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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0/2017 1:09 PM


用愛,煮一碗糖水 麥樹堅 著


用愛,煮一碗糖水 作者| 麥樹堅 總編輯| 馬鎮梅 文稿審訂| 楊碧瑤 協力編輯| 賴百樂 美術設計| 黃漢威 內文彩頁設計| 許智超 出版發行| 突破出版社      香港沙田亞公角山路33號突破青年村      電話:2632 0000 傳真:2632 0388      電郵:breakthrough@breakthrough.org.hk      網址:http://www.breakthrough.org.hk         http://www.btproduct.com 承印| 海洋印務 2007年3月初版1刷 版權所有 © 2007 突破有限公司 Desserts of Love by Mak Shu Kin First Printing, First Edition, March 2007 Copyright © 2007 by Breakthrough Ltd. All Rights Reserved ISBN 978-962-8913-54-1 本書經文取自《和合本聖經》,版權為香港聖經公會所有,承蒙允許採用。 誠邀閣下就突破出版社的書籍發表意見。請登上www.btproduct.com/book,在「讀者回應卡」頁面內填寫。謝謝。


關懷、連繫、復和、 溝通、對話⋯⋯ 凝視心之脈動, 直到重新尋獲自己的心。


目錄 1. 公路上的夜行獸......10 2. 寂靜的家......16 3. 全村最窮......24 4. 母親的憂鬱......36 5. 人窮「志不短」......48 6. 荒田廢地......62 7. 拚搏與墮落......72 8. 追逐速度......82

9. 放下自己......94 10. 溶雪......110 11. 修復......120 12. 愛心的生意......134 13. 送出一份甘美......150 14. 糖水哥哥......162 附錄:甜品食譜......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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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新」先生(代序) 為《用愛 ,煮一碗糖水》寫序 ,不單因為「彩虹甜品屋」位於 我的牧區─大埔 、不單因為玉新曾多次給我牧養的教會 ,在一些 特別聚會 ,如佈道會 、報佳音時送上美味的糖水 、不單因為他與 我多次合作往不同的學校及教會分享見證 、也不單因為我們是好朋 友,乃因在玉新身上看到神奇妙的作為及單純信心的果效。 玉新由一個沒有人生目標 、沒有自信 、沒有大志 ,只歡喜飆 車的暴風少年 ,因經歷耶穌基督的拯救與改變 ,憑單純的信心 ,只 想用自己的「專業」去榮耀神的基督徒 ,也竟在「911」事件後 , 香港經濟仍在蕭條階段 ,在一個不利的環境下開設不是必需品的糖 水店 ,更堅持着信仰原則:星期日早上不開舖 ,往教堂敬拜神 ,翌 日全日休業 ,讓同事可以休息與家人共聚天倫;而店舖獨樹一幟 , 不播放流行曲只播聖詩 ,更在店中寫上《聖經》經文 ,沒有娛樂雜 誌 ,卻擺放福音單張及書刊供客人閱讀 ,不計較利益減少 ,實踐施 比受更為有福之真理 。除了在平日常把糖水送予老人中心 、教會 , 更在沙士期間 ,不怕危險把糖水送予醫護人員 ,給他們打氣 ,正因 這份愛 、關心 、不計較 ,使他多次獲得政府頒發「商界顯關懷」的 獎項 ,也是惟一的非跨國大企業的得獎者 。玉新不只在自己的工作


場所上 ,更在不同的地方見證神 ,讓神得榮耀 ,他的生命因着神的 更「新」,更帶給人「甜」美的糖水與回憶 ,正正是一位「甜『新』 先生」。 今天他的事業已有不錯的發展 ,但仍是那樣的謙卑 、單純 ,仍 是樂於學習 、鑽研 ,仍是那麼有愛心 。喜見有關他的傳奇生平 ,能 用小說體裁出版,可見神奇妙的作為。 誠意推薦此書 ,閱讀此書使我們驚歎神奇妙的陶造 、對神信 心依靠的祝福 ,從而得到激勵 ,叫我們不會那麼輕易放棄自己或別 人。 梁永善 基督教銘恩堂主任牧師 2007 年 1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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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夜闌人靜 ,在燈下翻閱《用愛 ,煮一碗糖水》的初稿 ,真是百 般滋味在心頭 。好幾個晚上 ,思緒跟隨文字進行一次又一次的回憶 之旅:刻骨銘心的經歷 、不堪回首的往事 、窩心的片段 、人生的重 大轉折⋯⋯甜酸苦辣 ,一一來到眼前 ,並排列成線索 ,說明今日的 吳玉新從何而來。 當初突破出版社聯絡我 ,想將我的經歷改編成小說 ,我立即想 到這或許是為神作見證的機會 。信主以後 ,我經常到不同的教會和 學校分享見證 ,希望以生命影響生命 ,祝福別人 ,見證主愛 。如今 將我的故事以小說形式推出,我相信是好事。 小說裏不斷出現跟逆境對抗的情節 。每次提起逆境 ,我馬上想 起信仰中的喜樂 、信心 、盼望和慈愛 。世上每個人每天都面對自 己的逆境 ,靠什麼去戰勝就是各師各法 。我曾以為靠一己之力就足 夠 ,結果身心疲累之餘還沒有人體諒 。如今靠着神 ,我深深體會到 祂的同在,怎樣的痛苦和艱難都有力得勝。 與逆境戰鬥是成長必經的階段 。我不敢說自己很了解現今的青 少年 ,但旁觀他們面對困難的態度就不由得替他們着急 。信念 、反 省 、目標 、忍耐和用心 ,這五項是我自己面對逆境的信條 。有信 念 ,就有力量 ,不要單打獨鬥 ,相信身邊的家人和朋友 。其次是反


省 ,糾正錯誤 ,用謙卑去尋覓方向 。目標要清晰 ,有恆心「做到 底」。另外是忍耐 ,要沉着氣 ,時機不會一時三刻就出現 ,需要等 待。最後是用心,無論做什麼事,專注和細心都很重要。 這本書能夠順利出版 ,需要多謝很多人 。感謝突破出版社的總 編輯馬鎮梅 、編輯楊碧瑤和賴百樂 ,他們在整個出版過程裏勞心勞 力 ,提供很多寶貴意見 。多謝負責編寫的樹堅 ,他搜集資料的態 度一絲不苟 ,做事又有拚勁 。多謝我的牧者梁永善牧師 ,多年來 在屬靈上支持我 、關心我 。多謝寫推介的周裔智先生 ,亦師亦友 的 Keefe 和 Joyce,在生命上與我互相扶持 。多謝約瑟團的弟兄姊 妹 ,不時在精神上 、行動上支持甜品屋的公益事務和慈善活動 ,又 讓我感受到神家的溫暖 。我是在深水埗崇真堂決志信主的 ,為此要 多謝李榮恩牧師和文子安牧師 ,在我初信時的牧養 。特別鳴謝我的 家人和 Ivy,多年來包容我 、接納我 ,給我機會⋯⋯他們是我人生 的一大動力 。多謝何順德弟兄和石少華姊妹 ,因為有你們的幫助和 提携,才有今天的吳玉新。 其實我擁有的一切都來自天父 ,多謝祂用愛來救贖我 ,引領我 走出死蔭的幽谷,得見和暖燦爛的太陽。願榮耀歸給我愛的父神。 吳玉新 2007 年 1 月 1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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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公里!比所有大型遊樂場過山車下滑的速度還要快!


1.公路上的

夜行獸


12 星光稀少的夜 ,凌晨二時 。

吐露港公路往大埔方向,從後傳來令人膽戰心驚的「咆吼」。

嗚嗚嗚─聲音愈接近 ,空氣震動得愈厲害 。

嗚嗚嗚嗚嗚─震動愈厲害 ,溫度彷彿因而飆升 。

計程車和私家車慌忙駛入慢線 ,把中線和快線讓出來 。兩 頭「怒吼」着的「夜行獸」便毫不客氣,「嘶叫」着並排加速前進, 看不出誰佔上風 。

深宵的公路常有「夜行獸」馳騁─這些車身抹得發亮的房 車 ,外形雖與一般汽車無異 ,但機件和引擎都經過改裝 ,馬力 特強,論速度和氣勢,絕對稱得上是「獸」。至於「夜行」之名, 顧名思義,是說非法賽車必須祕密進行 ,以避開警察的耳目 。

駕駛着黑色「夜行獸」─「蝙蝠」的是金豐 ,他不屑地 望望白色「獨角獸」車尾的定風翼 ,抿一抿嘴唇 ,把油門再踩 深一些。車速瞬即提升至一百八十公里!


公路上的夜行獸 「嘩哈!追……追上了!豐……豐哥 ,我早說過 ,你的技術 是最棒的!」坐在金豐身旁的吳玉新 ,興奮得有點口吃 。雖然 只是乘客 ,但他體驗到「飛車」的快感 ,周遭的事物以眼睛無 法適應的速度掠過 ,什麼都來不及想 、來不及理解 ,一片空 白─這種滋味 ,玉新覺得和洗腦沒有分別 。開快車 ,是為了 洗腦 ,忘記生活裏的不快─玉新有太多想忘記的人和事 ,甚 至可說憎恨這個世界 。

照明能力特強的車頭燈 ,替「夜行獸」把黑暗推得更遠 , 像一把鋒利的剃刀把黑紗輕易割開。這種威力嚇得其他車輛閃到 一旁,令一段直路變得「暢通無阻」!一黑一白的「夜行獸」要 展開終極對決 。

「真……真……真像《天若有情》的情節啊!」玉新興奮得 大叫起來 。他想到明年十八歲生日 ,便可馬上去考摩托車牌 , 實現做鐵騎士的夢想。此刻他在腦裏排演戲中劉德華駕駛着摩托 車,在多彎的路面遇車過車 、左穿右插的帥氣場面 。

兩頭「夜行獸」互有領先,車速愈來愈高,爭持也愈趨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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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金豐和玉新的耳邊盡是震耳欲聾的引擎聲,車身劇烈如快將解體 的震盪,令人心跳加速。自從遇上金豐,玉新就把他奉為偶像, 對他出神入化的修車和駕駛技術佩服得五體投地。這晚他費了很 多唇舌才說服金豐讓他跟車出戰!當背脊接觸前座的椅背,他感 動得差點哭出來 ,並再一次相信放棄酒樓點心師傅的工作 ,改 行跟金豐做車房技工是沒有錯的 。

「嘿!坐穩!『甩』過出口的彎位 ,我們就贏了!」金豐大 喝一聲,使力踩下油門 ,使車速再提高十公里 。

「蝙蝠」起初只稍稍超前「獨角獸」,而駕駛「獨角獸」的車 手亦不甘示弱 ,不斷拚命加速 。但金豐的技術始終略勝一籌 , 距離公路出口尚餘兩公里 ,「蝙蝠」已經領先幾個車位 。

數秒後 ,「蝙蝠」準備入彎離開公路 ,當時的車速依然是 二百公里 。「獨角獸」緊緊跟在後面 ,金豐不打算減速 ,他有信 心以高速入彎,用盡路面的闊度、以擺尾方式將車子『甩』過去。 金豐瞄瞄倒後鏡,毫不猶豫地扭動駕駛盤─玉新在旁看呆了。

這個彎位金豐已經『甩』過無數次 ,本來駕輕就熟 。但這


公路上的夜行獸 夜車裏多了一個人的體重 ,或許就是這微小的分別 ,使車子入 彎的角度出現少許偏差,前輪與石壆碰撞─雖然只是輕微的摩 擦 ,但因為速度太高 ,車輪被石壆短暫卡着 ,瞬間失去平衡! 後輪的強大推動力令整架車騰飛而起 ,在空中打起觔斗!

「獨角獸」從後掩至,車手從擋風玻璃向前看,錯覺「蝙蝠」 從公路上消失了 。他嘴裏咒罵着 ,卻萬料不到自己正處身下墜 中的「蝙蝠」之下!千鈞一髮間 ,「獨角獸」憑高速僅僅避開了 碰撞 。車手從倒後鏡看到一團黑色的巨大東西俯衝着地 ,正欲 加速 ,路面即迸發出打雷似的巨響 ,「獨角獸」的車身被碎片敲 得叮咚作響。

那團黑色的東西就是「蝙蝠」,它落地後甩掉了一個車輪 , 車身向前滑行五十米,與路面磨擦刮出火花,餘勢卸盡才停下。 「獨角獸」的車手被這情景嚇得瞠目結舌 。他急忙停車 ,跑回現 場 ,只見白煙包圍着癱死的「蝙蝠」,空氣中飄散着濃烈的燒焦 味,汽車零件散滿一地 。

此刻 ,夜再度回復安寧 。路面撒滿像鑽石一樣閃爍 、細碎 的玻璃碎片,點點亮光與漆黑的夜空形成鮮明對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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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時光,令玉新更想抽煙、喝酒、跳舞, 這時候他開始痛恨開快車,累及他動彈不得, 嘗到精神被軟禁的滋味。


2.寂靜的家


18 姊姊和哥哥都上班去了 ,屋裏剩下玉新和七十歲的父親 , 兩人如常地默然無語 ,只有收音機傳來微弱的聲音 ,報道着晨 早新聞。

玉新的家在新界北區一條鄉村裏 ,是一幢兩層高 、用木材 和鋅鐵搭成的平房 。這種房子在鄉郊實在普通不過 ,毫無特色 可言 ,特點是既不耐寒也不耐熱 ,夏天似個不斷升溫的火爐 , 冬天則像冒出寒氣的電冰箱;每逢下雨 ,屋頂像被鎚子敲打一 樣,「砰砰嘭嘭,嘭嘭砰砰」,要是那場雨下一整晚,屋頂就「叮 叮咚咚」地作響一整晚。蛇蟲鼠蟻橫行無忌,蜘蛛和蟾蜍都是「小 兒科」,青竹蛇和蜈蚣也不罕見 。

一個晴朗的秋日早晨 ,多多少少還延續着夏天的溽熱 ,陽 光大大咧咧灑遍山頭 。穿着汗衫短褲的玉新倚着門框 ,對着山 上的電線架出神 。電線架像一個頭細身大的鐵甲人 ,獨個兒站 在草木蘢葱的山上,張開兩臂托着高壓電纜,迎接風吹雨打…… 這形象與近來玉新夢裏所見的修長人影十分相似,每當他想走近 看清那人影,夢就完結了 。

那個人到底是誰?是擁抱的姿勢麼?玉新對着山上一叢綠色


寂靜的家 輕輕歎氣,卻不慎動作過大 ,觸痛頸後的傷患而齜牙咧嘴 。

距離發生在吐露港公路的車禍已經大半年 ,玉新手腳的骨 折經治理後 ,大致無礙 ,能勉強用枴杖走路 。頸骨的創傷則比 較嚴重,仍需佩戴固定頸骨的支架一段時間─醫生在玉新頭部 的前後各鑽入兩枚螺絲 ,將支架固定在肩膊上 ,以限制他頭和 頸的活動。

除了佩戴金屬支架 ,其他在治療過程裏的痛楚 ,玉新都咬 緊牙關忍下去─他堅信這次死裏逃生可一不可再,下次他必死 無疑!房車以時速二百公里發生意外,但司機和乘客竟能自行爬 出車廂 ,令趕到現場的交通警和救護員都嘖嘖稱奇 。玉新清楚 記得「蝙蝠」彈上半空的時候 ,時間像瞬間暫停 ,腦內迅速閃 出一連串的問題:假如這樣死了 ,誰照顧中風的父親?哥哥玉 明會賣掉菜田嗎?姊姊會為我的死而傷心嗎?還有很多朋友的面 孔 、過去快樂的回憶……紛亂地湧現 ,接着是一聲巨響和相應 的衝擊 ,眼前頓然漆黑一片 。回復意識時 ,他只想到:為什麼 我沒有死?我鼓起勇氣受死的時候,竟然活過來……他依稀聽到 嘈雜的人聲和警號 ,出於本能就循着那個方向爬 、爬 、爬 ,一 直爬到救護員的腳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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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再度清醒的時候 ,一個身穿白袍 ,不可能不是醫生的男人 說: 「吳先生,你真幸運,如果第三節頸骨碎了,你會半身癱瘓, 第四節碎了的話就會全身癱瘓 ,可是你沒有事 。」語氣是那麼 淡然,好像癱瘓和撞瘀擦傷一樣,不過是小事一樁,何需擔心?

雖然玉新和金豐大難不死 ,可是兩人都要打石膏 、安裝支 架 ,並臥牀養傷半年 。每天眼睜睜看着醫生護士忙這忙那 ,看 着探病的人進進出出;自己除了看書就沒有其他活動,早午晚三 餐定時且淡而無味 ,日子變得漫長 。漫長的時光 ,令玉新更想 抽煙 、喝酒 、跳舞 ,這時候他開始痛恨開快車 ,累及他動彈不 得 ,嘗到精神和肉體被軟禁的滋味 。洗臉 、刷牙 、上廁所這些 日常活動,一夜之間變成高難度動作;咳嗽和打噴嚏都要小心翼 翼,不然未愈合的骨頭隨時移位 。

很長的一段日子 ,玉新不可以洗澡 ,結果蓬頭垢面 、身體 發出異味 ,自卑感驟然膨脹 。他很想知道 ,那些在的士高裏和 他稱兄道弟、勾肩搭背的人哪裏去了?

打從十四歲輟學開始,玉新的生活只有賺錢和玩樂:工作時 拚盡全力 ,務求盡快上位 ,多勞多得;玩樂時也拚盡全力 ,惟


寂靜的家 恐落後於人 。染髮 、抽煙 、講粗話和喝酒都是「小兒科」,濫藥 也不當是一回事 ,不管什麼藥丸他都去試 ,吃後帶着輕佻的表 情對朋友說: 「這種『丸仔』我試過了,你還未試嗎?你落後啦!」

這些年來 ,玉新白天上班 、夜晚玩樂 ,回家就只是洗澡睡 覺 。偶然與家人碰面 ,哥哥玉明都開口責備:「弟弟 ,你當這個 家是酒店麼?回來就只是睡覺!你有作過什麼貢獻?」

「只要我有給家用就行啦!」玉新向哥哥反擊 。

「弟 ,姊姊知道你工作辛苦 ,那就多點回家吃飯 ,不要到處 去了 。」年紀比玉新大十三年的大姊語重心長地說 ,「爸爸需要 大家的照顧,他很惦掛着你呢 。一家人……」

「知道啦!」玉新一聲怒吼 ,打住大姊的話 。

「這是什麼意思?目無尊長!大姊都是提點你而已 。你不想 想是誰把你養大 ,供書教學?你說 ,有誰虧待過你?」哥哥說 得有點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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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別說從前了!」玉新丟下這句話就出門去「蒲」。他最討厭 從前 ,如果可以 ,他想把自己的過去全部抹走─「活在當下」 成為他的人生哲學 ,沉迷玩樂是他的生活方式 。鄰居都視玉新 為「飛仔」,對他指指點點 、說三道四 。玉新卻從不理睬 ,心裏 只盤算賺錢大計 ,準備他朝搬入九龍巿區 。沒料到大計未成 , 卻遇上差點送命的交通意外 。自怨自艾加上肉體的痛楚 ,不久 就轉化為自卑 。玉新常常說:「我和廢人有什麼分別?不是臥牀 就是坐輪椅 。」若不是兩位姊姊輪流抽空來照顧他 ,他可說是 被遺忘了。

二姊每早都會到醫院 ,放下報紙和水果:「你哥還在生氣 , 不過很快就沒事了。他口裏說不原諒你,但心裏還是着緊你的。」 平時說不到兩句 ,玉新就會走開 ,懶得答話 ,惟有躺在病牀上 他才乖乖聽話。

「你撞車入院 ,我們不敢讓父親知道 ,怕他受不住刺激 。」 凡事想得周到的二姊說: 「我們說你到台灣工作,短期內不回來。」

姊姊每次說教 ,玉新都直盯着病房的天花板 ,機械式地應 答:「知道了,知道了 。」


寂靜的家 由於傷口不可沾水 ,玉新若想清潔身體 ,必須請姊姊替他 用濕毛巾擦身。毛巾擦過皮膚表面,即使避過傷口、手勢放輕, 痛楚還是無可避免的 。大姊抹身的手勢特別好 ,恰到好處 ,不 觸痛傷口,常令玉新想起逝世多年的母親 。

「弟 ,誰不會犯錯?大姊知你有很多不如意 ,有很多不滿 , 但知錯就要回頭 。我們始終是一家人嘛 。醫生說你可以完全康 復 ,你要努力做物理治療 。康復後又是一條好漢 ,不要垂頭喪 氣。」大姊的話弄得玉新差點哭出來 。

