論述取向在第一章就全部攤開來,並且列出解釋名詞,給本 書一個清晰的脈絡,將後續幾章會運用到的專有名詞,事先提供相關的操作型定義,以 期「在討論困難又有挑戰性的問題時,幫助[她]表達想法。」 (17)之所以需要如此聲明, 是因為她累積的思考,穿梭在幾個領域之間,逸/溢出單一的框架。 論述於後繼各章依序展開,時有精闢的見解,並且以故事、文學、典故穿插,主要 是聖經和澳原故事,約伯的故事、澳洲野犬和出埃及記之家犬、列維納斯狗臉的想像等 等,充滿強烈的主見,和異質的介入,有時不免反覆、不免前後言緊繃(如基督教義和 澳原言說) ,但是重要的是,在其思考有所本,有所指,前後貫串形成一家之言說,在眾 說紛紜中闢出一條路徑,點亮「物物交關」的倫理世界。 定義部份開宗明義就是「傳命」(the Dreaming)。羅斯把澳原各語群的生成故事/史 詩連結到生態的生成變化有其道理,在傳命的世界裡人與物共同生化,而且傳命祖先以 各種型態活躍在人間,傳命律法也與時俱在。澳原有二百多個語群,有更多的方言,各 語族的生成故事名稱都意謂「祖先的足跡」或「律法之道」 (“Footprints of the Ancestors” or “The Way of the Law” ),「道」指涉的是道理,也是圖騰祖先所經過的路徑,澳洲 人類學者統一稱之為 Dreaming /Deramtime,在白人英語和澳原英語皆通用。最初的翻譯 「Dreaming」後來有許多爭議,但是流傳最廣泛,澳原也普遍接受。其的人類學者也提 出 各 種 英 譯 , 儘 可 能 曲 盡 其 義 , 包 括 "everywhen" (W.E.H. Stanner), "world-dawn", "Ancestral past", "Ancestral present", "Ancestral now" (諷刺說法), Tony Swain 則贊同 19


"Abiding Events" 或"Abiding Law" (Swain, A Place for Strangers 21–22)。筆者在論文 曾經用「夢時光」表達 Dreaming/Dreamtime,總覺得難以達意,音譯「傳命」可謂是神 來之譯筆。 其他切中我心的定義有: 生成(Becoming) :生物和無生物都是未成品。可以說是德勒茲的 becoming 的生態 版。 共同生成(Becoming with):生物和無生物相互依存,我們的生活彼此相關,每個 變化的過程都取決於我們與其他生物和無生物的關係。 生成人類(Becoming human):變成人類是跨物種的課題,在其他物種相伴之下變 成人類的我們並不孤單。 連結性(Connectivity):從生態的交換途徑,擴展到廣義的故事、歌曲和各種生命 表達形式的交換,連結成多樣繁複/富的系統。 世界的形塑(World making) :可謂 worlding(世界化成)的生態版。 (一)我們與其他 存在一起生成的過程中,也創造出行動與意義的大千世界,充滿了生與死的各種可能; (二) 生物與無生物是未成品,都在生成(或毀滅)的過程中,意謂著大地本身也是未 成品。所有的生物都參與了世界的塑造(和毀壞)過程。 倫理(Ethics) :可謂列維納斯倫理學的生態版:和其他存在面對面的交會,承認並 回應其他存在的呼喚,理解彼此共同生成的事實。 開啟(Opening)/開創(Opening up) :變的過程及倫理發生的過程(改寫自海德格、 哈洛威等作者的生態版,各種存在交會時「被碰觸與回應的經驗」)。 死亡:世界和生命毀壞之處。 野性(Wild):脫韁野馬,拒絕臣服於確定性、二元對立。

準此,羅斯一步一步擴充、演繹、延展、連結形成一套「物物交關」的生命敘述。 所以上帝不是教義裡的上帝,是力量,是維基・海恩式的信仰,對海恩而言, 「宇宙中每 一個人與物都是被愛的其他存在」是事實(Reality)與真實(the Real)(20)。 羅斯最後來到舍斯托夫(Lev Shestov)式的「如世界般瘋狂」 , 「沈浸在這生命星球 的力量、任性、連結與不確定性之中」(頁 156)。推到極處,舍斯托夫是瘋魔版的愛之 哲學。Madly in love with the world。是遇見野性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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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愛、生態存在主義、故事與死亡 更詳盡的說,對於地球面臨的生態與環境危機,許多敘述會訴諸恐懼,希冀能夠激 發行動。提出大滅絕的遠景的確令人望而生畏,但是羅斯在本書嘗試提出另一種強烈的 情感:愛,做為動力,因為人會「救其所愛」(Michael Soulé , 6)。本書深度探索愛的能 力,相信有能力愛,就有能力改變。在這個物種因為有意無意的人為因素(homogenous crisis)而大量凋零的年代,本書也是一部在「人類世」(anthropocene)中的愛的哲學, 超越人本(humanism)--以人類為本--的關係循環。 羅斯延伸 「生態存在主義」的概念,來探討人類活在自然中的身分與角色。羅斯的 「生態存在主義」告別西方世界長久以來對秩序、確定性與可預測性的深層渴望,擁抱 俄國非理性主義存在哲學家列夫・舍斯托夫和澳洲「絕頂聰明」的原住民老提姆・以寧 加雅瑞。他們兩人都體悟到, 「生命的世界錯綜複雜、變化莫測、充滿了不確定性和生命 奧秘突然的大發生,是超乎常人所能理解的。他們殊途同歸,大智若愚,孕育出野性的 智慧。」 (11)舍斯托夫「反對理性至上的現代主義,並提出生命勝過知識,在他『瘋狂』 世界觀裡,變異性與不確定性都是生命的泉源。」 (11)原住民老師則讓羅斯學習到,如 何體驗這個世界的不確定性,以及在變化無窮與流動的世界裡,接受精神和形體的物我 轉換。 澳原的多物種親緣關係更是羅斯的倫理架構的基礎,打從一開始澳原和動植物的關 係就是親緣關係,而不是物種關係,落實在有形的倫理與責任義務當中。澳原跨物種的 親緣關係和一般人類的親緣關係一樣,也有親疏遠近的分別,而他們口中的世界和他們 述說人類如何融入世界的故事,就是和在地的存在共同生成,共同創造(becoming-with, sympoiesis)。 故事是澳原串連一切的核心,澳原原運重要人物愛德華・強森(Edward Johnson) 告訴羅斯故事的倫理,在於「直接與鄰舍和他們的故事面對面,並將故事傳講下去……」 (22)他站在聖址,述說著故事、歌謠、儀式,以及傳命版圖之間的連結性,每一個族 群都有義務認識族鄉和地方的「傳命之律」 (the Dreaming Law) ,族鄉之間因「歌之徑」 的敘述和路徑相互交接(handover) 、連結。準此,滔滔不絕地將故事說下去,把大家變 成鄰人,在故事裡面對面,是倫理的手段也是實踐。說故事、聽故事極其重要,說別人 的故事、聽別人的故事是倫理的開端。 最後羅斯回答一個困難的問題:死亡,而她的回覆:死亡是連結性倫理的一部份。 羅斯說老提姆的族人有第一條誡命的話,必然是不可對動物之死視而不見。「汝不可殺 人」的誡命看不到動物之死(186, 187) 。愛與關懷的倫理則並未將動物與死亡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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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獵與採集的世界裡, 「死亡和延續是完整生命的核心面向」 (26) ,而每一次的死亡都 意義重大,所以獵人必須具備對於「連結性的基本瞭解或自我規範的能力」 (38) 。生命 的交織包含死亡, 「構成一個生態共同體(而非只是歷史共同體) 。」 (30)生命是禮物, 死亡也是禮物,生命接受死亡的禮物/奉獻,得以延續。有責任的活著,是對禮物的回應 和回饋。

