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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steria] 今天,我們說某人突然失常,大叫狂哭,我們稱之為「歇 斯底里」。一看而知,如此專業名稱是外來語,它是拉丁 文 Hysteria 的音譯,詞源竟是希臘文 hystera(子宮)一 字。原來,中古時期「歇斯底里」為一婦女病,病者多為 未婚女性,她們感到喉部閉塞,無法說話嘔吐,身體出現 局部麻痺、痙攣,或月經不順、頭痛、頭昏等。當時的 醫學家認為是因子宮在體內擾動,子宮壓迫到喉嚨或身體 各部分而引致,治療辦法是用水噴射子宮,或盡快懷孕。 直 到 1895 年, 弗 洛 伊 德 出 版《 歇 斯 底 里 症 研 究 》 (Studies on Hysteria)一書,指出男人也會患上「歇斯 底里症」,把此病正名為「癔症」─現稱「分離轉換性 障礙」,精神病的一種─女性的子宮才除去千年的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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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 亨 + 山地

兩者均為廣東俚語,笑人精神失常,不合常理。先 說「孖筋」,古書有云,經筋乃「盛於輔骨,結於肘 腕,系於關節,聯於肌肉,上於頸項,終於頭面, 此人身經筋之大略也。」經筋一旦擠壓、攣縮、積 聚,孖筋若黏連,會導致神經傳導不暢,故「黐孖 筋」一詞有其病理醫據。再說「黐線」,此詞源自 上 世 紀 60 年 代, 不 少 家 庭 為 了 節 省 電 話 費 用, 多 戶共用一個電話號碼,俗稱「姊妹線」。但姊妹線 的弊病是若兩家同時間使用電話,其中一方無法使 用, 或 只 能 聽 到 對 方 的 通 話, 甚 至 兩 家 都 無 法 撥 出, 只 能 兩 家 互 相 對 話, 這 就 是 名 副 其 實 地「 黐 線」。另有說,早期的電器經常失靈,黐線是指短 路,「short 咗」。「黐線」由於形神俱備,故異常普 及,背後反映的是把身體視作機器的功能性人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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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錄 Contents 027 黐線 2013 年 9 月 1 日初版 通識教育 / 精神病與香港社會

序:我們一起「黐線」/ 2 作者︱

Breakzine! 創作小組( pakkin / 山地 / 彼 / ben / gi / 追)/ 鄺志傑 / 包記 / 榮令 /

引子 / 8

龔立人 / Six / 本土研究社 / 學民思潮 督印人︱

梁永泰

編輯顧問︱

梁柏堅

總編輯︱

李玉霞

編輯︱

彭正雄 何兆斌 林蕙芝 

助理編輯︱

岑家亮

編輯助理︱

張倩冰

合作夥伴︱

創作總監 / 鄺志傑

Alex:都怪我不走運 / 18

入青山 / 24

攝影 /Lewis Ho Benny Lam

洪朝豐:別笑我的病徵 / 28

KimHoo So 鄺志傑 設計製作︱

設計經理 / 譚淑美 美術設計 / 黃婉嫻 嚴文諾

落重藥 / 34

助理美術設計 / 鄺穎殷 陸悅怡 攝影︱

黃國榮

實習生︱

賴翊筠 黃焯亨

製作︱

高葆玲

市場推廣︱

市場主任 / 林漫田

Eric:我活在邊緣 / 40

廣告、「自作業」廣告優惠、訂購 查詢:2632 0735 零售本總代理︱ 同德書報發行有限公司  承印︱

宏亞印務有限公司 香港柴灣豐業街 8 號宏亞大廈13 樓

邊緣人 / 46 

出版及發行︱ 突破出版社 香港沙田亞公角山路 33 號突破青年村 電話:2632 0000 傳真:2632 0388 電郵:editors@breakthrough.org.hk

Sophie:我是「跳制者」/ 50

書誌網站:www.breakazine.com 機構網站:www.breakthrough.org.hk 版權所有

2013 突破有限公司

Copyright

2013 by Breakthrough Ltd. All Rights Reserved

ISBN

978-988-8073-99-3

同行者 / 56 小結:《黐線》後的懺悔 / 60 Making of /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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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Vitalizer / 鄺志傑:看見被遺忘的人 / 64

