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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灣 區 地 圖、 時 序 表 · 大 灣 區 中 文 大 學( 香 港 )? · 為 勢所迫、危機四伏的大灣區 · 專訪中大學生會幹事會「晨

煦」· 國際生宿位「N-2」的根源 · 財政預算案,從波波手 上搶返個波 · 香港法治不民主的偽神話 · 一百周年回望自 由 主 義 五 四 運 動 · 海 子「 面 朝 大 海, 春 暖 花 開 」 的 背 後 /

2019 年 四 月 號

這不是香港。 1


編者的話

四月,除了步入上莊後第一次出版的 deadline,也迎著 sem 尾的到來。 「進宿」的人也不再寥寥無幾,各樣功課和 presentation 與同學渡過了 一個又一個的黎明和黃昏。

至於報社,編輯們還來不及適應上任,便要趕文,改文,跟進,聯絡、籌 備等等。也許一路以來發生太多事,一切都要趕著做到趕著完成。喘息和 透氣在時間面前,似乎停留半秒也是罪過,出版的過程也來不及細嚼。

一個又一個未能如期赴約的事項、課程的各個 finals 和課業、友人向你傾

述悲傷的經歷、媒體報導社會各種不公的事和判決等,情緒在表達上可以 很個人,但背後的發生其實會連繫至社會脈絡和處境。在某個時刻,身邊 發生的一切幾乎能夠令人窒息,一切能令人崩潰。

當事件發展的經過結果的記憶開始模糊,唯當中的感受才會令人印象深刻, 各種不安、焦慮、躁動不斷糅合。以為捱過便好,然而一次又一次改期,

面對無了期的死線,未見終點,情感的梳理都似乎因為接踵而來的死線變 得不可想像。一直沒有正視情緒只因各種不能言語的原因:不希望那些名 稱和標籤打破和打亂原有生活的秩序、害怕其不受控制、不希望它以數據 的方法處理;害怕別人的判斷;覺得這個地方容不下等等。 這是可以被理解的。 也許情緒這回事本來就是複雜的。 當情緒找不到出口,請不要怪罪,請為它留一點空間和時間。 第一次的編輯過程,不能說做到每個人都最滿意,只能說每次都嘗試過, 努力過。

只希望在失敗中嘗試,努力然後前進。 此致忙碌的中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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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 4 大灣區地圖 · 時序表 6 大灣區專題前言 7 誰的中大?中文大學與大灣區建設 11 大灣區之於中國,其實是為勢所迫

目 錄

16

【校園版】 16 訪談過後的反思—同學與校內事務 20「收咗十幾年國際生,點解呢排先嘈宿位比佢地霸晒?」

25

【其他文章】 25 財政預算案:從波波手上搶返嗰波!

31

【專欄】 31 史鏡 / 香港法治:不民主的偽神話 略談香港法制的歷史和演變 35 書城記事 / 自由主義的百年孤寂——在二十一世紀回望五四運動 39 日光一隅 / 海子,你是否已尋得遠方那不可觸摸的幸福?


2003

《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簽訂 加強中港經貿合作,減少雙方關稅 2007

曾蔭權在施政報告中宣佈《十大建設計劃》

提出興建港珠澳大橋、廣深港高鐵香港段、西九文化區 2008

國家發改委《珠三角地區改革發展規劃綱要 (2008-2020 年 )》 提出加強珠三角地區經貿合作 2010

廣東省和香港簽署《粵港合作框架協議》

提出粵港經濟一體化,興建港珠澳大橋、廣深港高鐵、深港西部軌道交通 2015

《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 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 首次提出「要『深化』與港澳台合作,打造粵港澳大灣區」 2018

港珠澳大橋、廣深港高速鐵路正式通車 2019

國務院發布《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

提出推動國際科技中心、三地合作、區域發展、建設「宜旅宜區」優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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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Apple Maps


大灣區地圖 · 時序表

發展高科技增值產業

加強大灣、嶺南文化統合

社工、服務業資格在三區互認

大灣區為香港提供勞動力和土地 香港作為連接世界和中國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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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人人都講大灣區,你估個個都知大灣區?」 官方對大灣區的宣傳可謂無日無之,六點半新聞中的廣告、大學的論壇、交 流團、獎學金。但到底對於這個計劃,我們的認識有幾多?一個影響到香港 經濟規劃重點、大學發展方向、甚至有人說未來「沒有香港人,只有大灣區 人」的時候,我們是否要重新關注這個看似很宏大、離自己很遠的東西? 談到大灣區,我們一般想到的都是金融、香港的發展。而〈誰的中大﹕大灣 區與中大未來〉一文就是由中文大學和她的姊妹校中大〈深圳〉出發,了解 中國國策如何影響到大學的自主,一葉知秋,香港又是一番甚麼樣的景象? 另一篇文章〈大灣區之於中國,不過是亡羊補牢〉則從中共管治的基礎必須 立於經濟發展出發,指出大灣區在中國發展的位置,與及中國前景的不穩 定。 其實,最想談的不是「大灣區」,而是在中國國策和香港發展之間,香港自 主的空間還剩多少?同樣,在「大灣區」、「一帶一路」官方論述美好的背 後,中國又真的如此安穩?這種「美好」的背後犧牲了幾多在底層被剝削、 勞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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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中大?:

大灣區建設與中文大學的未來 | 大灣區和中大看似毫無關聯,但其實她早已主導了中大日後的發展方向 |

文 / 何正男 2019 年二月二十日,《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 公佈,文件提及「推動教育合作」、「建設人才高地」、 「加強粵港澳青少年交流」等。就在當天,中大〈深圳〉 表示會設立醫學院和教學醫院,同時中大〈香港〉的醫 學院教授會擔任顧問。大灣區對中大而言看似沒有太大 關係,但其實她早已主導了中大日後的發展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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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大與「一帶一路」 2015 年三月二十八日,國家發展改革委、外交部、

除此以外,有很多打著「一帶一路」為旗號的學生交

商務部公佈《一帶一路》文件,而當中就提及「深化

流計劃出爐,當中如和西安交通大學率的「手拉手心

與港澳台合作,打造粵港澳大灣區。」。及後中大為

連心、兩岸同胞情」研習營,「絲綢之路古與今」交

了響應了「一帶一路」政策,在 2016 年加入了「絲

流計劃,和蘭州大學合辦的學生互訪計劃。另外有一

綢之路大學聯盟」,這個大學聯盟在 2015 年五月成

系列的講座,如 2016 年亞太所就曾經和中央政策組

立,以「以共建教育合作平臺,推進區域發展」為

合辦「一帶一路」經濟與金融國際學者會議,另外在

主題,希望「以絲路精神搭建教育合作平台。另外

2018 年舉行「一帶一路和粵港澳大灣區經濟建設學

在 2016 年十月加入「一帶一路高校聯盟」,這個高

術研討會」。中大官方網頁甚至明言,「一帶一路」

校聯盟有 126 所高校加盟,主要有中國、韓國、俄羅

是未來中大的重要發展方向。

斯、歐洲等大學加入。中大不僅是單單借一帶一路機 遇加強院校合作,還積極參與「一帶一路」計劃構思, 學生事務處甚至設置了「一帶一路 @ 網頁」,列明 為發揮「一帶一路機遇」,將會有「五年策略」,分 別為「全球中國研究計劃」和「內地發展策略」,當 中亞太研究所就開展了探討「一帶一路」發展方案計 劃,其積極可見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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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灣區專題 ▋姊妹校與專業資格互認 《一帶一路》文件說得很明白,香港的角色就是建立

大 灣 區 下 的 教 育 合 作, 絕 不 止 於 醫 學、 科 研,《 粵

粵港澳大灣區,加強區域互動以連結中國整個「一帶

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就列明「鼓勵港澳與內

一路」網絡,而中大〈深圳〉是中大〈香港〉的重要

地社會福利界加強合作,推進社會工作領域職業資格

施力點。2018 年,中大生物科技院院長鄭漢其就明

互認,加強粵港澳社工的專業培訓交流。」,及後廣

言﹕「香港要在大灣區 take 個 leading role」,當中

東省委副書記朱明國更在社工會議上,表明廣東省將

鄭院長所理解的角色就是醫療衛生知識、技術。無獨

擬定承認港澳社工資格。但社工所需要的是大量地域

有偶,隨著「大灣區」確立《綱要》,2019 年二月,

經驗和知識,香港和中國甚至澳門的差異相當大,同

中大〈深圳〉決定選址龍崗興建醫學院和教學醫院,

時其實中國社工的培訓在近十年方起步,與香港有數

中大醫學院發言人更明言這是配合大灣區發展,希望

十年的傳統和較完善的配套極不相同,社工資格互認

培養大灣區的醫療人才,將大灣區醫療服務提升至國

未必有利交流,更可能令香港社工質素下降。更重要

際水平。事件一出後,中大七個醫學院相關的系會聯

的是,三地對於社工背後的理念極不相同,一直以來

合發出公開信,指出擔心中大〈深圳〉醫學院成立會

中國社工培訓被批評有政府思想控制,澳門甚至連在

分薄教學資源,另外憂慮畢業證書相似,會令僱主混

工作守則中是否應加入「社會公義」也有爭議,反觀

淆兩者,希望與醫學院校方代表會面。在會面過後,

香港社工已有「社會公義」,甚至實踐有積極介入社

中大的校方代表堅持中大〈香港〉不會出資,也不會

會政治的面向,所以若然互認可能令這些核心價值受

分薄教學資源,同時多次重申醫學院畢業生不能直接

損。固然,目前社工註冊局指出其實現階段未有基礎

來港執業。

作三地互認,林鄭月娥也指出《綱要》實際希望的只 是三地更多交流,但廣東省的舉措實在令人憂心,同

雖然中大醫學院的承諾看似令人安心,但其實香港大

時,即使如政府所言不會修改《社工註冊條例》,在

學在港深醫院的失敗例子,就也值中大深思。2010

大灣區政策下社工資源會否分薄,三地互認又會否以

年,在「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

其他形式出現?社工資格只是一例,《綱要》中就有

排」下 ( 下稱 CEPA),香港大學與深圳市合作,一同

服務貿易行業互認的方針,要擴大「一試三證」(一

經營濱海醫院,同時改名為「香港大學深圳醫院」。

次考試可獲得國家職業資格認證、港澳認證及國際認

但因為港大醫學院教授要到港深醫院工作,在醫院入

證)的範圍,正如社工例子,兩岸三地的專業人才在

不敷支下由港大塾支,結果現在港深醫院尚欠港大

培訓、資格、以至法規均有所不同,強行的資格互認

六億元。固然,港深醫院情況與中大〈深圳〉有所不

很可能影響專業質素。

同,如中大港方教授不用到深圳工作,中大〈深圳〉 醫學院的財政也不是由港方負責。但同樣地中大〈深 圳〉也難以接受港方監察,正如中大〈深圳〉在成立 時也強調要借鏡中大辦學精神,但其通識教育教的卻 是「毛選」,港方卻無從過問。在此情況下,中大〈深 圳〉畢業生可以加入校友評議會時,到底中大〈深圳〉 會否反噬中大〈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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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統合和與虎謀皮 回到主權移交之際,其實大灣區和之前一系列政策一

另一點值得憂心的是,中大日後會否變成中國破壞香

樣,有一種統合 (incorporation) 的意味在內。或者

港自主性的「在地協力者」。「在地協力者」是學者

借用社會學者 Michael Hechter 的的著作 Containing

吳介民提出的理論,原本用以說明中國如何利用資本

Nationalism 就解釋了數種民族主義,他指出中央集

和其他手段 ( 如文化、宗教 ),吸納、整合其他地方

權者有時會將國家內不同文化磨平,或吸納到中央之

( 尤其臺灣 ),例如中國會用資本干預、控制臺灣媒

中,如法國和英國在十六至二十世紀,這就是「國

體、台商、佛教團體、教會等間接統戰。 中大在大

家建構民族主義」(state-building nationalism),而

灣區建設下互動日多,甚至大學相關產業進一步被經

對之衍生的就是一種對抗中央集權的邊陲民族主義

濟吸納時,中大有可能成為統戰的協力者,屆時的影

(Peripheral nationalism), 如 魁 北 克、 蘇 格 蘭, 這

響將不止是學術上的自主、更是產業上甚至政治上的

些地區就是擔心文化、政治被而統合產生防衛意識,

自主,尤其當大灣區以提供勞動力和土地為名,強調

最後演變成民族主義。將理論放回中國與香港的關

將香港的科技產業帶上大陸,日後香港經濟會否像台

係,我們不難發現由 2003 年中國政策開始轉向,簽

商一樣被大陸所吸納?固然,其實吳的理論未必完全

訂 CEPA,加強中國和香港的合作,甚至資格互認,

套用在中大,原因是中大本來已經是半官方機構,雖

以至為中港經濟合作所出現的基建如港珠澳大橋、高

然名為大學自主,但是財政來源依然是政府,意味在

鐵或是可能出現的人工島跨海大橋,我們不難發現中

本質上中大很有機會成為「在地協力者」,但會否在

國政府希望將廣東省、澳門、香港經濟統合和達成利

國家強調經濟吸納下,連少數自主、可以對抗的力量

益一體化傾向,中國政府決定了香港未來經濟發展的

也消散,全面地與虎謀皮,則又是另一回事。固然我

走向,所行的就是「國家建構民族主義」。香港雖然

們不會反對大學合作、交流、但如果交流變成統合,

號稱「一國兩制」,財政收入無需上繳中央,但事實

大學將資源集中、全面地迎合中共國策,這對學術而

卻是要投入資源配合建設大灣區,興建無數多個大白

言又是否好事?

象工程,以配合中國的「一帶一路」發展或其他可能 國策。至於中大〈香港〉,她也不能避免承擔建設大 灣區的責任,意味著大學的未來發展最後都要回歸國 家的發展大方針,大學終究還是淪為中國大搞一帶一 路、大灣區對外經濟擴張的工具,香港中文大學僅存 的規畫自主、獨特性也可隨著香港經濟發展被吸納到 中國宣告壽終正寢。

▋代結語﹕香港、中大的往何處去 大學是社會的縮影,或許中大也是香港發展的縮影。 由香港不能拒絕大灣區建設、「一帶一路」計劃開始, 中大也不能避過「積極建設大灣區」的命運。中大如 今何去何從?誰可以決定中大的命運?