出院時 ,他答應大姊以後不會跟人飆車 ,有空就多點回家 吃飯,也會幫忙照顧父親 。

一隻三色貓在面前走過 ,中斷了玉新的回憶 。他支着枴杖 慢慢踱回屋裏 ,將收音機關掉 。他一跌一撞走近沙發 ,將毛衣 拿起搭在肩上 ,再轉身拐近輪椅上的父親 ,將毛衣披在打鼾的 父親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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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瘦又黑。

少年時代的玉新

吳家是靠種田謀生的,幾畝田的收成養活一家六口。 父親每日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田裏度過, 如此勤勞工作,一家人的生活還是捉襟見肘。


3.全村最窮


26 養傷等同賦閒在家 ,除了聽從大姊的吩咐照顧父親 ,玉新 通常會看電視消磨時間 。但電視看多了也會生厭 ,於是他近來 正努力開拓一些既有趣 、又適合養傷做的事情 。

譬如整理房間 。這幾年忙着工作 ,玉新把個人物品隨處亂 放 ,趁休養期間有空便執拾一下 。他把物品分類 、「歸位」或丟 棄的過程中 ,想起很多童年往事 。雖然他曾賭氣說不要重提舊 事,但愈想遺忘反而記得愈牢固。「要是發生意外後患上失憶症, 那就好了。」玉新不止一次這樣說 ,卻屢被姊姊斥責 。

他在衣櫃的一個抽屜裏找到一個乒乓球 。日子久了 ,球的 表面變得斑駁,用力向地上一擲,聲音怪怪的,完全彈不起來。 由於不能彎腰俯拾 ,玉新只能盯着球滾出去 ,滴滴達達 ,一直 往外面滾。這教他想起在山路上轉動的單車輪、奔跑的腳丫子、 波光閃爍的河水 、夏夜的蟬噪 、被橡皮圈射中的痛楚……

那時候,玉新是個小學二年級生 。


全村最窮 下課鈴聲一響起 ,一羣孩子從教室衝出來 ,踏起了泥地操 場的沙塵 ,跑過樹影婆娑的校門 ,向小路散去 ,靈活如水銀瀉 地 、不着痕跡 。一直向前走 ,他們分成小組或個體 ,最後沒入 植物的掩影之中 。

玉新、鈍鈍和涼果走在同一條路 ,談論着剛才的數學課 。

「通分母是不是一定要分母相乘?」涼果拆開一粒糖 ,準備 放進口裏 。他之所以叫涼果 ,除了因為愛吃零嘴 ,也因為他本 名叫梁果。

「分母相乘是一個可行的笨方法 ,但不聰明 。」鈍鈍眼明手 快搶過涼果準備放入口的糖 ,得意地笑着 。「還記得什麼是最小 公倍數嗎?」

「其實我不是很明白……」玉新皺起眉頭 ,慚愧地說 。雖然 他有聽老師的講解 ,但明白而入腦的只有三分之一 。

「算了 ,下課後就別管課文 。」鈍鈍咀嚼着糖果 ,搭着玉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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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和涼果的肩膊:「一會兒我們去玩水中捉迷藏 ,在河邊等!我帶 水槍。」

「當然啦 ,我負責多叫幾個人……」涼果從褲袋掏出另一顆 糖。

雖然玉新很想答應 ,但想起父親在田裏頂着火太陽工作 , 便爽快回答:「我不來了 ,要落田!好啦 ,明天見!」說罷加快 腳步跑回家 ,把校服脫下 ,換上短衫短褲 ,出門前不忘到電冰 箱拿一瓶冰水。

玉新不會忘記那瓶 1.25 公升的水有多冷 。他必須跑去農地 找父親 ,愈快愈好 。為了跑得快 ,那瓶水就要摟在懷裏 ,所以 胸口會被凍得發麻 。吳家是靠種菜謀生的 ,幾畝田的收成養活 一家六口 。父親每日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田裏度過 ,如此勤勞工 作 ,一家人的生活還是捉襟見肘 。為了多賺一塊幾毫 ,玉新每 天放學都會到田裏幫忙 ,以期投入多一分人力 ,提高多一分產 量。


全村最窮 鄉郊地方佔地很大 ,連綿的山和水 ,無盡的樹和草 ,樹林 裏有數之不盡的植物 ,令人分不清的青與綠 。奇怪的是地方愈 大 ,傳話愈快 ,不知道是哪個村民開始說的:全村最窮就是那 家姓吳的 ,窮得守門口的狗的米飯錢也沒有 ,窮得屋子又破又 舊也沒錢維修 。有陣子鼠患嚴重 ,村民暗地裏說老鼠的窩就在 吳家 ,把吳家的孩子喚作「乞衣仔」、「乞衣女」。每逢雨季 ,吳 家因為地勢較低而遭受水災 ,黃泥水浸至膝蓋的高度 。幸災樂 禍的村民不但沒有施以援手,還嘲笑他們水浸時不會有損失─ 家裏根本沒有值錢的東西 。

玉新抱着冰水一直跑 ,老遠就看到戴着草帽的父親 ,氣喘 咻咻坐在田埂上休息 ,陽光把他身上的汗水曬成點點閃光 。玉 新來到父親跟前 ,發現父親雙眼在帽子的陰影裏分外凌厲 。他 接過水樽就拚命喝水 ,一口氣喝掉大半瓶 ,喝完後身體好像海 棉般柔軟起來 ,吁了長長的一口氣 。

「今天為何這麼遲?」父親以低沉如牛的聲音問道 。父親雖 然不識字,但很緊張子女的學業,他最怕玉新貪玩而誤了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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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因為今天數學課教的東西較多 ,所以晚了一點放學 。」說 罷 ,玉新自動自覺挽起水桶替瓜菜澆水 。吳家的這幾畝田不似 別的農家有水喉和精良的耕具─水要到河邊去擔,然後逐勺逐 勺的澆 ,光是替這幾畝田澆水也要一整個下午 。未幾 ,玉新的 背心已經濕透 ,雙臂佈滿閃閃發亮的汗珠 。他偷偷望向父親 , 發現他倚着擺放農具的小屋打盹。那副倦極而終得歇息的神情, 許多年後玉新仍歷歷在目 ,他永遠記得年屆六十 、還未中風的 父親曾經這樣粗豪 ,像一個老而彌堅的大將軍 。父親平時不苟 言笑 、剛強火爆 ,看似難以親近 ,可是睡着的時候會散發一種 慈父的溫柔 。這情景令玉新忘了手上的工作 ,傻傻的看了好一 會兒,直至父親咳醒過來 。

「新 ,我先回家燒飯 ,你替這幾塊田的莧菜和菜心澆水吧 。 緊記每一棵都要澆水 ,不然……」父親不必說下去 ,玉新也知 道後果是一頓毫不留情的責打 。

父親走後 ,玉新來回於河邊和田邊 ,努力擔水 、澆水── 汗水和河水弄得整個人都濕透 ,他索性脫掉背心掛在瓜棚上 。 偶爾放下水桶 ,凝視父親悉心栽種 、井然一片的農田 ,他心裏


全村最窮 不禁冒起一點成就感 。碩大的瓜果 、壯健的菜葉 ,雖然都是綠 色 ,但色澤 、深淺變化有致 ,每一棵都是精美的藝術品 。他記 得父親說過 ,這幾畝田的泥土是他的命根子 ,誰也不能擅取一 抔 。父親很珍惜這片田地 ,他不止一次說過:「澆水時 ,水接觸 到泥土 ,會散發一種特別的氣味 ,是河水味 ,是泥土味 ,也是 植物的味 。這種清新的氣味 ,好像是植物告訴我們 ,這泥土 、 這水,它們都喜愛 。」

突然 ,一顆石子擊中玉新的背脊 ,回頭一看 ,有兩個人蹲 在瓜棚後。

「喂,是誰呀?」玉新喊道 。

一肥一瘦的人影從棚後跳出來 ,是涼果和鈍鈍 。他們同聲 叫道 :「嗨 ,水中捉迷藏改變了玩法 ,要三人一組才可以出戰 呀。」

手上的工作還未做完 ,玉新根本沒心情去玩:「你們不見我 在忙着嗎?玩?怎會有我的份?」自小,他就覺得開心快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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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從沒有他的份兒 。

「有的有的……」說着涼果扛起田邊一個空的水桶 ,轉身大 踏步走過來。

玉新正想叫着涼果,鈍鈍上前搶去他的水勺: 「農務部首領, 你快多找一個水勺來 ,兩個人一起澆就會快一倍啦!」

玉新一笑 ,莫名其妙的當起「農務部首領」,教鈍鈍和涼果 替蔬菜澆水。三人分工合作 ,完成工作時太陽還很猛烈 。

「可以去玩啦!出發!」玉新帶頭放下農具 ,振臂歡呼 ,一 馬當先光着腳丫往河邊疾走 ,鈍鈍跟在後頭 ,涼果則騎單車追 趕 。河裏已有一羣孩子在嬉戲 ,鈍鈍和玉新呼叫着「我來了!」 從橋上一躍而下!立時水花四濺,水花和河面的粼粼波光組合成 燦爛的畫面。

「咦,涼果呢?」鈍鈍驚覺不見了肥胖的同伴 。


全村最窮 這時候橋上傳來涼果的聲音:「轟轟轟!旋風號來了!」一 秒後 ,凌空飛出一架單車 ,越過眾人頭頂直插水裏 ,大家立時 呆住。

「這傢伙總是做些令人丟臉的事 。」鈍鈍笑道 。

河裏的孩子哄然大笑 ,又繼續他們的水中捉迷藏遊戲 。

直至天色全黑 、四周響起蟲鳴 ,孩子們才肯上岸回家 。渾 身濕透的玉新在家門外 ,聽到父母正在劇烈吵架 。

「你又喝得醉醺醺的!家裏的事又不幫忙!你!可有當這是 你的家?」父親握着鑊鏟的右手在空中比劃,手臂的青筋一條條 隆起。

母親卻自顧自窩在藤椅上呷酒 ,不曾正眼望過丈夫:「哼! 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炒你的菜 ,我喝我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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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母親的態度傲慢 ,令父親怒不可遏:「燒飯不是應該由你來 負責嗎?有正經事不做,只會去搓麻將!我看你何時把我這間破 屋也輸掉!」

父母愈吵愈兇 ,屋子彷彿在震盪 ,鐵皮之間產生共鳴 。飢 餓的感覺登時消失 ,玉新從門邊不住往後退 ,退到屋外發現有 路過的村民停步張望 。他們七嘴八舌談論着 ,時而泄露些惡毒 的言語:瘋漢 、癲婆 、野蠻 、不知廉恥……玉新愈聽愈慌 、進 退維谷 ,他不知道應該躲進屋裏 ,還是逃出滿是夜色的屋外 。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怎樣作 ,突然 ,一隻柔軟的手把他拉到屋旁 的燈柱後,那隻手塞了一塊餅乾給他: 「弟,肚餓就先吃着吧。」 原來是剛下班回來的大姊 。

玉新小口小口地咬着餅乾。他隱約嚐到餅裏夾心有黑加侖子 味,卻因為四周漆黑而無法證實。他永遠記得這種隱約的味道, 因為那夜父母的爭吵維持了兩個小時,期間濕透的衣衫令他不住 打顫─這種經驗使他後來每有無奈的情緒,總記得大姊給他的 餅乾,以及餅乾裏淺淺的黑加侖子味 。


全村最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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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新還記得她這樣的臉容:戾氣消失了, 眉目裏只有無奈,鎖住深不見底的冤屈; 雙眼盡見卑微、歉疚,讓人看了心疼。


4.母親的憂鬱


38 涼果長得胖 ,所以怕熱 。夏天 ,他整天拿着濕毛巾左抹右 抹 ,抹得滿臉通紅 。下課後他央求鈍鈍和玉新陪他去士多買冰 條。

「你不覺得需要減肥嗎?」鈍鈍用手指戳了涼果腰間的脂肪 一下。

「知道你瘦得像根柴了!」涼果轉而望向玉新:「都是新仔好 人,從來不嫌我胖 ,是 friend !」

玉新一臉苦笑 ,心想家裏一窮二白 ,父母又經常鬧不和 , 一直淪為村民的笑柄 。嘗盡歧視的痛苦滋味 ,自卑到了極點 , 又怎會嘲笑別人呢?

來到士多 ,涼果和鈍鈍興奮地飛奔入內買冰棒 。玉新在外 邊的大樹下等候 ,抬頭看着枝椏間的金光 ,聽着枝葉的摩擦 , 忽然間很想睡覺 。他盼望家裏不再吵鬧 ,外面也不要下雨 ,讓 他可以「安安樂樂」睡一覺 。他懷緬自己幼年的日子 ,哥哥姊 姊會抱他 、哄他;母親會把他放在膝蓋上 ,用手指輕輕摩挲頭


母親的憂鬱 皮、髮根和耳背,使他睏而入睡。那時候的母親,樂天而勇敢, 不像現在只顧酗酒賭錢 。

「咦!你不是癲婆的兒子嗎?」一個男村民指着玉新大聲說。 「哼 ,鬼鬼祟祟的左看右看 ,想偷東西嗎?早知道你們一家不是 好人 ,你這賊仔 ,我要報警捉拿你!」說罷這男人衝入士多要 借電話。

被人誣蔑偷竊 ,玉新既驚慌又憤怒 。眼淚不停湧出 ,他惱 恨那個兇惡的村民 ,無故出言威嚇 ,又惱自己不敢和他對抗 , 他很想……他很想……

「老闆借電話給我 ,我要報警拉外面那個賊仔!」那男人在 士多裏嚷道。

鈍鈍意識到發生什麼事 ,馬上從士多衝出來 ,只見哭得渾 身發抖的玉新不停擦眼淚 ,便說:「新 ,你沒做過 ,不用怕 。警 察來了 ,由警察查辦 。」然後他回頭朝着士多喊道:「你哪一雙 眼睛看到他偷東西?不要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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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這時涼果狼狽地跑出來,附和道: 「對對對!『含泥射影』, 卑鄙!」他一時口快 ,把「沙」說成了「泥」。

那男人本來是個好事之徒 ,想戲弄玉新取樂 ,眼見另外兩 個小孩裝出一副兇相 ,而且自己又理虧 ,便借故離開:「今次偷 不成 ,難保沒有下一次!我有事忙……就饒了你 。」說罷揚長 而去。

「是我不好,丟下你在這裏 。」鈍鈍抱歉道 。

哭得滿臉通紅的玉新慢慢止住抽噎:「不……關……你的 事……」可是心底的自卑和憎恨又多添了幾分 。

涼果把三支冰條遞到玉新面前:「好朋友 ,讓你先選 ,你選 哪一種味道?」

玉新一看 ,禁不住破涕為笑:明明三支都是粉紫色的葡萄 味 ,哪一支都一樣啦!但心裏又很感謝他們 ,不單替他解圍 , 又請他吃冰條。


母親的憂鬱 回家的路上 ,每人手裏都有一支冰涼徹齒的冰條 ,空氣中 散發着葡萄的味道 。他們肩並肩走着 ,鈍鈍說:「阿果 ,剛才你 說『含泥射影』,錯錯錯!應該是『含沙射影』。」

「差不多啦 ,泥沙泥沙 ,沒所謂……」涼果說 。

「唉 ,難怪當年你叫我做李正鈍 ,將『純』誤作『鈍』,真 是天下第一大笨蛋 。」鈍鈍歎道 。

玉新很高興有這兩個知心朋友 。他無法想像沒有他們的日 子,沒有想過會失去他們 。

回到家裏 ,玉新匆匆更換衣服 ,到廚房拿冰水準備落田 。 他赫然發現母親按着腹部癱坐地上 ,一臉痛苦 。

玉新急忙蹲下來 ,怯怯地問:「媽 ,你肚痛嗎?」

母親抬起佈滿汗水的臉 ,咬緊牙關微微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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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要不要找醫生?我現在……打電話通知大姊……」玉新正 想站起 ,卻被母親一手拉住 。回頭的瞬間 ,他發現母親臉上的 汗珠夾雜着淚水 。許多年後偶然跟姐姐哥哥談起母親 ,玉新還 記得她這樣的臉容:戾氣消失了 ,眉目裏只有無奈 ,鎖住深不 見底的冤屈;雙眼盡見卑微 、歉疚 ,讓人看了心疼 。他感到母 親的手在顫抖,顫抖着握住他過分幼小的手腕 。

「不必了……」這三個字用盡了母親的力氣 。

玉新又蹲下來 ,怔怔地看着母親 。在她喘息的聲音中玉新 憶起母親的故事:一直以來 ,村民都用「返頭嫁」(再婚)的眼 光看她 ,由此對她衍生出災星 、潑婦 、癲婆的想像 。她要面對 村民的排擠 ,也要忍受他們的流言蜚語 。連帶與她有關的 ,尤 其是她所生的孩子都受村民歧視 ,被認為不潔 、低人一等 。

小時候他感到奇怪 ,為何村民不大和母親說話?那些人平 時不是很多說話的嗎?從前拖着母親的手走出村口坐巴士,迎面 而來的村民當他們是空氣,不會打一個招呼;附近有小孩買了單 車 ,玉新一蹦一跳去湊熱鬧 。別的孩子可以試坐 ,在空地上踏


母親的憂鬱 兩個圈 ,但小孩的家長卻不准他接近 。有一次 ,幾個男孩子坐 在橋上釣魚 ,玉新看着覺得很好玩 ,又見他們有多一副釣具 , 便想加入 。這本來是極輕鬆平常的事 ,但充當首領的男孩說: 「『閃』到一邊去吧!我媽說你是野仔 ,很骯髒的 ,會連累人 。 不要把『霉』氣過給我們 。走走走!」

他有惱過母親讓他遭受別人的輕視 ,但更明白 ,這不是她 的過錯。

窮困和排擠 ,令吳家活在陰鬱之中 ,小孩子從小就滿腔憤 怒 。「有朝一日 ,我要賺很多錢 ,我不要被人看不起!」這種心 態早就植根於玉新心裏 。在成長的歲月中 ,「莫欺少年窮」的念 頭不停浮現 ,他要那些向錢看的人露出貪婪的本相 ,他要那些 冷眼的人俯首低頭……以德服人根本是廢話 ,以錢才能真正服 人。

「不必了……」母親用盡力氣再次重申 , 「不要『打搞』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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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姊,她在上班嘛……」

母親的呼吸回復平緩後 ,幽幽地道:「新 ,好好做人 ,不要 讓人看不起……」

玉新隱約嗅到母親身上的酒氣 ,引發一種陳舊 、老化的聯 想 。他憶起母親一手拿酒瓶 ,另一手捧杯 ,不斷斟酒 、喝酒的 緩慢動作。

「落田去吧 ,我沒事 。」說罷母親支着牆壁站起 ,蹣跚着走 近藤椅,身子一軟 ,就深陷在椅子的軟墊之中 。

玉新呆了幾分鐘 ,見一切回復平靜 ,好像母親倒地這件事 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他躡手躡腳趿上拖鞋 ,抱着涼颼颼的冰水 跑到田裏 。路上陽光猛烈 ,頭髮似會生火燒焦 ,頭頂的灼熱與 胸前的冰涼形成強烈對比 。


母親的憂鬱 看過玉新的日程,就知道什麼是規律:凌晨二時起牀落田割 菜 ,四時將菜搬上貨車 ,六時多回家洗澡吃早餐後上學 ,下午 三時多下課後落田幫忙澆水 、施肥 、除草 、除蟲 ,直至晚上回 家 。吃過晚飯 、做好功課就要睡覺(太睏就不做功課),翌日凌 晨二時起牀……落田時「好天曬、落雨淋」,哪管雨下得再猖獗, 全身濕透也照樣工作 。才八歲的玉新 ,身軀鍛煉得又黑又瘦 , 襯得牙齒分外的白 。可是甚少人看到他「雪白」的笑容 ,因為 他總是垂着頭 ,不敢正眼看人家 。這段日子惟一的變奏 ,就是 偶然能提早完成田裏的工作 ,跟鈍鈍和涼果上山玩 ,捉田雞 、 採野果,或把風箏放到湛藍色的天空裏 。

有日早上 ,天邊剛剛發白 ,雀鳥吱吱喳喳吵個不停 。玉新 和哥哥幫忙割菜後 ,一起抄小路回家吃早餐 ,老遠就看見救護 車車頂的藍燈和紅燈閃得「明目張膽」。他快步跑過去 ,見姐姐 跟在救護員後面 ,擔架上躺着頭髮濕透 、面容慘白的母親 。