IV.何處找尋羅斯? 本書令人感到著迷還是感到費解或挫折,端看你的閱讀角度和訓練背景。 羅斯的倫理理想,來自澳洲原住民/原住民的宇宙觀,其多物種共生社群的研究取徑, 來自澳原的圖騰世界觀。 且慢將羅斯歸入浪漫化原住民的淺層刻板印象,這是沒有建設性的批評。羅斯的涉 獵和對話對象,不乏當代學術界的大名,列維納斯(Levinas) 、哈洛威(Donna Haraway) , 不過有更多大家陌生的人物,包括俄國存在哲學家舍斯托夫(Lev Shestov)、法國哲學/ 社會學/人類學家布留爾(Lucien Levy-Bruhl), 以及她口口聲聲稱之為老師的雅拉林澳原 老提姆・以寧加雅瑞(old Aboriginal teacher Tim Yilngayarri)。她有自己的追尋路徑。 本書的屬性也一樣不好單一歸類,在人類學、哲學、生態學、宗教學、倫理學之間 出入,在書中交雜著對超越的上帝的對質,追尋的是和人和動物在一起的「上帝」 ,以及 對澳原人與動物互連的圖騰世界的援引和闡發。書寫風格也有擺蕩,充滿理論和敘述交 錯,時有詩意發想,是她的性情之作,深層浪漫的表達,假如浪漫解釋為執意追尋理想 到盡頭,伴隨古典浪漫主義對自然的崇敬與熱愛,轉向原住民的物我不分家。 羅斯受到澳原傳統文化的啟發,並將她追尋的理想投射到這個平台。澳原/原住民的 傳統生活中有超豐富的生態共生經驗,足供世人借鏡,反思「超分離」的人類中心行徑。 澳原這些活出來的,並且繼續艱困/頑強存活的共生共死守則、知識、故事、舞樂、儀典 和言語,提供生態反思一個強烈的對比,以及獨特並有具體履踐的研究取徑和角度。不 論是從生態而原住民,或從原住民而生態,不必也不能將羅斯擴大等同成為浪漫化原住 民的整體。羅斯和她的同路人,標舉澳原/原住民不是在造神,而是把人放回到現代人一 路走來,想要擺脫、馴化、切割的背景,成為花團錦簇中的一族,在一團眼花撩亂當中, 和地球和萬物同在,共生也共死。 也因此羅斯最後的思辨,非常適切的來到死亡的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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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羅斯的學術生命 羅斯於 1980 年從美國來到澳洲進行博士論文研究,在北領地的雅拉林和林加拉 (Yarralin 和 Lingarra)澳原社區與居民一起生活了 22 個月,觀察和採訪 Ngaringman 和 Ngaliwurru 發言人,希望了解澳原與族鄉(country)以及澳原和物種的關係,並 學習維多利亞河區的「傳命」/「夢時光」 (the Dreaming/Dreamtime),即澳原自己對 宇 宙 和 人 類 的 解 釋 和 故 事 , 是 圖 騰 祖 先 走 過 的 足 跡 和 訂 下 的 律 法 , the Dreaming/Dreamtime 是早期澳洲民族誌書寫的英文用語。 從此羅斯就留在澳洲,與澳原結下不解之緣,她的學術生涯也與澳原傳統生態知 識文化密不可分。最先產出澳原民族誌《我們因澳洲野犬而成為人:澳洲原住民文 化 的 生 命 與 土 地 故 事 》( Dingo Makes Us Human: Life and Land in an Australian Aboriginal Culture),同時撰寫澳原(後)殖民歷史,又參與澳原土地運動,繼以哲 學的思索分享澳原的共生實踐,輾轉來到物種與滅絕的時代危機,傾她一生的關切 和學術投注,產出 Wild Dog Dreaming。這一切來自與澳原的連結,從而形塑她的學 養和學術力道。 綜而言之,羅斯的學術脈絡從人類學出發,吸取了歷史、哲學、文化研究、宗教 研究和動物研究的元素,在多物種民族誌、物種親緣關係、物種和環境滅絕的跨領域 生態人文研究,具有領導的地位,並且關注和這些議題交織在一起的社會和生態正 義問題。 2015 年羅斯確診罹癌,2018 年 12 月離世之前,依然掛念她的新書《微光閃爍》 (Shimmer)尚未付梓。該書的主角是澳洲以水果為食的狐蝙(Pteropus spp),連同 夏威夷僧海豹和 Laysan 信天翁,都是濱危的動物,為羅斯最後幾年的合作計畫所關 注:「與滅絕相遇:亞太地區末世邊緣生命的多方、多物種研究」(Encounters with Extinction: A multi-sited, multi-species approach to life at the edge of catastrophe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 with Thom van Dooren.)。 羅斯的著作提問:在全球崩壞、物種隕落之際,人類的倫理生命,何以面對此等 的失落?她透過「多物種社群」民族誌研究來考查這些問題,經由民族誌的方法,擴 大人類社群到多物種共生社群,擴大人類倫理到多物種倫理,並思考死亡,以及超越 死亡的死亡。 多物種社群的典型是原住民社群,羅斯以雅拉林澳原多物種社群民族誌為本所 開展的生態人類學、生態哲學和哲學人類學,為現今生態倫理學首見,從她的位置, 鮮明而有力的與各家對話。 23


VI.羅斯與澳洲生態人文學術社群 羅斯帶動並受益於學術社群,與同儕共同創立滅絕研究工作群 ,以及 Kangaloon 創意學者群,互相滋養,互相支持,交流生態思想,並以學術和創意論述分享生態觀 點,連同當時國內外學者凝聚共識,發展生態人文這個領域,統攝繽紛的生態文學、 生態歷史、生態哲學、生態人類學等人文領域的生態探討,並展開人文批判的跨學科 ,成為這個跨領域的發表期 領域研究。2012 年羅斯與數國學者共同創立《環境人文》 刊。 羅斯的基地澳洲,幅員廣大,北方有熱帶地區,南有南極洲領地,有生物多樣性、 族群多樣性、殖民歷史、解殖民運動、特有物種歷史和滅絕史,非常適合發展全方位 的生態人文研究。生態人文現在已廣為大家所接受,羅斯在眾聲喧嘩當中,以她獨有 的聲音,參與引導潮流。 感謝譯者、感謝益仁老師、感謝促成此書在華文世界發行的所有人,在羅茲騰 (Holmes Rolston III)和貝歐卡 (J. Baird Bailcott)的環境哲學和倫理學之後,獻出注 入原住民思維和世界觀的生態倫理學。Mitákuye Oyás'iŋ (“all are related,” "all my relatives," "we are all related," 或 "all my relations," Lakota 祈禱用語)!