本土.Researcher / 鄒崇銘:天水圍的規劃悲情 / 66

大國.Witness / 包記:被發病,只因太清醒 / 68

學民.Scholarism / 黃莉莉:失常的考試規則 / 70

信仰.Liberator / 龔立人:在盼望中唱哀歌 / 72

文學.Poet / 榮令:在南方—神經症與精神病記錄 / 74

插畫.Studio Six / Gabriel:不正常人類檔案室 / 76

Q&A / 精神健康政策 5 問 / 80

跋:兩個逆向思考 / 82

有關精神病的延伸閱讀 / 84

Further Project / Human Library /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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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山地

序 序:我們一起 「黐線」 若說,這個時代癲了,大概沒有誰說我們「黐線」。 當我們埋首這期《黐線》,跟社會認為「發了瘋」的人傾談和拍攝,這個感受更是強烈, 更是矛盾。正常與不正常的界線,原來遠比想像中模糊。 趕稿期間,林慧思老師一句粗話怒罵警察,鬧得滿城「瘋語」。愛字派連同部分家長、 「政治中立」的警察,羣起圍剿,最後連梁特首都當仁不讓,像着了魔的亂說話,要求 教育局就此事寫報告。聽着,叫人滴汗…… 假如黐線,是失去理性;假如瘋癲包括人格分裂;假如精神病是偏執,把小事看得比天 還大,真正大的問題卻又置諸不理;我們這個時代,的確是發了瘋,黐了線。 與此同時,我們接觸許多精神病患者,卻發現他們比所謂常人來得坦誠和真實。他們的 故事血淋淋的,有些說到一半,就在喉間哽着,或是在腦間消失。這些未完的話,哽在 心頭,是一般人難以明白的苦。有點像癌症病人,經受病和藥物帶來身體的桎梏,更多 是對前路的茫然、被社會歧視的苦澀。我們卻只用一句「黐線」就把他們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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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黐線」 ,是一個隔絕,自認為理智。但跟他們傾談,你會發現他們比我們更清醒。 我本不想用「他們我們」來分界,但受苦者往往比渾渾噩噩的健康人,更細味人生,更懂 得自己,更看到社會文化及制度的問題,因為他們被擠在社會邊緣,這是一個敏感的位置。 謝謝 Alex、洪朝豐、Eric、Sophie 告訴我們由發病、治療到康復,面對的掙扎;多謝 民哥、成哥、金好、小妹說了他們的藥物故事,還有許多最終沒有上鏡的,謝謝你們的 分享。我們知道每次分享,都像揭你們的瘡疤,但你們卻忍着痛去一一細訴。 還有社工阿茵、肥 Peter 給予的支援;還有半義務的創作總監鄺志傑和他的攝影師團 隊,在影像表達上所花的工夫。這期要多謝的人太多了,不能一一提名。 我們這一班人,不為報酬,走在一起「黐線」,不是要控訴社會把人逼瘋,把一切問題 都歸咎是「社會的錯」。我們是在邀請,邀請你轉一視角,看精神病者;也從受苦者的 視覺,看這個病態的社會,再思什麼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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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像跌在身體背後 , 永無法同步 。 洪朝豐 40 歲被診斷患有抑鬱狂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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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

39 歲, 抑 鬱 再 發, 跟 女友到歐洲散心後,轉 為狂躁。同年跟女友閙 分手,互相指罵,被傳

1987

媒封為「四大癲王」之

27 歲, 婚 姻 破 裂, 要

一,結果被逼退休。

殘忍地向 4 歲的孩子宣 布父母要分離,心情難 受,抑鬱半年。

1997

37 歲,事業如日中天, 由港台轉到新城,年薪 100 萬,卻在這時抑鬱 復發半年。

2000

40 歲, 被 勸 服 看 精 神 科醫生,確診為「抑鬱 狂躁症」,開始服食精 神科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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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2005