玉新衝上前大叫: 「媽─媽─」,立刻被二姊攔腰抱住。 救護員只准兩名家人跟車 ,大姐就吩咐:「玉新和玉明要上學 , 不可跟着來 。二妹你負責照顧他們 。」說罷就登上救護車 。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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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門關上,響號劃破早晨的寧靜 ,救護車往村口方向駛去 。

那天玉新根本無心上課 ,老師教什麼都沒聽進去 ,只想時 間快點捱過 ,能快點放學回家 。下課鈴一響 ,他就撇下鈍鈍和 涼果逕自跑回家 。

離家還有一段距離,但他已碰到大姊對他帶着盼望的表情。

「姐……」玉新正想開口 ,大姊的手已搭在他的肩上 。他覺 得好重。

「弟 ,我們要堅強 ,大姐盡全力供養你讀書 ,你要為這個家 爭氣!」那一刻玉新不明白這種婉轉表達的真正含意 ,直到他 知道母親永遠不會回來 ,腦裏只記得母親說過的「不要讓人看 不起」。他把母親的肝病當作別人的迫害─假如村民沒有鄙視 她,她是不會酗酒的 。他甚至想過 ,這叫「集體謀殺」。


母親的憂鬱 乒乓球愈滾愈遠 ,被一隻突如其來的腳踏過正着 ,「啪嘞」 一聲,扁了。

「為何有個爛乒乓球?喂 ,幹嗎扔到到處都是雜物 ,噢 ,一 定是想收拾細軟搬家了 。隨便你 ,我不管你 ,反正沒有人管得 到你!」剛從工廠下班回來的玉明皺着眉頭、斜眼睨着玉新說。

「想管我 ,別做夢!你也不要打父親那些農地的主意!」玉 新向哥哥反駁道 。

「橫豎荒廢着養雜草 ,不如租給別人 ,賺幾個錢 。家裏開銷 大,你有本事……」

「那是父親的 ,你不要打主意!」玉新說得咬牙切齒 。

玉明沒再吭聲 ,留下一個輕視的眼神便返回房裏 。

玉新盯着那凹陷的乒乓球 ,想到輪椅上雙眼浮着淚光的父 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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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外甥合照。

玉新在家中抱

盧老師滿意地笑:特別班整體的成績都在上升, 全部及格,而且玉新的成績有明顯進步。


5.人窮「志不短」


50 母親離世後 ,玉新將無處宣泄的悲傷用於父親的耕地上 , 日夜拚命地工作。即使涼果和鈍鈍邀他去玩、父親又批准他去, 他依然堅持工作 ,友誼便因此疏遠 。家人各有各忙 ,哥哥升中 後課業緊張,玉新開始變得孤僻,不愛說話,將心事埋藏起來。

二年級的期終試 ,玉新的名次由「中游」跌至最尾 。從老 師手中接過成績表時 ,他看到中國語文 、英文 、社會 、科學和 健教全部都是紅分 ,數學更只有二十七分 。備註一欄 ,老師以 端正的字體寫着: 「下學年讀特別班」。玉新看着這七個字,不禁 項脊一涼。

帶着「下學年讀特別班」的恐懼放暑假 ,玉新完全不覺得 開心 。由於不用上學 ,他義無反顧把全副精神用在種田 ,當起 全職農夫來 。「有錢有命 ,無錢無命」,這八個字父親說得咬牙 切齒 、青筋暴現!過往玉新只認為金錢可令他免受鄙視 ,如今 他漸漸體會到 ,有錢才可以生存 ,才不致於餓死 。他認識到一 個事實:他們孤立無助 ,不要巴望誰會來扶一把 。最可靠的永 遠是自己,有多一塊錢 ,就可安心多一點 。


人窮「志不短」 玉新也開始愛喝冰水 ,像父親一樣 ,仰起頭將冷得令牙齒 麻痺 、喉嚨收縮的水灌進胃裏 ,要撲熄體內的焦躁灼熱 。家裏 的電冰箱內有容量不一的膠瓶 ,全部盛滿冰水 。那年夏天玉新 惟一記得的事 ,就是冰水經過喉間那種麻痺的感覺 。

到了新學期開課 ,白色校服把玉新襯得黑黑瘦瘦 ,像一隻 小猴子。往年的同學,包括鈍鈍和涼果都往四年級的班房走去, 惟獨他要走到另一個教室 。這教室沒有年級之分 ,是把校內成 績最差的學生集合起來 ,以密集 、針對式的教學方法去改善他 們的能力。

玉新不會忘記「提心吊膽」這個詞的意思 ,因為進了特別 班後 ,他每天都用這種心態逃避同學和老師的目光 ,生怕別人 察覺自己的存在。尤其是盧老師!每當看見盧老師一雙和善的眼 睛 ,玉新的頭就往下垂 ,垂到貼着胸骨 ,連下巴都感覺到心跳 的急促 。去年玉新混在大伙兒當中 ,老師完全察覺不到他的學 業問題 ;偶然叫他答問題 ,即使答不來 ,老師也會當作「偶然」 看待。又因為膽小,玉新不敢向老師請教,放學後又趕着下田, 而功課又得過且過 ,以致程度比一般同學落後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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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特別班教室的格局與別不同:內裏有一張很大的桌子 ,供 盧老師和六位學生共同使用 。黑板比一般教室的小 ,但距離桌 子極近 ,盧老師一站起身 ,就可以在黑板上寫字 。特別班的課 程由盧老師親自制訂 ,以期針對學生的弱點進行特訓 。故此 , 數學成為特別班的主攻科目 。

「吳同學 ,請說出最小公倍數即 L.C.M.,和最大公因數即 H.C.F. 的共通點 。」盧老師和藹地問 。

包括盧老師在內的六對眼睛直直地望着玉新 ,期待他說出 正確答案。

「嗯……最大公倍數……和……」玉新囁嚅着,慢慢垂低頭, 雙眼死盯着空白的工作紙 。

「最小公倍數 。」盧老師字正腔圓地糾正道 。

玉新顫抖着對着數式不發一言 ,教室裏只有吊扇轉動的聲 響,把頭上的燈光不斷斬開 。


人窮「志不短」

晚上一家人圍着桌子吃飯 ,總是由大姊帶頭說話:「爸 ,近 來還是種白菜嗎?」

「百合花 。」父親嚼着飯菜 ,只吐出這幾個字 ,然後又呷一 口啤酒。

「二妹,課業近來怎樣?」

「有點忙 ,英文比以前難了 ,不過我會努力 。」二姊對大姊 恭敬地答。

「玉明 、玉新 ,你們的情況怎樣?」大姊輕皺眉頭的神情 , 不知為何教人想到母親 。

玉明抹一抹嘴角的菜汁 ,舔舔唇道:「不賴啦 ,默書從未試 過不及格。」

「不應該以及格為榮 ,目標應該放得更高更遠 ,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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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她把目光移向玉新:「你呢?」

玉新含着嘴裏的一口飯 ,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吞吞吐吐的說: 「唔,努力中,唔……」

大姊從菜裏夾起一片肉 ,送到玉新的碗裏 ,微笑說:「這樣 我就放心了 ,工作再辛苦都值得 。」由於種田的收入微薄 ,不 足以支撐年幼弟妹讀書的開銷 ,大姊扛起了賺錢的責任 ,日間 打一份工,夜晚又做兼職 ,很少機會在家吃飯 。

當晚玉新罕有地失眠 ,在牀上輾轉反側 ,蟲鳴似有意志的 要鑽入他的耳中 。他哪裏敢告訴大姊 ,在特別班裏每日都經歷 挫敗 ,深深體會到何謂距離 。自問天資不好 ,他想過和大姊對 調 ,由他外出工作賺錢 ,大姊去讀書求學問 。可是誰會請一個 九歲的小子打工?玉新渴望長大,他相信長大了就能決定自己的 人生 ,不再受別人制肘 。如果叮噹(多啦 A 夢)從電視機裏鑽 出來 ,問他想借哪一樣法寶 ,他一定會選時光布 ,將自己變成 十八歲的成年人 。


人窮「志不短」

每天近距離接受盧老師的教導 ,令玉新對他有新的認識 。 從前盧老師站在黑板前 ,用粉筆寫下一堆數字和公式 ,以洪亮 的聲線解說內容 ,眼神不停留在某個學生身上 。坐在教室最末 一行的玉新覺得他好遙遠 ,像透過老舊電視機看黑白粵語片一 樣 ,演員的面目模糊不清 ,只留下輪廓印象 。如今只是一桌之 隔,玉新嗅到一種屬於盧老師的氣味,每一下呼吸都感受得到。 玉新無法逃避老師的眼睛 ,如何閃躲也無效 ,支吾以對也不是 辦法。

「吳玉新同學 ,你不回答 ,老師不知道你是否明白 。」

「……」玉新死捏着鉛筆低下頭 。

「自古成功在嘗試 ,求學過程裏犯錯是在所難免 ,不必害 羞。」盧老師雖然多次鼓勵玉新,但他還是沉默不語。「不要緊, 請你下課後來一趟教員室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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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教員室是個薰滿紙張味道的地方,某些角落飄逸着普洱茶和 油墨的氣味。盧老師的座位靠窗,能看到樹後一片蒼綠的遠山。 玉新盯着盧老師桌面平滑的玻璃 ,避免接觸老師的眼神 。盧老 師脾氣很好,不慍不怒 ,拉了一把椅子請玉新坐下 。

「吳同學 ,現在不是上課 ,放鬆心情吧 。老師只是跟你聊 天 。」盧老師微笑着說 。「你的事情 ,老師略知一二 ,如今你進 了特別班,不要當作這是壞事 ,而要向好的一方面想 。」

玉新疑惑地略微抬頭 ,看到盧老師支在桌上的強壯手臂 , 如河流般的靜脈快要衝破皮膚 。

「進了特別班 ,固然是因為你的進度跟不上其他同學……」 玉新立即低下頭來 ,盧老師轉了開朗的聲音說:「但這只是暫時 的情況 ,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況且 ,現在老師有更多機會照顧 你 ,明白你的能力 、需要和難處……」接着 ,盧老師從身後的 書架取下一本書 。「假如上課時氣氛緊張 ,那麼 ,不如在課後讀 一些有趣的數學故事……」他隨手翻開一頁 ,慢慢讀道:「甲乙 丙三人在街上拾到一百元 ,三人同意將錢平均分配 ,可是一百


人窮「志不短」 不能被三整除 ,那如何是好?」

玉新想一想 ,便從書包裏抓出一張紙 ,開始計算起來:「每 人三十三元,餘數是一 。」

「對!那麼 ,多出來的一元怎麼辦?」

玉新皺眉 。

「另一個最接近一百 ,又能被三整除的……」盧老師說 。

「一百零二 。」玉新開始掌握竅門了:「對了 ,只要繼續在 街上拾錢,拾到一百零二元便可以解決問題 。」

「聰明!」盧老師撫掌而笑:「不過我想到另一個辦法:將這 一百元兌換成其他貨幣 ,總有一種貨幣經兌換後是能被三整除 的,那就省卻到處拾錢的麻煩 。」

不知為何,玉新這時候把甲乙丙想成是自己、鈍鈍和涼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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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三人一同坐車到最近的快餐店大啖雞腿和紅荳冰!

「順帶一提 ,假如在街上拾到錢 ,應該交給警察 ,而不是平 分!這條問題是假設的 。」盧老師眯起眼睛地笑 ,玉新的嘴角 也怯怯地勾起。

自此 ,玉新下課後會到教員室 ,盧老師會給他上有趣的數 學課。玉新覺得 ,過往沉悶而呆板的數學 ,忽然變得實用 。

大半個學期過去了 ,中期測驗剛剛完結 。盧老師在教師桌 上批改測驗卷 ,紅筆忙碌地畫着剔和交叉 ,窗外不知不覺冒起 了夜色 。記錄數學測驗的分數時 ,盧老師滿意地笑:特別班整 體的成績都在上升 ,全部及格 ,而且玉新的成績有明顯進步 。 按着這個進度 ,特別班同學的成績可能會超越正規班 。他愉悅 地準備把學生成績交給校長過目 ,但一站直身子 ,頓覺天旋地 轉 ,「砰啪」一聲倒下 。鄰旁的老師大叫:「盧 sir,你沒事吧? 快醒醒!喂,快叫救護車!」


人窮「志不短」 翌日校長在早會上宣布 ,特別班的學生暫時回到原來的班 級上課,因為盧老師請了一星期病假 。

能跟舊同學一起上課 ,玉新的心情突然變得緊張而興奮 , 好像將要去一個新奇的世界一樣。然而甫進教室,同學就用「來 者不善」的目光掃視玉新 ,好像看到入侵者一樣 。他只好坐在 第一排近門口的位置 。

第一堂是數學課 。授課老師把題目抄寫在黑板上:「15 - 5 x 3 = ?」

有同學霍然舉手就答:「三十!三十!」

老師但笑不語 。過了許久 ,都沒有人舉手 ,於是玉新把手 提起。老師示意准許 ,他以一個低低的聲音回答:「零 。」

同學聽到他的答案,正準備開聲嘲笑,但老師搶先開腔: 「正 確 。今天我們要學的是加減乘除混算中的法則─先乘除 ,後 加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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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不……不會吧 ,上年考最尾的傢伙 ,竟然懂得回答這問 題?」教室裏有微小的爭議 ,像蚱蜢一樣到處跳 。

「一定是幸運!他怎會知道答案 。」

「特別班的人 ,必定是被老師袒護的……」

質疑的蚱蜢很快跳滿整個教室 ,同學都認為玉新答問題時 出術。

玉新惶惑無助 ,即時將目光轉向涼果和鈍鈍 ,期望從他們 身上得到友情的支援 ,哪怕只是豎起一根大拇指 ,遙遙地表示 「相信」─幾年後 ,一頭金髮 、喝得爛醉的玉新在村口與鈍鈍 撞個滿懷 ,當時幾乎想揍他一頓泄憤 。泄什麼憤呢?除了因爭 路而有身體碰撞 ,還夾雜着當年這一堂數學課 ,鈍鈍對無助如 小雞的自己,投以見死不救的鄙夷目光 。

特別班在玉新讀完小三之後就取消了 ,盧老師被調往另一 所小學任教 。玉新回到普通班 ,再也提不起學習興趣 ,馬馬虎


人窮「志不短」 虎地念到小六 ,就隨隨便便升上中學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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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

玉新顯得很神

拿着玩具槍的

有時玉新在路上迎面遇到一有羣野狗, 他不知道這羣野狗正往他的父親的田地走去── 那是牠們新建立的窩, 長長的野草正好用來掩護和安睡。


6.荒田廢地


64 「玉新─」二姊長長的喊聲 ,打斷了玉新的思路 。幾經辛 苦嘗試彎腰 ,都無法拾起那個凹陷的乒乓球 ,反正蹲也不是 、 彎腰也不是,他只好放棄了 。

一陣飯香在屋內縈繞 ,六時半新聞早播完了 ,留心細聽 , 會聽到屋外一點點的蟲鳴 。玉新一拐一拐地回到大廳 ,沒正眼 看過坐在沙發讀報的玉明 。

有很長的一段日子 ,玉新和玉明互不理睬 、迴避對方 ,一 家人無法同桌吃飯 。兩位姊姊感到為難 ,卻束手無策 。兄弟間 爭執的事情看似很複雜,但其實源於一個問題─吳家農地的使 用 。玉新堅持保留土地 ,只留作農業用途 ,哥哥卻想轉為其他 用途。

輪椅上的父親對此已不能吭聲 。二姐把稀飯餵給他 ,有一 半能流到胃裏 ,一半卻從嘴邊淌到衣衫上 。跟他說話 ,回應永 遠是朦朦朧朧的 ,猜着了 ,也可能是「有人中了六合彩」、「菠 蘿包兩塊錢一個」這些毫無意義的話 。醫生說 ,他的情況只有 變差,沒可能變好的了 。


荒田廢地 父親中風那年 ,玉新十二歲 ,在一所普通中學念書 。雖然 無心向學 ,但玉新還會下田幫忙 ,謹遵父親「有錢有命 ,無錢 無命」的教訓 。起初 ,他經常聽到父親喊關節又熱又痛 ,要敷 冰才能紓緩痛楚 。逐漸地 ,敷冰的次數愈來愈多 ,父親還說連 拿鐮刀都有困難 。農地雖轉種花卉 ,工作量較種菜為輕 ,但他 的身體還是支持不住 。

終於有一天 ,父親在街上暈倒 ,醫生救回他的命 ,但下半 身從此癱瘓。

二十萬 ,這是醫療費的保守估計 ,一分一毫都不容扣減 。 在寫字樓打工的大姊成為全家的經濟支柱,她拿着計算機左算右 算 ,扣除日常開支 、弟妹的學費 ,已經所餘無幾 ,如何再籌集 醫藥費呢?她終日為錢而煩惱,每天為工作和照顧父親而奔波, 玉新看在眼裏不無心痛 。他知道大姊不會批准他放棄學業 ,便 決定先斬後奏 ,每晚趁家人熟睡就悄悄起牀到附近的菜巿場打 工 。他以前跟父親到菜巿場交貨 ,早就認識菜檔的劉大媽 。他 把家裏的情況說了一遍 ,三言兩語就打動了劉大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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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好呀 ,以後準時兩時來到菜巿場 ,很多貨要搬要送 。年輕 人吃得苦 ,將來做人上人!」劉大媽為人豪爽 ,着玉新每日準 時上班。

每日凌晨躡手躡腳的出門 ,六時前又躡手躡腳回家 ,玉新 打工的事好幾次差點被識破─幸好能佯裝晨運跑步,勉強蒙混 過去。

菜巿場內品流複雜 ,裏面的人說話喜加一些粗鄙的「語助 詞」,平時又煙不離手 ,耳濡目染下玉新也學會講粗話 、抽煙 , 脾氣變得愈來愈暴躁 。學校裏 ,他更孤僻 ,我行我素 ,公然伏 在桌上睡覺 ,又欠交功課 、測驗不及格 ,他的心已不在書本上 了。

在菜市場工作 ,不單令玉新漸漸學壞 ,還點燃起玉新心裏 的怒火。菜巿場的其他工人早看玉新不順眼:不知從何處走出來 的小子 ,做事拚搏又肯吃虧 ,瞬間把舊工人比下去 。本來雙方 因小事而看不順眼 ,出言譏諷;後來小事累積成大事 ,積怨日 深 ,衝撞變得無法避免 。有天工作完畢 ,檔口剩下一筐白菜 ,


荒田廢地 豪爽的劉大媽叫工人拿點回家吃 。正當玉新猶豫要不要拿點回 家 、回家時又怎樣解釋之際 ,旁邊的老工人就插嘴 :「哈 ,窮 鬼 ,你想拚命拿嗎?又難怪 ,家裏人多 ,吃一星期至少要拿十 斤 。不要偷偷拿去賣呀!『又食又拎』,臉皮厚呀……」玉新立 時又羞又怒 ,想衝上前揍那人一頓 。可是對方人多勢眾 ,他只 好走到一旁吞聲忍氣 ,拳頭握得緊緊─若不是為了錢 ,他必 定打那多嘴的傢伙一頓 。

在菜巿場打工賺到的錢雖然不多 ,但總算代表玉新的一份 孝心 。他趁星期天大姊休息 ,在客廳縫補一些舊衣服 ,就把鈔 票遞到她面前 。

大姊看到那些鈔票 ,面露不悅的表情:「這些錢從何處來? 為何你有這麼多錢?」她放下手中的針線,凝視着玉新的雙目。

「嗯……是我打工賺的……」

未等玉新的話講完 ,大姊就動氣了:「你還未讀完書 ,為何 走去做兼職?」想不到平日溫文的大姊 ,激動起來的反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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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大 。「你是我們的希望 ,至少是我的希望 。我工作再辛苦都不要 緊 ,我要你好好讀書 ,將來出人頭地 ,為我們爭光 。」她不住 地搖頭,不想相信這痛心的事實 。

「我!根本就不喜歡讀書!」他回想在特別班讀書的日子 , 覺得那段快樂時光是很遙遠的事 。「我想打工 ,出來工作見識世 面。我不是讀書的材料……」

「就不能為大家努力一下嗎?」大姊的聲音帶着嗚咽 。

接着是一段寂靜 ,玉新仍拿着那疊鈔票一動不動 ,像被人 點了穴。

「或許我不應該對你抱有任何期望 。」說罷大姊悻然起身離 去,針線都掉到地上 。

玉新聽到鐵針落地的聲音 ,想追尋那微小的鐵針 ,可惜動 作太慢 。針 ,已經掉進家具的縫隙或地板的裂縫之內 。那脆弱 的東西就此失落了 。


荒田廢地

吳家那荒廢了兩年的幾畝田成為野草的天國 。穿着校服的 玉新 ,撥開高及腰間的植物 ,尋找一片較為光頹頹的地 、大字 形躺下去 。他看着那片忽然低矮得像要倒塌的天空 ,灰色的雲 浪像要淹沒一切。他眯起眼睛,想像自己浮在海上,等待淹死。