黛博拉・羅斯

經歷

曾任澳洲國立大學北澳洲研究所所長 澳洲社會研究院、太平洋與亞州研究院人類學系 熱代疏林可持續性發展的合作研究中心研究員 美國人類學聯盟、澳洲人類學學會、澳洲原住民與Torres Strait島研究所會員 原住民土地委員會、北部及中部土地議會 新南威爾斯公園與野生生物委員會及原住民地區保護局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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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筆記-2

秘書處 教育部自2017年以來推動大學社會責任實踐,期許學院的專業知識與技能透過

師生參與區域服務落實為具體的社會關懷,進而達到推動城鄉發展、開創文化新意、 促進學校與社會共生共榮等目的。

而文學作為眾多人文學科中的一門,一向以人文關懷見長,長久以來便不斷透

過反省人性、反映社會與反思人文的方式展現對社會各種議題(性別、種族、階級, 等等)的關懷與批判。近年來環境變遷與科技發展的日新月異,不但加劇社會演變的 速度也帶動文學裡各種新興議題的研究。

有鑑於此,英美文學學會今年度擬規劃「英美文學與社會實踐」作為系列演講

的主題,希望探討文學研究裡諸如生態危機、醫療人文、圖文敘事,與失能老化等新 興議題,如何反映社會現實、落實社會關懷並形塑人文想像。

此系列演講上半年度邀請到淡江大學蔡振興老師、中山大學孫小玉老師、臺師

大蘇榕老師以及交通大學馮品佳老師,針對人文與自然生態、人文與失能、老年書寫

與醫療關懷等議題,進行跨領域對話,讓文學研究之學生了解人文關懷觸角所能延 伸的廣度與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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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次一、生態危機與文學研究 講

者:蔡振興

主持人:李有成

淡江大學英文系教授兼系主任 中研院歐美所特聘研究員

「英美文學與社會實踐系列演講」第一場講座,學會邀請到淡江大

學英文學系蔡振興教授於台北書林書店演講《生態危機與文學研究》, 此場次由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特聘研究員李有成老師擔任主持人。

蔡振興老師首先以自己的著作《生態危機與文學研究》為例,談到

生態文學批評分為四波,從最早期的自然書寫,讚揚自然美景的寫實論 述,再到第二階段為理論發展,爾後,第三波論述則從地方與全球化的 對話探討生態文學批評。

《生態危機與文學研究》則是提出第四波革命的可能。在第四波

的生態文學批評中,處理的是「物」,疾病敘述、醫療人文以及倫理問 題,期待從最一開始的「覺察」能向前至「行動」 。換句話說,蔡振興老

師認為生態文學批評無庸置疑地具備介入社會的能力,實際上「生態」 即是一種跨域整合的學科,社會的問題往往是除不盡的算式,因此必須 全面探討,避免陷入二元對立的陷阱。

這樣的方法主要是從歷史角度切入,方能達到綜觀性與人文關懷,

提供生態論述輪廓、景深與認知圖譜;而蔡振興老師也以自己的著作為 例,分析生態作品,探討環境議題並回應生態/社會/環境等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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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次二、 斜槓 主體:展演 失/能 講

者:孫小玉

主持人:劉鳳芯

中山大學外文系教授 中興大學外文系副教授

今年春天,學會很榮幸地邀請到來自中山大學的

孫小玉老師北上與我們分享關於文學與人生道路上 常探討、運用的兩關鍵詞:協槓與失能。

何謂失能?孫老師首先定義了失與能在「斜槓」

場域中的意義。並非「失」即為「不能」 ;並非「殘破」 即為「不美」。

對失能的主體來說,探討喪失不能只局限於「廢、

障、失」的部分,而是著墨在一件事上面:能被開發 加以運用的即為潛能。

開發潛能再進一步踏出的思維便是拓展斜槓思維,並盤點競爭優勢。然而,盤點

競爭優勢不可忽略的便是跨越的勇氣與能力。斜槓與失/能的最大公因數便是「跨越」: 斜槓的職業斜槓的人生是關於兼任、兼職、兼差,跨足各種不同的可能性,而失/能 之間的slash 是分野是跨越,更是關乎either/or,關乎態度。

透過斜槓,生命是平等的。因殘疾而拓長不同的人生觀,拓長人文關懷的生命底

蘊。「全人」>「潛能」>「創意」>「多元」>「跨/溢」再循環回「全人」。這樣的路

徑破除了對殘疾的刻板思維,創造出以下三點關鍵能力:1.EQ 2.行動力 3.學習力。 而這三點必備的能力彼此間相輔相成,從自我出發的人文關懷引導到社會實踐;從 文學場域常探討的主體的身體(Body)過渡到眾人的、社會的生命政治(Biopolitics)。

老師從自我心路歷程出發探討斜槓的人生觀,並講述了一則希臘寓言來為此次演講 點題:蛇髮女妖梅杜莎(Medusa)的三位姊姊遭受命運束縛,六顆眼窩只得共享一顆

觀看他人命運的真知之眼,因此不得不「用手去看」 ,用手掌去充當自體缺乏的器官。 這個故事不失為對失能的權充及斜槓的可能性,一個最好的詮釋。 27


場次三、文學與文化再現中的高齡現象 講

者:蘇榕

主持人:龔紹明

臺師大英語系副教授 中正大學外文系副教授

這個六月天,在清幽的中正大學校園,蘇榕老師帶領我們探

討文學中的高齡化現象。如何定義高齡化?蘇老師先以現實中

對高齡化的科學研究做為例子,包括延齡延壽(age extension) 的基因治療、生化胚胎(chemical embryology)的道德辯證做

引子。又好比將女性老化作為一病症並試圖以荷爾蒙治療,此一

非正軌的、非常態的對於高齡化的觀點。接著,蘇老師談到造成

人口高齡化的三個主要原因:二戰後的嬰兒潮、醫療的發達與進 步,以及經濟的復甦。相較於老年人口的增長所帶來的社會輿論

與經濟醫療的負擔,或許,我們是否該緩下來思考,輿論所主張 的觀點是否缺乏了點人情味?

為何以文學的角度切入現今社會所關注的高齡化議題,答案其實存乎你我心中—文學中富

含的人文底蘊。隨著高齡化人口的增長,社會開始將高齡人口貼上標籤,而其中最為明顯的便 是銀髮海嘯(silver tsunami)此一標籤。這個標籤發想自然來自於金融海嘯,以海嘯字面上的

毀滅性來比喻拖垮、崩解、威脅。因此,蘇老師認為高齡與老年研究首先應致力於將此汙名去 除,並以人文的角度思考如何將均一化的老化現象特殊化及個體化。 對於高齡化,人文領域雖然不能提供最迅速有效的

解方,卻能提供以下面向的思考。首先,重新檢視高齡現

象與記憶(Memory)及生命書寫的反思。接下來,面對 老化困境並關懷年長者的情感需要,讓他們相信這個社會 並非人人皆喊著老人無國、老無所依的口號。最後,便是

關注城市中的邊緣存在,如今的青少年日後也會步入老年, 而年長者也曾是神采奕奕的少年少女。健康青春並非是任 何人的特權,因此老化更不能被視為一疾病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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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次四、從人文學科 看 醫療人文研究 講 者:馮品佳 交通大學外文系講座教授 主持人:盧莉茹 中山大學外文系教授兼系主任 馮品佳老師近年來致力於跨領域人文研究,英美文學學會有幸邀請到馮老師擔任

「2019英美文學與社會實踐」第四場主講人,前往坐落於西子灣旁的中山大學,進行本 系列的第四場演講「從人文學科看醫療人文研究」。

首先,馮老師談到人文與醫療並非如想像的遙遠,死亡也是文學中常見的主題。馮老

師更進一步提到西方醫療早已有醫療人文一詞,其定義進一步指稱人文(包含文學、哲學、 倫理、歷史、宗教) 、社會科學以及藝術(文學、戲劇、電影以及視覺藝術等)或許能在 醫療行為這種機械式、日復一日的檢測操作中,多一點人文關懷的溫度。