在 港 再 開 咪, 在 DBC

服藥 4 年後,2004 年到

電台主持訴心聲節目,

洛杉磯主持電台節目,

工作 11 個月後,決定結

自行停藥,一年後復發。

束 30 年 DJ 生涯,現教 聲樂、中國文學,過半 退休的生活。

2006

抑 鬱 狂 躁 病 發, 住 院 22 天。 香 港 傳 媒 拍 下 警方帶他到醫院檢查整 個過程。同時,與醫生 交換日記,寫成《精神 病房私密日記》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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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笑我的病徵

text / 山地 photo / benny lam retoucher / henry chan

別笑我的病徵 中世紀的歐洲,有一種刑具,名為「羞辱柱」,被判行為不檢的,瘋言瘋 語的,會被綁在柱上示眾。現代社會文明得多了,不會把精神病患者五 花大綁遊街示眾;但一句話、一張相片、一段錄影,也能把別人的醜態 在網上公諸於世,把人永遠釘在歷史的羞辱柱上。

洪朝豐是誰? 「我仍是那個跟着媽媽去賣菜,媽媽放我在籮中,我就乖乖坐着、自得其樂的小孩。」 他在手機,慢慢翻出相簿,找到一張 3 歲時跟媽媽的合照。相中的他,很「老實」─ 這是他媽媽說的,他則說:「其實係戇居」;再粗俗點說,就是「擔屎唔偷食」。 但在我們印像中,洪朝豐不是這樣的。他不是那語無倫次、說「我一隻手指可以捽死佢」 的 DJ 嗎?後來發了癲,被捉入精神病院。我們對他的印像,就停留於「黐線」兩個字。

我的黐線實錄 「嗯,你只要在網上鍵入『洪朝豐』,一定會找到我的〈黐線實錄〉。」那是 2006 年 2 月的事了。7 年前,他抑鬱狂躁症復發,兒子報了警,喚來一隊拿着防暴盾的警察, 也吸引了一大批傳媒,用鏡頭對準了他,把他由家門到急症室,最後送上東區尤德醫院 精神科的過程,都記錄下來,影片也被傳媒上載到 YouTube,永留記號。 那是血淋淋的記憶。他像賊被捉,像罪人被辱,在孩子面前被綁着手腳 11 小時,在鎂 光燈下醜態盡現。這是他最深的傷口,卻被不斷的翻開再看,瀏覽愈 6 萬。「那些記者 所作的,其實是要把我置諸死地,對我傷害極深。我不是聖人,未做到原諒,但也不會 惡毒詛咒。只是,假如他們仆倒在街上,我一定會偷笑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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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朝豐,耿耿於懷也忿忿不平的,不是別人視他為精神病患者,而是社會對他永遠的訕 笑。「你不會笑一個癌症病者,你不會笑人傷風感冒打噴嚏,你憑什麼取笑一個精神病 患者?他的怪行、奇怪的思想,是他的病徵,你為何要嘲笑這些病徵?—香港人很無 知,對精神病很無知。」

由抑鬱到狂躁 這很可笑,但誰又笑得出?當香港傳媒對洪朝豐口誅筆伐時,正是他精神病發最痛苦的 日子。1999 年他 39 歲,狂躁病發;2006 年那一次,是他自行停藥後的再發。 但他第一次病發,要算到 27 歲那年離婚後,他抑鬱了半年。 「面對一個相愛 7 年的人, 竟不能廝守終身;生下孩子,卻不能給他完整的家,還要用言語暴力,殘忍地向 4 歲的 孩子宣告:父母要分開。」一切都叫他心碎。 當時傳媒沒報道,連他自己也不曉得,這是抑鬱症,只感到靈魂像跌在身體之後,無法 同步;行在街上,聽到笑聲,就以為別人在取笑他。勉強完成節目後,累倒在牀上,卻 又睡不安穩,也不願醒來。「某天我睡在牀上,望着房門外的客廳。突然間,客廳的白 牆衝向前堵住了房門,堵住了我唯一的出路。那一刻,真係好驚。」 那些年,他連續多屆獲選全港十大最受歡迎電台主持;1997 年,他被新城電台高薪挖 角,年薪過百萬,也許是壓力,抑鬱再發。1999 年,事業再創高峯,幫南朗醫院籌得 近百萬,也幫骨髓移植基金增加了近千個儲備。身為一個媒介人,他貢獻社會的願望, 是超額完成了。但在全沒有理由下,抑鬱又再發。 為了紓緩壓力,他跟女友歐遊散心,在大英博物館看到一個護士推着一張病牀出來,牀 上躺着的病人吊着鹽水,卻面露微笑。他怔住了,問自己:「如果這樣的病人也能享受 生命,我洪朝豐為什麼要活得像死灰一樣?」就是這一詰問,扭轉了他的人生觀,人變 得樂觀積極。那一刻,他以為抑鬱痊癒了,誰知這是狂躁病發的開始。 抑鬱狂躁症,就是如斯奇怪的病。情緒走向兩極,有時像個洩了氣的球,有時又極度膨 脹。何時低沉,何時高脹,可以是一轉念之間發生。 「抑鬱是向內的,你知道自己有病, 別人可以不察覺;但狂躁是向外的,身邊所有人都察覺,自己卻懵然不知,還以為是創 意澎湃,躊躇滿志,常一擲千金,胡亂揮霍,做了許多錯誤的決定。」 之後的故事,許多人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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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笑我的病徵