經濟統合不純粹是為了經濟利益一體化,更是為了在 政治、意識形態全面統一提供基礎。中華總商會名譽 會長蔡冠深的一句「將來我們不是香港人,是大灣區 人」不單是一句戲言。在《綱要》的第二節「共建人 文灣區」,就列明「塑造灣區人文精神」、「共同推 文化繁榮發展」、「加強粵港澳青少年交流」,珠 海書院教授、歷史學家蕭國健在 2018 年接受《香港 01》訪問,就指出曾經歷史上粵港澳共享廣府文化, 有共同文化認同。而 Facebook 專頁「史檔」新書《區 區有故講 - 大灣區篇》更是為大灣區文化認同提供歷 史源流,其內容簡介就寫道﹕「香港與大灣區其他城 市之間,其實自古以來已有著無法割捨的聯繫和情 感……. 在歷史及文化上更是同宗同源,血脈相連, 可說是你中有我。」近日梁振英更在活動中重新著起 華服,表示「要將華服變成大灣區品牌文化」,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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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心可謂昭然若揭。

圖片來源:中大網頁


大灣區之於中國 不過是為勢所迫

| 在被粉飾得欣欣向榮的大灣區背後,還隱藏著一個危機四伏的大灣區 | 文 / 迷路的鴿子

若從香港的角度出發,「粵港澳大灣區」規劃的用意不言而喻。 《框架協議》、《規劃綱要》等官式文件和講話接踵而來,北京 分明是在積極、主動地推動一個中港融合大計。但如果我們從國 家的視角出發,思考中國為什麼需要一個區域分工、產業升級的 城市群計劃,我們會發現北京的角色其實一點也不主動:大灣區 規劃不過是在急忙地補救中國一直以來在堆積的問題,包括經濟 增長放緩、政治體制危機,和因依賴土地的發展模式而不斷堆疊、 深化的社會矛盾。 大灣區之於香港,固然是為了進一步的統合,似乎勢在必行。大 灣區之於中國,卻不過為勢所迫。北京既然被動,在被粉飾得欣 欣向榮的大灣區背後,當然還隱藏著一個危機四伏的大灣區。

圖片來源:Tom Winckels |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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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瓶頸的改開動力 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一直被壓抑的龐大勞動力、消費需 求及土地資源逐漸被釋放出市場。中國每年的國民生產 總值(GDP)增長都達到雙位數字。但當中產階級逐漸 成形,這股經濟動力也終於遇到瓶頸。中央政府逐年調 低增長目標,由「保十」到「保八、保七」,官方公布的 數字也終不再達標,從曖昧的 6.9%,到去年只有 6.6%, 創 28 年新低 [1]。這個水平與柬埔寨、寮國等地相若, 比印度的 8.2% 要低得多 [2]。中國社會科學院發佈本年 度《經濟藍皮書》,預測下年的增長將跌至 6.3%。 事實上,這個數字可能還要低得多。去年年底,中國人民 大學經濟學家向松祚以「四十年未有之大變局」為題發表 演講,指中國真實的 GDP 增長其實只有 1.67%,甚至已 經是負值。演講在網絡上流傳一時便迅速被屏蔽。這樣 的增長與日本、法國的 1.5% 相若,卻已比不少已發展國 家低,如盧森堡、美國也有 4% 的增長率 [2]。經濟困境 下,中國企業招聘需求大幅下降 53%;倫敦政策諮詢公 司 Fathom Consulting 指, 中 國 失 業 率 已 達 到 12.9%; 花旗銀行的《2019 年經濟展望報告》甚至指,中國出口 可能會進一步減半,造成 440 萬人失業 [3]。 其實,早於 2016 年,中國社會科學院已在《中國經濟增 長報告》中指出,中國正在面對「中等收入陷阱」,即人 均國民收入達到六千至一萬美元後,國民經濟就會停滯不 前。如東南亞、拉丁美洲的國家,在 1970 年代就踏入中 等收入階段,但到現在仍停留其中。《報告》認為,中 國要跨過高收入國的門檻,必須「形成新的增長潛力」, 關鍵在於「可持續的城鎮化」。這份報告發表後的幾年, 中國就大力推動以城市群為主軸的新型城鎮化。大灣區正 是其中一環。 放緩、甚至已經停滯的經濟增長在「績效型合法性」下, 對中共的管治來說十分關鍵。社會學家趙鼎新在《國家合 法性和國家社會關係》中提出,國家合法性的來源只有三 項:通過價值承諾的意識形態型、通過提供公共服務的績 效型、和通過普遍被接受的領導選拔程序的程序型。一般 國家會混合三種合法性,但中共缺乏民主選舉,社會主義 的承諾亦早已破產,於是單單依靠績效作為合法性基礎。 換句話說,中國經濟發展、民生治理一旦崩潰,尤其當年 輕人面臨失業,1989 年那場大型社會運動便很容易重演, 直接動搖中共的執政,以及整個黨國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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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灣區專題 ▋城市群,讓生活更美好 在這樣的背景下,大灣區對中共而言其實十分必要。 所謂的大灣區規劃,本質上就是政府以國家政策,支 持並協調珠江三角洲的城市朝著高端產業的方向發展 經濟。具體而言,這些政策包括加強城市間的交通運 輸、信息網絡、能源供應等基建。另外,還包括因應 每座城市的既有優勢,設定獨特的發展方向。譬如香 港發展成金融、貿易、航運中心;深圳著重創新科技; 澳門則聚焦旅遊業。 在北京的指示下,珠三角的城市便不會惡性競爭,甚 至可以互相配合,促進整個灣區,而非自身城市的發 展。譬如以往香港、深圳和珠海市政府都打算推動金 融貿易,導致互相競爭、消耗資源;但被納入大灣區 規劃後,缺乏土地產能的香港企業,可以使用大灣區 其他地方的土地資源;缺乏金融貿易渠道的內地企 業,又可以使用香港的優勢,城市全部服務於國家的 經濟增長。 同時,大灣區也是城鎮化的催化劑;而城鎮化一直都 是中國經濟增長的重要來源。常言中國經濟有「三駕 馬車」:內需、外資和出口。對於九百六十萬平方公 里的中國而言,最主要的增長來源莫過於內需中的國 內固定資產投資——也就是房地產和基礎建設,亦即 城鎮化。這點體現於伴隨著高增長而出現的、誇張的 過度建設。譬如鄂爾多斯康巴甚新城、鄭州鄭東新區 等「鬼城」;和在負債五萬億的情況下,仍然在中西 部沙漠地區不斷興建的高鐵 [4]。 縱觀大灣區的城市,除了深圳、廣州、香港等地的城 鎮化率(即城市人口佔常住 人 口 比 例 ) 達 90-100% 外,肇慶、江門等地的城鎮化率都徘徊在 50-60%, 與全國平均水平相若。兩地的市區佔總面積比例都在 19% 左右,尚有極大的城鎮化潛力 [5]。在大灣區的 協調和推動下,這些地方都將會容納更多城市人口, 建設更多工廠、住宅、交通樞紐等,無疑是加速了城 鎮化。中國目前的城鎮化率為 58.5% [6],若按每年 1.4% 增長、80% 為飽和的標準推算,中國的城鎮化 將在 15 年後飽和,即 2034 年。而 2035 年,正正是《綱 要》中完成整個大灣區建設的目標。

圖片來源:Holger Link |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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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傾注了總書記的大量心血

▲ 大灣區被官方強調由習近平本人親自操刀

大灣區除了是針對經濟增長瓶頸對症下藥外,還是

習近平的親自眷顧。大灣區建設領導小組辦公室強

一個針對政治危機而開的藥方。去年三月,習近平

調,大灣區是由習親自謀劃、親自部署、親自推動,

修憲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一方面封鎖了受《八二

是為「三個親自」。雄安新區則由習「親自謀劃、親

憲法》保障的黨內權力流動機制,野心家再無法「輪

自決策」,「傾注了習近平總書記大量心血」。其他

凳仔」般等待在位者任期屆滿,只能通過血腥的政治

由習近平「親自」落實的國策,只有「一帶一路」和

鬥爭奪權。另一方面,習修憲後獨攬大權,堪比「皇

APEC 等國際性會議,這兩個城市群於是被內地傳媒

帝」,令前文所述的績效型合法性由中共的績效,轉

稱為習的「一號工程」[8]。

變成習一人的績效。若人民不認同習,民間和黨內都 很容易立即與習對峙 [7]。

不論古今中外,都有君王創建城市的現象。不可一世 的強權領袖,透過城市讓自己留名於世。如現於土耳

於是,與 1992 年鄧小平南巡的用意相似,大灣區務

其的伊斯坦堡,羅馬帝國時期稱君士坦丁堡,由君士

求讓人民實在地感受到經濟增長,並將發展歸功於總

坦丁大帝創建。現位於埃及的亞歷山大港,由古希臘

書記。

亞歷山大大帝創建。俄羅斯的聖彼得堡,由沙皇彼特 一世創建。這個傳統在中國也不例外,毛澤東透過建

若我們仔細了解大灣區的地理範圍,不難發現規劃中

國大典,使北京成為他的首都;鄧小平透過改革開放,

的九個城市——廣州、深圳、珠海、佛山、東莞、中

使深圳成為他的經濟特區。

山、江門、惠州、肇慶、和港澳特區——其實與一直 存在的珠江三角洲城市群重疊。唯一的差異在於,

自 2012 年上台以來,習近平處處展現超越毛、鄧的

「珠三角經濟區」或「大珠三角」沒有囊括肇慶和惠

慾望。譬如提出「新時代」思想,以「中國夢」、「中

州市下轄的鄉縣。山雨欲來的「粵港澳大灣區」,本

華民族偉大復興」等民族主義思想,嘗試凌駕、超越

身就是一種「造概念」的政治表演。虛無縹緲的經濟

社會主義和市場化改革這兩套互相敵視,卻各自主導

增長數字經過包裝後,成為了可以看見的電視畫面、

了三十年國家發展的論述。習掀起一場「造城運動」

可以參加的交流團,最終,是可以期盼的年份。

的司馬昭之心,可謂路人皆知:他希望使大灣區和雄 安成為屬於他的城市群,在國家空間上奠定自己的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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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灣區和同期發展的河北省雄安新區,罕有地得到了

史性地位。


大灣區專題 ▋在土地和人之間

▋迫不得已,危機四伏

當代中國的政治體制,除了面對習近平「新時代」的

只要將《規劃綱要》和中國正在面對的危機比對,我

專權危機外,更重要的是其經濟發展模式一直在為自

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大灣區完全是針對目前經濟

己的政權自掘墳墓。大灣區如此強調產業升級,是中

增長放緩、修憲後的政治體制危機、和土地主導的發

共嘗試走出這個活埋坑洞的一步。

展模式導致的社會矛盾,而度身訂造的一套規劃。 然而,大灣區畢竟只是珠三角,只能紓緩全國性的

出於政治需要,中國經濟的巨輪被迫著不斷推進。中

問題。但在這紓緩的過程中,卻又必然會產生其他危

共必須配合資本家,不斷發展廣袤的農地,強行建設

機——譬如大灣區的發展水平將遠遠拋離內陸鄉鎮,

城市,藉此推出新的投資項目。然而,中國的經濟增

令改革開放下的城鄉、區域差異更大;又或強行將面

長愈快,其實就有愈多農民的土地、居住了不知多少

向世界的香港,轉變成面向廣東省的香港,令全球性

代人的家園,被地方政府強行沒收、搶奪,愈多「低

的城市對「北方帝國」的不滿逐漸加深。

端人口」被驅趕,愈多工人的基本人權被剝奪。而他 們—工人、農民、低下階層—正正是共產主義最忠實

飢腸轆轆的現代中國,終究吞下了那棵還沒有熟的果

的支持者。

子。它的苦澀,比任何人所預想的還要深刻和持久。 大灣區之於中國,是一塊棗紅的山楂餅:它能讓病人

中國特殊的社會主義記憶,令批判視野從來沒有退

感到一陣甘甜,但其實連病人自己也清楚,甘甜只會

場,亦激化了低下階層對政權的反撲。社會主義制度

令延遲的苦澀,更加切膚難耐。

本身,並沒有在 1978 年第十一屆三中全會消失,因 為改革開放先在沿海和城市推行,再推展到內陸和農 村。於是,當深圳、上海已經有外國直接投資、全私 營企業的時候;東北的工人仍活在全民享有各種社會 保障的時空之中 [9]。直至 2001 年中國加入世界貿 易組織,社會主義制度才完全從中國的土地上消失。 中國距離社會主義制度的時空,其實只有短短 18 年。 左翼的思想資源因而尤其蓬勃,時刻在批判著新自由 主義的發展模式。以去年深圳佳士工潮為例,因為爭 取成立工會而被解僱的工人,很快就得到全國各地的 「毛派」支援。他們呼叫「工人無罪」、「工人階級 鬥爭進行到底」,高唱《國際歌》,甚至舉起毛澤東 的畫像示威。 以土地換取經濟的發展模式,無可避免會導致人的權 利被踐踏。要減少土地和人的城鎮化之間的衝突,就 只能脫離舊有的發展模式。於是,大灣區規劃企圖把 京津唐、長三角、珠三角三大城市群中發展得最好的

註 [1] < 中國經濟繼續放緩 2018 年 GDP 增速創 28 年新低 >,BBC 中文網 [2] "National Accounts - Analysis of Main Aggregates", United Nations [3] < 中國經濟放緩是否嚴重:從數據看真實走向 >,BBC 中文網 [4] < 交通運輸學者提醒中國高鐵債務全球第一 >,有線中國組 [5]《廣東統計年鑑- 2016》,廣東省統計局

一個,導向先進製造業、金融科技等不依賴土地資源

[6] < 中國城鎮化率提高到 58.5% 8000 萬人進城之後 >,新華社即時

的高端產業。《規劃綱要》仔細地列出,大灣區要發

[7] < 若天命在吾——修憲築千里之堤 >,中大學生報

展 5G 移動網絡、智能機械人、3D 打印、生物醫藥、 醫學診療設備等產業。在新的產業結構下,經濟發展 的來源由改造土地,轉變成人才、科技水平、貿易聯 繫等,令土地和人的矛盾不再存在。

[8] < 習時代的兩個「一號工程」 雄安與粵港澳真的不可兼得嗎 >,多維新聞 [9] < 在新時代談論改革開放:南方不談政治,就是最大的政治 >,端傳媒 參考資料 1. 《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香港、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廣東省人民政府 2. 陳華康 (2018)《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群概覽》,香港城市大學出版社 3. 趙鼎新(2016)《國家合法性和國家社會關係》,學術月刊 2016 年第 8 期

15


訪談過後的反思

在大專學界學生會斷莊之際,中大學生會自2016年 起再次出現「撼莊」局面——「晨煦」及「乘風」 ,兩個學生會候選內閣均以本土為其政治立場。最 後,一號候選內閣「晨煦」以2262票成功當選。筆

文/杜宗健

同 學 與 校 內 事 務

者有幸跟獲勝的候選內閣進行訪談,過程中談到學 生組織與學生近年的關係,亦令筆者反思近年同學 參與校內事務的狀況。 在學生會選舉期間,不難在當時的候選內閣「晨 煦 」 宣 傳 單 張 中 發 現 中 大 人 身 份 的 蹤 跡 。 中大人 這一個身份,究竟代表甚麼?而過往的學生會選舉 亦甚少強調,不禁令人聯想到近年來本土派所提倡 的香港人身份認同,希望透過身份認同推動香港人 的政治參與。「晨煦」又是否想借身份認同推動同 學的參與?會長蘇浚峰和副會長呂天忻表示當初並 無刻意去使用這一個詞語。他們認為是自己對中大 人的身份有認同,因而強調「中大人優先」,關心 的是校內的資源分配問題,認為現時大學的校巴、 餐廳都被非中大人佔用,希望大家可以意識到問題 並去解決。長遠而言,他們想令同學更關心這個地 方、參與校內事務及為中大人這一個身份自豪。 過程中談到同學參與校內事務的問題。「晨煦」認 為同學對中大人的身份有認同感,便會令同學主動 參與校內事務。以筆者觀察所得, 不論是關於校政 的討論抑或是學生自治方面的校內事務參與,近年 來同學的參與的確並不熱烈。但現時中大同學又是 否欠缺對於中大人的身份認同?而推動身份認同是 不是可以令同學關心及參與校內事務呢?

