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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影像到實體空間行為的另類虛擬 李孟杰「從挖掘到掘出都是虛擬的過程」個展 撰文/黃海鳴 一部卡車試著要通過終年積水的涵洞,最後還是無功而還,只看見水面的部分是排水溝,紅衣婦人走的是人行穿越道,底下是小汽 車才能通行的涵洞道路。

●態度決定了創作與閱讀

的可能性、未來性。因此,這是一種從影像到實體

 李孟杰的展覽標題充滿了矛盾,也許矛盾正出在

空間的有影響力行為的「虛擬的逆向行動」。這是

「虛擬」這兩個字。我在閱讀法國的後結構理論時

一個一開始就必須強調的藝術態度層次的問題。下

也常碰到這種矛盾,後來才發現這個「虛擬」更具

面幾個例子可讓大家稍微明白一些。

未來性,更具啟動新的可能性的意涵。如果這樣,

 〈Backgrounder〉(2007):「當思念一個人無力

李孟杰的創作處處、時時都要在記錄現實中開啟新

迄及時,或許可藉由影像處理『選取—消去』的功 能,以虛擬永

捷運竹圍站附近鐵道下的涵洞

這就是那個什麼都不流動的穿越者之屋,最後終於有一個人勇敢涉水過去,但永遠地卡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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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橋上捷運車快速飛馳的景象