在此場演講中,馮老師介紹Paul Crawford提出「健康人文」 (health humanity)的

概念,將健康(health)導入人文,認為全方位的健康包含生理及心理層面,而心理層面 即為人文科學可介入的著力點。

馮老師也介紹了許多醫療敘事的相關文本,如《最終期末考》是從醫生的角度書寫,

發現醫療真正面對的是大量的死亡課題,從預防死亡到準備死亡,醫療從業人員必須以異

化自我(self-alienation)的方式才足以表現專業,但日久可能就漸漸麻痺,此時人文的 關懷就顯得重要。

其他諸如《但求無傷:一個腦神經外科醫師的自大、自省與自我療癒的歷程》 、 《當

呼吸化為空氣》等作品也都提到醫學倫理相關議題。當醫護人員、患者及其家屬必須面

對醫學無可避免的極限,每一個醫療行為抉擇都必須面臨劇烈拉扯,若又無法有效解決時, 以文字書寫追求永恆就成為一種出路。

相當有趣的是,馮老師也提到敘事醫學不應只侷限在醫療科技產業。澳洲毛利人的

創世神話也替少數族群建立自信,或許也能視作醫療功能,其他諸如大眾文化中從韓劇到 次文化漫畫等相關的醫療書寫、影像再製文本都相當值得關注。

雖然戲劇等大眾流行文本可能帶給觀眾過於樂觀的想像結局,但或許有其必要性。

這些文本一方面揭露疾病的存在並讓人思考其存在的意義,另方面也替患者發聲以及正 視他們的需求。更進一步說,這些文本具有讓觀眾想像苦痛與準備死亡的功能,也因此醫 療人文的跨領域研究有其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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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報導-1

「華美的饗宴:臺灣的華美文學研究」 座談會 時

間:2018 年 12 月 23 日

點:臺北市新生南路書林書店

主持人:蘇其康 教授 與談人:單德興 教授 李有成 教授 馮品佳 教授 張瓊惠 教授 陳重仁 教授

前言 《華美的饗宴:臺灣的華美文學研究》為教育部主題論文集編纂計畫成果。此書由 單德興主編,共收錄老中青世代的十一篇論文與一篇導論,論文前後跨越二十年(19942015) ,旨在「反映臺灣學界對此議題之集體貢獻」 ,呈現了我國外文學門中新領域之冒 現與新傳統之樹立。有鑑於此書在我國外文學門,尤其是英美文學建制史中的意義,中 華民國英美文學學會特與科技部主辦此一座談會,邀請相關學者專家參與座談,主持人 為高雄醫學大學語言與文化中心蘇其康講座教授,其餘五人為該書主編與論文作者,全 程逾兩小時。為了讓座談會的內容更廣為流傳,在學會理事長陳淑卿教授的建議下,請 六位學者將發言內容整理成文字稿,於英美文學學會電子報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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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蘇其康(高雄醫學大學語言與文化中心講座教授) 一般來說,提到華美文學,可從三個層次切入。第一個層次是非常狹隘的層次,即 為在美國出生的華裔 “America born” 作家,書寫關於美國的題材,那麼這算是第一個層 次,非常的狹小。符合這種定義的如趙健秀(Frank Chin),他認為這些作家才能算是 Chinese American writer,也就是強調本土性。至於第二個層次,也是美國出生的華裔作 家,他所寫的也許會懷念所謂故國,所以作品會有關於中國的東西,而不純粹屬於美國 的題材。這樣算起來,假如要拿一個名字來說,就有一個非常有名的女作家叫做湯亭亭 (Maxine Hong Kingston) ,湯亭亭寫的東西包括了她的名作 The Woman Warrior,她的小 說集裡頭有許多中國的故事,所以她的故事內涵不只是美國的,也包含中國的題材。當 然湯亭亭照例受到趙健秀的批評,也許待會我們讓其他的講者來申論,這是第二個層次。 第三個層次就是廣義的 “Asian American”,我沒有說 America born,也就是這些作家是 移民的美國人,他本來是華裔來到了美國、落地生根,所寫的可以是美國的事情,也可 以寫他移民之前故國的事情。比方說哈金,所以哈金寫了很多中國大陸的東西,你說他 是不是美國作家?當然是,因為他已入了美籍。所以最少有這三種的所謂華美文學,各 不相同,各有特色。我的引言到此為止,底下請各位與談人依序發言。

單德興(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特聘研究員) 歡迎大家在亮麗的星期天下午撥冗參加這場座談會,藉由《華美的饗宴:臺灣的華 美文學研究》出版的因緣,共同來關心華美文學在臺灣的發展、成果與未來。我忝為此 書的主編,就利用這個機會來分享「背後的故事」以及個人的一些感想。 此書背後的大故事涉及臺灣的華美/亞美文學建制史。身為臺灣的英美文學與比較 文學學者,我念茲在茲的就是如何善用我們的發言位置與利基(niche),建立具有特色 的學術研究。因此,在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大力支持下,自 1990 年代初我與本所文 學同仁李有成、何文敬就選定華美/亞美文學為首要目標,多次召開全國與國際會議, 邀集國內外學者共襄盛舉,相關研究在臺灣如火如荼展開,陸續出版論文集、期刊專輯 與專書,在我國的外國文學研究領域中異軍突起,甚至呈現後來居上之勢,成為頗受國 內學者矚目的新興學術領域,也受到歐美與亞洲學界的重視,把臺灣的華美/亞美文學 研究置於國際學術版圖上。 小故事則是本書的編輯與出版過程。近兩年適逢教育部推動主題論文集編纂計畫, 目標在於「反映臺灣學界對此議題之集體貢獻」 。我認為臺灣外文學界的華美文學研究, 經過二十多年的辛勤耕耘,已累積了不少相當具有特色的成果,值得進行階段性的盤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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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過去,以勵來茲。經仔細思考,檢索以往研究成果,選擇具有代表性的學者與議題 輯為一冊,於 2016 年 10 月向教育部提出申請。編纂計畫審查通過後,我請入選的學者 提供論文定稿。由於論文來源不同(含期刊與專書論文,其中兩篇原為英文論文) ,格式 有異,我經多方參酌、考量,決定編輯原則與統一格式,如全部論文都要有中英文摘要 與關鍵詞,不僅利於中文讀者掌握大要,也有助於英文讀者管窺一二。基本作法就是以 雙時軸的方式,既將論文置於原初出版的脈絡(如註明出處) ,也納於此主題論文集的脈 絡(如增訂的腳註註明為「補注」) ,儘量呈現該文於前後不同時空脈絡下的面貌以及可 能具有的意義。因此,有別於一般專書與論文集,特請每位作者撰寫「按語」 ,置於中文 摘要與關鍵詞之後、正文之前,說明撰寫該文的緣由,以及此文在個人研究生涯中的意 義,讓讀者在知道全文要旨之後與閱讀正文之前,能了解此文在作者的學術(與)生涯、 甚至生命中的意義,為理性的論文提供一己敘事與抒情的空間,融入了感性,讓硬梆梆 的論文與活生生的生命產生交集,希望能引發讀者的共鳴。 編纂過程中,由臺大外文研究所陳定甫同學擔任兼任助理,在他的聯繫、編輯、校 對與時程控管下,所有論文都經過作者、助理與主編多次校對,終於在六個月期限內 (2017 年 2 月 1 日至 7 月 31 日) ,將書稿(含索引條目)妥善整理完成。此外,教育部 的最終目標是將書稿印行流通,以展現我國學者在特定主題上的集體貢獻,因此主編必 須接洽出版社,由出版社向教育部申請出版補助。我聯繫以出版外文研究知名的書林書 店,承蒙熱心支持,將申請書與書稿交給教育部,經審查通過後,開始下一輪的編輯作 業(包括多次校對與製作索引) ,終於在今年(2018 年)7 月出版,成為教育部所有主題 論文集編纂計畫中的第二部出版品暨外文學門的第一部出版品。該書封面的纍纍果實與 歡慶氣氛,象徵了我國學者在此領域的豐收與喜悅。 全書除了主編的導論,依年代順序收錄了 1994 年至 2015 年的十一篇論文,作者分 別為李有成、張小虹、何文敬、蘇榕、張瓊惠、馮品佳、李根芳、王智明、陳福仁、單 德興、陳重仁,其中五位是今天的與談人。整體而言,本書呈現了我國的華美文學研究 集體成果,顯示了作者對於文本的細讀,理論的嫻熟,歷史的掌握,以及特定文本與議 題的深入探討,尤其展現了如何發揮我國學者的利基,善用雙語言與雙文化的資源,凸 顯研究特色,做出了有別於歐美與亞洲其他國家學者的貢獻。我在導論中臚列了此書的 七大特色(嚴謹性、代表性、理論性、歷史性、獨特性、多樣性、互聯性) ,逐一說明, 歡迎有興趣的讀者參考、指教。 回顧臺灣的華美文學研究,讓我聯想到兩人有關「傳統」的見解。艾略特在〈傳統 與個人才具〉(T. S. Eliot, “Tradition and the Individual Talent”)中提到傳統與個人之間的 關係,弔詭的是他似乎既確認有個既定的巨大傳統(今天看來頗為歐洲中心) ,又承認傑 出的個人對此傳統可能的貢獻(撼動並被吸納) 。相形之下,我們更接受霍布斯邦的「創 造傳統」之說(Eric Hobsbawm, “the invention of tradition”) ,認為傳統並非先天存在,而 32