16


校園 //欠缺同學參與的校內事務// 或許可以先談談第一個問題,同學是否對中大人

令系會自身缺乏對於共同決策校務的校園民主

這個身份欠缺認同?筆者認為不然,平日不難發

想像,加上現時可見的是學系系會多數只著重娛

現不少同學也會穿著由學生會發售印有中大字樣

樂,為同學提供福利及舉行如Photo Day、春茗等

的衛衣和T-shirt,而且也會有同學使用學生會發

活動,甚少校務的參與成分在其中。雖然舉行娛

售的tote

bags。在網路世界中各大討論區,不難

樂活動可以凝聚同學,但現時所做到的又好像止

看見有「利申:中大」的字眼。若然欠缺對於中

步於凝聚的層面上,沒有再推進至校務參與上,

大人的身份認同,很難想像他們為何會有以上行

結果也是會令同學欠缺對於校園民主的想像。校

為。所以,中大的同學並非欠缺對中大人的身份

內事務離學生愈來愈遠,剩下的只是娛樂活動的

認同。因此同學不關心和參與校內事務未必和身

參與。兩者造成惡性循環。

份認同不足有關。要知道參與校內事務的途徑十 分廣泛,學生會選舉的投票、向系會或宿生會反

同學的不關心令到校內事務的參與人數下降,欠

映情況、加入校務委員會成為學生代表等都是校

缺群眾基礎的行動很難有足夠的力量去向校方爭

內事務的參與。就現時所見,即使是學生會選舉

取任何的改變。而長期徒勞無功的抗爭也會令參

的投票比率也不足兩成,更遑論是參加要抽空出

與者洩氣,不難發現很多時候和校方抗爭交涉也

席會議的校務委員會小組呢?現時應弄清楚究竟

沒有實際的成效。長期的付出與收穫不成正比,

為甚麼同學會對校內事務的參與欲如此地低,甚

也令參與行動的人缺少意志力繼續參與。自雨傘

至是連花少少時間去投票也卻步。

運動後,香港人也多次發起集體行動對抗政權, 但行動卻難以見效而且還遭到政權的打壓,這

早在2016年的時候,學生報已就一些參與校內事

亦令到現時的政治寒冬出現,連遊行也缺少人參

務的問題訪問了一些校內同學。對於他們不願參

與。放在大學的校務參與情況上也是相通。

與的原因,他們都認為這些校內事務跟他們沒有 關係,有的更認為即使關心或參與也未必能帶來

本來已不願或無心力參與的時候,參與門檻較高

實質的結果,做甚麼事情也是徒勞無功的。就以

且未能直接融入決策層面也是令同學卻步於參與

筆者及身邊的朋友為例,雖則大家都曾經參與過

校內事務的原因之一。若同學有心參與學生組織

中央組織的工作,也即是有參與校內的事務,但

的運作,同學必須了解會章及學生組織複雜的與

大家卻並非對所有校政事務都十分關注,有朋友

運作架構,也需經常留意mass mail緊貼學生組織

甚至對「晨煦」在選舉期間所提出的餐廳、校巴

的情況。況且,一般同學除沒有職務去號召同學

被外人佔用的事沒有甚麼感覺。他們認為這些事

參與之外亦缺乏參與校務的相關經驗,難以不依

情並未有影響到自己,而且又不是自己想關注的

靠中央組織去發起行動。最近的校長與學生會面

事,所以並沒有太關心。當校內事務未能觸及同

也只限於中央組織的成員及教務會成員,一般中

學切身的利益時,的確很難令他們主動參與。

大學生難以直接參與會談。所以對於一般同學而 言,校內某些事務的參與門檻確實較高,同學亦

校內事務未必觸及同學所關心的事,學生組織之

未必有足夠的時間和心力投入。

間的關係亦加劇了這一種想法。校內學生組織如 系會等與中央學生組織斷裂,會與會之間欠缺 聯繫及溝通,難以組織跨學生組織之間的行動,

17


//重構校園民主的想像//

組織多年來與校方爭取得來的成果,當中商討 及研究細節動輒便要數年的時間。校政改革並

對於同學的低參與度,筆者認為有必要反思如

非不可能,只是需時較長,而且最重要的仍是

何促進同學們的參與程度。或可以先談談上

學生與學生組織之間的合作。

面提及的第一個原因。要知道大學生的生活多 姿多彩,兼顧學業之餘亦有其他課外活動參

關於參與門檻的因素,學生會所提出的「全民

加,若校內事務未有觸及同學的利益或同學有

參與式預算」是一個很好的開始。筆者認為「

興趣關注,是很難令他們有意欲參加;但作為

晨煦」所提出的全民參與式預算其實也是希望

中大這一群體內的其中一份子,校內事務很

提升中大人身份的認同感,雖則本人未必認同

難由個人利益中抽離出來。學生會會費、宿舍

中大同學是因為欠缺認同感而缺少關注校務,

費用、學業方面的課程的設計等等也是牽涉同

但全民參與式預算可以算是第一步,同學可以

學的利益,而同學是有必要參與校內事務,例

先透過參與一些涉及全體學生的活動決策,從

如是向中央組織、系會、教務會等反映意見,

而獲得參與校內事務的機會,參與的同學也

為自己發聲。也許不應假設所有同學都不關心

會獲得校內事務的決策經驗。在將來的日子,

這些事務,但上面談及的中央幹事組織欠缺與

學生會再和校方有甚麼干涉的時候亦可以再把

同學之間的聯繫可能令同學即使有意參加卻無

決策權擴大至更多的中大同學。以一個漸進的

從入手。在將來的日子可以培養同學的公共德

方式,希望同學可以一步一步地由關心及參與

性,擴闊同學對於校園民主的想像,令同學知

校內活動福利的政策慢慢延伸至校政事務。另

道需更有意識地去關注校務。而中央組織亦需

外,學生組織之間亦可參考臺大的學生組織,

要修補與系會、同學之間的裂縫,如開設一些

開設多個屬下委員會,如臺大的學生會屬下委

Whatsapp群組,增加信息的透明度及流動性,

員會有新聞部、福利部、活動部等,令整個學

而系會舉行活動聚集同學亦應更進一步,推動

生會的組成人數達兩百多人,令學生會的決策

更多學生參與校務,而非只停留在玩樂層面。

權門檻下降。而且,與中大代表會性質相似的 臺大代會的組成亦包括該校系會的成員,令更

而面對同學的無力感,筆者認為這是雙方的問

多同學可以參與校內事務。筆者想點出的是應

題,不但普通學生有無力感,學生組織的成員

當令更多同學決策校務,而不是將責任都放置

也一樣,而我們不能單單怪責學生組織未能為

於少數同學身上。只有同學共同參與校內事務

同學爭取到甚麼。雖則學生會有責任為同學爭

的經歷,才更容易建構校園民主的想像。

取權益,而筆者亦明白多次的爭取無效確會帶

18

來無力感。但孤掌難鳴,沒有同學的合作,只

而學生會今年所推出的「流動學生會」亦是一

靠學生會和校方抗爭,很難有足夠民意基礎向

個不錯的做法。學生會與同學之間的關係多年

校方爭取任何事。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繼續集

來都十分緊張,但可見近幾年學生會的確想修

結各位的力量向校方施壓。其實現時一些校政

補和同學之間的關係,多推出服務同學的政

例如閱讀週及早年凍結宿費的事宜,都是學生

策。在筆者眼中,流動學生會便是打破與同學


校園 之間隔膜的做法,主動接觸同學收集意見。雖說同 學未必會因「流動學生會」而主動接觸學生會,但 學生會應多舉行「流動學生會」並為其訂立主題, 且在同學經過的時候應主動接觸同學,詢問他們的 意見。 大家可以做的事其實更多,上述的「流動學生會」 及「參與式預算」只是現時一些辦法。在將來的日 子,應該要提升同學對於校園民主的想像,同學和 學生組織都不應只是在投票的時候才出現,同學在 其他的日子都可以為校內事務作決定。過往同學缺 乏這種校園民主想像,不知如何介入校內事務。只 有同學意識到自身是構成校園民主的一部份,才可 以有校務參與的想像產生,在往後日子繼續和學生 組織合作。

//結語// 校內事務不是一個人或一群人的事,而是涉及全體 學生及職員的利益。近年的確可見同學較少理會校 務,只有一小撮人關心。同學的冷淡、學生組織之 間的關係、參與門檻過高都是令同學止步的原因, 種種原因之間因果扣連。若大家想解決這些問題, 必須意識到這問題的複雜與龐大,明白現時正處於 一個極具艱難的起步點。中大有不同類型的同學, 筆者入讀中大僅有半年之多,接觸的同學數量亦有 限,未能了解所有同學的想法,而在中央組織的工 作亦只有一個月,沒有得到甚麼學生組織的經驗。 以上的原因及解決方法亦只是筆者的自身觀察及想 像到的對策,礙於經驗尚淺,論點或有不足,所以 大家應該要繼續探索導致同學不參與校務的原因, 再想出對應的方法。在此亦感激現任學生會接受訪 談,探討現時的校內問題。亦祝願他們可以如內閣 名稱「晨煦」一樣,繼續照耀山城。

19


四年一宿 學資助委員會 上莊賺宿分 1st year guarantee 自己搵apartment 舍 堂活動 內部競爭 分配宿位 校方賣大包 「收 咗 十幾年國際 生, 點解呢排先嘈 宿位比佢地霸晒?」 外國唔保證你住 N-1 宿位需求 反國際 文/莊怡怡 化 N-2 本土 排外 謠言 公義 Non-local 共融環境 nds 國際化 文化交流 香 港政府 拖欠宿位 承諾 租屋 開源 政府 撥款 劃一實行宿分制 優先分配 結構性 問題 迷思 標籤效應 本地生需求 非本地 生需求 中大人需求 外人 山長水遠 地主 之誼 無限量寬容 割讓宿位 四年一宿 學 資助委員會 1st year guarantee 自己 搵apartment 上莊賺宿分 舍堂活動 內 部競爭 分配宿位 校方賣大包 外國唔保 證你住 N-1 宿位需求 反國際化 N-2 本 土 排外 謠言 公義 Non-local 共融環 境 nds 國際化 文化交流 香港政府 拖欠 宿位 承諾 租屋 開源 政府撥款 劃一實 行宿分制 優先分配 結構性問題 迷思 標 籤效應 本地生需求 非本地生需求 中大 人需求 外人 山長水遠 地主之誼 無限量 20 本年一月至二月,中大學生會舉行周年大選。當時兩支

候選學生會內閣(晨煦和乘風)均在政綱提及N-2宿舍政 策,並且強調會為有需要的非本地生爭取住宿支援。此 舉引來校園各方的討論,有本地生表示他們有部分人住 處偏僻,縱然參與不少活動爭取宿分仍難求一宿,認為 他們同樣有住宿需要,故宿位資源分配上應該考慮更多 他們的利益。與此同時,也有非本地生表示他們每年已 經要支付高額學費,若要他們在校外另覓住處,在樓價 高昂的香港來說,這無疑會成為他們的一大負擔。公說 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若然本地生和國際生之間本已存 在矛盾,為何激烈的討論現在才出現?當中是什麼在醞

背景:N-2政策從何而來

在2016/17入學年度之前,非本地生在

大學四年都獲宿位分配。然而,由於大

學實施了名為「N-1」的宿舍政策,即 為非本地生提供三年校內住宿,這意味 著他們有其中一年不獲保證宿位。而之 後入學的非本地生,四年中有一年要憑 宿分多少決定能否分得宿位 [1] 。

釀著這場宿位分配問題的爭論?我們不妨在討論之前先 由其歷史脈絡說起。

國際生佔中大學生比例


政府撥款 劃一實行宿分制 優先分配 結 校園 非 構性問題 迷思 標籤效應 本地生需求 本地生需求 中大人需求 外人 山長水遠 地主之誼 無限量寛容 割讓宿位 四年一 宿 學資助委員會 1st year guarantee 自己搵apartment 上莊賺宿分 舍堂活動 內部競爭 分配宿位 校方賣大包 外國唔 保證你住 N-1 宿位需求 反國際化 N-2 本土 排外 謠言 公義 Non-local 共融環 境 nds 國際化 文化交流 香港政府 拖欠 宿位 承諾 租屋 開源 政府撥款 劃一實 行宿分制 優先分配 結構性問題 迷思 標 籤效應 本地生需求 非本地生需求 中大 人需求 外人 山長水遠 地主之誼 無限量 寛容 割讓宿位 四年一宿 學資助委員會 1st year guarantee 自己搵apartment 上莊賺宿分 舍堂活動 內部競爭 分配宿 位 校方賣大包 外國唔保證你住 N-1 宿 位需求 反國際化 N-2 本土 排外 謠言 公義 Non-local 共融環境 nds 國際化 21 文化交流 香港政府 拖欠宿位 承諾 租屋 宿位供應比例

(平均有多少個同學爭一個宿位)

1999年

2.5個

2000-02年

2.4個

2003-07年

2個

2008-09年

2.1個

2010-11年

2.2個

2012年

2.5個

2013-15年

2.1個

2016-17年

2.2個

2000年前,非本地本科生數字只佔全校學生

宿,爭執因而產生。

極少的比例,數字亦一直較平穩,沒有明顯升

幅。然而自2000年起國際生明顯增加,在2005

無論非本地生抑或本地生都各有住宿需要,

年後更急劇上升。再看宿位供應比例,其數目

所以當非本地生人數不斷上升,校方理應增

卻在這十多年來沒有太大變化(維持在平均每

加其宿舍供應,然而,增加宿位並非一朝一

2-2.5個人左右爭一個宿位)。兩組數據反映

夕之事,那麼既然中大在這情況下未能及時

了非本地生所佔的宿位比例越來越高,這意味

興建更多宿舍,為何不是減少甚至暫停招收

著本地生宿位供應會因而減少,宿位的競爭會

國際生,反而選擇如此不顧一切並且繼續招

因此而逐漸激烈。宿分cut off持續上升導致部

生呢?下文將會解釋箇中原因,並分析為何

分同學即使居住較遠和積極參與活動也未必有

是國際化下政策的結果。

其他資料:現行宿舍政策

根據教資會資助院校的公帑資助學生宿位的準則 [2]:

1. 所有學士學位課程學生應有機會在其課程的修業期內入住學生宿舍最少一年;

2. 所有修讀教資會資助課程的非本地學生、所有研究課程研究生,以及每天交通時間超過四小 時的學士學位課程學生,應可入住學生宿舍。

這意味著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教資會)資助院校提供的學生宿舍需要符合上述條件。實際

上,這個準則已經是1996年學生宿舍政策,到目前仍然沒有就實際情況而設立和衡量新的標 準。根據中大目前學生的居住地點至校園的正常乘車時間,需時121 分鐘或以上的人佔 1.2%;

90-120 分鐘的人佔 3.9%;60-89 分鐘的人佔 11.0%;而少於60分鐘的人佔 83.8% [3]。所以在 計算公帑資助學生宿舍的需求上,其實並不合理,甚至可以說是形同虛設,沒有真正解決宿位 短缺的問題。