他把成績表打開 、舉起 ,一晃眼就看到全部紅色的分 數 ─這是意料中事 ,整年他都沒有讀過書 ,老師早已放棄 他 。縱然心裏覺得愧對循循善誘的小學老師盧先生 ,但轉念就 開始自嘲:讀書了得又怎樣?人家永遠覺得我用旁門左道,認為 我愚笨頑劣 ,不可一世 。多讀書就不會被人瞧不起嗎?倒不如 靠武力 、靠財力 ,做壞人還好 ,壞人有壞人的好 ,況且賺到金 錢,就能塞着別人的狗嘴巴……

風把野草吹響 ,當中夾雜着兩個男人的聲音 。

「這片地看來要荒廢了 ,真可惜 。沒法子 ,手腳都動不 了……」村民甲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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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說不定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如今……有報應了!」村 民乙和應。

他們在談論玉新的父親 。

「一家都是窮鬼 ,聽說籌錢給他看病……我看呢 ,病是好不 了的,那羣小孩早晚會走的走 、逃的逃 。」

「呵呵,這算不算樹倒……什麼散?樹倒就……」

「猢猻散!那羣野猴子……哈哈哈……」

兩人愈走愈遠 ,最後的對話顯得朦朦朧朧 。

沒有氣力去發怒 ,玉新疲累地躺着 。不想再和誰說話 ,他 決定蔑視一切 。他依然會到菜巿場替劉大媽打工 ,還會到酒樓 去做點心學徒,反正已是中三畢業 ,再沒有誰可以管束他了 。


荒田廢地 自從全職打工之後 ,玉新和家人見面的機會是「零」。大姊 還未嚥下玉新輟學那口氣 ,心裏還有複雜的不安和愧疚 ,大家 避而不見 。二姊和玉明都各有各忙 ,見面也沒有什麼好說 。玉 新也忙得天昏地暗 ,由凌晨兩時工作至下午四時 ,下班後就去 玩,回家倒頭就睡 。

每日凌晨一時 ,他的鬧鐘會響徹全家 ,在漆黑中形成一陣 躁動 。一個疲乏的人影跌跌撞撞梳洗 、穿衣出門 。有時他在路 上迎面遇到一羣野狗,他不知道這羣野狗正往他的父親的田地走 去─那是牠們新建立的窩,長長的野草正好用來掩護和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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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新

與同學分享見證

座的嘉賓, 經常任中學講

十五歲的玉新已習慣在香煙的迷霧裏, 在酒樓的後巷中和人家賭錢。


7.拚搏與墮落


74 菜巿場的工作 ,大抵凌晨五時就會完結 。別的工人都回家 洗澡 、睡覺 ,但玉新徒步走到一家酒店的後門 ,重重地敲那道 鐵門:「麻煩給我開門!」

門打開了 ,站着一個和玉新年紀相若的後生:「你今天遲了 一點啊 ,林師傅不喜歡人遲到的 。剛才他問你到哪裏去 ,我說 你去了拿蒸籠……」

玉新拍拍那人的肩膊: 「謝謝你,小余,放工後去打『機』, 我請!」說罷匆匆走進清洗用具的地方 ,捧起一大堆蒸籠 ,然 後朗聲說:「師傅 ,我怕蒸籠不夠 ,方才到後面去拿……有沒有 什麼吩咐?」

長長的檯面旁 ,板着臉的林師傅正在搓麪粉做包子 ,另外 有幾個較低級的廚師在弄餡料 、打雞蛋 ,雙手動個不停 。廚房 其他的地方也有人在忙着 ,搗肉碎 、切芋頭 、包糯米雞 、醃排 骨 、煮湯底……外面的世界還在酣睡 ,這裏已是熱得大汗淋漓 的「蒸爐」。


拚搏與墮落 「喂,派完鐵片了麼?」林師傅問 。

玉新故意捧着蒸籠在師傅面前走過:「嗯 ,已派了一點 ,放 下籠子後會繼續派 。」說罷醒目地轉身走到角落去 。

初入酒樓工作 ,必須由低做起 。小余和玉新都是學徒 ,主 要是幹粗活 ,做些「下欄」工作 。派鐵片可說是他們每日最重 要的工作─將一塊圓形有很多孔的鐵片放入蒸籠,好方便師傅 把點心放上去 ,疊好一整棟後拿去蒸熱 。這本來是很沉悶的工 作 ,但兩個人一起做又會快活一點 。只要把鐵片幻想為忍者的 手裏劍,不斷地「飛」,很快就會做完 。

還有包雞札 。冬菇 、火腿 、魚肚 、雞肉 ,每樣一盤 ,每份 雞札就是用腐皮包起各種材料 。他倆小心翼翼去包 ,林師傅會 「驗貨」,即使只有一件包得不好也要捱罵。林師傅罵人罵得非常 兇狠 ,再難聽的說話都有 。可是玉新從小就聽慣髒話 ,沒有什 麼感覺,反而小余有時會被罵得眼泛淚光 。

搬搬抬抬 、洗洗切切 ,忙完一整天 ,下午四時才可下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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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衣服吸飽了酒樓廚房的油煙味 ,再加上本身的汗味 ,感覺非常 不爽 。小余每天放工都馬上回家洗澡 ,推掉玉新去打遊戲機的 邀請 。玉新呶呶嘴說:「又掃我興!都說我請嘛 ,陪我去玩一會 兒賽車吧!」

小余揮揮手就消失了 ,玉新悶悶地踱去士多買香煙 ,再去 遊戲機中心消磨時間 。才四時多 ,如何捱到八時?玉新對着賽 車遊戲機的屏幕想到 ,為了避免與家人碰面 ,他老是趁家人吃 飯時回家 ,逕直進浴室洗澡後就睡覺 。新的一天 ,再由凌晨一 時開始。

點心學徒的人工很低 ,盡是做些搬運 、清洗的粗活;莫說 學做點心 ,光是打雞蛋這種事 ,至少也要一年半載後才有機會 沾手 。玉新為此非常不爽 ,他很想和其他師傅圍着桌子做各種 各樣的點心 ,又想賺更多的錢 。當他知道酒樓廚房的規矩 ,就 想出一條妙計,可這妙計將要付出很多 、全力拚搏 。


拚搏與墮落 他把菜巿場的工作辭掉 ,只為可以準時……不 ,是提早到 酒樓上班 。林師傅還未回來 ,他就派好鐵片 ,把蒸籠疊好放在 最「就手」的位置。當林師傅一腳踏進廚房,就見玉新在包雞札。

這後生很勤力啊 ,吩咐的事會做得很妥當 ,林師傅心想 。

未幾 ,雞札都包好了 ,玉新謙虛地問師傅:「成哥 ,請問有 什麼要幫忙?」

林師傅呆了一呆 ,環顧手邊的工作:適合給他做的 ,他已 經做妥了;不適合他做的 ,卻有很多 。不能給他這樣呆着白支 人工 ,沒辦法 ,惟有教他一點東西 ,好讓他有多一件任務 。於 是師傅領着玉新去大磅那邊 ,教他秤餡料的分量 。

那天 ,玉新學會計算餡料的分量 ,將它們一小堆一小堆地 排在鋁盤上 。他開始研究不同餡料的特質 ,思考為什麼有些會 蝕進指甲裏,有些卻硬得可以當波子來彈 。

過了幾天 ,玉新又跑去問林師傅:「成哥 ,請問有什麼要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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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忙?」

「餡料都秤好了嗎?」林師傅的嘴角往下垂 ,一副猜疑的模 樣。

「都秤好了,分成一份一份交給了周師傅 。」玉新說 。

林師傅領着玉新走到做包子的師傅前 ,一看 ,果然把餡料 分好 ,還整整齊齊 。沒辦法之下 ,林師傅惟有教他如何操作機 器攪碎牛肉 。那天 ,玉新蹲在機器旁邊 ,看牛肉混和馬蹄 、香 葱和各種調味料 ,變成一團粉紅色的 、粘稠稠的東西 。

玉新負責的工作愈來愈多,並成為全酒樓最早一個上班的。 他回來就急着派鐵片 、弄雞札 ,秤餡料 、攪牛肉又分秒必爭 , 還有其他工作把他的時間填得滿滿 。三個月後 ,他由第十級的 學徒晉升至九級 ,人工和待遇稍稍不同 。

下班的時候 ,雖然玉新覺得全身的關節像分離了 ,但感到 活得充實:有錢可花 ,又能見識新事物 ,真是開心 。他已經改


拚搏與墮落 抽較昂貴的香煙,他認為這是勤勞的獎勵,可是無論抽多少根, 還是覺得疲累 ,而且這種感覺愈趨嚴重 ,下班後每吸一口氣 , 胸口都有一種被掏空的感覺 。

每三個月就擢升一次,一年多後,玉新已成為六級的師傅。 派鐵片 、包雞札這些工作不需他去做了 ,他已經一手一腳負責 做某幾道點心。粗活都留給學徒去做(這時候的小余還是十級的 打雜),做師傅反而有點空閒 。起初 ,忙慣了的玉新對這些「抖 抖氣」的空閒並不適應 ,但很快又適應過來 。

位於二樓的酒樓 ,後面有條直通停車場的通道 ,本來是露 天的 ,但搭起了木板和帆布 ,就形成了一個空間 。這地方凌亂 地放着一些酒樓棄而不用的物件 ,好像紙皮 、木板 、爛椅子 、 啤酒箱等等 ,還有一疊疊過期的報紙馬經 。想小睡一會的 ,大 可將紙皮鋪在地上 ,拉幾張報紙當被子去睡;想讀馬經的 ,可 以拉個啤酒箱當桌子來「做功課」(讀馬經)。不想睡又不願「做 功課」的 ,可以圍在一起玩撲克 ,什麼賭錢的遊戲都有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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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你不懂 ,只怕你沒興趣 。遇上這種情況很難置身事外 ,不「埋 堆」的話 ,往後就有很多閒言閒語 ,說你自命清高 、看不起人; 但撲克一拿上手 ,就很難再放下 。

玉新在那些賭局裏豈止輸了一千幾百元 。有血有肉賺來的 錢 ,瞬間就去了另一個人的口袋─既不甘心 ,於是下注愈來 愈大,玩得愈來愈密 。

十五歲的玉新已習慣在香煙的迷霧裏 ,在酒樓的後巷中和 人家賭錢。

氣勢凌厲的玉新升至六級,林師傅一方面因這後起之秀感到 安慰,但心理上同時亦感到驚懼:這傢伙再升就是五級、四級, 難保有一天與我同級!林師傅不得不為自己的地位作打算 。

事實上 ,過快的升遷也招來不少人的妒忌 ,在背後說玉新 扮乖、「擦鞋」、賄賂,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都說得頭頭是道。


拚搏與墮落 有人在背後搞些小動作,想玉新做點心時失手被客人投訴……這 些面和心不和的狀態開始愈演愈烈 。這時候 ,要是林師傅站出 來,說幾句話消除大家的猜度 ,本來便可以平息事情 。

然而,林師傅沒有這樣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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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新完全拜服在金豐的魅力之下!駕着猶如猛獸的房車 在公路上風馳電掣,把其他人甩在後頭,這種拋離對方、 壓倒對方的感覺,正是他從小就想得到的力量!


8.追逐速度


84 俗語有云: 「魚唔過塘唔大」,比喻事情發展到一定的程度, 就要跳到另一個地方才可繼續發展 。在鄉村長大的玉新 ,見過 人家養魚 ,深明這句俗語的真實性 。林師傅的態度 ,讓他明白 這間酒樓已待不下去 ,更不會再讓他升到五級 。他打聽到另一 家酒樓缺人 ,毫不猶豫就轉過去工作了 。玉新才十六歲 ,就成 為點心製作部的一大要員 ,手下有很多跟班 。

其中兩個跟班叫針仔和豬明 ,下班後會跟着玉新團團轉 , 貪玩貪吃拿些「着數」。玉新明明知道他們的用意,但為免寂寞, 就留着他們做伴 。有時放工一起去賭錢 ,不然就去打遊戲機 、 唱卡拉 OK,煙酒不離手 ,一晚可能揮霍一千幾百元 ,玩到半夜 才「勉強」盡興歸家 。

針仔在吃喝玩樂上有很多主意:「新哥 ,我們打機唱 K 都厭 了,不如……去的士高跳舞啦 ,橫豎未去過 。」

「好好好 ,先去打機 ,吃個飽再『直落』去跳舞!」豬明最 記得要去「吃」。


追逐速度 玉新看看他們 ,回了一句:「玩得這麼夜 ,明天不用上班 麼?」

「大佬!我們身壯力健 ,一 、兩晚不睡都不怕啦!青春易 逝,現在不玩待何時?」

被針仔這麼一說 ,玉新就心動─當晚便跟他們一起去的 士高玩至凌晨三時 ,跟着再直接到酒樓上班 。他從未去過的士 高,但去了一次就上癮,因為裏面有太多新奇、刺激的人和事。 震耳欲聾的四拍四跳舞音樂 ,重複地「砰砰砰砰」,把思想炸得 粉碎 ,身體不自覺跟隨拍子搖擺 。即使站着不動 ,腳底也感受 到拍子的震盪。場內燈光昏暗,但看得出個個都經過悉心打扮, 有性感的 ,有誇張的 ,全都笑容滿面 。由於聲浪太大 ,必須耳 語才能溝通 ,人與人的距離一下子異常接近 。假如對方是陌生 人 ,這種親暱的行為將變得曖昧 。聽覺完全被操控 ,故此人人 都依賴眼神接觸,男女之間,拋來擲去盡是凝望、媚視、眨眼, 眼神極盡挑逗 、引誘 、試探之能事 。口渴時就飲各式各樣的酒 精飲品 ,假如還嫌未夠刺激 ,就可以走向角落向那垂着頭的人 買「糖」(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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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十七歲的玉新其實已經有了不起的成就─短短四年間 , 由一個對烹飪一竅不通的學徒 ,擢升為三級廚師 。環顧其他同 級的廚師 ,都是有十年以上年資的中年漢 ,因此這個染了一頭 金髮、老氣橫秋的小伙子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

玉新在家中排行最小 ,但收入最多 ,這使他覺得自己的地 位今非昔比 。他每月依舊把家用和供養父親的錢放在桌上 ,請 大姊點收 。間中二姊問他會否回來吃飯 ,他總是以「不回來」 作答案。

金錢 ,真是能夠改變人的面貌 。在外面打滾了幾年 ,玉新 見過不少世面 ,覺得自己變強了 ,有自己一套的價值觀:今宵 有酒今宵醉 ,不管明天發生什麼事 ,今天就要玩得盡興!青春 易逝 ,趁有錢就不要吝嗇玩樂 。況且「有錢使得鬼推磨」,人生 的所謂問題 ,大部分都能用錢解決的 。他開始覺得住在家裏很 不方便,想在酒樓附近租個單位 ,有更多自己的空間 。


追逐速度 自從玉新染金髮 ,含着一根香煙 ,打扮得像個惡漢 ,村民 對他的態度便由鄙視轉為驚懼 。他曾怒目掃視打量他的村民 , 報以一句粗言穢語;又曾用石頭擲向那個曾在士多外恫嚇他的村 民,揚言要跟他單對單用拳頭分高下;他在村口的巴士站見過穿 着校服的鈍鈍和涼果 ,譏笑他倆是不折不扣的蛀書蟲 。

在豬明和針仔的慫恿下 ,玉新徹夜玩樂的次數愈來愈多 , 在的士高裏喝酒 、跳舞 ,玩得愈來愈癲狂 。但音樂和酒力都會 慢慢適應 ,好像爬山爬到了最高峰 ,習慣了山巔的風景 ,就想 爬上雲端 、想更接近太陽 。玉新忘記了是針仔抑或豬明把那顆 白色的小藥丸放在他的掌心 ,在不斷變幻的顏色燈光底下 ,他 覺得這小東西沒什麼大不了 ,像從前種菜時任何一種瓜果的種 子 。嗑了藥的針仔浮浮蕩蕩 ,在舞池裏跳着奇怪的舞步 ,一邊 跳一邊哈哈大笑;豬明則倒在座椅上迷迷糊糊 ,嘴裏胡謅着鬼 話 。不知從何而來的好勝心 ,玉新不要輸給這兩個小子 ,仰頭 便吞下那顆藥丸 ,再灌下半罐啤酒 。

藥物開始發揮作用 ,不論看到的 、聽到的 、觸到的 ,都產 生了幻象,本已覺得乏味的東西,好像變得不一樣。即使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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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身體都好像很快樂似的─藥物令玉新沉迷在錯覺裏,舞池的地 上開遍了鮮花。

有次嗑藥後迷迷糊糊,玉新在舞池裏撞倒一個其貌不揚的男 子。本來道歉便沒事,但玉新的牛脾氣發作,跟對方扭在一起, 結果要由旁人拉開 。

「你別走!有膽跟我到外面單打獨鬥!」玉新眼裏爆出火花, 如狼一樣兇狠。

豈料那男人不屑地一笑 ,幾句說話就令玉新啞口無言:「單 靠武力的是老粗 ,夠膽就跟我賽一場 。西貢 、大帽山 、荃錦公 路任你選,你選好賽道就來找我 。」

玉新明白對方的意思已是藥力消退之後 。什麼西貢大帽山 荃錦?玉新甩甩頭 ,彷似這樣就會得到答案 。


追逐速度 「人家說賽車啊 ,我打聽到那個人叫金豐 ,車房技工 ,也是 賽車手……但當然是非法的 。」針仔說 。

豬明又補充一句:「雖然非法賽車不用駕駛執照 ,但你沒有 車子。更何況 ,你懂駕駛麼?」

又被看扁了!玉新咬牙切齒 ,很想跟金豐鬥一場 ,但不用 鬥已勝負分明 。

第二晚 ,玉新又在的士高裏遇到金豐 。由於比較清醒 ,他 看着這個男人 ,倒不覺得厭惡 ,竟然還有一點兒仰慕 。金豐的 臉孔雖不俊秀 ,但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氣質 ,若硬要去形容 ,只 能說他沉靜中顯出自信 ,微笑的嘴角透露出非一般的內涵 。

對方也認得玉新 ,擦身而過時吐出一句:「懂開車嗎?」

玉新搖搖頭 。

「有興趣去『兜風』嗎?」那男人以帶點挑戰的眼神望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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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新,「對手實力非同小可 。」

自命不凡的玉新 ,又怎甘心被人輕看 ,轉身就跟他走出的 士高 ,看見外面泊着一輛渾身發着黑光的房車 。車頭位置畫有 面目猙獰的蝙蝠,展開一雙魔鬼般的翅膀,有一種黑色的魔力。

「這是我的坐駕『蝙蝠』。」金豐往他身後一指,玉新往那方 向望去,一輛紅色和銀色的房車已經開動引擎,整裝待發。「今 晚一起玩的還有『烈焰』和『銀狼』。來 ,上車吧 ,今晚我們鬥 西貢。」

金豐啟動引擎 ,喚醒了沉睡的「蝙蝠」。三輛房車高速駛上 公路,展開了一場「夜行獸」的廝殺 。

廚房內人人忙個不停 ,因為正是早茶的黃金時段 。

「新哥 ,你昨晚為何不辭而別 ,害我們在的士高裏瞎轉!」


追逐速度 捧着一籮蘿蔔的針仔經過時說了一句 。

「我們以為你被人打倒了 ,差點想去報警 。」豬明拿麪粉時 乘機向玉新說 。

然而玉新沒有把他們的話聽進耳裏,整天都有點神不守舍。 他腦裏重複播放着飛車的情景 。他的而且確被賽車……不 ,是 被金豐的氣魄迷倒 。只見金豐在駕駛席上一言不發 ,純熟地換 檔 、踩油門加速 ,使「蝙蝠」超越一輛又一輛礙事的汽車;他 扭動駕駛盤 ,在危急關頭入彎或在兩車之間穿過!車廂裏播放 着強勁的音樂,跟在後頭的「烈焰」和「銀狼」好幾次想超車, 都被金豐巧妙地用車尾擋住去路 。