是後天創造、形塑而成,而且任何傳統絕非一蹴可幾,必須經過歲月的累積與時間的淘 洗。就臺灣的英美文學研究而言,我在 2006 年的國科會人文學研究中心「臺灣地區英 美文學研究之評量」整合型計畫成果報告〈臺灣的英美文學研究——歷史.文化.政治〉 中,檢視臺灣近半世紀以來的英美文學研究成果,視其為我國外文學門建制史的重要部 分,從中可見已自成一傳統,然而「余生也晚」,只參與了後半段的發展。 發軔於 1980 年代初、於 1990 年初在臺灣外文學門建制史上蓬勃開展的華美文學研 究,個人則有幸見證且參與了此一學術傳統的創生與發展。就我親身經歷與觀察所得, 此傳統的建立一方面來自個別學者的分頭努力,細讀文本,鑽研理論,撰寫論文,另一 方面來自彼此間的攜手合作,群策群力,相互切磋,共襄盛舉,集結了眾人的學術能量, 經過一段時間的播種與培育,終能累積成果,逐漸建立傳統。本書的出版印證了臺灣的 華美文學研究傳統的創生與發展,並且期盼在這個基礎上繼續成長茁壯,開花結果,成 就一次又一次的華美的饗宴。

李有成(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兼任研究員) 單德興老師剛才的發言對華美文學研究在臺灣的發展做了一個宏觀的扼要回顧,並 且提出若干值得我們省思的學術現象。我在今年(2018 年)4 月 11 日也曾應陳國榮老 師與馮品佳老師之邀,擔任科技部人文沙龍系列講座,在國立交通大學講了一場〈亞裔 美國文學研究三十年:臺灣經驗〉,講座的部分內容參考的主要就是單老師與馮老師相 關議題的文章。誠如單老師所說的,華美乃至於亞美文學研究,在臺灣的外國文學學界, 其實是一個全新的領域,我們的師長輩並未為我們留下什麼學術遺產,原因很簡單,這 個領域並不在他們的學術經驗之內,甚至在他們求學的過程中可能從未接觸過華美文學, 更遑論亞美文學了。即使在我和單老師的大學和研究所時代,在課堂上或教科書裡,華 美文學或亞美文學也是聞所未聞的。我個人那麼一點點有關華美文學的知識都是課堂外 從劉紹銘先生的評介文章中獲得的。 1989 年我在杜克大學研究時開始陸續閱讀華美文學,特別是湯亭亭的作品。1992 年 的春天我去賓州大學的非裔美國文學與文化中心研究半年,那時候單老師已經從加州大 學爾灣校區研究回來,華美文學開始成為他的重要研究領域。我記得在賓州大學那幾個 月與單老師不時有信函往返,我們決定要在歐美研究所舉辦第一屆華裔美國文學研討會, 而且還擇定「文化屬性」作為研討會的議題,就這樣開展了我們近三十年有關華美與亞 美文學研究的漫長路程。在這個路程中,許多年輕學者的支持、協助及參與當然是不可 或缺的。歐美研究所有其地利與人和之便,可以規劃與啟動一些研究工作;後來其他朋 友如交大的馮品佳老師、臺灣師大的張瓊惠老師、梁一萍老師、李秀娟老師、臺大的柏 逸嘉(Guy Beauregard)老師、清大的傅士珍老師、高雄師大的李翠玉老師、中山的黃心 33


雅老師,以及我們同事何文敬老師與王智明老師等,大家通力合作,或舉辦規模大小不 一的研討會、研習營、工作坊,或透過期刊專號、教學、出版、講座等,推動相關的研 究,經過多年的努力,累積了質量相當可觀的研究成果,才有我們今天所看到臺灣的華 美與亞美文學的學術領域。這本由單老師所主編的《華美的饗宴:臺灣的華美文學研究》 正是這些學術成果的具體與集體呈現。 開拓與形塑一個新的學術領域固然非常重要,同樣重要的是這個領域在實踐的過程 中所帶動的學術議題。華美與亞美文學研究自始就是一個介入型的學術領域,其冒現和 發展跟社會上許多政治與文化議題息息相關。這些年來我們藉各種學術形式探討的議題 在單老師為本書所寫的〈導論〉中已經詳細臚列說明,其中不少屬於晚近國際學界熱衷 討論的前沿議題,更是臺灣社會——甚至亞太地區——所關注的議題。他山之石可以攻 錯,在強調學術的創新意義的同時,這些議題所激發的討論也值得我們參考,當然也可 以作為其他人文學領域——特別是其他語種文學研究——的參考。 一個學術領域的開發與深耕,需要一代代人一棒接一棒地堅持下去,最後才能漸漸 形成傳統;而傳統的壯大或者式微則端賴後來者的意願與堅持。 《華美的饗宴》在某個意 義上可說是我們這一代人在臺灣為華美文學研究學術開疆闢土的產物,這當然不是一個 故事的結束,因為這個故事還在發展之中,有些既有的元素會留存下來,成為傳統的重 要部分,新的元素也會增添進去,營養與豐富了原有的傳統。我希望新一代的學者仍會 像我們一樣,群策群力,和衷共濟,繼續為臺灣的華美文學研究探索新的議題,尋找新 的理論、方法及取向,為我們準備另一場別開生面的華美的饗宴;尤其在國際學術分工 中,為我們講述另一段屬於臺灣乃至於亞洲的美麗動人的華美與亞美文學研究的故事。