四年一宿 學資助委員會 1st year guarantee 自己搵apartment 上莊賺宿分 舍 堂活動 內部競爭 分配宿位 校方賣大包 外國唔保證你住 N-1 宿位需求 反國際 化 N-2 本土 排外 謠言 公義 Non-local 共融環境 nds 國際化 文化交流 香 港政府 拖欠宿位 承諾 租屋 開源 政府 撥款 劃一實行宿分制 優先分配 結構性 問題 迷思 標籤效應 本地生需求 非本地 生需求 中大人需求 外人 山長水遠 地主 之誼 無限量寬容 割讓宿位 四年一宿 學 資助委員會 1st year guarantee 自己 搵apartment 上莊賺宿分 舍堂活動 內 部競爭 分配宿位 校方賣大包 外國唔保 證你住 N-1 宿位需求 反國際化 N-2 本 土 排外 謠言 公義 Non-local 共融環 境 nds 國際化 文化交流 香港政府 拖欠 宿位 承諾 租屋 開源 政府撥款 劃一實 行宿分制 優先分配 結構性問題 迷思 標 籤效應 本地生需求 非本地生需求 中大 人需求 外人 山長水遠 地主之誼 無限量 22 香港中文大學2017/18年學生居住地點至校園的正常乘車時間

16.2%

國際化下的邏輯

國際化並非只是指某個特定而且單獨的事件, 而是指以「連結國際」為面向的一系列政策改

變[4]。國際化有不同形式,例如非本地學生 的招收及融合、國際策略和課程發展等。目前 在香港各大學的具體實踐便是招收非本地生學 生、英語成為主要授課語言和進行更多國際面 向的學術研究等。明明國際化下是希望透過招 收國際生促進文化交流和認識,為何現時發生 的一切會令這個原意被扭曲呢?為何會造成如 此激烈和過分的情況呢?只因國際化下有個重 點——競爭,即不同院校會爭奪有限資源。那麼 資源到底是誰在分配?誰在決定大學夠不夠國 際化呢?答案便是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下稱 教資會)。現時,中大有至少約一半的財政收 入來自政府資助,而教資會的角色是負責控制

各大專院校所得的政府撥款 [5]。至於其撥款原 則,教資會一直強調大學國際化的重要性,例 如在2005年已經表示:(二)

//在政府及教資會層面,教資會深明國際化的 重要,由二○○五/○六學年至二○一四年年底 推行國際化配對補助金計劃,以一元捐款配對 一元補助金的方式,向教資會資助院校提供合 共9000萬元 [6]。//

//為進一步鼓勵院校國際化,教資會最近同意 向資助院校增撥合共四千萬元的款項,以等額 補助金的形式,協助院校提升它們在招收非本 地學生、推廣香港為理想進修的地方,以及增 加交流伙伴的能力 [7]。//

由此可見,教資會會透過不同補助和撥款「鼓 勵」院校推行相關政策,令院校發展漸趨國際 化。當大學越能達到其準則,可得的撥款亦會 相對較多。相反,若然大學不夠「國際化」, 下學年便會被人削減資金,這有機會涉及到裁 減人手、減少開辦課程等。故院校為爭取更多 資源,令自己不要在競爭遊戲中輸掉,便會在 政策推行上盡力配合。


校園 撥款競爭如逆水行舟 不進則退 正如上述提及,正正因為院校之間要互相競爭,所 以要在這場撥款的競賽中鬥走得快。各大學因而會 不斷急推一系列的政策改變,以求錄取更多非本 地生。一旦他們不努力「力爭上游」,稍有怠懈, 便會落人之後。由於這場競爭會不斷延續並成為循 環,這意味著擁有越多非本地生的大學會有越高的 資助撥款,繼續「旗開得勝」;相反,非本地生數 量較少的院校只能持續取得少數資助計劃的撥款, 這亦解釋了為何大學之間需要鬥多學生以及趕著收 非本地生。最後,國際生自然成為了大學在國際化 下賺錢的工具,被大學用作爭奪更多資助之餘,更 要繳上高昂學費,以為大學提高利潤。

2017/18學年八大非本地生比例及計劃資助額 大學

非本地生佔本地生比例

資助計劃撥款

香港大學

16.0%

999萬元

中文大學

13.4%

1084萬元

科技大學

16.2%

689萬元

理工大學

11.3%

772萬元

城市大學

10.7%

698萬元

浸會大學

11.6%

381萬元

嶺南大學

6.4%

174萬元

教育大學 [8]

7.5%

203萬元

當然有人會說,宿位上的問題既然如此明顯,甚 至當學生已向大學反映的時候,為何校方仍然未 改,遲遲不理?為此筆者與一名已畢業的國際生 Alexander交談,他當年經歷N-1宿舍政策的推 行,此外也訪問了另一名來自台灣的一年級生黃 同學,就中大國際化下政策模式和方向如何對他 們造成實際影響進行訪問,並且希望探討箇中原 因。

23


四年一宿 學資助委員會 1st year guar校園 舍 antee 自己搵apartment 上莊賺宿分 堂活動 內部競爭 分配宿位 校方賣大包 外國唔保證你住 N-1 宿位需求 反國際化 N-2 本土 排外 謠言 公義 Non-local 共融環境 nds 國際化 文化交流 香港政府 拖欠宿位 承諾 租屋 開源 政府撥款 劃 一實行宿分制 優先分配 結構性問題 迷思 標籤效應 本地生需求 非本地生需求 中大 人需求 外人 山長水遠 地主之誼 無限量 寬容 割讓宿位 四年一宿 學資助委員會 1st year guarantee 自己搵apartment 上莊賺宿分 舍堂活動 內部競爭 分配宿位 校方賣大包 外國唔保證你住 N-1 宿位需 求 反國際化 N-2 本土 排外 謠言 公義 Non-local 共融環境 nds 國際化 文化交 流 香港政府 拖欠宿位 承諾 租屋 開源 政府撥款 劃一實行宿分制 優先分配 結構 性問題 迷思 標籤效應 本地生需求 非本 地生需求 中大人需求 外人 山長水遠 地 主之誼 無限量寬容 割讓宿位 四年一宿 24 國際化下政策已成定局

只因大學受制於國際化的發展方向,學生的 談判空間十分有限,他們即使有機會與校方 商討,亦只能討論政策已定案後的細節,而 非落實與否。Alexander憶述,很多時候非本 地生就N-1宿位政策問題的討論,多是圍繞他

們在政策下如何爭取自己最大的利益,例如商 討課外活動的項目和準則等。另外,他亦提及 到,縱使當年也有諮詢,但認為「當時的諮詢 並不是完善的諮詢」,形容當時情況是個「少 而匆忙的討論」之餘,而校方也像是告知和發 佈多於真的在徵詢同學的意見。

「國際化」的真正目的是賺錢

國際化令大學之間競爭至上,院校都不希望在 這場遊戲中成為輸家。所以對他們而言,滿足 教資會的準則以爭取更多經費才是最重要,至 於資源或者同學的校園生活都不是他們的首要 考量。兩位非本地生皆表示,語言隔閡的問題 其實存在已久,但一直未被解決。縱然書院為 國際生提供了不少課外活動,然而問題並不完 全因為數量不足或是不夠多元,而是這些活動 都是以廣東話進行,例如院慶和書院迎新營。 活動的設計並沒有正視非本地生真正遇到的問 題。另外,黃同學也提及到,中大在向非本地 生介紹學校的時候「避重就輕」,他認為大學 一方面標榜全英文教學,另一方面卻沒有仔細 告知他們校園內語言的使用狀況。

因此宿位的爭論其實要追溯到國際化的脈絡, 在討論分配問題前還須思考撥款機制如何左右 大學發展的方向。在這情況下,中大只是以國 際化的名義在競爭下成為最大的得益者,至於 本地生和國際生同樣也是受害者,若然問題繼 續,只會不斷損害學生利益,令他們最後要承 受不必要代價。只要國際生人數不斷上升,即 使推行N-2政策,問題在幾年後仍然會繼續出 現,難道到時要採取N-3或其他措施嗎?要解決

問題還須停止造成這個結果的引擎——即市場

化的國際化,並且應該思考若然有另一種國際 化,其應該有怎樣的想像,然後再實踐創造和 前進。

[1] 內地生及國際生宿舍遴選標準,2017年。

http://www.na.cuhk.edu.hk/Portals/0/Upload/Hostels/ CHI%20cri1703.pdf

[2] 教育事務委員會 為專上學生提供宿舍的相關事宜 最新背 景資料簡介,2017年。

https://www.legco.gov.hk/yr17-18/chinese/panels/ed/ papers/ed20171201cb4-287-2-c.pdf

[3] 教資會統計各大學居住地點至校園的正常乘車時間,2018 年。 https://cdcf.ugc.edu.hk/cdcf/searchStatSiteReport. action#

[4] 中大學生報迎新特刊,2016年。 [5] 中大概覽及統計資料,2017年。

https://www.iso.cuhk.edu.hk/chinese/publications/facts-

and-figures/

[6] 立法會十二題:就讀教資會資助院校的非本地學生。 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1411/26/ P201411260439.htm

[7] 立法會三十六題:高等教育院校國際化。https://www. info.gov.hk/gia/general/200501/26/0126290.htm

[8] 5000萬助八大國際化 中大最多 八大:加強本地生到海 外交流。

https://bit.ly/2HlwEJ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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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屆政府在二月尾公佈第二份財政預 算案,財政司司長陳茂波的表現比以 往進步——使用FB為諮詢平台、預算 案的總開支增至6,078億、經營開支 比去年上升15.4%[1]、再加上向醫 管局增加7億撥款、向有需要學生派 2,500元津貼,比上年度發放2,000元 津貼多[2]⋯⋯諮詢做多了,錢用多 了,但大眾的反應依舊負面:由每年 港大民研做的調查來看,便會發現市 民對財政預算的評價長期都不高,而 今年的財政預算最新評分為42.5,是 自2003以來最低[3]。 為什麼財政預算還是一如以往引來大 量批評?

【 財 從 政預 波 波 算案 手 上 】 搶 返 文 個 : 姍 姍

! 25


財政預算與政治的關係 若要找出現時香港政府財政預算的缺陷,首先便要理 解何謂預算。一般而言,預算可分為收入和支出兩部 份,如一個人將薪金花費在生活的不同領域,或一間 機構將盈利投放在改善員工福利、工作環境等不同地 方。財政預算的性質與以上例子相似,簡單來說就是 一個資源分配的過程。唯一不同的是,例子中的個人 及機構透過工作和市場運作獲得收入,但政府的收入 卻是依賴市民納稅。首先,政府以法律要求市民繳交 不同稅項,然後將稅收收入庫房,作為財政儲備。市 民不能拒絕納稅,因若不服從便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由於政府可以用不同手段強迫市民納稅,可見它需要 公權力作為徵收稅項及動用儲備的基礎,來正當化這 個與打劫無異的行為。除了正當化,政府根據背後合 理的邏輯及價值取向,便可決定什麼人可以拿到錢、 分得多少等。不過在香港,市民獲得多少資源完全取 決於那些下判斷的官員。

當政府有權收取市民的稅項及動用公共資源,財政預 算便無可避免成為權力的載體,同時政治便已悄悄滲 入。政治一向都是權力的爭奪。政府可以手握制定財 政預算的大權,正如一個國家掌握管治人民的權力, 前提是市民賦予權力,與政府達成一個協議或契約。 依照相同邏輯,市民將制定財政預算的權力交付給特 區政府,它的正當性才不會被質疑。因此不論國家民 主與否,政府要充分掌握分配公共資源的權力,便需 要維持其管治的正當性。作為一個公共機構,若果在 分配資源的時候既沒有固定原則,也沒有依據人民的 意願,反而胡亂使用財富、偏袒部分人利益,政府的 權力基礎便會受到動搖。不幸的是,特區政府每年制 定的預算案與上述情況吻合,市民對政府感到失望、 憤怒、失去信任也無可厚非,因此政府便失去管治的 正當性。

//財政預算到底和政治有什麼關係? 財政的「政」已經點出了經濟與政治之間不能分割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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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沒有

認受性 的 政 府

一個理想的民主國家政府要增加認受性有很多方法, 最簡單就是聆聽市民的訴求。以制定政策為例,若果 政府無法處理民意,市民便會在選舉中表達不滿—— 借用前特首的話:「vote them out」,即以選票「懲 罰」爭取連任的政府班子,迫使他們面對選民、正視 訴求。為了確保政權穩定,民主政體的政府必須推出 切合大眾需求的財政預算。在這政治制度下,政府失 去正當性也能修正,同時市民在無形之中獲得影響資 源分配的能力。

財政預算理應依據上述方式制定,可惜的是,特區政 府是一個不正常的政體。它的組成方法並不民主,特 首由1,200人選出,再由中央任命(雖然實際上是由 後者決定誰可以成為特首),政府只需要向一小部分 人負責,即使預算案如何不受市民歡迎,政府也沒有 下台的壓力,完全沒有誘因回應市民的訴求。財政預 算充分體現政府與市民不對等的權力,一份無實際成 效的財政預算雖會招來民怨,但政府無須重視反對聲 音。一個沒有認受性的政府,它做的大部分決策均有 機會缺乏正當性,包括財政預算案。再加上特首的雙 重效忠制度,令政府對中央唯命是從。在這個不民主 的政治制度之下,由小圈子選出林鄭為特首,她再委 任陳茂波為財政司司長,用所謂的「理財新哲學」作 為制定財政預算的原則,意味政府可以漠視民意,胡 亂分配公共資源。 再者,制度缺陷令立法會議員無法改變現狀。根據基 本法第73條,立法會的職責是審核及通過政府提案的 財政預算,而74條更指出只要提案不涉及公共開支等 政府政策,便無須得到行政長官同意,可由議員個別 或聯名提出。議員欲修改或增加預算需要經過特首的 批准,代議士幾乎無法參與制定預算案的過程,只能 參與諮詢[4],對政策的影響力與市民無異,可見財 政預算由行政主導。議員唯一可以做的是以拉布或否 決作籌碼迫使政府回應及修改[5]。不過功能組別的存 在、議事規則修改令非建制派在立法會內人微言輕, 拖延的機會減少,制衡的權力愈來愈少。儘管分配財 富的方法不正當,現存的制度亦無法修正,特區政府 的財政預算無論如何都不被市民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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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財算做嚟做去都咁柒? 一個由不民主的政制產生的政府缺乏認受性,令它制定 的財政預算有著先天的缺陷,因此不論政府做什麼都是 徒勞無功。而這份(及之前的)財政預算依舊錯漏百 出,從諮詢期開始到實施一直被人批評。

四十場諮詢、開個FB live、去茶餐廳食嘢 就當諮詢咗民意?! 多年來的諮詢經常被批評為假諮詢及「做show」。今 年的財政預算案諮詢為期三個月,除了寫信電話傳真 電郵舉辦諮詢會等傳統方法,政府今年開設FB專頁收 集意見,司長更進行直播回應訴求。表達意見的渠道 是增加了,但諮詢淪為讓市民抒發己見或批評上一份 財政預算(以FB專頁為例,市民在財政預算推出前的 貼文大多為咒罵派發4,000元的安排及司長,有實質建 議的留言廖廖可數),令人對資訊能否有效反映民意 存疑。再者,政府收集意見後沒有積極跟進(再以FB 專頁為例,市民的留言從沒有被回覆),由此可見政 府沒有認真對待市民的意見。