「 這 是 兒 子 小 學 三 年 級 美 勞 課 時, 給 我 做 的 星 星。 星 星 笑 得 蠢 蠢 的, 很 像 兒 子, 也 很 像 我。 對 於 兒 子, 我 最 期 望 的, 就 是 他 能 繼 續 這 樣 笑。 只 要 他 開 心, 我 就 安 心, 其 他 的 都 不 重 要。 我 相 信, 人 若 沒 有 天 真 樸 實 的 心, 做 不 出 這 麼 蠢 的 笑 容;我最珍惜的,就是這份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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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女友分手,互相指罵,才子變成五台山「四大癲王」之首。新城以 100 萬賠償終 止他的合約,之後誰敢再找他做 DJ ?「我是天生的 DJ,但無人搵,你話我幾廢……」 那時,洪朝豐只有 39 歲,風華正茂,卻被逼退休,一退就要退近 10 年。「就像你在 人生最燦爛之時,突然昏迷;醒來時,已經一頭白髮,世界全然轉變,你第一個問題 是—我究竟是誰?」今年,他 53 歲,已屆天命之年,最想回答的,就是這問題。

仍是那個「老實」的孩子 洪朝豐是誰 ? 有人告誡他:「你驕傲自大,所以得到這個病,要在主前認罪悔改。」也 有人盛讚他:「你很堅強,換了是其他人,唔係癲咗,早就自殺死咗。」 對於這些品評,洪朝豐的回應是:「黐線,世界咁大,怎能驕傲自大?」他討厭人把精 神病歸因於人格的問題,忽略遺傳或其他人不能控制的因素。同時,他也不認為自己 是堅強過人,只是「天無絕人之路」—天之大,世界之大,總有許多可行的路,問題 是,你是否願意繼續尋路,不怨天尤人,不歧視自己。 「跌倒在地,有人要別人摻扶才能再起;但即使摻扶了,有人也不肯起來。我是那種跌 在地上,自己怎樣辛苦也會爬起來的小孩。」洪朝豐回想,他自 16 歲那年投入學聯參 加認祖關社活動,78 年入讀大學新聞系,81 年接觸歌劇,立志到歐洲學音樂,一直是 我行我素的怪人一名。「所以,我知道自己調整過後,一定能再起來。」 回望那 22 天入住精神病院的日子,洪朝豐不視為生活污點,反而看為寶貴, 「我又唔會 咁誇,說是 blessing in disguise……但假如可以特別恩准,我想再入住 3 個月,因為 可以學到好多嘢,了解人生更多—那是一個沒有歧視,人可以真心交往的地方。」 當年香港傳媒對他的傷害又如何消化?洪朝豐對比說,美國洛杉磯的電台,不像香港那 樣,病發後仍繼續找他做節目,聽眾仍是接納他。「別人每天都聽你的節目,你是一個 怎樣的人,騙不到人的。」他倒是要花點時間拿出勇氣上 YouTube,看他的〈黐線實 錄〉,接納那個自己—那比看鬼片更為可怕,他是瞇上眼,把聲音校至最低,看一點 點,先讓心臟適應過來。「今天再看,我要感謝當年那記者(這不代表原諒),把整個過 程如實紀錄下來,成為抑鬱狂躁病發的研究案例,也是我個人歷史的 video record。」 他就是把自己歷史歸檔的人,要求活得有感覺,找出生活意義來。「你知嗎?我是坐巴 士要坐在車頭的人……因為我要知道前面的路怎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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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king Of text / 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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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eakazine! 027 黐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