馮品佳(交通大學外文系講座教授,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合聘研究員) 非常感謝大家在耶誕節的前夕以及撰寫科技部計畫的忙碌時節還來參加今天的座 談會。剛才單老師與李老師的發言給了我們一個宏觀的歷史觀念。雖然我自己是從歐美 所第二屆的華裔美國文學研討會才真正加入臺灣華裔美國的研究社群,驀然回顧竟然是 四分之一個世紀以前的事了!我自己則是花了超過四分之一個世紀投入華裔/亞裔美 國研究,這當然是要從我撰寫博士論文開始算起。我的博士論文是湯亭亭與 Toni Morrison 藉由文類進行的比較研究,雖然一開始的路徑有些分歧,但是很慶幸這麼多年 還是在亞裔美國文學研究的道路上持續前進。我一直很感謝中研院歐美所前輩的引導。 今天《華美的饗宴》出版,代表的是臺灣在華裔美國文學研究耕耘二十餘載的結果,這 是值得我們驕傲的,因為我們灌注了精神與能量,才能創造出來這麼豐盛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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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論文集中收錄我分析《桑青與桃紅》的論文,是從美國華文文學的角度探討這 本出版歷史相當曲折的小說。以下的報告是從論文中挑出一些重點跟大家分享。這篇論 文以《桑青與桃紅》為美國華文文學為前提,探討小說文本中跨國女性主體的形成。第 一部分討論《桑青與桃紅》中離散與建立家園的問題,並將小說置放於臺灣海外文學的 脈絡之中加以探討;第二部分解讀小說中如何再現跨國移徙的情境,以中閾性(liminality) 的理論分析小說中隨著女主角的四處移動而不斷出現的坐困愁城—重整自我的循環性 情節,並深入分析桃紅在喪失中國的原生歸屬性 (Chinese filiation) 之後,經由行遍美國 所建構出的華裔美國歸屬性 (Chinese American affiliation)。小說中的女主角在時間的軸 線上歷經中日抗戰、國共內戰、大陸變色、白色恐怖,以及遭受美國移民局官員追捕, 在空間的軸線上則從中國、臺灣,跨越到美國大陸。也就是在全美「走透透」的過程中, 女主角由中國/臺灣籍的桑青分身成為屬於華裔美國的桃紅。這個精神分裂的病徵必須 由漂泊離散的脈絡來詮釋。不僅女主角處於精神分裂的狀態,小說文本在文類與版面安 排上也呈現一種分裂性,或者可以說是一種糅雜性 。 《桑青與桃紅》綜合了流浪小說 、 日記與書信體小說、以及心理小說等等不同文類。而版面的安排上除了不同字體之外, 還插入美國地圖,英文版甚至為桑娃的小不點兒故事加入插畫。因此小說文本也如同女 主角一樣經歷變身。聶華苓巧妙地結合了流浪小說所必備的外在活動與心理小說的內在 省思,以文類的混雜來再現「文化離散化」 。因此, 《桑青與桃紅》可謂在內容與形式上 皆顯現分裂性格。聶華苓在書寫不同的地域時,使用的空間意象也各有差異。例如中國 與臺灣的部分一再出現的主題是坐困愁城,而美國的部分則多半以向外擴張為主。筆者 認為小說的前三部使用中閾性的美學描寫中國與臺灣的狀況,在第四部以及桃紅寫給移 民官員的信中則以能動力 (mobility) 的母題作為主要比喻。但是這並不意味著聶華苓是 以二元對立的方式處理中國/臺灣以及美國。綜合第一部到第三部的桑青日記來看,中 閾性空間的描寫是小說中最突出的空間再現運作模式,因為這個中閾的概念最能代表女 主角、乃至於女作家的心理圖像。離散的移徙,可以說是在一個又一個的中閾空間中持 續遊走。對於離散女性而言,一次次由中閾空間的出走都帶來更多無奈,讓她體會到作 為女性與「異者」的邊緣性。藉由重複使用懸置空間的意象,聶華苓凸顯出女性在歷史 的邊緣地位,因為從這個中閾性空間中最後冒現的是桑青變成的桃紅。如此強調女性的 邊緣與中閾性不但可以批判標準(男性)版本的國族論述,也可以使得女性的聲音成為 歷史與地理論述的新起源。這部小說經由文學表達創傷的經驗以及再創後天的歸屬關係, 雖然仍然具有中產階級意識的包袱,但是也極具實驗精神,以遊走四方的女性身體作為 文本的實質基礎。女性身體與國族論述之間複雜曖昧的關係成為重新建構華裔離散歷史 的動力。 就像我在「按語」中提到的, 〈鄉關何處〉是我為《中外文學》2005 年單老師主編 的「美國華文文學」專號所撰寫的論文,在文章裡我藉由解讀《桑青與桃紅》處理了我 個人關切的離散文學議題。 《桑青與桃紅》是本非常特殊的小說,聶華苓女士以女主角的 35


生命與身體經驗,具體呈現許多二十世紀華人漂泊移徙的故事,特別是從中國、到臺灣、 再到美國的路徑。透過《桑青與桃紅》 ,作為所謂的「外省第二代」的我,似乎可以稍微 想像我的祖父母及父母輾轉來到臺灣的經驗,閱讀起來感觸格外深刻。這篇論文今日讀 起來或許理論不夠先進,但是我認為這篇論文以留學生海外文學脈絡以及中閾性的概念 詮釋這本小說,還是提供某些值得參考的見解。在美國進入川普時代,國際高牆將起與 種族藩籬再生之際,移民的議題自是分外重要,桑青/桃紅這個能夠在不同移徙地點不 斷創造自我身分的角色,也具有特殊的意義,除了省思臺灣在文學中的再現以及華裔美 國文學中的族裔親緣論述之外,也希望能夠藉此回應當前全球的難民現況以及保守主義 反移民的意識形態。 從 2005 年到 2018 年之間,對照著不同的社會脈絡,這篇論文也有了不同的時代意 義。文學一直持續在關懷、關注社會,而社會的歷史卻一直在反覆循環。雖然我們常說 要以史為鑑,但是人類真正的從歷史學到了什麼教訓?如果有一日世界第八奇景真的出 現在美國與墨西哥之間,那麼美國到底變成了什麼?而我們作為研究美國文學的學者又 該如何應對?這些是我們必須持續思考的問題。

張瓊惠(臺灣師範大學英語系教授) 今天站在這裡,第一個要感謝的是我們座談會的主持人蘇其康老師。當我還是大學 生的時候,坐在中山大學西子灣海邊的教室裡,聽蘇老師用非常漂亮的英文講解莎士比 亞的作品,那種風采是後來讓我決定走上文學研究這條路非常重要的啟發。 今天的新書發表,我想就兩個部分來分享心得,首先因為收在這本書裡的論文是研 究華裔馬來西亞美國作家林玉玲 (Shirley Geok-lin Lim) 的小說,所以要我談談林玉玲對 我研究的重要性。然後我希望從這點延伸、談談身為文學研究者的意義。有關林玉玲的 研究,實在要感謝單德興老師,當初因為單老師與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黃秀玲教授共同 策畫「華美文學譯叢」,邀請我擔任其中一本書,也就是林玉玲得獎的回憶錄《月白的 臉:一位亞裔美國人的家園回憶錄》的中文翻譯,才開始接觸林玉玲的作品。老實說, 當初答應單老師的時候,我連書都還沒有讀過,會那樣直白地答應下來,一方面是初生 之犢、尚不知事情的難易,二方面應該是對在臺灣的華裔美國文學社群的完全信任。我 念完博士回到臺灣後,適逢中研院開始舉辦好幾屆的華裔美國文學研討會,在中研院參 加研討會、發表論文,歐美所幾位師長給了我非常寶貴的建議,這些成了一個青澀的新 科博士非常具體有益的訓練,也幾乎等同了我最初的學術生涯路徑。翻譯《月白的臉》 當然佔去許多原先會拿來寫研究論文的時間,直到近幾年、翻譯的成果才開始納入研究 成績,之前並無法成為評鑑或升等的資料,這樣說來彷彿是「犧牲」了寫論文的時間來 做翻譯,好像是吃虧了。其實不然,因為翻譯這本書的緣分,我得以和林玉玲成為非常 36