陳茂波指自己重視不同持分者的意見,因此在預算案 演辭結語強調自己多次落區了解市民的需要。在光顧 茶餐廳時聽到需要增加殘疾人士院舍數量、聽到基層 家長希望派發學生津貼、聽到醫療界別的訴求便投放 更多資源紓緩前線人員的壓力......之後就表示:「看! 我有回應市民,這些就是證據喔!」但若果政府有充 分諮詢,相信公佈財政預算後的「補鑊」措施就不會 出現。去年為了「補漏拾遺」推出派4,000元的關愛共 享計劃、2011年時曾俊華將原本向強積金注資的6,000 元改為向所有合資格的市民派發現金......以上例子反映 政府沒有聆聽訴求,因此需要以補救措施回應政黨及 市民的猛烈抨擊。特區政府根本不需要爭取民意授權 來鞏固政權認受性,才會將諮詢當作門面工夫,不會 將市民的意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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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 唔 可 以 當 飯 食

近年的預算案政府嘗試加入長遠規劃的項目,如房屋 儲備金及未來基金。但前者由今年開始被回撥到財政 儲備,後者主要以投資增加收入,兩者都以儲蓄為 主,談不上妥善規劃未來。 現時政府傾向以派錢紓緩市民的經濟負擔,除了免差 餉和退稅,還有幾乎變成恆常政策的「雙糧」、直接 派發現金或針對特定群體發放津貼等。但「治標不治 本」,雖然一次性紓困措施對基層家庭固然重要,卻 未必能有助正式脫貧,全民派六千元後,香港的堅尼 系數仍遠超0.3的可接受水平,無助收窄貧富階層的距 離[6]。派糖令財政預算淪為一份「頭痛醫頭、腳痛 醫腳」的文件。市民對陳茂波制定的三份財政預算案 滿意度徘徊在40至50分之間,評分低不是因為派錢太 少,而是因為政府選擇性回應訴求,將那些容易處理 的議題放入預算案中,其他就愛理不理,如寧可將錢 放在「明日大嶼」而不是收回棕地解決土地問題,只 因背後牽涉地產商的利益。難道緣份到了,貧富懸殊 就會迎刃而解?市民的困境沒有改善,便繼續埋怨政 府,來年的財政預算政府便繼續以派糖應民怨......情 況只會陷入惡性循環。市民感到憤怒,是因為不論香 港經濟增長多少,他們都無法分一杯羹。另外每年的 財政預算案都有不少一次性派糖措施,為市民帶來錯 誤信息,以為財政預算案必須派錢。同時令某些議員 為了得到選民支持,盲目要求政府派錢。他們事實上 已落入政府的圈套,派錢為政府制造出一個會聆聽民 意的假象。當社會討論聚焦在應否派錢及派多少的時 候,深入探討後續政策、未來計劃的人就會減少,質 疑政府是否正當的人亦變得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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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有權揼財算!——經濟民主 公共財富由納稅人的稅收組成,庫房的錢實為市民所 擁有。不過現時只有政府有權決定如何使用,市民的 參與程度近乎零,除了在諮詢時象徵式問一問意見, 之後就「我話OK就OK啦」。財政預算長期由政府主 導,沒有民主成分,權力不平等是令預算案長期飽 受批評的主因。政策的轉變動輒影響千千萬萬的香港

一方面卻維持著這種不平等的分配模式。

人,所以應有民間的聲音,讓市民參與制定的過程、

平等公義地分配社會財富不是追求結果平等,也不代

決定自己的錢用在什麼地方。經濟民主就是讓人民奪

表是「做又三十六,唔做又三十六」印象中的共產主

回制定財政預算的權力。

義。經濟民主既沒有否定市場,同時沒有要求所有人 擁有一樣的資產,只是讓人民決定如何運用財富,打

有人說,若果牽涉利益,一眾持分者會各執己見,所

破由所謂「精英」主導公共財政的局面。

以於經濟層面上難以實踐民主。其實不然,經濟民主 是以公平公義的原則分配財富。市民不只是表達意見

政治民主和經濟民主的關係密不可分,兩者均強調自

讓政府參考,還可在制定財政預算時參與其中,最簡

主——承認人是一個理性並能反思的個體,能夠作出

單就是以選票左右政府如何分配公共財富。而一向令

合理的抉擇,並承擔抉擇帶來的結果。一個由市民提

港人自豪的經濟自由不等於在經濟領域中享有民主。

出、制定的方案只須經過其他人的同意為合理,不需

作為自由經濟體,政府秉持「小政府大市場」、積極

要政府的首肯便可寫入財政預算。政府需要尊重人民

不干預的方針,一方面確保市場開放、自由交易,另

的選擇,而非家長式地規劃整個城市的財富分配。民 主並不只在政治領域中體現,也不僅限於爭取一人一 票真普選,同時可以在制定財政預算中體現。 如果香港有經濟民主的話,回購領展、西隧,落實全 民退休保障等政策恐怕不再是夢。當香港每一個人能 夠制定屬於自己的財政預算,能夠掌握運用社會財富 的權力,那才是真正的民主,才可以根本解決結構性 的社會問題。

註: [1] 經營開支指記入政府一般收入帳目中經營帳目的所有開支,當中包括經常性開支(在2019-20財政預算佔超過8成)如:教育、醫療衛生、社會福利等。 [2] 2019-20政府財政預算案。 [3] 財政預算案次輪跟進調查及民情指數,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2019年4月2日。 [4] 政府在2018年12月18日於財經事務委員會諮詢議員。 [5] 馮志強。〈沒規劃、不派錢、救海洋公園──政府市民雙輸的預算案〉,端傳媒,2018年3月6日。 [6]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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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鏡 香 港 法 治 : 不 民 主 的 偽 神 話

略 談 香 港 法 制 的 歷 史 和 演 變

文 : 納爾遜、查爾斯與珍妮

一 談 到 香 港 的 核 心 價 值, 浮 現 於 腦 海 的 大多是自由、民主、人權、法治等普世價 值,港人認為本地的政治環境能體現這些 崇高的理念,並為此感到自豪、認同港人 身份。 2016 年 10 月, 香 港 出 現 第 五 次 人 大 釋 法, 青 年 新 政 梁 頌 恆、 游 蕙 禎 正 式 被 剝 奪立法會議員資格,民間漸出現「法治已 死」的說法,認為釋法破壞法治精神。也 有人認為釋法是《基本法》賦予的最終解 釋 權, 釋 法 出 師 有 名, 因 此 法 治 並 無 損 傷。對法治的判斷出現兩面說法,但這是 否指出我們對法治的理解出現偏差?在我 們為法治診症時,有否想過,香港的法治 從何以來? 當追溯香港法治的本源,有一派人認為這 承繼了英國政府的優秀文明;另一派人則 認為這是殖民政府強權統治的一種手段。 儘管兩派意見相左,當中卻有一點共同之 處 —— 香 港 的 法 治 源 於 1841 年 至 1997 年期間的英殖時期,若想徹底了解法治精 神,則必須從那段獨有的開埠歷史開始細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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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之前:現代與傳統的並行

當社會有威脅殖民統治的危機時,政府會藉更改或增

1841 年 1 月 26 日,英軍正式登陸香港,展開香港現

加法例以鞏固自身權力。殖民地政府通過立法加強對

代歷史的新一頁。同年 2 月 2 日,在華全權大使海軍

社會的控制,所追求的並非司法獨立或三權制衡的法

上尉 Charles Elliot 向香港居民發佈一則公告 [1],一

治概念,而是對反殖民者的監控和懲罰。這顯示法律

部分中譯內容為:

制度初期只為殖民政府服務,法律只有「依法懲治」 的作用。

「擬應大清律例規矩之治,

政治鬥爭是法治漸趨完善的契機

居民除不拷訊研鞫外, 其餘稍無所改。

二戰後,法治制度進入了另一個階段。於在這個局面,

凡有長老治理鄉里者,

共產黨、國民黨、美國三股政治力量各自密謀在香港

仍聽如舊。 惟須稟明英官治理可也。」

增加自身影響力和爭奪在港控制權。 在華全權大使海軍上 尉 Charles Elliot 圖 ( 圖片來源:維基百 科)

中國共產黨

於殖民地直接引用大英律法或會抵觸固有的生活方 式,故殖民政府在建立完善的司法機構前,允許華人 維 持 中 國 法 律 和 傳 統 習 俗, 藉 此 維 持 社 會 秩 序。 如 1850 年代初,本地華人可在文武廟處理商業糾紛、地 左派威脅

態衝突

敵對

度,此舉有利維護殖民地的法律與秩序。 在 1911 年期間,香港出現大大小小如反殖民思潮的 動亂 [3],由於雙規並行的管治方法並無法有效解決

英屬香港

從中產生的治安問題,故自 20 世紀初,殖民政府開

敵人

例外。反映開埠初期政府同時使用中、英兩套司法制

敵對

會被送交裁判官,並依大英律法審理,本地華人亦不

意識形

負責維持治安 [2]。任何人涉嫌違反殖民地法例,皆

內戰

方事務、本地司法仲裁等日常事務,但仍由殖民政府

始積極制定針對性的法律,如 1911 年的《社團條例》 及 1914 年 的《 煽 動 性 刊 物 條 例 》[4], 以 解 決 本 地

盟友

的治安問題、鞏固殖民統治。特別是 1920 年代,多 次工人罷工運動在社會掀起波瀾,殖民政府必須再度 立法,遏力制止罷工事件,情況最嚴重的為 1925 至 1926 年間,癱瘓本港經濟的省港澳大罷工。此次罷工

美國

中國國民黨

促使殖民政府在 1927 年通過《非法罷工及閉廠條例》 和《印刷人和出版人條例》[5],希望以這些法例阻

由於香港存在不同國外勢力,形成一種錯綜複雜的地

止新一輪的工人運動。

緣政治局面 [6]。港督葛量洪嘗試點出當時的狀況: 「與大多數的英國殖民地不同,香港最基本的政治問 題 不 是 自 治 和 獨 立, 而 是 一 個 對 中 國 關 係 的 問 題。 因此我的見解是香港應該隸屬外交部,而不是殖民地 部 [7]。」顯示了香港的政治問題是與國際關係密不 可分,這種特殊的政治局面也反映在法治制度的演變 中,當中以 1949 年的「兩航事件」影響最為深遠。 (「兩航」,即中國航空公司及中央航空運輸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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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在 1925 年 6 月至 1926 年 10 月在香港和廣

前者由國民黨及美國泛美航空共同持有,為當時世界

州發生的省港澳大罷工 ( 圖片來源:立場新聞 )

第八大航空公司。後者由國民黨全資擁有 [8]。)


於「兩航事件」中,殖民政府利用法治迴避國際間的

但無論如何,自「兩航事件」後,港英政府發現法治

政治角力。由於中共正值建國初期,缺乏軍事資源,

的獨立性有利解決殖民地中可能出現的政治難題,便

企圖奪取國民黨在港的資源,故要求殖民政府將戰機

開始完善法律的制度。如蔡俊威和李家翹兩位學者所

歸還中國內地 ( 戰機在國際上被視為「中國」戰機,

言:

因正值國共內戰後,中國政權交替,使國際上出現兩 個中國局面,故戰機最終誰屬問題需待殖民政府進

「經過 1940 年代末至 1950 年代初的兩次司法和檢

行仲裁 )。但同時間,國民黨和美國堅持戰機的擁有

察改革,香港有了更成熟的律政和司法體制,法律程

權,遂向殖民政府施壓,阻止中共的掠奪。港府面對

序的正當性有了更大保證。體制既定,而政府又樂於

由國際政治角力所衍生的兩難:作為英屬殖民地,理

把政治爭端化為法律問題,由專業人員根據法律原則

應服從英美勢力的要求,但此舉會導致中共不滿,繼

做裁判。政府不再手執法律說了算,依法懲治的法制

而利用香港左派擾亂社會秩序。有見及此,港府為抽

既止,法治遂興 [11]。」

身於事件的地緣政治紛爭中,將香港的法治引入獨立 性 [9],以「看似」中立的方式解決戰機誰屬的問題。

港英政府甚至在殖民晚期時高舉

故此,戰機最終誰屬乃法律的抉擇,而非政治判斷的

法治理念,

結果。自始之後,法治的獨立性漸趨完善,亦成為了

即最後一任港督彭定康言 :

政治法律化的先例。

「英國對香港的貢獻, 是在這裡建立了一個

然而,這並非代表政治與法律自始「分家」。最明顯

完善的架構,

的例子便是 1952 年的「大公報案」。當時本港發生

使香港人能夠力爭上游,

「三一事件」( 九龍城東頭木屋區發生大火,2000 多

創造美好天地。

間屋焚毀,災民逾 16000 人,由於殖民政府不讓居民

這個架構包括法治精神、

原址重建家園,而且在賑災工作做得未如理想,遂令

廉潔開明的政府、

民怨出現 [10]),廣州的粵穗慰問團因被拒入境而在

自由社會的價值觀、

火車站發動騷亂,甚至造成人命傷亡。左派報章《大

已具雛型的代議政制

公報》轉載抨擊殖民政府的文章,並刊登粵穗慰問團

和民主社會制度。」

表示不滿的聲明。隨後,三位負責人因煽動罪被港府

圖為最後一任港督彭定康離任時的告 別演說 ( 圖片來源:英國撤離 British Retreat 1997)

控告,其中兩位被判罪成,《大公報》亦需停刊六個

總括來說,在外國政治勢力的鬥爭下,殖民政府不斷

月。從這件事顯示,雖然自「兩航事件」,港英政府

將政治問題轉移至法律層面解決,達到在法律面前各

開始為法治制度引入獨立性,更形成現時我們高舉的

方勢力平等,減少對英國殖民統治的威脅。而政治博

法治精神(Rule of Law),但在危急關頭,以法治港

弈亦被化為法律問題:如此一來,各方力量互相制衡,

(Rule by Law)仍然是維持殖民統治的「必要之惡」。

令社會秩序維持安穩;同時間,殖民當局不用親身上 陣犯險,只在後方作法治的推動者,已能有效地管治 香港。

回望現在,法治尚在?