玉新完全拜服在金豐的魅力之下!駕着猶如猛獸的房車在公 路上風馳電掣 ,把其他人甩在後頭 ,這種拋離對方 、壓倒對方 的感覺,正是他從小就想得到的力量!他尤其喜歡自己是首個衝 過終點的感覺 。

酒樓經理的聲音打斷了玉新的思路:「吳師傅 ,麻煩你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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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的辦公室。」

在那個充滿怪味的小房間裏 ,經理有點不好意思地問:「吳 師傅 ,近來……其實你知道我們做飲食的 ,品質和口碑都很重 要 。」經理搓着自己的掌心 ,「食客之所以經常來光顧 ,當然因 為你高超手藝,燒賣、雞札、水晶包,天天都賣清光。但是…… 不過……」

「別兜圈了,欺負我不懂這套嗎?」玉新顯得不耐煩 。

「其實 ,最近有食客投訴你做的點心 ,水準下降了……未知 是材料出了問題 ,還是……如果工作量大 ,或者你屬下的學徒 做事不周,你可以提議怎樣改善……」

「都不是。」玉新只說一句 。

「都不是?」

「是我沒心去幹 。」玉新說得斬釘截鐵 。


追逐速度 經理一呆 。

「我覺得意興闌珊 。我正想告訴你 ,我辭職 。」

經理霍然站起來,大為緊張: 「吳師傅,假如你不滿意人工, 我們可以有商量餘地嘛 。」

「哼!做點心太小兒科了 ,我要去修理汽車 ,一架架在路上 會『飛』的汽車 。」說罷走出經理室 ,將沾滿油污的罩衫丟在 垃圾堆的竹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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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不夠二十歲,但生離死別,我都經歷過, 還有什麼會懼怕?還有什麼放不下?」


9.放下自己


96 從前玉新上班時 ,腦裏只有牛肉 、鴨腳 、蝦仁 、蓮蓉 、芋 頭……但當踏入金豐的車房,腦裏就是避震器、煞車碟、水箱、 濾清器 、補胎膠……穿上車房技工的制服 ,玉新在鏡子前很滿 意地露出笑容 。這種裝束 、車房汽油的味道 、工作時器材產生 的光和火花,令玉新覺得這是很男人的地方 。

於是一切從零開始 ,玉新是一個汽車維修學徒 ,不再是點 心師傅。

當沉迷一件事的時候 ,付出是可以無條件的 。雖然工作低 薪 、艱苦 ,但仍笑着去做;金豐有時脾氣不好 ,會大聲跟玉新 說話 ,但他很樂意聽教 。玉新想學修理 、改裝汽車 ,然後再學 開車,一步一步成為賽車手 。

星期六的晚上 ,玉新必定跟隨金豐去飆車 。循例是在凌晨 時份 ,地點是幾條熱門的「賽道」,賽例也非常簡單─鬥快過 終點。明知賽車是犯法,卻更躍躍欲試,不單要開得快過對手, 還要快過警車,滿足心底裏一種要贏人 、要破壞的心態 。


放下自己 結果,跟「獨角獸」比賽的那一晚 ,他們發生了意外 。

今天,頭上的鐵架終於可以拆除了,醫生替玉新照了 X 光, 證實頸骨愈合的情況非常理想 ,只需多做半年物理治療 ,應可 完全康復。玉新知道後十分興奮,離開醫院後直接去報考車牌, 渴望盡快擁有駕駛執照 。他對賽車念念不忘 ,巴不得身體瞬即 康復、手上已經擁有駕駛執照,眼前有一輛發動了引擎的房車, 只要坐上去 ,就可以在公路上極速飛馳!曾於臥病在牀時 ,對 大姊承諾過不再開快車 ,都已是空話 。

玉新本來就很聰明 ,對有興趣的事情特別用心 。駕駛考試 他輕輕鬆鬆就及格了 ,他馬上買了一輛暗綠色的車 ,取名「幻 龍」。他把車子開到金豐的車房 ,想金豐替他的車作改裝 。

金豐一口拒絕:「阿新 ,你還敢開快車?愛惜生命 ,別令愛 你的人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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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好言相勸卻聽不入耳 ,金豐堅持不做他的生意 ,玉新賭氣 把車開到第二個車房 。

悶了足足兩年 ,玉新像出籠的猛虎 ,誓要「大開殺戒」,駕 着「幻龍」到處狂飆 。植根心裏的自卑 、渴望被肯定 、讚揚的 慾望 ,驅使他比以前玩得更放!「沒有人可以超越在我面前!」 這是動畫片《我要衝線》主角赤木軍馬的名句,也是玉新渴望達 到的境界 。死亡 ,對他而言已毫無恫嚇力 ,他只想在賽車上勝 過別人,獲得滿足 。

這夜,玉新駕駛着「幻龍」與另一輛車在荃錦公路進行比試。 由於路窄多彎 ,車速被迫減低 ,要留意入彎和出彎的角度 。玉 新一直領先着 ,控制着「幻龍」堵着後車的去路 ,鬥得難分難 解的時候,手提電話不停地響 。

玉新沒理會 ,依然專注地扭動駕駛盤 ,換檔加速 。

電話還是響個不停 ,不肯收線 。玉新短暫的分心 ,讓對手 乘機搶得有利位置 ,更因此越過了他 。


放下自己 一氣之下 ,玉新停車 ,怒氣沖沖地接聽電話:「誰呀?」

「爸爸入了醫院 ,你不來 ,會後悔 。」大姊說 。

父親最終安詳地離開了 。中風以後 ,他的身體不斷虛弱下 去,也是不小的折磨。如今得以解脫,四兄弟姊妹都覺得安慰。

從此 ,家裏只有他們四個 。大姊好幾次想團結一家人 ,商 量整個家庭的將來 ,可是玉新總是缺席 ,不是飛車就是去的士 高。大姊已撒手不理他,玉明因農地的爭拗依然跟他不瞅不睬, 只有二姊還會勸玉新幾句 ,但他無心裝載 ,從不上心 。

大家本來互不理睬 ,家庭關係又接近決裂 。可是玉新很在 意父親的農地 ,任何與農地有關的事他都要管 。耕地已荒廢多 年 ,父親離世後 ,玉明更想把土地轉作其他用途 。有一晚玉新 回家 ,甫進門就聽到玉明拿着電話 ,談論將耕地轉為廢物收集 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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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耕地有好幾畝 ,圍起來就可以做收集場了 ,你不妨考 慮……」

玉新一手搶過哥哥拿着的電話 ,掛線!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玉明「怒睥」着玉新 。

「爸爸的地不准租出去!你也曾耕田 ,該知道廢物中的水 銀 、金屬會破壞泥土 ,日後還能種東西嗎?」他想起老將軍似 的父親 ,打量自己的農田像欣賞自己的得意戰績 。植物味道帶 來歡欣 ,夏天時狂灌冰水的情節 ,他仍記得很清楚 ,那片土地 對他們一家有恩 ,不能肆意褻瀆 。

「哼!真可笑 ,你既然維護那塊地 ,怎麼又不見你去耕種? 雖然你賺得多錢,但可有為這個家付出過?」玉明憤怒得漲紅了 臉。

「別扮做大義凜然 ,你有嗎?現在是不是要計算?是不是誰 付出多些,誰便有權做決定?」


放下自己 「呸!我是你哥 ,什麼時候到你說話!」

「你是我大哥 ,但你不是大姊!論輩份 ,由大姊做決定!」

「別發傻!一向都是男丁有繼承權 ,我是你哥 ,我就是最 大!」

「別吵啦!」大姊衝上前攔住他們 ,「你兩個都不准吵!爸 媽都不在 ,我們四個人應該一條心 。我這個大姊 ,對田地什麼 的沒有所謂,我只想一家人團結……」

玉明沒聽下去 ,一個人走到屋外 。

「為何你倆老是鬥個不停……」大姊正在感歎 ,玉新突然走 進雜物房 ,手握建築用的大鐵鎚衝進哥哥的房間 ,見什麼就砸 什麼!電腦 、魚缸 、檯燈……全部爛得不堪入目 。姊姊衝進去 阻止已來不及 ,房裏大部分物件已爛成碎片 。

屋外的哥哥聽到砸東西的聲音 ,火速趕返屋內 ,但為時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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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晚 。盛怒之下 ,他回身將玉新推在地上 ,兩人扭作一團 、死捏 着對方的頸項 ,任憑姊姊怎樣勸說都不肯放手 。那一刻 ,雙方 都想取對方的性命!哥哥不顧弟弟曾經受傷而留情,反而打得他 頭破血流;弟弟也不放軟手腳 ,打得哥哥面腫嘴瘀 。結果要警 察介入,才能將兩人分開 。

「我要告他!」

「我要告他!」

兩人在警署依然互相指罵 ,雙方幾乎同時嚷道:「斷絕兄弟 關係!」

自此兩人不瞅不睬 ,那間破舊的鐵皮屋頓然變成一個電冰 箱─完全沒有生氣 。大姊和玉明一幫 ,玉新和二姊是另一幫; 燒飯分兩個時段 ,不會共用餐桌;食物分開擺放 ,電冰箱裏什 麼也沒有;清明節去掃墓 ,也分開上午和下午去拜祭 。


放下自己 玉新的積蓄已花得七七八八 ,他要去找工作做了 。金豐怎 樣也不肯再聘請玉新 ,玉新只好去酒樓打工 。上班 ,就做點心; 下班 ,就去吃喝玩樂 ,和以前一模一樣 ,根本沒什麼改變 。落 場時間,他又躲到煙霧裏看馬報或玩撲克 。

酒樓裏有個後生叫誠宇 ,頗令玉新留意 ,心裏暗暗稱呼他 做奇人 。酒樓裏人人說話粗聲粗氣 ,少不免夾雜些污言穢語 , 可這個誠宇卻句句謙恭 ,被人罵也不會回嘴;每逢落場時段 , 人人都在後巷賭撲克、看馬經,他卻一個人溜到附近的小公園, 靜靜地看書。有次玉新去便利店買香煙,看到誠宇獨自閉着眼, 坐在長凳上 ,以為他暈倒 ,急忙上前去搖他:「喂 ,奇人 ,是不 是天氣太熱熱昏了?醒一醒!」

誠宇卻若無其事睜開眼睛:「不是呀 ,吳師傅 ,我剛才在祈 禱。」

「祈禱?」說畢玉新撇撇嘴 ,轉身就走 。

「吳師傅,有空嗎?不如坐下來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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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不啦不啦,」玉新反應出奇的快,「我不想聽耶穌,免了免 了……」

「聊聊天,不談宗教 ,好不好?」

在酒樓工作了六 、七年 ,玉新未見過能潔身自愛的人 。出 於好奇 ,他就和奇人誠宇聊起來 。起初都是談談工作 ,發一下 牢騷;不是每天都談,有時顧着睡覺和賭馬就不理誠宇。不過, 每星期總能談得一 、兩次的 ,偶然也談到一些家事 。

「不如算啦,無論如何 ,都是親兄弟 。」誠宇勸道 。

「從小到大差不多二十年 ,當中有許多大事小事發生過 ,你 沒親身經歷過 ,當然說得輕鬆 。」玉新腦裏突然浮現小時候和 哥哥相處的情境:哥哥比他大三歲 ,做事很有自己的主見 ,而 且腦筋靈活 ,常想出鬼主意 。小時候沒有零用錢 ,但又想喝汽 水 ,玉明就會教玉新去問爸爸拿錢 。爸爸心情好 ,就會給幾塊


放下自己 錢 ,得手後兄弟分甘同味;可一旦失敗 ,藤條下的代罪羔羊卻 是玉新,玉明早就溜之大吉。「雖然我不夠二十歲,但生離死別, 我都經歷過 ,還有什麼會懼怕?還有什麼放不下?」說罷 ,自 顧燃起香煙來 。

「真是什麼都放得下?其實 ,你心裏不覺得空虛麼?」

「空虛?」玉新想 ,那些放縱的生活都過了七年 ,所謂刺 激 、好玩的 ,都試過了 。但玩完後心裏還是很不舒服 ,結果變 成無止境的追求 ,一天追着一天─明天寂寞是明天的事 ,只 要……今天過得快樂 。

「這種日子 ,還可以有多少年?」誠宇問 。

這句說話 ,換來玉新長久的沉默 。

誠宇在旁靜靜地待他抽完一根煙 ,才遞上一張傳單:福音 晚會,星期六晚上六時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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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星期六下班的時候 ,玉新的內心頗有掙扎:想靜靜逃之夭 夭 ,假裝有事溜走;但既已答應誠宇 ,又不能沒有義氣 。猶豫 之間 ,誠宇已換好衣服 ,拍拍玉新的肩膊:「走吧 ,我們吃個下 午茶再回教會。」玉新的心情一下子放鬆了不少 。

誠宇的教會在深水埗某唐樓裏 ,大廈沒有升降機 。玉新跟 在誠宇後面 ,起初還能看到梯級的輪廓 ,漸漸要憑聲音辨別梯 級的位置 。走到樓梯的盡頭 ,一扇敞開的大門旁邊站着幾個教 友,微笑着說:「你好!歡迎你!」

玉新對這突然的微笑不知所措 。

那天的晚會有三十多人參加 ,有詩歌分享和信主見證 ,玉 新首次聽到耶穌的故事,知道祂在馬槽降生─但僅止於知道, 他依然相信自己在社會上打滾而建立的人生觀 。

偶然跟誠宇返教會團契 ,令玉新愛上結他 。他很羨慕那些


放下自己 懂彈結他的弟兄 ,覺得他們很「有型」,右手輕掃弦線 ,嘴裏唱 出動人的歌 。工餘時間 ,玉新不再去打機跳舞了 ,他買了一個 木結他 ,一星期有三天去琴行學彈結他 。他的老師叫承賜 ,年 紀比他略大,是個整天瞇着眼淺笑的溫文傢伙 。

酒樓的工作令玉新漸漸厭倦 ,因為只是不停製造點心 。如 果有一部機器懂得做水晶包 ,他就會失業 。有天他去學結他途 中,看到有間糖水舖招請廚房員工─那張螢光黃色的招聘告示 一直留在他的視線裏 ,使他老是放不下轉工的念頭 。第二天 , 他刻意約誠宇在「落場」時間聊天 。

「誠宇,我……打算轉工,轉做糖水。」玉新說得有點憂鬱。

「好哇 ,我支持你 ,趁着年輕 ,嘗試不同的工作 ,發展自己 的興趣是好事!」誠宇豎起右手的拇指:「我支持你!」

「這真是好的決定嗎?」

「不如,我們將這件事交托給神吧?」誠宇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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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怎樣交托?有用的嗎?」

「來 ,低頭閉上眼 ,我帶領祈禱吧 。憑着信心 ,交給神安排 吧!」

閉上眼睛 ,漆黑一片 。耳畔是誠宇領禱的聲音(親愛的主 天父……),玉新憶起教會那條樓梯 ,一步一步 ,在黑暗中探索 前路 。 (我將玉新未來發展的事交托給祢 ,求祢指引帶領……) 誠宇領着他 ,雖然他什麼也看不到 ,但感受到梯級的位置 ,漸 漸有白光在前頭,還有詩歌的韻律(願玉新有更多接觸和認識祢 的機會 ,開他的心眼 ,讓聖靈在他心內作工)。光明裏有教友的 祝福,玉新幾乎能用「回家」去形容進入教會的感覺(禱告乃奉 耶穌基督的名求 ,阿們!)。

睜開眼睛,當重新適應了光線 ,玉新覺得一切都不同了 。

翌日 ,玉新帶着誠宇那句「朋友幫不到你 ,但神可以幫你」 這句話,走進糖水舖應徵做甜品廚師 。


放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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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學

物。

的教師致送禮

,獲該中學 生分享經歷後

以前的吳玉新已經「死」了,玉新徹底相信。


10.溶雪


112 以前做酒樓的經驗幾乎派不上用場,玉新要重新開始學煮糖 水。傳統的中式甜品,什麼芝麻糊、杏仁糊、紅豆沙、綠豆沙, 要煮不難,但要煮得美味 ,卻非常不易 。

那天,玉新用長勺攪弄着一鍋西米,眼淚不知怎地流出來。 他趕緊用手去擦 ,可是愈擦愈多 ,無法停下來;嘴裏有大菜糕 的味道!大菜糕的味道像藏在舌頭的味蕾裏 ,從嘴裏滲出來!

十二歲那年 ,大姊弄了蛋花大菜糕給玉新吃 。他記得捧着 冰涼的碗 ,坐在大門的門檻上 ,對着大菜糕發呆了半天 。大菜 糕是如此平滑 、晶瑩 ,黃色的蛋花像彈珠裏的旋風 ,像散發着 雪的味道 ,他不相信這麼漂亮的東西能吃下肚裏 。玉新小心翼 翼舀一匙入口 ,首次品嘗大菜糕的味道 ,他歡喜極了 ,永遠記 得這種幸福的感覺 。那些熟透的西米也是透明的 ,令玉新想到 十二歲那年吃過的大菜糕 。最簡單的甜品 ,其實是最幸福的甜 品。此後,每天他煮西米時都想起大姊 。

在糖水舖做了幾個月 ,基本款式的糖水都學會煮了 ,但特 式甜品如雲石豆腐花 、可樂果凍 ,玉新依然做不出來 。不過老 闆很有耐性,繼續給他時間摸索竅門 。


溶雪 因工作太忙 ,學結他的次數由原來的每週三次減至一次 , 進度稍為拖慢一點 。承賜問他近來忙否 ,指法都生疏了 。玉新 笑笑,將做糖水屢試屢敗的事說出來 。

「哈哈,煮糖水和學結他一樣,都是熟能生巧吧。」承賜道。

他們練了好幾個 chord,承賜糾正了玉新一些錯誤的手勢 , 又教他怎樣將幾個音彈準 。最後 ,承賜問玉新在星期日上午有 沒有空。

「我誠意邀請你 ,到我所屬的教會參加福音主日崇拜 。」這 時承賜用結他彈奏一首輕快的歡迎歌 ,令玉新不好意思推卻 。

星期日早上九時 ,對玉新而言 ,起牀是一件困難的事 ,故 在街上等候承賜時不免睡眼惺忪 ,要是有座位給他坐下 ,半分 鐘內就可入睡 。承賜依舊是瞇着眼 ,卻更見精神爽利 ,他揹着 結他 ,燦然一笑:「今天我是司他(崇拜負責結他彈奏),我們 會有詩歌讚美的時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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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教會門前早已站了幾個弟兄姊妹:「你好!歡迎你!」,霎時 間歡迎的問候此起彼落 ,他們一一報上自己的名字 ,但玉新只 來得及記着幾個容易的 。他又不停被承賜介紹:「這位新朋友 , 我的結他學生 ,可以叫他玉新 ,寶玉的玉 ,新生命的新!」好 不容易擠入禮堂 ,承賜特意替他選一個靠後 、較遠講台的位置: 「我要上台跟弟兄姊妹祈禱和試音。」玉新立時一呆,承賜續說: 「偉裕會陪你的 ,他是一個很好的弟兄 。」那位叫偉裕的年輕人 拿着《聖經》和歌集大踏步走近,他點點頭,伸出大而厚的手掌: 「你好,玉新!叫我阿裕就可以了!」

「誰是生命的主宰?」這七個字橫貼在講台後面的牆上 。玉 新在想,生命是否需要什麼主宰呢?起初玉新因為環境陌生而不 太投入,但獻詩一開始,他就集中精神,被結他、鋼琴的音韻, 以及詩班的歌聲吸引 。

人活着是為了什麼?有沒有死後的世界?人和其他生命有何 不同?霎時間 ,一連串的問題在玉新腦裏飛翔 。他留意到「誰 是生命的主宰」的標題上面 ,有一個十字架 ,十字架上掛着一 個人。


溶雪 牧師開始述說耶穌的故事:「二千年前 ,耶和華讓祂的兒子 降世為人,為要拯救犯罪的人 。」

(所有人都有罪嗎?)