好的朋友,我實在是一位非常幸運的譯者。 《月白的臉》一書當中提到林玉玲在美國完成 博士學位之後,曾在社區大學教了好幾年的書,倍嘗人情冷暖。翻譯這本書的時候我還 在東吳大學任教,東吳是一所教學型大學,研究並非首要。在參加研討會的時候,我非 常清楚某些人會如何以議程或手冊上的單位去評斷一個人的份量,所以翻譯林玉玲的書, 實質上給了我很大的鼓勵,教我如何去持續努力、相信自己。現在因為職缺有限,我看 到許多年輕的博士,非常優秀、研究極有特色、英文非常漂亮,但仍然在競爭激烈的就 業市場中努力謀求教職,我希望以這點去鼓勵現在仍在積極找工作的學者。 《月白的臉》 出版後,我受邀在許多臺灣的大學、中國的大學、書店、甚至在廣播節目談這本書,我 沒有意料到這部翻譯作品的影響力竟然會遠超過我的研究論文,因此也就刺激我去思考 研究的意義及可能的貢獻到底在哪裡。單老師這次催生《華美的饗宴》的出版,又做了 一次學術服務,這些都是無法讓我們得到什麼研究點數的工作,但是因為相信會對學術 有所貢獻、會推廣文學的影響力,因此就是有意義、值得做的事。 華美文學在李有成老師、單德興老師、還有何文敬老師等非常積極的帶領下,臺灣 學者在這個領域累積的成果是有目共睹的,不僅可以與美國學者有積極的對話、合作、 交流,對中國學者也有非常具體的影響。因為在華美研究社群裡收穫滿滿,這樣的經驗 讓我有信心擴展自己的領域,加入一個跨校、跨領域的「海外華人研究社群」長達十多 年之久。今天非常感動,因為我們社群有三位夥伴今天也來到這個座談會,其中中正大 學政治系的林平教授和東吳大學社會系的鄭得興教授本身就是跨領域的學者,因為他們 大學念的都是英文系。他們今天不是為我而來,他們是為了文學而來的。這樣的社群連 結是重要的,因為研究不應該是孤單獨立的作業,而是需要有溝通、回饋、彼此的打氣 和扶持,如此才能在研究的路上更行更遠。黃秀玲老師有一本非常重要的論著《從需要 到奢華》 ,依著這本書的核心理念,我覺得我們研究、在核心期刊及出版社出版論文、去 符合學校的研究評鑑等等,這些都是我們的「需要」 、是讓我們擁有一份工作的基本;但 職涯中不能單只有這些,我們還要有對自己工作的理想性、熱情,這是「奢華」 ,是讓我 們甘願投入青春歲月、不計評鑑點數、願意持續待在這個工作上的原因。臺灣師大這幾 年修改了教師研究評鑑的要求,將通過的門檻提高了許多,同時也設定了「終身免評鑑」 的資格。其實得到終身免評鑑的人心裡都清楚,這並不是什麼多麼了不起的事,那原理 和在便利商店裡集點數、兌換贈品的方法很像,就是收集到了一定數量的研究計畫和著 作之後,就可自動免除評鑑這惱人的麻煩事。但是免評鑑之後呢?是否,這正是我們可 以更開放的去思考:我們真正想做、喜歡做、可以做的事情是什麼?是不是在這時候, 我們更應該放手去為我們認為有理想性的事而工作? 《華美的饗宴》裡面所收錄的是我原先在 2005 年以英文出版的一篇期刊論文,討 論的是林玉玲的小說《馨香與金箔》 ,這是一本華裔美國文學版的蝴蝶夫人,與傳統華美 文學不同的是,它呈現一種開放的親屬關係、一種正向的離散經驗。因為這次的專書計 畫,我把論文譯成中文,雖然離當初出版時已過了十多年,很慶幸在翻譯之後,認為這 37


篇論文還是有它可以貢獻的地方。尤其以中文出版,我相信又可以有不同的影響力。文 學論文產出得花很久的時間,還好保存期限也比較長。

陳重仁(臺灣大學外文系副教授) 相較於今天參與討論的老師們,我個人接觸華美文學的時間相當短,這個研究的機 緣跟我求學的環境有關。我在臺灣師大博士班就讀期間修了李秀娟老師的課程,才開始 閱讀這方面的著作,臺灣師大英語系有好幾位國內研究華美文學的專家,而長期指導我 的兩位中研院的老師,單德興老師與李有成老師,也正好是這方面的專家,在上課以及 與老師討論耳濡目染之下,開始對這個領域產生興趣。而真正開始發表這方面的研究著 作,則是在完成博士論文之後。在我通過博士論文口試的隔天,我到中研院參加了哈金 先生的演說,我坐在臺下滿滿的觀眾當中,看著臺上的哈金先生優雅風趣地闡述他的創 作理念,景仰之心油然而生,因此開始想著,或許在接下來即將展開的學術生涯裡,也 應該試著接觸這方面的研究。 也就是說,我會開始接觸華美文學,是因為我的老師們的帶領以及哈金先生的啟發, 幾年下來,希望在這方面的研究沒有讓我的老師們失望。我近年來的發表,一如一開始 的規劃,集中在哈金的研究,哈金先生是一位自律甚嚴且產量豐碩的作家,近年來維持 每隔幾年就有新書的出版頻率,對我來說正好是個鞭策。我收錄在《華美的饗宴》的論 文,討論的是哈金的短篇小說集《落地》 (A Good Fall) ,我試圖提出哈金作品在近期的 轉向展現雙向流動的關懷,近期即將刊登的論文也延續這樣的閱讀。哈金近期的書寫關 懷逐漸跨出世代衝突、離家背景、飽受歧視的寫作範疇,這個轉向跳脫流離哀傷的集體 記憶,轉而面對流動、轉移、雙向性、共同性的想像書寫。也就是說,哈金筆下描寫美 國華人的生活,但在細膩描繪移居生活的過程往往再現的是對於故鄉的想像,同樣地, 哈金在故事中也寫故鄉生活與社會價值,但是這些對於故國的書寫,往往所思考的是現 居國社會價值與文明衝突的批評。也就是說,在哈金的書寫中,美國與中國是兩個雙向 對照流動的端點,故事的書寫與記憶的再現並不是一味地往歷史記憶裡頭鑽,故事書寫 的並不是一個停滯定格的完美過往,故事的敘述建立在過去與現在兩個端點不間斷的往 返、激盪與演進。哈金的寫作位置與思考高度促使他得以悠遊於兩個端點,對於國家、 故鄉、文化等僵化扁平的認同符碼進行反思,故鄉不再是回不去的美好過往,而是多層 次、異質交錯、多元糅雜的混合建構,沒有固定的身分,沒有既定的軌跡,甚至是沒有 流動終點的想像。哈金的書寫軌跡跟近代理論發展的脈絡一致,在全球化、跨國移動頻 繁的當下,哈金的寫作轉向也可以視為對於當代局勢演進的呼應。 我另外試圖帶入的研究關懷,受到李有成老師很大的影響,李老師在著作《離散》 中一再強調的重點是,不需要強調所謂正宗、正統、正朔的歷史共同想像,跳脫同質化、 38