法治起初是因權力鬥爭而來,用作維持社會秩序,後 來被高舉為香港的核心價值和理想。但法治的歷史揭 示其生成的過程是一個至上而下的結果,並非由下而 上爭取而來。兩者之間的分別極為重要,若法治是至 上而下,便代表著法治是他人直接給予我們,市民無 需釐清法治對於香港的意義,亦不會反思行使法治的 利與弊,更莫說增進法治意識。這種單薄的法治意識 在 1999 年的第一次人大釋法裏突顯出來。 當時在《大公報》上有關「大公報案」的報導,顯示《大 公報》有進行案件的上訴 ( 圖片來源:《大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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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 年終審法院在「吳嘉玲案」中裁定所有香港永

其法治的鞏固〉,《思與言 》第 55 卷 第 2 期(2017 年),頁 211。

久居民在中國內地所生子女,不論出生時父或母是否

[12] 冼偉文、朱耀偉 : 《以法之名:後殖民香港法律文化研究》(台北:台

已經是香港居民,全部有居港權 [12]。在終審法院的

灣學生書局,2000 年),頁 115。

判決公開後,港府因不願意接收新來的自大陸而來的

[13] 冼偉文、朱耀偉 : 《以法之名:後殖民香港法律文化研究》(台北:台

人口,而開始散播謠言警告香港市民,支持推翻終審

灣學生書局,2000 年),頁 43。

法院裁決的建議,並主動提請釋法。因事件涉香港社 會重大利益,不少市民受政府言論影響 [13],繼而支

參考書目

持政府的立場。此事反映權力位處上位的香港政府也

一、專書

不是法治的守護者,因政府不接受法院的判决,他也

尤韶華 : 《香港司法體制沿革》(香港:知識產權出版社,2012 年)

只是把法治作為工具使用,有用則用,無用則棄。另

曾銳生 : 《管治香港 : 政務官與良好管治的建立》(香港:香港大學出版社,

外,當法律與個人利益有衝突時,人們會選擇先捍衛

2007 年)

個人權益,若法律是自上而下,便使人民的法律意識

王賡武主編 : 《香港史新編增訂版上冊》(香港:三聯書店,2017 年)

單薄,甚至會願意更改規則和制度,導致釋法次數漸

亞歷山大 . 葛量洪著 趙佐榮編 : 《葛量洪回憶錄》(香港:廣角鏡出版社,

增,衍生出介乎法治和以法治國之間的模糊狀態。

1984 年) 冼偉文、朱耀偉 : 《以法之名:後殖民香港法律文化研究》(台北:台灣學

當法治並非人們親自爭取而來,我們便不會在乎它的

生書局,2000 年)

可貴性。我們應當先討論法治對於香港和公義的意 義,才能在日後遇到類似釋法等破壞法治的重大事件

二、期刊論文

時,清楚守護法治的方法以及擁有捍衛法治的堅定決

蔡俊威、李家翹 :〈政治的法律化:冷戰時期香港的 地緣政治處境及其法治

心。故此,一而再地強調守護法治精神時,其意義是

的鞏固〉,《思與言 》第 55 卷 第 2 期(2017 年)

我們應最先回應的問題,否則守護法治只會淪為空 談。

三、網絡資料 獨 立 媒 體 : 〈1952 年 的 三 一 事 件 〉,http://www.inmediahk.net/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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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華全權大使海軍上尉 Charles Elliot 圖 (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

[1] 尤韶華 : 《香港司法體制沿革》(香港:知識產權出版社,2012 年),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harles_Elliot

頁 41-42。

省港澳大罷工圖片 ( 圖片來源:立場新聞 )

[2] 曾銳生 : 《管治香港 : 政務官與良好管治的建立》(香港:香港大學出

https://www.thestandnews.com/society/%E9%A6%99%E6%B8%AF%E

版社,2007 年),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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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王賡武主編 : 《香港史新編增訂版上冊》(香港:三聯書店,2017 年),

9D%A2%E8%B2%8C%E7%9C%81%E6%B8%AF%E5%A4%A7%E7%BD

頁 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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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同上

「大公報案」圖片 ( 圖片來源:《大公報》網 )

[5] 王賡武主編 : 《香港史新編增訂版上冊》(香港:三聯書店,2017 年),

http://www.takungpao.com/culture/237142/2018/0611/174750.html

頁 453-454。

港督彭定康離任時的告別演說圖片 ( 圖片來源:英國撤離 British Retreat

[6] 蔡俊威、李家翹 :〈政治的法律化:冷戰時期香港的 地緣政治處境及其

1997)

法治的鞏固〉,《思與言 》第 55 卷 第 2 期(2017 年),頁 189。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2Rvdktho_g

[7] 亞歷山大 . 葛量洪著 趙佐榮編 : 《葛量洪回憶錄》(香港:廣角鏡出版 社,1984 年),頁 139。 [8] 蔡俊威、李家翹 :〈政治的法律化:冷戰時期香港的 地緣政治處境及其 法治的鞏固〉,《思與言 》第 55 卷 第 2 期(2017 年),頁 197。 [9] 蔡俊威、李家翹 :〈政治的法律化:冷戰時期香港的 地緣政治處境及其 法治的鞏固〉,《思與言 》第 55 卷 第 2 期(2017 年),頁 200。 [10] 獨 立 媒 體 : 〈1952 年 的 三 一 事 件 〉,http://www.inmediahk.net/ node/1041033 [11] 蔡俊威、李家翹 :〈政治的法律化:冷戰時期香港的 地緣政治處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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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城記事

1919

人與政權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一段歷史之所 以不淪為故紙堆中蒼白無力的文字記錄,是因為人們拒絕 忘記;對民族的苦難、政權的壓迫,更會銘記於心。是故 每一個掌權者都定不會放過編寫歷史的權力。在槍桿子之 外,話語權的壟斷就是將異見者清除淨盡的最有效手段, 誠如小說家奧威爾 (George Orwell) 所說:「誰掌握過 去,誰就掌握未來;誰掌握現在,誰就掌握過去。」 1919 年, 一 場 中 國 近 代 史 上 影 響 深 遠 的 學 生 運 動 —— 五四運動,撼然發生了。一個世紀過去,這場被胡適視為 「中國的文藝復興」的運動,究竟對當下有什麼啟示?為 什麼直到 2019 年,我們還要銘記五四、毋忘五四?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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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主義的百年孤寂

要知道一個政權如何掌握歷史的話語權,最簡單的方法莫過於觀察它怎 樣描述、定義甚至扭曲不同的歷史事件,而曾經高舉「德先生、賽先生」 (democracy and science)的五四運動在今天也逃不過被篡改得面目全 非的下場。之所以說是被定義、被扭曲,是因為歷史本來就容許不同角 度的解讀,一旦解讀的話語權被壟斷,不論是學術界還是當權者,都會 威脅歷史真相的保存(也許這正是如此為者的意圖)。因此,保存五四 的歷史,就必須保存運動中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主張。 五四是一場跨越文化、社會、政治領域的運動,是西學東漸期間中國的 傳統文化與現代化的激烈互動,再配合當時的國族危機,如李澤厚所說﹕ 「五四新文化運動是啟蒙與救亡的雙變奏」。其複雜之處,在於眾多參 與者爭相提出不同主張,當中不乏針鋒相對、互相口誅筆伐的例子。例 如胡適與李大釗之間的「問題與主義論戰」——前者重視「多研究些問 題,少談些主義」[1],後者強調「根本的解決」先於「具體的問題」 [2],反映了當時學者在如何利用西方學說、思想以解決中國社會與政治 問題上,都存在著不同的態度。以上例子說明了五四的主張從不是定於 一尊的,而是一直處於各自研究、互相批判的狀態。除了胡適與李大釗, 五四還有其他學者提出殊途同歸的主張。從梁漱溟的文化保守主義到魯 迅的「打倒孔家店」,從陳獨秀的馬克思主義到傅斯年的自由主義,以 及個人主義、集體主義、民族主義、世界主義等,他們的立場、觀點雖 有著天淵之別,但其關懷都在於思考中國文化以至整個文明,該如何在 晚清以來列強的壓迫下走向現代化,即胡適主張的「再造文明」[3]。 因此我們在描述五 四 運 動 的 歷 史 時, 絕 不 可 忽 視 其 複 雜 的 意 涵, 定 義 五四運動時更要提防政治權力的滲入,免得歷史成為當權者壓迫異己的 工具。在五四的云云定義中,筆者認為胡適的說法最為準確。他在 1919 年的文章〈新思潮的意義〉中指出新思潮(五四運動)的根本意義就是 一種評判的態度,目的是「重新固定一切價值」[4]。此定義和五四期間 紛陳的主張可謂遙相呼應,對於研究歷史的後人而言,更點出了這場運 動的核心——批判精神。

文:瘋橘

在 二十一世紀回望五四運動 —— 36

// 被扭曲得面目全非的五四運動


bulletproof) 胡適堅信自由主義和個人主義,是

扭曲的面貌示人。去年香港政府舉行五四運動 99

因為他相信一個文明的衰落並不是靠一場激進、

週年升旗禮,更有制服團體代表宣讀《五四宣言》

暴力而不理性的革命就能挽救的。中國的革新需

[4]。《五四宣言》有以下內容:

要的是憲政、民主、言論自由等觀念,令這些思

書城記事

讓我們看看百年以後的五四運動正以怎樣模糊而

想深入大眾民心,在更易社會風俗的同時進行根 「新青年,心繫家國;獻青春,服務人民。

本的政治改革,令一個封建、落後的國家漸趨向

知榮辱,遵紀守法;樹新風,揚榮棄恥。

自由、民主、多元。而新思想的傳播,必須在一

共奮進,團結互助;愛祖國,努力向上。

個自由的社會方有可能進行的。

構和諧,民族共融;當自強,振興中華。」 也許這正是我們要在二十一世紀回望五四運動的 一個世紀過去,我們可以清楚看到五四如何成為

原因。在人人高呼革命、將一切激進的都視為好

一個為政權操縱的傀儡:理性主義、自由主義、

的 狂 熱 背 後, 胡 適 等 人 冷 靜 而 謹 慎 地 提 醒 了 世

個人主義消失於偽造的歷史當中,剩下的只有盲

人——烏托邦並非經過一場將某人送上斷頭台的

目的愛國主義與民族主義。我們要愛的是什麼國?

革命就會出現的,正如羅馬並非一天就能建成。

1919 年的中華民國還是 1949 年的中華人民共和

社會變革固然需要激情與熱血,但這更多時候是

國?愛國的方式是面對國難當前、國賊當道,大

為了動員與激發行動的意志。真正決定變革成敗

力批判傳統、革新文化,還是聽從當權者的號令,

的,是這場運動能否為自由建立穩固的基礎。沒

將一切政權認定的敵人都打倒?這份《五四宣言》

有自由的保障,任何主義都可能成為所謂神聖而

沒有告訴我們。但它帶出了一個訊息,就是所有

不可侵犯的教條,任何領袖都可能變成人人膜拜

的歷史如果任由政權擺佈,就會隱沒於權力的操

臣服的救世主。所謂的「革命」只不過是以強權

縱之下,失其原本面貌。更甚者,它可能被吸納、

推倒強權,以獨裁取代獨裁,有一天政權到手了,

改造成當權者隨意利用的扯線木偶,以愛國、民

社會卻沒有絲毫的進步,依舊是弱肉強食、以暴

族之名,行鬥爭、洗腦之實。

力解決所有提出問題的人。這樣的革命註定進入 歷史的循環,人民生靈塗炭,換來的卻是暴政的 重生。今天的中國政府自詡為世界大國,卻沒有 絲毫的學術自主和言論自由。清華大學法學院教 授許章潤撰寫〈我們當下的恐懼和期待〉一文 [5], 批判中國的政治和社會現況,提出恢復國家主席 任期制、平反六四、停止個人崇拜等訴求,其後 被大學開除,可見言論自由在五四運動百年後的 中國非但沒有落地生根,更有嚴重倒退之兆。

▲ 2018 年五四青年節升旗禮 (圖片來源:立場新聞)

// 為什麼我們要銘記五四? 如果一個不義的政權想方設法地讓人民淡忘過 去,不管是前朝的遺德,還是當世不可宣之於口 的黑歷史,那麼我們拒絕忘記,堅持歷史真相的 記憶,就是一種有力的抵抗。誠如電影《V 煞》 中 的 名 言:「 思 想 是 無 堅 不 摧 的。」(Ideas are

▲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許章潤(圖片來源:端傳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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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該如何傳承五四精神

// 結語

我們都習慣在歷史事件的週年之際說「紀念什麼、

從 1919 年到 2019 年,百年之間,多少大師,當

銘記什麼」之類的話,但我們必須謹記,單單說

年風骨,如今安在?五四運動早已結束,五四那

這些話是不足以將前人留下的啟示與教訓發揚光

一代人墓木已拱,但只要我們沒有忘記五四的批

大的。要重塑五四的歷史意義,使之再次備受重

判精神,使之重回我們的時代,那麼五四一代人

視,有兩件事是我們應該做的:

為再造文明而付出的努力也就不會白費。若果百 年回眸,我們卻沒有吸收絲毫教訓,豈非昧哉?

第一,我們要繼續五四的歷史書寫,因為五四留

豈非昧哉?

下的學術、文化、政治問題仍然有待後人研究, 舉凡問題與主義、儒學與西學、民主與威權,放 諸今日之中國,非但不顯得過時,反而更加切中 時弊,例如中國近年有關民主與威權政體的討論, 可謂是延續自五四後胡適等自由主義者與蔣廷黻 等專制主義者的論戰。學習五四的歷史,因此有 助我們了解當今中國的政治格局和形勢。

註: [1] 胡適(1919)。〈多研究些問題,少談些「主義」!〉,《每週評 論》,28,1919 年 7 月。 [2] 李大釗(1919)。〈再論問題與主義〉,《每週評論》,35,1919

第二,我們也應該吸收五四的歷史教訓。若果不

年 8 月 17 日。

想歷史的詮釋權落到當權者手上,那我們時代的

[3] 胡適(1919)。〈新思潮的意義〉,《新青年》,第七卷第一號,

知識分子就要肩負史家秉筆直書的責任,為當下

1919 年 12 月。

歷史作不虛美、不隱惡的記錄。八九民運、雨傘

[4]〈五四升旗禮 宣言「愛祖國、構和諧」隻字不提民主科學〉,立

運動、旺角騷亂等社會運動,正如五四般可以被

場新聞,2018 年 5 月 4 日。

扭曲、吸納、改造,所以寫下種種的記錄、討論、

[5] 許章潤(2018)。〈我們當下的恐懼和期待〉,端傳媒,2019 年 3

思考,例如本地文化研究學者許寶強在雨傘運動

月 29 日。

結束 5 年後開展的〈傘運關鍵詞書寫筆記〉計劃

[6] 許寶強(2019)。〈傘運關鍵詞書寫筆記(一):假如雨傘是失敗

等 [6],不僅是為後世留下珍貴的史料,更是為對

的,為何有必要重啓記憶?〉,端傳媒,2019 年 2 月 20 日。

抗任何打算操縱歷史的陰謀。

背景圖片來源:

[1]Photo by John-Mark Smith on Unsplash [2]Photo by Caleb George on Unsplash [3]Photo by Elizabeth Lies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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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馬,劈柴,周遊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從明天起,和每一個親人通信 告訴他們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 我將告訴每一個人   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 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願你在塵世獲得幸福 我只願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中國當代詩人查海生,筆名海子(蒙古語中指高 原中的湖泊)。出身農村,七年間創作了 10 部長 詩、250 多首短詩,發表了無數小說、戲劇、詩 歌文論,榮獲第三屆人民文學獎詩歌獎,北京大 學更於 20 年間定期舉行「未名詩歌節」(原稱 「未名湖詩會」)紀念 83 年畢業的校友海子。 摯友西川結集其數百首結晶後出版《海子詩全 編》,令詩人「海子」之名得以流傳。

日 光 一 隅

文:若曦

圖:黎亭希

插圖:黎亭希

吳卓君 海 子 , 你 是否已尋得遠方那不可觸摸的幸福?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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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願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 這首〈面朝大海, 春暖花開〉曾收入內地高中語文課