「阿當和夏娃將罪遺傳下來 ,此後 ,殺人 、偷竊 、姦淫 ,當 然是罪。說謊 、嫉妒 、憎恨 ,也都是罪 。」

(那麼說,誰能沒有罪?貪心都算是罪吧!放縱都是罪了。)

「罪令我們沉淪 、被綑縛 ,沒有真正的快樂 。朋友 ,你知道 什麼是真正的快樂嗎?飲酒?跳舞?抑或中六合彩彩票後可以買 樓買車?全部都不是!請你撫心自問 ,當你靜下來的時候 ,你 有沒有空虛、寂寞和內疚?你是否質疑過自己存在的意義?」

(快樂的終極不是死亡嗎?吞一百顆藥丸就能得到解脫 。人 活着就是受罪的 ,活着沒有意義 。)

「神看重我們每個人的生命!〈馬太福音〉10 章 29 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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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個麻雀不是賣一分銀子嗎?若是你們的父不許 ,一個也不能掉 在地上;就是你們的頭髮也都被數過了 。 所以 ,不要懼怕 ,你 們比許多麻雀還貴重!』父神知道我們的名字,知道我們所作, 甚至知道我們心裏所想 。他知道我們的一切 。人是何等卑微 , 但神愛我們每一個 。是每一個!因此祂想救我們脫離罪 ,得着 恩典 。十字架 ,是最殘酷的刑罰 ,但主耶穌沒有罪 ,祂是為罪 人而釘十字架!」

(十字架上的人 ,就是你所說無罪的耶穌嗎?祂竟代替我而 死?神何需這樣做?)

「神依自己的樣子創造人 。祂愛我們每一個 ,每一個都值得 祂用寶血換回來!〈約翰福音〉3 章 16 節:『神愛世人 ,甚至將 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 ,叫一切信祂的 ,不致滅亡 ,反得永生 。』 朋友 ,神以自己的兒子換取我們的回歸 ,祂給我們自由 ,你選 擇接納,還是要祂繼續等待?」

玉新吸一口氣 ,凝視着牆上的十架 ,突然他記起村裏的巨 大電線架 ,憶起許久以前的一個夢 。夢裏有人張開雙臂 ,那開 放的懷抱 ,接納一切的苦與樂 。(祂知道我的愁苦 ,祂知道我的


溶雪 悲傷,祂無條件地愛我……)

「我們低頭禱告……」

玉新低頭弓背 ,閉上眼睛聽牧師的禱告 。

「如果你願意接受耶穌為救主,請你不必害羞,請舉手……」

那個「手」字 ,經擴音器播出來 ,在寂靜的空氣裏顫動 。

「你,願意認罪悔改嗎?如果你願意接納主耶穌,請舉手。」

這次,「手」字像一隻飛蟲 ,在玉新的耳邊徘徊了一陣子 。

「看到了!感謝主 。」

睜開眼睛 ,還未重新適應燈光 ,朦朧中一張張臉孔已急不 及待走近:「恭喜你!你是新造的人!」台上詩班重複和唱:「若 有人在基督裏 ,他就是新造的人 ,舊事已過 ,都變成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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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承賜放下結他 ,是連走帶跳地衝到玉新面前 ,咧出一口潔 白的牙齒笑着。

以前的吳玉新已經「死」了 ,玉新徹底相信 。

玉新加入教會 ,與承賜 、偉裕同屬一個團契 。團契裏有其 他來自不同行業的弟兄姊妹 ,好像做銀行的寶添 、當教師的素 雯 、實驗室化驗員至恆 、做社工的雅芬……縱然各有不同的職 業,但相處起來竟沒有隔膜 ,都在信仰裏找到溝通的橋樑 。

抽煙抽了七年 ,玉新想過戒掉 ,但怎樣也戒不掉 。每次都 是辛辛苦苦忍了幾天 ,最終敵不過心魔 ,最後還是繼續抽煙 , 而且抽得更兇。但信主後,他憑着禱告,竟能把香煙完全放下, 從腦中完全抹去 。還有賽車 ,昔日他覺得油門踩得愈深愈好 , 車開得愈快愈帥 ,如今他開車必定把車速控制在路面的規定之 下 。夜晚燈紅酒綠的生活也結束了 ,下班後 ,玉新去讀夜校 , 或者返教會團契 。星期天的主日學和崇拜必定準時出席 ,他在 教會生活和《聖經》裏找到豐盛 。


溶雪 有一晚的團契 ,玉新竟罕有地遲到 。這時候偉裕已經是他 的好友,以說笑的口氣道: 「玉新你遲到,按例要罰你請吃飯!」

玉新笑道:「沒問題 ,不過大家已吃飯 ,不如吃糖水吧!」 原來他抱着的紙箱裏有十多碗外賣糖水。玉新怯怯地把碗分到各 人手上,「是我買的 ,也是我親手做的 。希望大家給些意見 。」

寶添最饞嘴 ,揭開碗蓋 ,發出一聲驚歎:「噢!我知道 ,這 叫雲石豆腐花 ,是要『撞』出來的!嘩!芝麻分布得很均勻 , 果然像一塊平滑的雲石!」

「這款甜品 ,我做了很久都做不好 ,今天我終於成功做到 了 。」玉新看着弟兄姊妹欣賞和認同的表情 ,不禁害羞起來 。 趁大家品嚐甜品 ,他解釋做豆腐花的材料和方法 。

「おいしい(美味)!」素雯嚐了一口雲石豆腐花 ,做了一 個誇張的表情 。「能分享祕訣嗎?我想偷師弄給爸媽吃 。」

「祕訣是……祈禱 ,將煩惱和憂慮交托 ,心就能平靜地…… 做甜品,這需要一顆平靜專注的心 。」玉新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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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照。

與姐姐及外甥

玉明抬頭,看到玉新雙手捧着一碗熱飯, 正等待他去接。他無法不想念以前的泡飯, 也無法不伸手去接那一碗雪白的飯。


11.修復


122 糖水舖老闆是個嚴肅的人 ,因此店面氣氛比較緊張 ,員工 都不敢談天說笑 ,自然也少笑容 。店子的生意額是很好的 ,甜 品的水準得到食客的信賴 ,因此每晚都座無虛席 ,等候外賣的 長龍也沒有消失過 。

玉新衝破了做雲石豆腐花的障礙,開始掌握做甜品的竅門。 集中力訓練得愈來愈強,最近他連可樂果凍都成功做到了─本 地能做這種甜品的店子沒有幾間 ,因為果凍不單要有汽水的味 道,吃的時候也要有氣噴出來 ,這是很考技術的 。

甜品店的工作氣氛良好 ,但怎樣都說不上有士氣 ,總是暮 氣沉沉的 。信主後 ,玉新的價值觀有很大的不同 ,其中包括對 甜品的見解 。他想起大姊做的那碗大菜糕……想起家人 ,想起 那味道帶來的回憶 。

「甜品應該不只是甜品 ,不只是口腹之慾的快樂!」玉新回 想起成功做到雲石豆腐花那天 ,他把豆漿倒進鍋裏撞熟石膏粉 (凝固劑)時突然悟出的道理 。甜品不只是一味追求甜味 ,否則 放一匙砂糖入口就異曲同工啦!製作甜品 ,講求心思 ,顧及營


修復 養 ,若能透過食物而令對方感到快樂 ,甚至是從煩惱中得到支 持 、安慰 ,那才是甜品的真正意義 。可惜老闆不認同這一點: 給你一碗糖水,盛惠十多二十塊錢,這是不折不扣賺錢的生意, 食物美味,可以賺錢 ,就夠了 。

玉新對甜品有了自己的見解 ,對「甜」的闡釋和掌握有另 一套看法 。漸漸地 ,他覺得與老闆合不來 ,老闆追求收入 ,而 玉新想得到滿足 。磨合不成 ,沒多久玉新就辭職不幹了 。與上 次失業不同,他不急於找工作,反而開始一段重整自我的旅程。

信主大半年 ,按時返團契 、主日學和崇拜 ,並不能滿足玉 新的熱切追求 。星期天下午 ,弟兄姊妹還有很多活動 ,什麼羽 毛球比賽 、詩歌敬拜 ,又或者假日的遠足靈修 、培靈露營 ,玉 新恨得牙癢癢 ,無奈因要上班而放棄 。如今 ,他可以全情投入 教會生活,乾脆來個全職事奉 。

弟兄姊妹間的感情都穩固了:玉新繼續跟承賜學結他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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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望將來能有音樂事奉;雅芬 、素雯和至恆搞分享晚會 ,玉新自 動請纓要幫手;偉裕要搬屋,玉新和寶添義不容辭落力相助…… 他們已經成為「主內一家人」了 。

玉新替偉裕搬屋時 ,剛巧碰到剛下班的誠宇 。寒喧期間 , 玉新將信主的消息和教會生活的近況告知誠宇 ,這使他十分雀 躍:「那麼 ,也有帶家人返教會嗎?他們看到你的改變 ,一定很 開心,傳福音也……」

誠宇滔滔不絕,引發了玉新內心一個強大的聲音在冒升: 「你 願意改善你家庭的氣氛麼?」

大姊買菜回家 ,甫進門口 ,就看到桌上擱着一個紫色的小 盒。

「大姊!」玉新從浴室出來 ,肩上搭着一條毛巾:「剛剛跑 步……相比起臥牀的日子 ,能跑能跳真是一種福分 。」


修復 近來大姊覺得奇怪,玉新說話的用字跟以往大有分別:不再 粗言穢語 ,轉而使用了「恩典」、「喜樂」、「感恩」等詞彙 。他 又好像戒了煙 ,衣襟的口袋不再隆起一個煙包 ,煙灰碟消失得 無影無蹤。她想問個究竟,卻覺得突兀,很多說話都嚥回肚裏。

「這份禮物是送給你的 ,姊 。」

「給我?」大姊以為聽錯了 ,又不是自己生日 ,玉新為何無 緣無故送禮物?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不會吧 ,你記錯我生日 了。」

「送禮物給大姊也要擇日?想送 ,就送了 ,不需要理由 。」 玉新見大姊仍在猶豫 ,便主動把盒子打開 ,裏面有一個棗紅色 的錢包。「我見你的錢包又舊又破 ,便送一個新的給你 。」

大姊怔怔看着那一塊棗紅色 ,沉默不語 。這好像是一個做 錯事的孩子 ,以禮物換取媽媽的原諒 。大姊心裏難受 ,因為她 本來不再對弟弟有期望 ,他要飆車 、要夜歸爛醉 ,她都撒手不 理,這樣才不致於難過;但他突然來到面前,變回一個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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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大姊又覺得自己之前太狠心 、不近人情 。複雜的心情 ,就像無 法從棗紅色裏分辨出紅色和紫色 。

「大姊 ,我信了主耶穌 ,現在是基督徒 。」說出來本來有點 羞澀 ,但他知道作基督徒光明正大 、無須慚愧 ,「我知道過往做 錯了很多事 ,現在我想做應做的事 。大姊 ,我不會再令你擔心 的了。」

長假容易使人疏懶 ,玉新卻堅持每天早上六時半起牀 。七 時他就踏單車出門 ,沿着石屎小路到山邊去 。在那裏他能重溫 小時候和鈍鈍 、涼果在山頭玩耍的情節 。記憶中他們曾一起在 晚上行山 ,各人手握一支手電筒 ,便有恃無恐走進漆黑的山林 裏 。他們首次發覺月亮的光原來很有「威力」,能照亮山路 。他 們靜下來 ,會聽到貓頭鷹的叫聲 ,或草叢裏的蟋蟀聲 ,知道有 很多動物正監視他們 。沿着水塘的堤壩下山時 ,涼果發現到一 隻穿山甲因為害怕而蜷成一個球 。於是他們三人合力將穿山甲 抱回村裏 ,第二日三戶人家為了口腹之慾犧牲了一隻可憐的動 物……


修復 早上七時許 ,陽光是稀薄的淡黃色 ,使山頭的慘綠變得溫 柔 。玉新把單車放好 ,沿着小路上山 。陣陣涼風又令他想起 , 小時候曾偷偷去看英軍操練和演習 ,他們幾個少年人躲在圍網 後 ,伏得低低的 ,只露出眼睛偷看一隊隊士兵步操或訓練 。那 時候,拂過他們項脊的風是如此清涼 。

他不禁想起自己撇棄多年的朋友 ,很後悔從前做了傷害友 誼的事情。

小路的痕跡愈來愈模糊 ,最後的一段路 ,玉新是憑感覺判 斷出來的 。山腰有一塊大岩石 ,像一個露台 ,容得下一個人躺 臥或盤腿而坐 。那兒景觀開闊 ,鄉村風光盡收眼底 ,平原上有 農田和農舍 ,又能看見梧桐河的支流在樹林裏穿梭 。看着這片 風景 ,玉新明白到父親為何鍾愛自然 ,那的確是妙不可言的創 造和配搭 。他就在這塊石上 ,吹着涼風讀《聖經》,每天如是 。 末了,他把心裏所想的事交托給上帝 ,迎風去唱一些詩歌 。

一連好幾天 ,玉明總覺得大姊心情很好 ,還換個款式不錯 的錢包 ,不禁問道:「看不出向來以慳儉聞名的你 ,也會買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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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的錢包。」

「是玉新送給我的 。」

玉明大感訝異:「不會吧 ,他竟會如此有心?不信不信 ,大 姊你自己買的吧!」

「你感受不到他近來的改變嗎?他變好了 ,原來最近夜歸是 因為上夜校 ,放學再坐巴士回來 ,已經十一時多了 。」大姊說 話的聲音充滿笑意 。

「他為何會變好?難不成又失業 ,想拋磚引玉實行某些詭計 吧?」

「不會不會,他信了耶穌 ,真的變好了 。」

玉明沒理會 ,走近魚缸 ,用指頭拈一些魚糧撒在水面 。他 看着羣魚爭食而被搞擾的水面 ,良久說不出話來 。他沒告訴大 姊 ,今早玉新主動跟他打招呼 ,他清楚聽到玉新明朗的聲音: 「哥哥早晨。」


修復 上山靈修後 ,玉新直接踏單車去街巿選購食材 。事先他跟 大姊說好了 ,要徵用她的廚房 ,又叮囑她今晚下班要早點回來 幫忙。

所有人都上班去了 ,玉新一邊哼着詩歌 ,一邊把食物洗洗 切切 ,要醃的就弄好放入冰箱 ,這就忙碌了一個上午 。下午 , 他再去一次街巿買些新鮮的食材回來 ,如炸豆腐 、海蝦 。回家 又要忙着準備,煮一餐飯就用上大半天時間─但玉新覺得這是 值得的。

大姊回來的時候 ,晚飯已準備得七七八八 。

「弟,你在搞什麼?今晚你下廚麼?」

「是啊 ,我想煮一頓飯給大家吃 。做了這麼多年廚師 ,沒有 為家人煮過一頓飯 ,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

「那我也來幫忙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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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不必了 ,我反而有另一件事想你幫忙 。」然後在大姊耳邊 低聲說了幾句。

未幾 ,玉新弄好晚飯 ,把一道又一道菜端出來 。玉明知道 晚飯是弟弟煮的 ,正欲穿衣離家之際 ,被大姊攔住了:「要外出 也吃碗飯才出去吧 。不會因為賭氣而刻意去吃快餐吧?」

玉明無話可說 ,被大姊拉着坐下來 。二姊幫忙擺放碗筷 , 不多不少,是四副餐具。玉明刻意歪着頭,不面對廚房的門口, 他知道玉新盛飯後就會出來 。然而剛才看到四副餐具 ,再聽到 杯盤碰撞的聲音 ,他心裏的冰開始溶化 。

縷縷白飯的香氣吹進鼻裏 ,帶一點濡濕的味道 。玉明的直 覺是 ,水下得太多了 ,飯會又軟又黏 。那些又軟又黏的飯 ,令 他想起小時候吃泡飯的情景。有時媽媽不燒飯,爸爸還未回來, 兄弟倆肚餓就會看看飯煲裏有沒有剩飯 。把冷飯盛進碗裏 ,加 一點白開水 ,用碟子蓋着焗一會兒 ,就有熱飯吃了 。泡飯又濕 又軟,沒什麼味道 ,玉新喜歡往碗裏加醬油 。


修復 「別加太多 ,太鹹又要加水 ,那就變成粥了!」玉明常叮囑 道。

飯煲裏的剩飯 ,有時多 ,有時少 。多的時候能吃飽一點 , 少的時候就要分甘同味 。即使吃完還覺得肚餓 ,但那種「有飯 一齊食」的感覺是很窩心的 。

如今桌上擺滿美味的菜餚 ,有足夠任吃的白飯 ,大家卻不 似以往般快樂 。

「哥,不賞面吃一碗嗎?」

玉明抬頭 ,看到玉新雙手捧着一碗熱飯 ,正等待他去接 。

他無法不想念以前的泡飯 ,也無法不伸手去接那一碗雪白 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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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今晚教會舉辦分享晚會 。晚會過程順利 ,詩歌也好 ,遊戲 也好,聽道也好,弟兄姊妹都十分享受。末了有「交通時間」 (相 交分享),大家圍成一圈說說近況 ,眼尖的雅芬發覺玉新不在 。

「可能上洗手間而已 ,待會必定出現 。」偉裕道 。

當玉新再度出現時 ,雙手挽着大大的保溫桶 。

「糖水!」寶添嚷道 。

「寶添 ,你真饞嘴 ,不要以為玉新每次挽着的東西都可以 吃。」承賜笑說 。

「不 ,他說中了 ,是我弄給大家吃的糖水 。我托哥哥從家裏 送過來的,他剛剛離開。」玉新把保溫桶搬到桌上,揭開蓋子, 一陣暖暖的香氣瀰漫在教會裏 。

「楊枝甘露 、椰汁芋頭西米露!」寶添的嗅覺真「靈」,已 經把答案喊出來了 。


修復 「我想 ,或許是我一廂情願 ,聚會尾聲時大家分吃糖水是 很美好的事 。所以我今早在家中準備好 ,再托哥哥替我速遞過 來 。」 有醒目的教友從廚房拿出餐具 ,主動負責分派糖水的工 作。

寶添捧着一碗楊枝甘露 ,呷了一口 ,閉上眼睛分析柚肉的 口感 、椰汁的濃度 、芒果的份量……重複三次後 ,放下平時的 嬉皮笑臉 ,換一副認真的面目道:「玉新 ,有沒有想過自己開舖 子做老闆?你的糖水真好吃 ,應該很受歡迎的 。」

寶添這話一出 ,弟兄姊妹都附和 。大家愈說愈興奮 ,不為 意是誰說過一句「福音糖水 ,充滿奇異恩典 。」

這句話 ,切切實實在玉新心裏冒出芽來 ,將甜品的甘甜帶 到另一個層次 。

承賜輕拍玉新的肩膊 ,打斷了他的思路:「哈哈 ,以後我們 就叫你做糖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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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參與慈

經常到場打氣

的弟兄姊妹 善活動,教會

位於大埔的 」 「彩虹甜品屋

「糖水新,打從第一次吃你的甜品, 我就有慫恿你開舖的打算。為了每天都能夠吃到你的糖水, 我決定,注資到你的糖水舖!」


12.愛心的生意


136 沒想到寶添的一句話 ,會發生這麼多的下文 。

「糖水新」一名的出現,使玉新立定決心,從飲食上事奉神、 榮耀神 。經他多天讀《聖經》時的思索 ,再總結過往做甜品的 經驗 ,他對甜品的理解是─甜味能打破人與人之間的隔膜 。 這世上大抵只有喜歡嗜甜的人 ,而沒有愛嗜苦的人 。味覺上的 甘美 ,能轉化為心靈上的安寧 。很多終日勞碌的人 ,喜歡在夜 晚吃一碗糖水 ,為的是抖擻疲勞的精神 ,再為明天上路加油 。 糖水的滋潤又讓人感到溫暖 ,如果幾個人一起吃 ,有說有笑 , 還存在一種團結同心的感覺 。美味又能使人感恩 ,細嚼這份甜 味 ,學會感謝身邊的人和事 。安寧 、支持 、溫暖 、感恩 ,一碗 小小的糖水 ,不分有沒有信仰 ,都是一個美好的信息 。真正好 的甜品 ,不是一面倒要甜 ,一面倒講求花巧 ,最重要是貼心 。 有些人不喜歡大堆頭的夏日雜果西米涼粉刨冰,而要黑壓壓的芝 麻糊 ,因為芝麻有種傳統的古雅 ,對腸胃溫和 。故此 ,專門的 甜品廚師地位也很高 ,巧心甜品是需要用心去製作的 ,同樣講 究經驗 。做甜品不是雕蟲小技 ,講求觀點和技巧──玉新開始 躍躍欲試,做出感人的甜品來 。


愛心的生意 可是怎樣開始呢?這是玉新最頭痛的問題 。

寶添念念不忘玉新弄的楊枝甘露,恨不得每次聚會都吃到, 又巴望糖水的款式次次不同 ,有冷有熱 ,會有大甜 、中甜和小 甜之分 。然而細心一想 ,這是不可能的 ,怎可平白要弟兄勞碌 一番?於是最近他常上網搜集資料,尋找一些分享飲食心得的討 論區 ,依着別人的評價和推介 ,到處去吃糖水 。想不到這一番 饞嘴,是為將來鋪橋搭路 。

