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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死水區


记录一点不 high + 失恋战士 yifei + pyciao


gh 的派对




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大家都在翘首等待末日的到来,使劲折腾,仿佛 要掏空身体一样。可经历了一晚的狂欢后,还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所有人都不禁有些失望地散场回家。

只有我知道,其实末日来过,就藏在人们开场写 满一墙的末日寄语小纸条里抵达,又躲在厕所缭 绕的烟气中,偷偷逃走了。


失恋战士

夜深,我们都喝得很醉了。米兰住的房间密不透风。 仅有的一扇窗户,已经被外面的霓虹灯箱挡得严 严实实。灯箱的光线闪闪烁烁,伴着街上的烟火 和喧闹,一浪接一浪涌进房间来。 米兰的电脑正在播着 The Walking Dead,不过我 们谁都没有在看。也不知道是谁,推到了桌子上 一堆啤酒瓶。这居然让我们俩开怀大笑。 米兰说,把烟吸进嘴里,不要吞下去,微微张开 嘴唇,用鼻子吸,尽量吸,只有这样烟气才会顺 着你的气管进入你的肺,然后你屏住呼吸,让烟 气占领你的每一个肺泡,看着我。 他表演了一次,很精彩。 我学着他做了一次。 “Good shit.”我捡起他的烟盒来看,WEST。这是我 戒烟前最喜欢的牌子,因为它上头,可是吸完口 很臭。

记不得那晚我们是怎么睡着的了。等我渴醒的时 候发现自己蜷缩在沙发里,街上已经平静,可是 霓虹灯依然躁动。我喝了一大口水,开始叫米兰, 叫 啊 叫, 我 想 我 叫 了 有 九 十 九 声 了 他 都 没 有 应 我。忽然我听见一连串尖叫,吓了一跳。Son of a bitch. 我站起来把电脑合上。 “Son of a bitch.”我跟着嘟囔了一句。 “嗯。”米兰应了我一声,然后翻了个身,被子滑到 了地上。 “元 宵 节 快 乐。”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之 间都跟了很长的停顿。我的头很晕,只要把眼睛 闭上,就感觉天旋地转,像被一个漩涡吸住。越 转越快,即将掉入深处。我感觉自己正处于一个 马桶里,不知道哪个混账的家伙,还居然按了冲 水。我想,这倒好,就这样将我冲走吧,会更好。 霓虹灯的光线丝毫没有减弱,我感觉它就在我的 眼皮上放肆地跳着。 我告诉你我就是这样再次睡着的,我甚至听见自 己在梦里打了无数个嗝。


水龙头总是滴滴答答地漏水,镜子布满了水垢, 那块该死的香皂居然还沾着几根弯曲的毛发。我 盯着镜子上的水垢在看,听着水龙头滴滴答答的 声音,就始终不敢去碰那块香皂。 时间不多了。我最终把视线转移到水垢后面的自 己并且锁定在那。笑一笑?我笑了一笑。我拧开 了水龙头,蒸汽开始升腾上来,纷纷粘附在水垢上, 然后我看不见自己了。我想,这倒好,就这样让 我消失吧,会更好。 不管怎样,该给自己好好抛光一下吧。我仔细地 刮干净了胡子,梳好了头发,展平了衬衣的衣领 和衣袖,调好了领带的长度,分毫不差。笑一笑? 我又冲自己笑了一笑。 然后我回到房间,收拾起书和本子。趁着煮咖啡的 时间,我翻开了本子,再次浏览上面的笔记,写 得很好,实在太好,无与伦比的好。这是我的战场。 我站在厨房的窗边,一只手叉在腰间,一只手端 着杯子。蒸汽模糊了我的眼镜片。这都是小事。 哪怕带着宿醉,我也能把要说的事情描述得天花 乱坠。在我的战场上,这都是小事。