詩句樸素簡單,承載的卻不單是「樂觀與浪漫」。查

本,是多數人認識海子的起點。在詩壇上,海子堅持

家世代以務農為生,海子自幼便和家人日夜擔心生活

張揚著自己過於浪漫、富英雄主義色彩的理想,不被

能否「衣食足」,即使是任教於政法大學時,亦因將

世人所理解,並非「一個幸福的人」。詩篇卻指出他

微薄的薪金用於購買書籍而必須節衣縮食,故「糧食」

希望做一個餵馬、劈柴、周遊世界的「幸福的人」,

既是他一生所缺乏的,亦象徵著與鄉村生活的聯繫。

亦「關心糧食和蔬菜」這些日常必需品。樂觀地考慮,

海子是查灣村難得的「神童」,父母寄望他能有高薪

這似乎透露了海子願意放棄追求那難以觸及的遠方,

厚職以改變世代為農的厄運,能生活幸福。但海子卻

轉而關注實際生活。再配合詩末對眾人的祝福,反映

堅持詩歌才是自己所追求的幸福,並強調「從明天起」

詩人對人生單純而自由一面的憧憬。

把這份喜悅告訴每一個人。追求生活安穩的家人能否 明白兒子的理想?稍縱即逝的「幸福的閃電」又會告

詩句明麗輕鬆,描繪出一幅生機盎然的畫面,透露對

訴他什麼? 這些答案還未得到解答,他便匆匆地離我

美好生命的熱愛和歌頌,但如此樂觀的海子已沒有下

們而去……課餘時海子最喜歡一個人坐在池塘邊聆聽

一個「明天」……此詩寫於 1989 年 1 月 13 日,同年

大自然的聲音,非常傾心於這情景交融的氛圍,與「每

3 月 26 日,海子於山海關附近臥軌自殺,享年 25 歲。

一條河每一座山」融為一體。水代表了海子生命的背

自殺一事為詩歌蒙上另一層面紗。

景和精神的彼岸 [1],創作時亦頻繁運用與「水」有 關的意象。有見及此,我們更能理解他只願獨自「面

若悲觀地考慮,詩篇反映的是詩人受挫後,有意識地

朝大海」的悲傷——既然難與陌生人惺惺相惜,倒不

將自己封閉於創作中,藉此抒發對現世的厭惡和排斥,

如就此分道揚鑣,各自追求理想。

繼續追求塵世鮮有的「遠方」。在詩中,海子雖期望 自己和「陌生人」能一生幸福,有錦繡前程、有美滿 家庭,但這正是他在世時求不得的。詩壇不得志和戀 情不如意,使他意識到自己耗盡一生亦難以尋得幸福, 倒不如遠離塵囂、不與他人為伍,獨自「面朝大海」, 享受身邊的「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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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除了遙遠一無所有 /

圖:Tim Navis on upsplash

西川於〈死亡後記〉中提出數點解釋友人自殺一事 [2],

為摒棄抒情詩人舊有的枷鎖,海子借鑒歌德等西方詩

供讀者參考。為走進海子的內心世界,或應先逐步探

人的精神,提出詩歌必須克服追求對表象和修辭的熱

索他的創作理念和詩歌特色,才能了解其全力衝擊文

愛、對視覺和官能感覺的刺激,和對瑣碎細節的描繪

學與生命極限的原因。

[5]。他認為「詩歌是一場烈火, 而不是修辭練習」, 故不斷探求將自然和生命融入詩歌的方法。詩歌是海

海子不滿當時的詩壇風氣,所追求的理念不被世人所

子的生命,是他窮盡一生所追求的寶藏,如〈詩集〉

接納。外部的守舊文學派打壓其具先鋒性的作品,而

一詩反映出對詩歌理念的實踐:「詩集,窮人的叮噹

先鋒文學界內部亦不承認其詩歌價值,他最看重的史

作響的村莊 /第一檯酒櫃抬入村莊 /詩集,我嘴唇

詩被詩歌組織「倖存者」批評得一無是處。故此,海

吹響的村莊 /王的嘴唇做成的村莊」。海子雖渴望用

子痛恨東方詩人蒼白無力、自以為是的文人氣質,指

詩歌營造屬於人類的精神家園,但在他逝世後,東方

出他們「陶醉於自己的趣味中」,提出詩歌應是「拋

詩人的「軟弱無力」依舊,以史詩所建構的精神家園

棄文人趣味,直接關注生命存在本身」[3]。海子不

無人打理。九十年代起,大批詩歌愛好者和學者開始

願成為狹窄的抒情詩人,只「熱愛生命中的自我」,

重視海子的詩歌創作,歌頌其成就,更有人不斷朗讀、

即只會借景抒情,他渴望成為如荷爾德林等「熱愛景

模仿海子的作品,但實際上,這些行為是出於對海子

色靈魂和人類秘密」的詩人 [4]。換言之,海子主張

及其詩歌的尊重和欣賞,而非受到其理想的啟發,希

真正的詩人應當熱愛世間萬物,包括山川河流、飛禽

望承繼創作史詩的衣缽,這並非他所期待的「中國文

走獸,甚至是痛苦和幸福。這是一般文人難以企及的

化的自我救贖、換血和自新」[6]。

高度。他主張詩歌創作必須以愛整體為目標,欣賞和 包容宇宙間的一切。詩歌〈我坐在一棵木頭中〉僅有 寥寥數句,似乎已能感受到他因熱愛世界,而與自然 融為一體的心境——「我坐在一棵木頭中,如同多年 沒有走路的瞎子 /忘卻了走路的聲音 /我的耳朵是 被春天曬紅的花朵和蟲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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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黎亭希

圖:Aaron Kato on upsplash ▲輯自西川《海子詩全集》, 為部分海子於 86 年為「太陽」 系列詩作所作的插圖。

/我的事業,就是要成為太陽的一生 / 「這一世紀和下一世紀的交替,在中國,必有一次偉

但 丁、 莎 士 比 亞、 歌 德 等 人 被 海 子 稱 為 詩 歌 王 國 的

大的詩歌行動和一篇偉大的詩篇。這是我(海子),

「王」,是他所仰慕、追隨的對象,而他自許為雪萊、

一個中國當代詩人的夢想和願望。」[7] 為革新上文

葉賽寧、馬洛等「詩歌王子」,是富有悲劇色彩且心

提及的詩壇弊端,他創作史詩〈太陽 ·七部書〉這「偉

繫人類精神家園的「早逝」詩人 [9]。故此,他深信

大的詩篇」;為喚起眾人對人類命運的關注,並貫徹

最優秀、高貴、有才華的王子往往最先身亡,被這種

個人的英雄主義,他以臥軌自殺作為「偉大的詩歌行

「天才短命」的自我暗示深深影響著。自殺早逝一事

動」,後人喜用「殉詩」一詞解釋其自殺情結。

於其而言,並非逃避現實的懦弱行為,反而代表了悲 劇性的抗爭,是一種美好的自我毀滅,惟有以這樣的

海子在與友人的談話和詩歌創作中皆會大量地探討死

方式才能完成「一次偉大的詩歌行動」。荷蘭畫家梵

亡意象、死亡話題,包括死亡與農業、死亡與泥土、

·高對藝術的熱愛亦激勵了海子,海子希望效法「我

死亡與天堂,又有鮮血、頭蓋骨、屍體等事物的描寫。

的瘦哥哥」梵 ·高,以悲壯的自殺行為「殉詩」,

作家悠哉(原名楊秋榮)更提出海子詩歌中透露出他

完成最後的創作。如〈太陽 ·詩劇 ·太陽王〉中可

設想的八種不同自殺方式,包括投河、斧劈、上吊、

見海子奉獻生命給詩歌的決心——「這時候我走向赤

開槍、蹈海、跳樓、沉湖和臥軌,而遺作〈春天,十

道 /那悲傷與幻象的熱帶 從南方來到我懷中。 /我

個海子〉中有「你被劈開的疼痛在大地瀰漫」一句,

決定獨自度過一生 /我像一隻地幔的首領 緩慢地走

正反映他在創作該詩 12 日後選擇「臥軌」自殺的方

向赤道。」。

式 [8]。世人難以總結出海子自殺的主因,即使法醫 鑒定他死於精神分裂,其性格、情感、氣功等因素也 不能忽視,甚至連海子本人亦未必能為自己的死因準 確地作出判斷。他在留給家人的遺書中要求父母為自 己報仇,認為是兩個「道教敗類」加害於他,卻同時 間又於另一封遺書中提出:「我的死與任何人無關」。 但可以肯定的是,海子之死並非一日之寒,亦有以「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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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的舉動完成最後的詩歌創作,希望犧牲自己,成 為時代祭品的可能性。


/曦曰 / 時值海子逝世三十週年,重提海子並非為使死亡再次 籠罩詩壇,亦非為以輝煌的成就渲染其死,而為令更 多讀者重新認識其詩歌理念,不再局限於「面朝大海, 春暖花開」。但隨著不斷深入的閱讀和撰文過程,不 禁感歎於其悲天憫人的情懷和宏遠的創作意念。〈祖 國(或以夢為馬)〉中提及:「太陽是我的名字 /太 陽是我的一生 /…… /我必將失敗 /但詩歌本身以 太陽必將勝利」,對其而言,詩歌是太陽,而自己一 生所追求的便是達到太陽的高度。海子希望為處於「精 神之夜」中的迷途人類尋找「黎明」的曙光 [10],甚

插圖:吳卓君

至為此獻出生命確為可敬,但這樣的行為是否真的有 回報?是否真的能實踐理想?他是東方詩壇不可多得 的「詩歌王子」,在世時卻無人重視,逝世後亦鮮有 詩人、學者在其基礎上加以創作和發揮,如此低迷的 現況驗證了海子認為「我必將失敗」的看法,而「詩 歌本身以太陽」似乎亦未得「勝利」。

參考書目(姓氏筆畫序) 一、專書 西川編:《海子詩全集》,北京:作家出版社,2009 年。 余徐剛:《海子傳》,江蘇:江蘇文藝出版社,2004 年。 金肽頻主編: 《海子紀念文集·評論卷》,合肥:合肥工業大學出版社,2009 年。 金肽頻主編: 《海子紀念文集·散文卷》,合肥:合肥工業大學出版社,2009 年。 金肽頻主編: 《海子紀念文集·詩歌卷》,合肥:合肥工業大學出版社,2009 年。 金肽頻主編:《海子紀念文集·海子詩歌讀本》,合肥:合肥工業大學出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社,2009 年。

註腳

高波:《解讀海子》,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2003 年

[1] 余徐剛:《海子傳》(江蘇:江蘇文藝出版社,2004 年),頁 142。

燎原:《海子評傳》,長春:時代文藝出版社,2005 年。

[2] 一、自殺情結;二、性格因素,如因多愁善感會長期沉浸於痛苦之中;三、

二、期刊論文

生活方式,如不願結婚和缺乏社交圈子,導致「社會關係之網絡」薄弱;四、

余慧琴:〈論海子詩歌中麥子 / 麥地意象〉,《汕頭大學學報》第二期(2014

榮譽問題,如海子的史詩未能得到當時詩壇認同;五、氣功問題,如醉心於

年),頁 37-45。

修練氣功的海子產生幻聽和幻覺,導致他難以專心寫作;六、自殺導火線,

梁彥玲:〈論海子詩歌的太陽意象〉,《廊坊師範學院學報》第二期(2004

如再見初戀女友,但對方已成家立室;七、寫作方式與寫作理想,如海子迷

年 6 月),頁 71-73。

信「短命天才」,會以燃燒青春激情的方式一晚寫出幾百行詩。

張厚剛、王洪月:〈黑暗意象叢:海子詩歌的意象主題〉,《齊魯學刊》第

[3] 西川編:《海子詩全集》(北京:作家出版社,2009 年),頁 1047。

二期(2010 年 3 月),頁 148-151。

[4] 西川編:《海子詩全集》(北京:作家出版社,2009 年),頁 1070。

楊理沛:〈我們真的需要海子嗎?〉,《西南交通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5] 西川編:《海子詩全集》(北京:作家出版社,2009 年),頁 1071。

第五期(2007 年 10 月),頁 72-75。

[6] 西渡:〈屬於未來的詩歌〉,

劉建傑:〈論海子詩歌的死亡意象〉, 《語文教學通訊》第一期(2011 年 1 月),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ecc3b70100dedv.html(2019 年 3 月

頁 94-96。

24 日瀏覽)。

三、網絡資料

[7] 西川編:《海子詩全集》(北京:作家出版社,2009 年),頁 1048。

西渡:〈屬於未來的詩歌〉,

[8] 悠 哉:《 海 子 詩 歌 研 究》( 天 津: 百 花 文 藝 出 版 社,2009 年), 頁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ecc3b70100dedv.html(2019 年 3 月

489-499。

24 日瀏覽)。

[9] 西川編:《海子詩全集》(北京:作家出版社,2009 年),頁 1046。

陳嘉映:〈海子的詩歌帝國〉,

[10] 高 波:《 解 讀 海 子》( 昆 明: 雲 南 人 民 出 版 社,2003 年), 頁 146-

http://f.ttwang.net/RoomFile/RoomMemberBlogShow.

149。

aspx?RoomId=2934&BlogId=6649(2019 年 3 月 24 日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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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有價 稿費八百 每期《中大學生報》均設有投稿欄目,我 們 會 透 過 Massmail、Facebook Page、 Instagram Account 等 途 徑 公 佈 投 稿 主 題、字數限制等資料,歡迎所有中大同學 來件。 為了招收更高質素的稿件,及鼓勵文字創 作,由來稿一經刊登,稿費港幣八百元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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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期,我們採納了兩篇稿件: 1. 夢 2. 公民社會、自由主義和政治

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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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撒羅默 越思念的人越難在夢中遇見。 那 陣 子 深 夜 躺 在 床 上, 將 寐 未 寐 之 際, 閉 上 眼 睛,我總看到一個畫面。我在深海裡,是一條小 魚,往上看是日光灑落,隨着海浪波動。他就在 我正上方,一條大鯨魚,背光使我只能見到他漆 黑的剪影。他就在那兒,那畫面好美,卻只是一 種風景,遙不可及。只配裱得好好的,掛在美術 館的牆上。 而他看不到我。某個生態節目說,海魚的背部色 深而腹部色淺,是保護色:掠食者從上往下看, 融入深海;由下往上看,融入海面白光。 那個世界的一切都不是我的,因為我本不屬於那 個世界。 手機跳出我和他成為 Facebook 好友滿一年的通 知。 我沒分享,也沒有 WhatsApp 他,就這樣默默讀 取了那個通知,然後繼續活着。 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這個通知?他是否在退出前, 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做什麼?或者,只是覺得,又 是一個平凡無奇的普通人,在普通的日子,出現 在他的人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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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而你似乎說你要下去拿東西,便從我眼前那個樓梯下 去了,實心混凝土圍欄阻擋了我的視線。我還來不及

終於夢到你。

阻止你,你就消失在我視野中。

我滑着電腦螢幕上的考試通知,再三確認,14:00–

我好擔心你。心裡有種預感,你會發生什麼事。

16:00。我看成四點到六點了。 應該是短短幾秒的事情,卻宛如永恆。 我緊張地翻閱資料夾,找出課程大綱,想看看能不能 寄 email 給老師。誰會想到,課上考過,還會有一個

才慌張地心想你怎麼好久都沒上來,下個瞬間便是人

centralized 的?