寶添原本要找「玉新牌楊枝甘露」的替代品 ,一個月裏試 了十數間甜品屋 ,當中不乏有驚喜之作 ,可是整體水準依然及 不上玉新的功力 。他益發思念玉新做的糖水 ,甚至想到:不如 叫玉新開舖子 ,那麼我每晚都去光顧 。但細心一想 ,這又是不 可能的 ,怎可平白要弟兄開店 ,只為滿足自己舌頭的慾望?他 這樣想的時候,根本不知道玉新已有準備,只苦無開始的門路。

某天中午 ,寶添如常到銀行附近的茶餐廳吃飯 ,經過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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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家茶餐廳時 ,發覺已經空置了 。「不過放了兩日假 ,怎麼就關門 大吉?」對手離場 ,茶餐廳的老闆當然開心 ,因此寶添查問原 委的時候 ,他毫不介意披露真相:「那是本區傳說中的死位!開 什麼店舖也好 ,一個月內必定蝕錢離場!之前開過台灣茶室 、 日式料理 、潮州打冷 ,全部『損手爛腳』,結束營業 。」最後老 闆還補上一段風水見聞 ,不過寶添沒有聽進耳裏 ,他只是怔怔 望着那空置的舖位 ,心裏有了幾分打算 。

最近二姊發現家裏堆放了一些食材 ,有蒟蒻粉 、椰皇 、西 米 、芒果 、糯米粉 、芋頭等等 ,誰都知道這是用來做甜品的 。 玉新有時會整天躲在廚房裏 ,弄得大汗淋漓 ,最後卻搖着頭倒 在沙發上歎氣。

「弟,在研究烹飪嗎?」二姊往廚房張望 。

「也可以這麼說 ,我在做甜品 。」


愛心的生意 「非一般的糖水?」

「是的,我在研究一些食材的特性,以便作出最好的配搭。」 一談起甜品 ,他突然精神起來:「研究過才知道 ,西米有分軟 硬 ,硬的西米無論煮多久 ,都不會變軟西米 。另外 ,原來有辦 法封着水果的果汁 ,不讓它沖淡糖水的味道!」

「弟 ,看見你這麼專心去鑽研一種學問 ,無論結果是成功或 失敗 ,我們都很歡喜 。有什麼需要幫忙 ,隨便告訴我吧 。」大 姊也來湊熱鬧 。

「姐,你有見過心形的果凍模嗎?」

「不就在廚房矮櫃第二格 ,舊茶杯下面麼?」二姊回道 。

「原來有嗎?」說罷玉新衝進廚房尋找 ,找到了 ,馬上忘記 了疲倦 ,要實現他的創意想法 。他把蒟蒻粉煮溶 ,加入少許桂 花 ,攪勻後倒入心形果凍模 ,放涼後放入電冰箱凝固 。同時 , 攪拌機已把紫米打成泥狀 ,玉新又忙着計算糯米粉的分量 。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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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好了 ,加入紫米泥和水 ,搓成糰子 ,卻又發現有些不對勁 ,要 把整個粉糰丟掉 ,然後重頭再來一次 。

心形蒟蒻總算完成了 ,玉新試試味道 ,覺得桂花味太少 , 又不能用 。玉新接連花了一星期 ,研究如何做心形蒟蒻 ,要試 出不同的味道;又嘗試做紫米湯圓 ,要做到色澤漂亮 ,咬下去 又有口感。

晚飯後 ,玉新召開一個小型試食會 ,請姐姐和哥哥試味評 分。他端出四個椰皇 ,兩個冒着凍氣 ,另外兩個冒出蒸氣 。

大姊和二姊選了熱的兩個 。揭開蓋子 ,有幾顆飽滿的粉紫 色球體浮起來,是湯圓 。

「冬天時特別想吃黏黏的東西 ,所以我把湯圓加進去 。不太 多又是小顆的,一口一粒,有些紫米的味道。」玉新在旁解說。

二姊嚐了一口椰汁 ,覺得味道不太甜 ,而且很清潤 ,很暖 和。


愛心的生意 「這是燉椰皇 ,火候很難控制 ,過火的話會很難入口 。」

玉明則吃冰鎮過的椰皇 。奶白色的椰汁裏浮着一些半透明 像冰的細塊,用勺子一舀 ,就看到是心形蒟蒻 。

「我將桂花沖成茶加進蒟蒻裏 。但要注意分量 ,否則會影響 成形。」

全家談論着甜品的味道和製法 ,氣氛和睦融洽 。玉新希望 這種情況能一直維持下去 。

「玉新,」玉明突然開口說話,「爸爸那幾畝田,讓它荒廢着 不好 ,我想 ,爸爸也不想這樣 。」這話題令大家呆住 ,氣氛頓 然僵住。

玉明繼續說:「最近我和環保機構聯絡 ,打算將那塊田闢作 自耕農莊,讓對有機種植有興趣的人試試耕作的滋味……我強調 是合作性質 ,因為目的是推動綠色生活 ,是非牟利的 。那片田 依然屬於我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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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玉明這番話微妙地改變了家庭成員的關係:它不單照顧到家 人的意向 ,謀求一致 ,亦創造成員間商量的可能 。不再由誰一 意孤行,家裏人人都平等 。

一個人的改變 ,原來真會帶動其他人改變的 ,大姊呷了一 口椰汁,心裏甜甜的想 。

星期日的崇拜完結後 ,寶添急急把玉新拉到一旁:「糖水 新,我有大計!」他緊張得連嚥幾下口水,才能把話說出來: 「我 問過,有匙,隨時去看都可以!留下很多用具,應該可以節省。」 他緊張得語無倫次 ,玉新聽得緊皺眉頭 。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寶添清清喉嚨 ,嘗試把話說得有條理:「我發現一個舖位 , 位置不錯 ,上手結業時留下很多廚具 ,應該可留下來用 ,不必 全部買新的 。我找過地產代理 ,他們有匙 ,可以隨時去看 。暫


愛心的生意 時還沒有競爭者 ,我們可試試用誠意打動業主 。」

「舖位?」

「是呀,糖水新的糖水舖!」

下午 ,他們就去看舖位 。地點倒不錯 ,旁邊是馬路 ,附近 人流也多。

地產經紀說:「我見兩位這麼喜歡這舖位 ,也不轉彎抹角 了 ,我就替業主決定……」說着拿出計算機按了幾個鍵 ,「不如 這個數目吧。我認為這區做這個價 ,真是千載難逢!」

玉新和寶添看過那串數字 ,不禁吐一吐舌頭 。

鄰舖的茶餐廳老闆見有人參觀 ,也走過來湊一湊熱鬧:「你 們看中這舖位?哈哈哈哈!這舖位做什麼都是死路一條,除非你 們『蝕得起』。」說罷老闆又哈哈大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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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經紀瞥見玉新臉上閃過一抹猶豫 ,便用身體擋住茶餐廳老 闆 ,食指往計算機又按了幾下:「吳先生 ,業主是個有商量的 人 ,租金應該可以調整到這個價位 。」這個數字比剛才的調低 不少 ,的確是很吸引 。可是租金加上裝修 、材料費 、水電 、人 工、宣傳和雜費等等 ,並不是小數目 。

這夜 ,寶添拜訪玉新的家 ,為要一嚐冷 、熱椰皇甜品的味 道 。他們坐在屋前的石階上 ,對着星空談天 。寶添先吃冰凍的 一款 ,被有淡淡桂花香的蒟蒻迷倒了 。「這是你自己做的?心形 啊!很特別!」

美味的甜品令寶添樂不可支 ,於是又談起開舖的問題 。玉 新衡量過自己的經驗和能力 ,又預計過開舖會面對什麼困難 。 那舖位確是很喜歡 ,無奈開業的支出太大了 ,而且……美國剛 發生 911 事件 ,全球經濟一下子緊張起來 ,對本地消費也帶來 一定的影響。這時候開店創業似乎不是一個好時機 。


愛心的生意 即使是精於財經金融的寶添 ,也無法估計 911 事件對創業 帶來多大的影響──始終甜品不是必需品,巿道好壞是直接的問 題,但所謂巿道又可能因一段新聞而改變 。

「糖水新 ,打從第一次吃你的甜品 ,我就有慫恿你開舖的打 算 。為了每天都能夠吃到你的糖水 ,我決定 ,注資到你的糖水 舖!」寶添的語氣非常肯定 。

「注資?」

「我在銀行裏工作 ,精打細算你鬥不過我 。有我替你出謀劃 策,可以少碰釘子 。」

「可是開業需要的東西始終是一筆大數目 。」

「那麼,也算我們的一份吧。」大姊不知何時站在他們背後。 「弟弟你洗心革面 ,我高興也來不及 ,你開舖子 ,家人全力支 持。你哥哥還搶着要出最大的一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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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玉新不由得向屋裏望去 ,只見玉明連忙用報紙擋開視線 , 但害臊的情態早暴露了 。

「糖水新 ,我早就說 ,神自有安排的啦!」寶添興奮得搖頭 晃腦 ,差點弄翻了那未吃的燉椰皇 。「依靠神 ,憑信心 ,這是我 們長遠的功課!」

神的應許和準備有時是意想不到的 。

裝修和徵聘人手都是開業前最頭痛的問題 ,糖水舖的裝潢 不似茶餐廳 ,又要重新設計;爐頭的位置在哪裏 ,也影響到店 面的格局。

大姊辭掉工作 ,專心跟弟弟打拚天下 ,店面的工作就由她 負責 。店面伙計和清潔員都輕易請了人 ,最令人頭痛是廚房欠 一個助廚 。這個人必須要有專業的烹飪經驗 ,玉新認為 ,若缺 少這個左右手,將會對出品有重大的影響 。


愛心的生意 一個下雨天 ,裝修工人在舖裏忙碌着 ,玉新拉過一張圓凳 到外面坐。有人因為避雨而躲進舖子的簷下 ,這人正是誠宇 。

「新哥,怎麼在這兒遇上你?」

「我的舖子在裝修……」說着玉新往舖裏張望 。

「厲害啊!沒見一段時間,新哥就做老闆了。是哪門生意?」

「甜品。」

「甜品嗎?好像愈來愈流行似的 ,以前我也要幫忙煮紅豆 沙 、綠豆沙 、杏仁糊 、芝麻糊 、番薯糖水……你知道啦 ,婚宴 和晚巿也需要糖水 。」誠宇說時眉頭也皺一皺 。

不知何故 ,玉新聽出這句話裏「以前」這兩個字 ,帶着點 點好奇問道:「怎麼是以前?你不是還在酒樓工作嗎?」

「上星期那酒樓突然結業 ,巿道不景嘛 ,老闆欠下我們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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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資。我現在要去附近一間酒樓見工。新哥能否借一柄傘子給我, 我趕時間,回頭一定還給你 。」

玉新說:「不行 ,我的傘子不能借你 。」

誠宇一怔。

「不是我吝嗇一柄傘子 ,而是我要借這場雨留一個人才 。誠 宇 ,不嫌棄的話 ,不如來幫手吧 ,我現在欠一個助廚 ,我需要 一個有廚房工作經驗的人 。」

兩人對望,同時等待着對方的反應。誠宇先是失神、驚愕, 但不過幾秒就變為高興;玉新見誠宇一笑 ,也都笑起來 。

「做生不如做熟 ,」誠宇伸出手來 ,「以後要叫你老闆了 。」

「不要見外了 ,你就學其他人一樣 ,叫我糖水新吧 。」


愛心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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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屋內。

與同事攝於甜

多份報章雜誌曾專訪玉新

玉新知道自己沒有什麼可以分給別人, 但讓他們吃到一頓好的,他相信自己還有這種能力。


13.送出一份甘美


152 途人經過玉新的糖水舖 ,都會留意到簷篷下的假葡萄 。青 綠色和深紫色的葡萄 ,纍纍掛在支架上 ,在藤蔓的襯托下有一 種豐盈 、等待收成的感覺 。到了晚上 ,隱藏在藤蔓裏的彩色燈 泡會閃動,使人遠遠都能察覺 。

葡萄掩蓋着糖水舖的名字 ,兩者都是頗有喻意的 。舖面裝 修完畢後 ,玉新把特地買回來的葡萄裝飾掛在簷下 ,為要提醒 自己不忘神的恩典 。因耶穌曾對門徒說:「我是葡萄樹 ,你們是 枝子 。常在我裏面的 ,我也常在他裏面 ,這人就多結果子;因 為離了我,你們就不能做什麼 。」

糖水舖的名字叫「彩虹甜品屋」。彩虹是神和人訂立的約 , 《聖經》〈創世紀〉記載:「虹必現在雲彩中 ,我看見 ,就要記念 我與地上各樣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永約 。」

葡萄和彩虹 ,象徵這是非一般的糖水舖 ,食客察覺店裏不 會播放流行音樂 ,而是播放讚美詩歌 。這小小的細節 ,反映玉 新開糖水舖並不為賺錢 ,而要實現他對甜品的理想 。


送出一份甘美 糖水舖終於開業了 。

那天早晨玉新照舊上山靈修 ,心裏蕩漾着複雜的感覺 。

朋友和教友都來到賀 。在廚房裏 ,誠宇幫着玉新 ,楊枝甘 露 、雜果西米露 、椰紫湯圓 、蘆薈黑珍珠……輪流做好由大姊 端出去給客人 。玉新從廚房的窗口望向店面 ,只見一桌桌的朋 友都開心地笑 ,有些吃着甜品時流露欣喜的神情 ,一下感觸 , 就想到父母。

要是父母見到我有這天多好……鼻尖一酸 ,玉新雙眼泛起 淚光 。這時候二姊和哥哥都來了 ,都叫玉新做老闆 。是的 ,我 做了老闆 ,我們一家總算有些小成就 ,成為了我家的盛事 ,玉 新心想 。過去的風雨已成過去 ,成長的艱苦 、相處的磨擦 ,到 了今天只是回憶 。

就只是回憶 ,因為生命又從新開始 。

如果為這刻來一個定鏡 ,各人的臉上都是笑容 ,縱使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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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不同 ,但都肯定是笑容 。於是 ,他想到將笑臉畫在椰皇的外殼 上 ,並將甜品加以改良 ,命名為「愛心甜品」。椰皇裏有心形蒟 蒻,還有自製的荔枝味雪米糍;西米則再混合水晶珠,前者軟、 後者脆,所有豐富和美味都在笑意盈盈的椰皇裏 。

這天雜誌社派了一個記者到彩虹甜品屋 ,找玉新做訪問 。

記者捧着照相機到處拍照 ,從環境佈置 、菜單 ,到食物賣 相 、員工活動等等 ,一口氣拍了數十張相片 。她又走到廚房張 望 ,拍下誠宇製作甜品的過程 。坐下來攤開記事簿 ,第一個問 題就是: 「為什麼星期一會休息,不是白白浪費賺錢的機會嗎?」

「星期一休息是按《聖經》的教誨 ,工作時工作 ,休息時要 充分休息 。不單止我 ,我的員工都需要休息 、享受天倫之樂的 時候,我認為這個更重要 。」

記者似乎覺得玉新的回答沒有道理 ,續問:「你依然可以星


送出一份甘美 期一放假 ,舖子的事交給員工去打理吧 。休息一天 ,損失的營 業額有一萬吧?應該有吧?對不對?」

玉新不作聲 ,腦裏只想到員工的同心協力 。舖頭雖然是下 午才開始營業 ,但早上七時就要開始準備 。切水果 、煮各式各 樣的糖水和材料,有些更要事先冷藏,全部「即日做、即日賣」, 不會留至明天 。每天都會碰上始料不到的事情 ,例如芒果質量 不好怎麼辦 、買不到柚子是否停售楊枝甘露 、突然停電應如何 處理冰箱內的食物、天花滴水是否要用膠桶去載……下午開始營 業,又是另一輪衝鋒陷陣 。

「團隊精神 ,對飲食業而言很重要 。大家一同休息 ,第二天 回來特別精神奕奕 。」

與此同時 ,記者品嚐着一款命名為「彩虹」的水果甜品 , 她凝視那切得四四方方的西瓜肉 ,放入口裏細味良久 ,頗有自 信的說:「不是平價西瓜 。」

玉新頓然不敢小覷這個記者 ,因為她一口就分辨到食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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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質素。

「新鮮水果 ,而且級數一流 ,但甜品的訂價和別的糖水舖一 樣 ,你不怕蝕本麼?」記者似乎很滿意自己提出的問題 ,因為 她擺出一個準備快速抄寫答案的姿勢 。

玉新猶記得開業之初 ,經常和寶添 、大姊 、誠宇談到甜品 屋的發展方向。同區雖然沒有太多同業對手,但競爭還是有的。 大家一致認為 ,「彩虹」的招牌甜品要保持出色表現之餘 ,其他 甜品也要有相當的水準 。因為「彩虹」並不只是賣愛心甜品 , 還有多樣其他產品 。「為保水果新鮮 ,我們每次入貨都『量出為 入』,並且特地每天早上到油麻地果欄挑貨 。優質新鮮的水果 , 本身就是上佳的甜品 ,只須簡單的製作已很好吃 。每天我會試 食所有甜品 ,試出哪一款品質不達標 ,就馬上丟掉 ,絕不心軟 或手軟!」

「換言之 ,寧要口碑 ,不計成本……」她在記事簿上寫下這 句話。「那麼,營運上有沒有什麼理念?」


送出一份甘美 「五大要素:出品 、服務 、環境 、管理和創新 。食品要有水 準 ,有周到的服務配合 ,店舖的形象會有所提升 。環境清潔自 然不必多說 ,管理則強調全體上下一心 ,有良好的文化 ,全體 對飲食服務有理想 。最後是創新 ,當然想令甜品款式和口味與 時並進……」

「所以廚房員工都戴口罩 、手套和帽子 ,而店面員工都喜歡 笑吧……」這記者的觀察力很強。「我見店裏張貼了一些《聖經》 句子 ,又播放詩歌 ,怕不怕趕客 ,或令非基督徒食客反感?還 是,你只想做一間宗教食店?」

「不不不 ,不是這種意思 。」玉新連忙澄清 ,「我希望光顧 的人 ,無論認識主耶穌與否 ,到這裏享用甜品都得到寧靜的體 驗 。當然 ,信主的人會很喜歡這樣的環境 ,但對於未信的人 , 這也是一個給他們認識神的機會 。不過 ,我們從不 hard sell, 光是一種印象就夠了 。」

「算是為神而做的生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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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最後記者想他用一句話 ,總結做這盤生意的感想 ,玉新再 三強調這不是一門生意:「甜品不是生活必需品 ,你甚至可以說 它一文不值 。但它能夠打破人與人之間的隔膜 ,讓笑容像彩虹 一樣綻放出來,它的意義就在這裏 。」

一星期後報道刊出了 ,記者為這篇訪問起的標題是:「非一 般良心甜品屋,愛心糖水建立人際橋樑」。

彩虹開業半年後 ,一切總算走上軌道 ,運作愈來愈順利 。

有一天回家途中,他在街角遇到一個頹然倚着柱子的乞丐。 置於地上的盤子擱着幾個角子 ,冷風吹來 ,氣溫彷彿因此更降 低了幾度。玉新有衝動回舖頭找些吃的給他,可最終因為太累, 就直接到停車場取車 。可是開車的時候 ,他腦裏不斷浮現那人 的形象。

往後幾晚 ,他行經那段路已不見那人的蹤影 。他很後悔 ,


送出一份甘美 後悔為何不在見到他的第一晚 ,就實踐自己的想法 。他知道自 己沒有什麼可以分給別人 ,但讓他們吃一頓好的 ,他相信自己 還有這種能力 。他知道 ,社會裏有些地方 、有某些人 ,渴望得 到別人的關心─甜品在某程度上是把關懷實體化,讓人用味覺 感官去體會這份支援 。因此 ,他跟團契裏的弟兄姊妹提議搞一 個「分甘同味」的行動 。

至恆提議 ,不如打電話給那些志願團體或慈善機構 ,看看 有沒有合作的可能吧 。

第二天玉新打電話給幾個志願團體 ,對方都以「沒有先例」 為由拒絕了。

原來想做好事 ,也不是隨心所欲的 。有空時他又再嘗試 , 有些機構的負責人則抱着懷疑的態度問:「怎會有這種事?送甜 品只是藉口吧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玉新慨歎現今社會人心險詐 ,大家都不得不先小人 、後君 子,處處提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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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雅芬是社工 ,她知道玉新有這份奉獻的心意 ,就跟她的朋 友謝姑娘聯絡 。謝姑娘給玉新打了電話:「吳先生 ,先謝謝你送 出甜品給本中心的孩子,不過我們有個不情之請……」謝姑娘頓 一頓 ,將語氣調整得嚴肅一點 ,「我和幾位同事想去你的店裏試 一試甜品,希望你明白……」