这都是小事。 Corona 说这个题目叫做:世界末日幸存者。 如果你每天都当是世界末日来过,也无所谓幸存 不幸存吧。 那我们还是说说世界末日那天好了。那天早上我 醒来,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软弱的阳光无法穿 透窗帘,呆呆地卡在了中间。我知道闹钟马上就 要响了。我一动不动。 闹钟真的响了。她在我身边转了个身,伸手把闹 钟按熄。我一动不动。 然后闹钟再次响起。她在我身边又转了个身,给 手机解了锁,查看了今天的 pm 值,叹了一口气。 然后查看了今天的星座运程。有趣的是,每天早上 起床之前,她都会轻声读当天的射手运程。开始 的时候吧,我会哇啊哦嗯嘿地回应她,后来我只


管听不回应,再后来我时不时认真听时不时不认 真听,再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听了。反正, 那天,世界末日那天,我并没有仔细去听。现在, 我无法告诉你,我有多么后悔,后悔没有仔细听 她读那天的运程。或许尽管我仔细听了,也改变 不了任何事情?或者尽管我仔细听了,也不会找 到那个促使我们分手的 trigger ?不管怎样,我就 是后悔。我后悔在世界末日那天早上,居然没有 听她读当天的射手运程,只是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

她起床,洗漱,穿戴,化妆,出门。 直到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我都躺在床上,一动 不动。

现在我想不起来为什么偏偏是那天,我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 我是在试验自己能多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 动? 我是在试验她究竟要用多长时间才察觉我在一动 不动? 真的想不起来。

现在我认为,如果真有那么一个 trigger 可以导致 两个人分手, 我猜那一定是哪个混蛋,在醒来之后居然还死死 呆在床上,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 世界末日就是这样来临的,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的世界,我的末日。 然而我错了,我发现自己还活着,不仅仅是我的身 体,还有我的灵魂。尽管它们时而合一,时而分离。 反正,我也许是个幸存者?那么除了我之外呢, 还有其他幸存者吗? 于是我走到街上。二月底,居然下起大雪。


地铁里人头涌涌,the walking dead. 东南西北三环无论哪条,都堵满了车。交通灯似 乎永远是红的,the walking dead. 我走在人流里,发现每个人都低着头在走。我在想, 他们是怎样看到路的呢,the walking dead? 我就是这样,每天把自己淹没在茫茫人海中去,东 奔西走。万一恰巧走到自己的战场上,便夸夸其谈。 时不时我会遇到一些跟我一样的“幸存者”,我们似 乎很容易就会认出自己的同类。我们或许四目相 接,但不会点头不会招手,更不会说上半句话。 迫不得已时,我们可能会给对方一个“善意的微笑”, 可是谁都心知肚明,我们是有多么讨厌对方,是 有多么讨厌自己的同类出现在眼前啊。相比于 the walking deads,我们更希望自己的同类,惨烈地 死去。

直到三月中的某天。 出门前我将自己好好抛光了一番。领带的长度适 中,走路的步伐适中,敲门的力度适中,握手的 力度适中,眼角的神态适中,嘴唇的缝隙适中。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走进某栋大楼 的地下室。地下室是一个太极拳训练馆。只有中间 的场地亮起了灯。在场地中间站着一位身段姣好的 女孩,身穿一套白得刺眼的太极袍。音乐随即响起, 是一首大提琴曲子,悠扬而蓬勃。女孩随着音乐打 起了太极拳。每一个动作,每一下举手抬足,都 是那么恰如其分一丝不苟,我对太极拳一窍不通,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她每个动作都具备击倒一切的 美。我犹豫,也许这只是音乐的效果。 忽然她朝我的方向转了过来,与我面对面,眼神 坚决地盯着我。音乐似乎正推向高潮,她几个上步, 朝我径直走来。我努力站稳脚,坚决不后退。直 到最后她的手几乎伸到了我的下巴。这时我发现 甚至连她每只手指的位置,都是那么考究。同时 我也发现,她其实不是盯着我,而是盯着我身后 的某一个点。并且,我察觉到我的领带竟然在飘动。


音乐在这个时候才终于爆发,而她在我面前仅仅轻 轻转动了一下手腕,便将手收回,然后步履轻盈 地慢慢往后退。眼睛却始终没有放开我身后的那 个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的五官太过 标致,神态太过到位。我感觉有星光在她头上亮起, 有蝴蝶从她体侧飞出。 她似乎不仅仅是一位幸存者,而且要将我的战场 占据。 我却毫无还手之力,除了呼吸,我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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