們扛着你的雙臂,把你拖上來了。你已神智不清,表 情極度混亂,在微光下特別令人驚懼。

你回來了。我問你,那門課的考試難嗎。你說很難。 我再定睛看了電腦螢幕,什麼用 electronic,3D,上

你毀了。我當下就明白,你再也回不來了。

課根本沒學。 我只會毀了你,只要我的目光還停留在你身上的一 我說,其實我沒去考,你覺得我要去拿醫生紙,還是

日。

email 給老師,問他能不能補考。 沒救的。 你沒回答,而你的臉龐,讓窗外照進來的自然光,映 出自然的膚色,令人屏息。

你要覺悟的,影子永遠不可能變成光。

而你帶了一個二三十歲的女子進來。相貌平平,穿著

*  *  *

無趣。你說你們研究所需,想占用房間一下,問我可 不可以。我說好。

我直到他離開的那一刻都沒看時鐘,但我知道是九 點。

我也只能獨自慌張。 倔強地決定繼續把自己藏在棉被裡的我,做了兩個 醒來。

夢。

我忙我的,生活再怎麼失序,你也忙着你的,彼此的

我忍不住問他。他狀極無辜,解釋着他怎麼會知道她

對話僅餘共同修的課,除此之外再無交集。

怎樣怎樣。我卻怎麼也聽不懂。

明知我不能幫你什麼,但更難過的是,你又能幫我什

但難得的是,我看着他的面容超過五秒鐘。

麼嗎?我的沉淪只是自己的事,與你無關,即便在夢 裡,你我共處一室,仍相距千里。

我又問他。房門不知為什麼蓋不起來,對面是認識的 人,看着我的悲慘。他在昏黃的燈光下解釋,是哪個

*  *  *

人,又是哪個誰,但我再次聽不懂。

幾天前的那個夢,我不知道該開心還是難過,或兩者

我醒來。突然發現這一切似乎總是矛盾。世界充滿偽

皆非。

命題。我以為那是選擇題,但其實我只有一條路走。 我必須好好活着,但難道,我不是必須難過?

那是在類似蒙民偉頂樓的那種天臺,有一些奇怪的混 凝土構造物,還有黑夜下不知哪來的微光。我在那等

我放棄探究這一切。至少整個現實是真實的。

着你。還有一些家人和陌生人,但我不在乎,因為我 的目光只落在你身上。

晚上只不過從善衡走到新亞,沿途看了一些不知名的 夜景,就被說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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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沒有不一樣。我一直都是這樣。一直,陷入同

你只能默默看着這一切發生,因為你只是另一個世界

樣的深淵。

在這個世界的投影。

其實我沒有意料到他才回來一下子。我問他怎麼最近

那種無力感好可怕。什麼都無法掌控的無力感。

都沒回來過夜,他說只是昨天罷了。 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連你的悲傷也是。 這大概也是最完美的回答了吧。完美地描述了我和他 的關係,完美地描述了他。或至少在我眼前的他。

錯誤,你只是個錯誤。為什麼這麼多事情都出錯了?

你很想把自己毀了。下一個瞬間才發現自己有多麼可 笑,因為你早已毀了。

你覺得好奇怪,為什麼他說離開就離開了。然後才驚 覺,他從未陪着你。 *  *  * 你笑了。你想這麼多,打這麼多,他根本不會在乎。

一星期竟然這麼快就過去了。 誰來在乎你? 在碧秋樓參加工作坊時,那部電腦怎麼樣都無法登 入。或許我那時候早就該覺得奇怪了。

漆黑中你突然想起,去年他生日那天,你特別打扮了 赴會,他們都注意到了。然後你又驚覺,今年他生日,

然後便是,最終的確認。我一輩子不會忘記那為時不

可能連你的份都沒了。

到一分鐘的對話。 *  *  * 你仍是喜歡他坐在床上彈着結他的樣子,和那聲音。 他能邊聊天邊談結他,我能邊聽結他聲,邊聊天邊讀

上禮拜難得夢到你。夢裡你背靠着櫃子,對我訴說,

書,一切是那樣和諧。我的呼吸從沒那麼順暢過。

心中的那些哀愁,總沒有人懂。

你明白這一切,但卻無濟於事。

但你知道嗎,現實生活中的你,從來不向我吐露心聲。 僅有的抱怨,只是生活中瑣碎的不如意。

你明明都知道的。 我從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甚至連你有沒有心聲都不知 其實散步並不能真正消除什麼。我只是想暫時不再想

道。

那些事情,暫時離開那些,本該快樂卻又註定悲傷的 地方。我不想見到人,因為每雙眼神都彷彿在恥笑你。

看着你的雙眼,看再久也不知道。

你甚至不想見到自己,待在房間的自己,因為你純屬 多餘。

但我好想了解你。

你看得清,卻看不開。

我多希望我能向你訴說所有的委屈,在你面前大哭一 場,然後你能摸摸我的頭,跟我說,沒事了,我就在

你嘗試灌醉自己,用曾在善衡聽過他說的酒種。但那

這裡。

卻出奇地難。你會不受控制地,買你平常不會吃的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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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力,只為了騙自己與他更靠近一些。

而就算在夢中,這也從未發生。

你想聽歌逼自己哭,卻完全無效。你不知道是你已不

到現在還不敢面對,這殘酷的事實,我們連朋友都不

那麼難過了,還是你的靈魂已經漸漸死了。

是。


*  *  * 你現在過得好嗎?找到屬於你的伴了嗎?是否就是你 不再寫作的原因? 為什麼光總是那麼遠?那麼那些碰得到光的呢?他們 為何能如此靠近? 你明明願意追着他的,卻從一開始,不,是還沒開始, 就被徹底否決。 你只能以一種極為諷刺的方式體驗他,或者,待在他 身邊,卻不是待在他身邊。 能聽着他的聲音已屬幸運。你這麼說服自己。就像看 着一部恐怖片,然後安慰自己,欣賞那間大房子的裝 潢多麼漂亮一樣。 他好好活着,好好享受他該享受的就好了。 現在你只需要負責閃耀就好,即便不是為了我。 等我們都老了,我再告訴你吧。 這個美麗卻荒謬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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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三文魚 二零一四年,香港公民社會展現前所未有的韌性,以 佔領運動回擊中國的的支配,以行動向世界說明香港 人民對民主的渴求和期昐。正當我們以為公民自發 行動能夠重創中國的氣焰,但此料不預的是威權的反 撲。在此五年間,中國威權已置香港的地位不顧,為 求瓦解香港的公民社會和社會團結,不惜濫用暴動罪 名控告異見者、剝奪獨派政治權利、推翻選舉結果。 面對接二連三的攻擊,疲弊的公民社會已無法爭奪 框飾(Framing)的主導權,亦難發動行動抵禦港共 政權的暴政。時至今天,到底香港應當何去何從?公 民力量如何重整?本文旨在從政治哲學、政治學、法 學和社會學中提煉理論資源,並提供初步和概括的指 引,重新組織香港的公民社會和反對運動。 9 9 9 9 9 9 9

現時的公民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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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入題目要旨前,必先簡略回顧和分析現時公民社 會的性質和行動模式,方能有效地提供具針對性的建 議。現時的公民社會具有兩大問題:守勢和制度宣稱 主導(儘管在學理上每次社會運動也具有差異,只為 方便討論則概括歸納)。 首先,據本校學者馬嶽所言,香港的公民社會和社會 運動往往是被動和守勢為主 [1],如 2003 年發生的 反二十三條示威行動、2007 年保衛皇后碼頭運動、 2012 年的反國教運動、2014 年的反對人大八三一的 雨傘運動等。幾乎每次香港發生的主要社會運動也是 因政治施政的回應,鮮有先發和主動地帶出議題,或 者即使有團體從事倡議議題,往往未能獲得迴響。更 甚的是,歷經多次社會運動的挫敗,守勢的公民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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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開始無力回應事態,正如近月出現的東大嶼填海

(Citizenship) 理 論。 日 常 討 論 公 民, 往 往 首

計劃、港鐵沙中線工程事故、國歌法立法、移交疑

先想像的是護照和法律上的賦權和身份,但新興

犯條文修訂等。儘管不少團體堅持奮力抵抗,但猶

的 理 論 關 心 更 多 是 公 民 的 稟 性(Ethos) 和 德 性

如以卵擊石,港共政府和中國亦不為所動。

(Virtue)。他們不強調公私有領域的區分,反 而強調兩者之間的互惠性和互相依賴性,公民與

另外,香港的公民社會和社會運動的宣稱往往是制

制度是相輔相成,制度有時需要介入私有領域培

度指向,如反二十三條立法是法律制訂相關、反國

養公民素養,公民亦要時常參與和關注公共事務。

教運動是教育政策相關、雨傘運動是香港政治制度

而近年更為基進的公民理論,強調政治之物(the

相關。筆者並非否定制度的必要和重要性,但是誠

Political),即個體之間的不可化約差異,在日常

如學者美國政治哲學家 Michael Walzer 所言 [2],

的對抗、衝突和交往中重新尋獲政治的存有狀態

制度外的組織網絡也同樣重要,日常組織、網絡和

[4],如積極介入不同的事務,視日常為政治,開

交往是構成公民社會和社會運動最重要部份。但當

放不同的觀點和批判,不斷的反思,從中能夠令

公民社會和社會運動只以制度要求為依歸,只為功

公民之間的交往和連絡更加緊密,亦能夠使公民

能性地服務制度,甚少留意結社和日常交往的,則

能夠勇於挑戰不公和制度,真正建立積極、主動

難以使公民社會得以壯大和蓬勃發展,也難以能夠

和充滿活力的公民社會,對抗暴政。既然制度改

真正建立強而有力的公民社會。此處略為抽象,在

革之路遙遙無期,何不轉移陣地,將戰場回歸日

往後篇幅將會更加深入說明。

常的人心和政治,透過教育、行動、交往感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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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主義之弊

以上的兩個主要特徵其實與自由主義的基本原則有 所呼應。香港主流的社會運動和公民社會,往往是

者,從而重構公民的力量? 8 8 8 8 8

日常的抗爭

無法改變的制度不意味著戰事的完結。正如不少

強調制度上消極自由的保障:正如反二十三條立法

傘後團體均在社區落地生根,參與區議會選舉,

示威則要求政府不能干預言論自由;反國教運動則

值得鼓勵。可是,不少團體關心的是勝算和勝出

要求政府出於中立原則不能教育特定意識形態;而

後獲得的資源,視居民為工具或投票的數字,可

即使是自我決定意味較強的雨傘運動,也是要求中

是政治並不只是選舉和資源,更是人心、感染和

國政府不能干預香港的自主權。在消極自由受到威

連絡。在社區工作的過程中,誠如美國政治學者

脅 時, 公 民 社 會 才 組 織 起 來 對 抗, 但 是 當 日 常 生

James Scott 所言,日常才是抗爭的主要陣地 [5],

活 時 則 將 公 民 參 與 置 諸 不 顧。 正 如 中 產 階 層 面 對

透過日常的生活和交往,與別人建立連絡和交際

二十三條立法時組織關注組和參加示威,但一旦回

網絡,感染和轉化他者,一同為意義和目標而奮

歸日常則只專注私有領域。

鬥,才是真正政治的存有。在真正的政治,我們 才能獲取勇氣和力量 [6],介入社會,改變事態。

此種其實就是自由主義的主要缺陷:個體原子化。 在公有私有領域的明確區分下,個體需要的就是制 度上的保障和安排,排除公有領域的介入,每個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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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奪制度

儘管制度上看似完全喪失抗爭空間,只要人心猶

體關切的只是自身的美好生活和私人領域,政治參

在,改變則有可能。三月二十二日,高等法院上

與只有在特定時刻,如選舉或消極自由受到威脅時

訴庭傳來鼓舞的消息,陪審團裁定多位暴動罪被

才出現。但是此種自由主義實踐,實在大大局限政

告罪名不成立。陪審團制度是公民展現能動性的

治的可能。只求制度和消極自由,只會使個體之間

最佳場域,公民展現勇氣、反思、良知和德性,

割裂,「自掃門前雪」,個體在公共領域的能動性

回應政治檢控不公,為司法正義把關。在美國黑

和行動更被馴化和消化為投票和臨時的參與 [3]。

人民權運動中,公民不甘與政治同流合污,成為

自由主義走至極致,則是公有領域和政治的消亡。

種族政策的幫兇,在多宗的案件中公民抗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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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 陪 審 團 否 決 權(Jury Nullification)。 陪 審 團

公民理論

否決權並非只是象徵意義,而是實在具有法律效

以 上 對 自 由 主 義 的 批 判, 實 非 憑 空 推 論, 而 是 歐

力的決定,當陪審團一旦決定罪名不成立,法官

洲 美 國 自 八 十 年 代 後 的 寫 照: 每 人 只 顧 私 有 經 濟

必須按照陪審團的裁決,宣告被告無罪,當庭釋

生 產 活 動, 投 票 率 日 益 下 跌, 政 治 化 為 治 理。 不

放,更甚的是陪審團的決定是無法上訴,此更有

少 學 者 有 見 制 度 主 義 和 自 由 主 義 之 不 堪, 遂 回 歸

助防止檢控浪費公帑上訴 [7]。筆者此處並非教導

政 治 的 本 貌, 嘗 試 從 人 出 發 理 解 政 治, 提 出 公 民

大眾濫用否決權,而是旨在提醒讀者,如能將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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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的勇氣、德性、反思、良知和判斷配合陪審團否決 權,則能夠成為對抗政府的利器。只要我們回歸政治 的存有,重新審視人在政治的角色,以人為中心,重 整我們的公民社會,介入、改變和行動的可能則有無 窮的想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 詳見 Ma, N. (2005). Civil society in self-defense: the struggle against national security legislation in Hong Kong.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14(44), 465-482. [2] 詳 見 Michael Walzer (1992). ‘The Civil Society Argument’. In C. Mouffe (Ed.), Dimensions of Radical Democracy: Pluralism, Citizenship, Community. London & New York: Verso. [3] 由古典自由主義之父洛克(John Locke)至近代的政治哲學家羅斯爾 (John Rawls)的理論定位也視公私有領域之分和消極自由為主要的原則。 [4] 詳見 Mouffe, C. (2011). On the political. Routledge. [5]

見 Scott, J. C. (1990). Domination and the arts of resistance:

Hidden transcripts. Yale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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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此處借用 Hannah Arendt 有關勇氣、集體行動和權力的想法。

[7] 詳見:https://prism.news/ShowArt.php?ref=20180121001


2014 年 9 月 29 日,香港助理警務處長指,警方當晚在 9 個地點,使用了 87 枚催淚彈。

圖片來源:Studio Incendo | 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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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請期待 下 期 中 大 學 生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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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四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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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大學生報 二零一九年四月號 出版:第四十九屆中大學生會 中大學生報 出版委員會「逆流」 地址:香港中文大學范克廉樓 307 室 電郵:cusp@cusp.hk Facebook:中大學生報 - Chinese University Student Press Instagram:cuhk_countercurrent 編輯及作者:莊怡怡、何正男、戴耀康、杜宗健、何靜姍、張展澄、鄭俊諺、陳琪琪 設計:戴耀康、梁瑋庭、何靜姍、張展澄、陳琪琪、黃雪晴、吳卓君、黎亭希 鳴謝:中大學生會幹事會「晨煦」 、黃同學、Alexander、Jeffrey、Howard、Mars 承印:新設計印刷有限公司 份數:3000 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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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 中大學生報 四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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