至少得到一個機會 ,玉新就一口答應 。

吳姑娘和同事下班後 ,就到彩虹甜品屋一趟 。玉新端上兩 款甜品給他們嘗嘗 ,分別是西瓜西米露和芒果豆腐花 。

「我挑這兩款甜品有兩個原因 ,首先是運送比較方便 ,安排 上較為容易;其次是甜品較易吞嚥,我特意把水果切得碎一點, 該適合小孩子吃 。」

謝姑娘點頭 ,默認玉新想得周到 。他們嚐過甜品的質素 , 都意外地滿意。

「吳老闆 ,甜品方面我們對你絕對有信心 ,不過 ,中心裏的


送出一份甘美 孩子能力比一般人低,我倒是擔心相處上……萬一小孩子頑皮, 你能接受得到這種情況嗎?當然我們會盡力協助,可是……」謝 姑娘把她的憂慮一一道出 。

「謝姑娘 ,假如你們不介意 ,到時我想和教會裏幾個弟兄姊 妹一起探訪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信仰 ,但在神裏面 ,每一個 孩子都是可愛的 、純潔的 。」

謝姑娘嫣然而笑 ,就跟玉新約定一個日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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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位。

,彩虹甜品屋的

慈善活動時 攝於參與地區

小孩子知道玉新帶來好吃的食物, 又和他們玩耍,就叫他「糖水哥哥」了。


14.糖水哥哥 ,玉新 動的頒獎禮上 在地區慈善活 食 物 局 局 長 周 一 嶽 獲衛生福利及 致送紀念品。


164 「分甘同味」行動的成員有雅芬 、素雯 、承賜 ,當然還有玉 新 。眾人在彩虹甜品屋集合 ,把幾桶甜品放上小型客貨車後 , 就驅車往謝姑娘工作的中心 。

承賜特地帶來了結他 ,預備和孩子作音樂分享 。車程中 , 他哼出幾個調子 ,素雯一聽 ,就知道是〈靠着耶穌得勝〉,於是 帶領大家唱起詩歌來壯膽 。

五時半 ,他們到達中心 ,謝姑娘領他們到飯堂 。他們搬了 兩張長桌,排好幾列兒童專用的小碗。放眼望去,這食堂用「簡 潔」來形容是再貼切不過 ,十多張長桌都是用易潔物料製造 , 餐具是款式一模一樣的塑膠碗碟。食堂裏幾乎沒有佈置……而其 實根本不需要佈置,這地方只是給孩子用餐、短暫停留的地方, 有桌椅就已經行了 。

六時正 ,孩子進入食堂 ,他們和一般的孩子的確是有些分 別 ,但玉新他們都感覺到這些孩子的可愛 。有些孩子發現有陌 生人存在,用眼神或叫聲去表達,他們以笑容包容孩子的好奇, 還向他們揮手打招呼 。


糖水哥哥 謝姑娘完成自己的工作後 ,就上前和雅芬寒喧幾句 。她再 次向玉新道謝:「吳先生 ,要勞煩你們 ,不知道會否影響你舖子 的工作?」

「不阻不阻 ,我們全店上下都支持這次行動的 。」

「待會兒我會向孩子宣布今晚有甜品吃 ,想吃的就會舉手 。 能勞煩各位把糖水送到舉手的孩子那裏嗎?」

「沒問題,我們很樂意 。」

飯後,一片肅靜 。情況意外地僵着 。

一個戴着厚鏡片眼鏡的小孩似乎對保溫桶內的食物感到 興趣 ,縱使相隔很遠 ,但反而增添了他的好奇心 。他「舉手」 ─手肘向天的象徵式舉手 。玉新看到了 ,主動盛一碗芒果豆 腐花,端到那小孩面前 。

孩子不知道碗裏的是什麼 ,詢問道:「能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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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這是豆腐花 ,甜的 、滑的 。」玉新也學着承賜瞇起眼睛 , 像卡通人物一樣 。

孩子模仿着說一次 ,只見那雪白的薄片上 ,浮着些鮮艷的 果肉 ,散發着甜香 。他用勺子舀了一小口 ,以不太協調的動作 往嘴裏送。

嚥下去了,這動作吸引到同桌其他孩子的注意 。

他開心得手舞足蹈 ,拍手大笑 。突然再度俯身 ,向碗裏舀 一大匙豆腐花。

其他孩子見到 ,都紛紛舉手要糖水 。

看着這孩子津津有味的吃,玉新心裏泛起一種複雜的想法。 他欣喜自己想幫人的心願 ,今天得以達成 ,讓自己親手製作的 甜品帶給人歡樂 。同時心底又萌生一陣釋然 ,他看着這羣身處 困難和逆境的孩子,打從心底想幫他們打氣─他的童年活在歧 視和自卑之中 ,揮之不去的強烈無助感纏擾他的少年時期 。他


糖水哥哥 深明關懷的重要 。假如當時有人給予他一點鼓勵 ,生命中某個 關節可能已被改寫 。讓困苦的人感受到人間的情誼 ,甚至能助 他們盡早認識神,玉新從這刻開始確定,這是神交給他的工作。

素雯和雅芬忙着舀糖水給孩子 ,而承賜的右手在弦線上一 掃,輕快柔和的曲子便在冰冷的飯堂裏飄蕩起來 。

有甜品吃 ,又有音樂聽 ,孩子都不怕陌生了 ,主動開口提 出自己的想法和要求:唱歌跳舞 。觸動了那顆童心 ,大家就打 成一片 ,玉新冷不防被幾個孩子抱住雙腳 ,好像樹熊抱着由加 利樹一樣 ,抱着不放 。他從未被孩子這樣親過 ,這種氣氛比他 預期中更和諧快樂!

「糖水哥哥 。」

「糖水……哥 。」

小孩子知道玉新帶來好吃的食物 ,又和他們玩耍 ,就叫他 「糖水哥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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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玉新 ,看來我也要改口叫你糖水哥哥!」素雯向玉新扮了 個鬼臉。

玉新悟出了甜品的意義 。甜的食物 ,容易令人想到美好的 事 ,或快樂的心情 。世上有很多人終日與孤獨 、歧視 、疾病 、 悲傷為伴 ,能為他們帶來短暫的安慰 ,讓他們感受到溫暖 ,可 能已經是最大的幫助 。至於將來能否因此找到生命的主宰 ,若 從這裏開始又不失為一件美事 。

「分甘同味」行動得到眾多教友和同事的支持 ,且第一次的 成功帶來正面的迴響 。自此 ,玉新不定期做義工 ,去各機構派 送糖水,對象有新移民 、長者 、露宿者 、弱智人士等等 。

義工的經歷 ,開拓了玉新的眼光 ,他體會到愛的包容和無 私 。有次他派糖水和飯盒給露宿者 ,對方不情不願從被窩裏鑽 出來 ,起初並不相信有人派食物:「不要玩啦 ,哪有這麼的『着 數』?」但當他揭開保溫蓋,看到熱騰騰的白飯和清潤的糖水,


糖水哥哥 便狼吞虎嚥而驚訝道:「哈哈 ,原來世上還有傻仔!」

玉新毫不介意對方以「傻仔」作稱呼 ,還關心他的情況 , 跟他閑話家常 。

信主兩年後 ,玉新決定受浸 。

教會禮堂內擠滿教友和受浸者的親友 ,他們以期許的目光 注視台上準備接受浸禮的弟兄姊妹 。詩班的歌聲洪壯悠揚 ,把 場內莊嚴的氣氛帶上高峰 。

台上的玉新不禁緊張起來 ,他還是首次面對數百對「觀眾」 的眼睛。他在人叢中搜索 ,希望看得到他的家人 。

上星期 ,玉新特地自製了幾張邀請卡 ,分別交給姊姊及哥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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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二姊收到邀請卡 ,她的反應是:「那天我要上班 ,看看有沒 有同事願意跟我對調更期吧 。」

大姊表現得很興奮 ,不過卻很靦覥:「二妹和玉明都去嗎? 如果只有我一個……」

玉明說:「自耕農莊方面有些事忙 ,應該……」

玉新沒有勉強他們 ,但心裏極希望他們出席 。

儀式開始前 ,受浸者要站在講台分享見證 。玉新努力按捺 緊張的心情 ,對着眾人述說自己的故事:受人歧視的窮小子 , 八歲時失去母親;由於無心向學 ,中三畢業後出來打工 ,結交 損友 ,變得乖張驕傲;參加非法賽車尋找刺激 ,結果差點送命; 康復後繼續迷失 ,直至認識上帝 ,生命徹底改變……台下的觀 眾聽到這番話也感動起來 。

最後 ,玉新以感謝作為分享的結尾:「現在我清楚知道自己 想做什麼,要做什麼。最後,我要感謝我的家人,過去我迷失、


糖水哥哥 沉淪之時 ,他們忍耐我 ,不離不棄 ,不斷給我改過的機會 。我 知道我做過太多傷害他們的事 ,但他們無條件原諒我 。我答應 他們,我會好好做人 。」

話音剛落 ,玉新看到人叢裏有人微微揮手 ,看真一點 ,那 是寶添。

寶添的手指向前排的座位 。

玉新循着他的手指的方向 ,看到三個低頭用紙手帕揩拭眼 淚的人。

原來他們悄悄來了 。

玉新向他們揮手 ,燦爛地笑着;他們也破涕為笑 ,一起向 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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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每天玉新都很忙 ,但忙得充實有力;謹守神的教導和享受 教會生活,也專心打理生意和做義工 。

日子平穩地過去 ,可是風平浪靜太久 ,總有些小波瀾冒出 來。

「彩虹」的生意突然下跌 ,惟獨外賣生意還可以 。玉新面無 懼色 ,樂觀面對這一場風雨─非典型肺炎的來襲 ,令整個社 會暮氣沉沉 。全港的飲食業和零售業面對前所未有的蕭條 。報 紙說不少餐館陷於倒閉邊緣 ,部分食店晚巿只有寥寥數百元生 意 。街上行人稀少 ,人人都戴上口罩 ,只露出一雙惶恐 、悲傷 和擔憂的眼睛。

新聞報道每日不住重複類似的說話:「今日再有 X 宗非典 型肺炎的新感染個案 ,患者分別送入威爾斯親王醫院和瑪嘉烈 醫院 。患者居住的地方 ,衞生署已派人進行消毒 ,並對患者 的家屬進行隔離觀察 。有專家擔心非典型肺炎的傳播正適應社 區環境 ,呼籲巿民減少外出 ,注意家居清潔及佩戴外科手術口 罩……」


糖水哥哥 前所未見的疾病 ,輕而易舉摧毀了人的信任 ,考驗愛與關 懷的深度 。城巿裏經常見到 ,某君數聲咳嗽 ,身邊的行人即遠 離十呎;外表稍為骯髒的即被視為帶菌者;私人物品不外借,握 手也以點頭代替 。遠離別人 ,同時自我孤立;斷絕接觸 ,放棄 溝通。

城巿變得前所未有的冷漠 ,所有機構都謝絕義工探訪 ,「分 甘同味」被迫中止 。隔膜愈築愈厚 ,但人更需要愛 。玉新決心 去搗碎社會裏最厚最硬的那堵圍牆 ,向裏面的人問安 。於是 , 他掛了個電話 ,將自己的想法向對方道明 。

幾天後 ,他推着一車糖水走進威爾斯親王醫院─ 一個人 人都想遠離的「重災區」。事前店裏的同事知道 ,莫不苦口婆 心勸道:「老闆 ,大家都知道你有愛心 ,但性命攸關 ,無謂去 搏……」

「我有抱負 ,神交付了這個使命給我 。我也感覺到他們需要 支持。你們放心 ,不必掛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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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當他推着手推車進入氣氛緊張的醫院,他耳聞目睹外界人士 想像不到的苦況 。「果然是前線戰場 ,形容得一點也不錯 。」玉 新心想 。醫院裏人人都匆匆忙忙 ,大家不知道對手有多強 ,但 自己要盡上平生最大的努力去對抗!

食堂空出一個位置供玉新使用 ,這是院方的特別安排 。玉 新把一碗碗糖水排好在桌上 ,分好了楊枝甘露 、椰汁西米露和 紫晴湯圓。

「十五分鐘後是換班時間 ,下班的同事會來這裏的 。」面戴 口罩的一位院方人員說 。

這十五分鐘可算是玉新人生裏其中最難忘的十五分鐘 ,他 從未在充滿壓迫感的地方等待 。隔着口罩 ,他依然嗅得出過度 濃烈的消毒藥水氣味─分明是醫院提高了衞生標準,證明這實 在是非常時期。

「吳先生 ,請恕我直言 ,很感謝你送出糖水給我們的醫護人 員 ,不過 ,你逗留的時間愈長 ,那代表你的危險愈大 。雖然我


糖水哥哥 在電話裏已說過一次 ,但我有責任再告訴你 。」

「謝謝你,但我不認為我在冒險 。」

未幾,陸續有醫護人員到了。他們下班後要馬上潔淨身體, 所以很多人的頭髮還是濕濕亮亮的。口罩雖然遮蓋着他們下半邊 臉,但疲累的神情還是很清楚的 。

「各位同事 ,這位吳先生是甜品屋的老闆 ,特地送糖水給大 家吃。」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玉新身上 。他吸一口氣 ,將心裏 的話傾吐出來:「嗯……我不擅辭令 ,我只是單純的希望 ,將自 己的心意藉甜品傳遞給各位 。這段日子大家都辛苦了 ,我自己 很感動 ,從神那裏又得到感動 。微不足道的一碗糖水 ,寄托了 本人的欣賞和鼓勵 。」

有些醫護人員的眼睛已經紅了 。捧起一碗糖水 ,切實感應 到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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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玉新不曾意識到,接下來的畫面會令他震憾─他體會到, 言語如何被徹底凌駕!

要吃東西 ,口罩就必須脫下 。然而脫下後 ,就不准說話 , 這是非常時期必須嚴守的規矩 。在靜得令人耳鳴的環境裏 ,站 立着好些人 ,但沒有一點聲響 ,本來是陰森可怕的一回事 。可 是玉新留意到,醫護人員的表情有改變。緊鎖的眉頭稍稍鬆開、 低垂的眼皮略為睜開 ,並且 ,有淺淺的笑容 。縱使無聲但充滿 歡欣 ,無聲勝有聲 ,在場所有人都體會到了 ,而橋樑 ,就是玉 新所說的—

「微不足道的一碗糖水」。


附錄:甜品食譜

楊枝甘露 材料 芒果

6個

甘柚

半個

小西米

4兩

砂糖

半斤

1斤(約600毫升)

冰塊

半斤

保利奶

半斤(約300毫升)

做法 1 小西米放入沸水煮15分鐘,期間不停攪 拌。撈起後用冷水沖30分鐘。 2 砂糖加入2兩(約75毫升)水內煲滾,放 涼後備用。 3 甘柚起肉,撕成絲狀。 4 4個芒果去皮切粒(約1cm),另外2個切 開後加2兩(約75毫升)水打成芒汁。 5 食用時,依次加水、奶、冰塊、芒汁、小 西米、甘柚和芒果。 6 依照個人喜好加入糖水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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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貼士 ●

小西米不要煮超 過15分鐘,過 腍口感會大打折 扣。

想 買 甜 的 芒 果,要選橙黃 色的,但不宜 用過熟的。 ●

甘柚不宜用 太熟的,以 免食用時出 水。

糖水新語

楊枝甘露不是一款只有甜味的甜品,當中的柚 肉帶一點苦澀,像我小時候的生活經歷。回想 童年時受過的一點苦,如勞苦、歧視、貧窮, 對我人生有很大影響。然而芒果的味道就像家 庭的融洽,即使在窮困中也有美好的一面。


芝麻糊 材料 黑芝麻

4兩

2斤半(約1.5公升)

糯米粉

3兩

砂糖

適量

做法 1 黑芝麻洗淨後放乾,以大火炒 至乾身,再用細火炒10-15分 鐘。炒至芝麻肉為金黃色、散 發香味為之最好。 2 將水與芝麻打勻。 糯米粉水

3 糯米粉加少許水開成糊狀,加 芝麻水一起煮5-10分鐘,期間 需攪拌直至煮滾。 4 食用時加適量砂糖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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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貼士 ●

芝麻在炒之前 必須洗淨,至 少洗 3 次 。

炒芝麻時, 鑊要預先燒 紅,芝麻不 能過濕。

糖水新語

青少年時代的我對人生毫無盼望, 經常愁眉苦臉,心裏有很多埋怨, 做人也沒有目標和方向,及後信了 主,人生有重大改變,有了目標及 喜樂,這叫我想起一碗又黑又稠的 芝麻糊,既憶苦又思甜。


椰皇湯丸

材料 椰皇: 椰皇

4個(約有椰皇水1斤)

保利奶

2兩(約75毫升)

椰汁

3兩(約110毫升)

糖水

適量

湯圓: 糯米粉

1斤

澄麫

4兩

蛋白

2兩

植物油

2兩(約75毫升)

紫米

4兩

紅豆或蓮蓉

半斤

做法 1 糯米粉用沸水燙熟。 2 將澄麫、蛋白、紫米和植物油加進 糯米粉糰中搓勻。 3 將湯圓皮搓開,加入喜歡的餡料 (如紅豆或蓮蓉)再搓成小丸。 4 湯丸放入雪櫃冷藏半天。 5 保利奶、椰汁和糖水加入椰皇內以 大火燉30分鐘。 6 湯圓煮4-5分鐘至浮起。 7 食用時,將湯圓放入椰皇內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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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貼士 ●

椰皇外殼堅硬, 購買時可請水果 店店員代為打 開。

椰皇水在燉之前 宜隔渣。

湯圓要包得完 整,以免散開溶 入椰皇水內。

如自己做湯圓 太費神,可到 超巿直接購買 製成品。

糖水新語

內涵的食物,提醒我不時要改進自己。椰 皇湯丸是個很暖胃的甜品,就像家庭的溫 暖,又似神家的溫暖,令人充滿力量。

這樣炒嗎?

內涵的重要。湯丸是最容易令我聯想到有

廚王絕技

投身社會工作,碰過壁,捱過罵,方知道


新彩虹 材料 鮮果

(分量和款式自行選擇)

黑珍珠 4兩 大西米 4兩 蘆薈

1罐

椰果

1罐

芒果

2個

椰汁

少許

忌廉奶 少許 黑珍珠

做法 大西米

1 將黑珍珠浸至發大,煲5分鐘後用清水沖 洗15分鐘,瀝乾後加糖水調味備用。 2 用電飯煲滾熱水,放入大西米煮15分 鐘,熄火焗1小時。再煮5分鐘,焗1小 時,重複一次後將大西米撈起沖水。 3 芒果去皮,加2兩(約75毫升)水打成芒

椰汁或忌廉奶

芒汁

汁。 4 食用時按喜好加入材料,最後以芒汁、椰 汁或忌廉奶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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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貼士 ●

黑珍珠在食用 前,最好放入雪 櫃冷藏3小時, 增加口感。

鮮果加上大西米、黑珍珠、椰果 和蘆薈,味道豐富,吃時讓人充 滿喜樂和感恩。信主後,我的人 生觀、價值觀都改變了,更珍惜 身邊每個人,好像遇到燦爛彩虹 一樣那樣興奮。

充滿光明和 力量!

糖水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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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愛,煮一碗糖水》作者:麥樹堅  

一段由愛帶領的成長傳奇 以小說形式描寫甜品屋老闆 吳玉新的真實生命故事—— 由叛逆的飆車少年,不思長進, 家庭關係惡劣,染上多種惡習⋯⋯ 未及二十歲卻已升為點心師傅, 兜兜轉轉, 竟當了甜品屋老闆, 人稱「糖水新」! 小店不單只為賺錢, 更盼甜品能體貼人心,除卻煩憂。 他會派甜品...

《用愛,煮一碗糖水》作者:麥樹堅  

一段由愛帶領的成長傳奇 以小說形式描寫甜品屋老闆 吳玉新的真實生命故事—— 由叛逆的飆車少年,不思長進, 家庭關係惡劣,染上多種惡習⋯⋯ 未及二十歲卻已升為點心師傅, 兜兜轉轉, 竟當了甜品屋老闆, 人稱「糖水新」! 小店不單只為賺錢, 更盼甜品能體貼人心,除卻煩憂。 他會派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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