標準化、均一化的獨斷詮釋角度,透過凸顯異質性與差異性,從而開啟多元豐富的討論 空間。李老師強調的是採取建設性的角度來重新閱讀離散的經驗。我沿用李老師的概念, 希望將鄉愁的書寫賦予較為創造性的解讀,鄉愁普遍存在離散文學當中,過往的寫作多 半延續感傷懷憂的悲傷情緒,寫的是對過往的想念,但也反應出對現狀不適應與不快樂 的負面情緒。我想談的是,鄉愁的書寫有沒有可能具有積極的意義?相對於哈金過往寫 作中悲痛的歷史記憶,哈金在近期作品中提出的流動性與雙向性的故鄉書寫,過往與當 下連結,美國與中國流動,美國夢與中國夢相互對照建構,價值或有衝突也有相輔相成 之處,記憶與認同不再單一扁平,而是不斷建構變動的流動身分。這樣的寫作觀照或許 不只用來詮釋哈金近期的寫作轉向,另一方面也可以作為我們研究閱讀的參考,面對深 厚沈重的寫作與歷史傳統,我們的研究是否也應該展現更具開創性的積極意義呢? 最後我想在此感謝過去領導我、幫助我的老師們,臺灣的華美文學研究已經累積了 相當豐富的研究成果,我們這一輩的研究者,想的應該不只是追隨既有的研究軌跡,更 應該要具有開創性也更貼近入世關懷的積極動力,讓我們的研究動能與熱情傳遞給更年 輕的讀者,亞美文學的研究與教學如此,英美文學的研究與教學也應當如此。

蘇其康(高雄醫學大學語言與文化中心講座教授) 利用這個機會我在這裡做兩點補充,也許大家對林玉玲這個名字有些熟悉,林玉玲 其實是華裔的馬來西亞人,現在當然已變成美國人,所以她也符合這個華美文學的範疇。 她除了寫小說之外,也寫詩。所以她就屬於上面提到的第三類型,跟哈金一樣,也是一 個移民,她是 naturalized American,已入籍的美國人,她寫她所了解的 Americans 以及 Chinese American,所以是第三類。第二點補充跟這個主題完全沒有關係,但和我們在座 的這幾個人有關,特別是跟我和李有成老師有一點關係;大概差不多二十年前,在中山 大學舉辦的一個國際會議,李老師講了一句話,對我來說,是當頭棒喝,很有所感。他 說:他發現在臺灣,學者到了六十歲之後,絕大多數人都不做研究。我就跟他說:那我 們繼續做。所以我們兩個老頭已年過六十,還繼續做研究,所以希望大家繼續做研究, 而今天這個華美的饗宴其實是某種程度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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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過去四分之一的世紀以來,我認為整個臺灣的學術界應該要非常感謝中研院歐 美所,因為歐美所尤其是李有成老師和單德興老師還有何文敬老師合起來所推動的華美 研究,當然還有稍微年輕的老師的加入例如王智明、周序樺老師等等,也因為這樣子變 成臺灣的學術界在亞美研究上做出了一些成績,而這個成績其實美國也看到了,中國大 陸更是看到了,我自己對於亞美研究的淵源其實是當我在做研究生的時候聽過趙健秀的 演講,不過我不喜歡他的論調,特別是他那種武鬥的語調(militant tone),可能是他的 性格使然,但那不是我的性格。他變成那種 Chinatown cowboy 的性格就不是我的喜好! 所以我不欣賞趙健秀的作品,雖然他那個時候已經很有名氣。若干年之後,我很高興碰 到一位朋友張敬珏(King-Kok Cheung) ,她的見解跟我有點類似,所以我覺得自己並不 孤單。但是也因為中研院推動亞美研究的緣故,我對亞美文學的認識重新調整過來,雖 然我的專長領域不是做這方面的研究,但是我其實一直都在注意,多少和趙健秀留給我 印象的緣故。的確中研院幫了我一個忙,重新把我的注意力拉回來,其實是一樁功德, 非常謝謝歐美所的推動。 另外,我記得多年前美國 Princeton 大學有一個教授 Earl Miner,雖然他是英文系和 比較文學系的教授,但他也深懂日文,他的大學部是念日本研究。就因為他會日文的緣 故,所以他把日本學者寫英美文學好的文章,把它們翻譯出來然後出版,對美國學術界 也是一件功德和震撼,證明日本人也可以做好的英美文學研究。同樣地假如我們的英美 文學的文章翻譯成英文,我想對整個學術界,而不只是英美學術界都是相當有益的,因 為我不只聽過一次,我們的好朋友張敬珏說在臺灣有很多關於華美文學的文章,都是非 常好的,但最好便是能夠翻譯成英文,而我知道在座的三位:李有成老師、單德興老師 以及馮品佳老師,你們的文章都被她引用在書中,也許你們也知道去年她出版一本專書, 裡頭就有引用到你們的文章,因為她讀得懂中文,但我不知道除了中文之外是否還有其 他語言的引用,所以也不要害怕用中文來寫作,好的文章必有人注意到,只要我們把好 的文章寫出來投稿給編輯,特別是投給《英美文學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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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報導-2

間:2019 年 6 月 8 日(週六)14:00-16:00

點:臺北書林書店

主持人:馮品佳 (交通大學外文系講座教授) 與談人:李有成 (中研院歐美所特聘研究員) 劉亮雅 (臺灣大學外文系特聘教授;台文所合聘教授) 姜翠芬 (政治大學英文系教授)

端午連假時,學會有幸邀請到《再現黑色風華:臺灣的非裔美國文學研究》主 編馮品佳老師在書林出版社舉行講座,同場還有重量級的李有成老師、劉亮雅老師 以及姜翠芬老師,都是臺灣研究英美文學領域的指標性學者一同討論臺灣非裔美國 文學研究。

馮品佳老師首先開場提出新世紀的非裔美國文學具有傳承與開展未來的重要 指標,只是在全球政治保守勢力抬頭的局勢下,非裔美國文學研究鮮少被重視,以 至於忽略了非裔美國文學所富含的離散性如何與黑人文學相呼應,因此期待《再現 黑色風華:臺灣的非裔美國文學研究》能開啟濫觴。

李有成老師則分享他求學階段所受到的黑人文學啟蒙,特別是 James Baldwin 作品,深刻描繪黑人文化的日常,而 Baldwin 離開美國前往法國創作,其作品日漸 轉向「和解」,原諒其原生國家的種族壓迫、社會緊張氛圍。以 Daldwin 創作歷程 為例,不難看出非裔美國文學有走向「和解」的趨勢。 41


劉亮雅老師則以文本著手,她舉了 Toni Morrison 的小說為例,她認為 Morrison

的小說張力令人動容,特別是《摯愛》(Beloved,1987) 以殺嬰的黑人奴隸母親為 主角,在其向愛人描述破碎記憶及照顧嬰兒的過程時,梳理出黑人女性的身體在奴 隸制度下被剝奪,她破碎的記憶實際上也是黑人女性/全體的壓迫經驗。

最後,姜翠芬老師帶來她關心的戲劇主題,她以 Wilson 的作品為例,分析勞 工階級(黑勞)對照資本階級(白資)的現象往往伴隨著社會階級對抗/壓迫的問 題;Wilson 透過作品指出種族與階級差異性往往也來自黑人自身的沉默、壓抑自我 /他人(黑人同伴) ;因此,黑人受到壓迫與自我否定的矮化現象是一種惡性循環, Wilson 主張先正視自我身分才是反抗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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