懷一個人或事

格,於展覽期間開放校園中的機車進入停放,使其

間下沉重吃力地挖掘我預先埋好的另一個空間,而

物。」假如影像

成為停車場。」這段文字再度說明藝術家對於現實

此即是我在創作過程中,反覆關注的相對不可見╱

是容許藝術家在

需要是關注的,當然假如能夠對大眾、對社會有更

被遮蔽的場域,掘出使其可見。」對應著影像的虛

虛擬的層次上解

大的好處,當要擴大而為之,如果不能,也要有起

擬性,從挖掘到掘出都是一個虛擬的過程。他運用

決現實世界所無

碼的貢獻。

日常的許多影像細節,揭露了他預先埋好的另一個

法解決的事情,

 〈內室〉(2008):「形塑一個滑鼠形的可供鑽

開展的空間。第一個虛擬因為那些是表象或是材

那麼解決實際問

入的室內,將外在世界的投射交給影像,意圖以

料,而第二個虛擬因為他展開了一個批判性及可能

題仍然是藝術

人的身體來意識空間的內外關係,想像著當下的身

性?第一個只是在日常中用於眼睛餘光所掃到的影

家所最關心的事

體處境裡;一種蜷縮的姿態存在於某些顯而易見卻

像或物件,而第二個虛擬是在很多的錯縱複雜的因

情。

無法言明的公眾之中,動用影像做為製成身體動作

緣下所閃出的創造性靈光一閃。我認為李孟杰的創

 〈停車場〉

的誘餌。」他希望的藝術是能夠讓觀眾看清一些事

作做了相當細緻的鋪陳。

(2007):「與

情,並且能夠誘發觀者能夠有進一步的身體動作,

●展出作品分析

其奢侈地在一塊

這種身體動作不是那種互動影像裝置中所操作的封

▼〈河的模型〉,2009,錄像裝置  一小段淡水河的模型,河床中放了真的淡水河的

展覽場所發表社

閉性的遊戲互動,而是在真實世界中有所作為的那

會上供過於求的

種身體動作。

充滿了懸浮物質的河水,下面放著螢幕,螢幕中播

所謂藝術,不如

 從日常性到不同的虛構性:「意圖使當代藝術中

放三段不同的影片。第一段〈獸鰭〉,說的是觀音

將空間釋出,對

的重要命題——『日常』,在我的錄像中以『日常

山其實是安眠在淡水河底的生物的背鰭,在一個平

周圍環境的種種

的地方』做為切入點,留下一個虛構性與紀錄性並

靜的夜晚,生物醒了,移動,離開,這裡指的是保

問題做出善意的

陳的影像形式。」「藉由這些平時我們總是匆匆

護神的離開?或從來都不存在?第二段是將國立台

回應,於是,在

一瞥物件與空間,卻在影片中開展一段虛構的文本

北藝術大學的古希臘神像的照片放在河床底下,第

北藝大的地下美

與提示著對此地的凝視,讓我們日常的餘『光』在

三段是將台北的街景放在河床底下。歷史古城整個

術館中,我選擇

影像中,可以使此地方轉向錄像中短暫脫離日常的

沉入水中,亞特蘭提斯就是眾所周知的例子,現在

將自己的展呈空

『光』。」在展覽總論述中,總是提到「讓這些地

還在水面上的威尼斯城也不斷往下沉。曾經是沼澤

間繪製成一格一

方的日常場景得以暫時脫離我們對於它的認識。」

的台北盆地是不是有一天也要沉入水底?

格的機車停車

但是他也說:「攝影機像是一把掘土的鏟,在原空

 北藝大學生的創作中,之前就有類似的作品,這 2011.6 379


〈嘉義—行人天橋〉前來嘉義的科學家

〈嘉義—行人天橋〉的科學家在天橋上貼警告標語

〈嘉義—行人天橋〉中,在人行天橋下所出現的冰河現象。

過,共有三個涵洞,一個是人行道,其餘兩個是車

流動。台灣有多少其實很容易穿越的障礙,持續將

輛的通道。因為必須往下挖才有足夠車輛通行的

我們困住?這件作品讓人有非常強烈的身體真實體

高度,這也造成了其中一個挖得更深的通道終年積

驗,觀者整個身體被強拉到那個進退維谷的矛盾狀

水,當然也因為它的旁邊就有一條排水溝。相對於

態。

旁邊的三條有真實流動的通道,這個積水的涵洞像

▼嘉義─行人天橋,2009-10,錄像裝置

是一個完全靜止的空間。我們不能穿過它,但卻可

 藝術家發布一個假消息:「2009年7月25日13

以透過它平靜如鏡子般的水面看到對街的倒立景

時8分,經NASA人造衛星的空載地面感測雷達

色。

(AIRSAR)系統拍攝,於台灣島嘉義市區的天橋

 藝術家將涵洞的影像投射在陰暗且狹窄小展場底

下,發現異常的液態流動視影像,經初步探勘其流

部,並在它的前端特別製作了一個斜坡,讓我們能

速與影像反射率,認為潛藏在天橋下方的極可能是

夠更順暢地銜接到那個積水的涵洞。涵洞的影像非

一條冰河……,因為尚無法確定此現象究竟為雷達

常清晰,整個構圖及空間的裝置,都將觀眾逼到一

失常,或真確有此事,因此提醒途經此處的旅人嚴

個要繼續往前走入涵洞汙水中的狀態,但是它只是

加注意,NASA太空總署已直接委請當地工程機構

一個影像,一個過度真實的影像。就在這裡,這整

出動機械怪手於天橋後站兩側開挖,探勘此地是否

個錄像裝置讓我能夠思考很多的事情。而在現場,

真潛藏類同『阿塔巴斯卡冰河』(Athabasca Glacier)

那裡車輛行人來來往往十分紛雜,我們無暇去思考

水源的可能。」先是一連串的衛星定位,接著就是 有一位來自遠方的科學家出場,走到坐落於台灣嘉

不一定和地球溫室效應所造成的海水上升有關。在

文化創意產業的業界接觸時,常會聽到這種令人洩

這些事情。

後解嚴時代、中國大陸開始接受資本主義市場經濟

氣的聲音,這是不是和普遍的沉沒意象有關?台灣

 在錄像裝置中,曾經有一步卡車想從這裡通過,

義火車站旁的天橋上,將準備好的傳單一張一張貼

之後,台北市頓時失去了民主陣線的最前哨的國

雖然是一個海島,但卻是一個怕海、甚至怕水的海

但是才試了一下因為水太深而作罷,這個積水的涵

在行人天橋的兩邊圍牆上。這座天橋,連接前站及

家首都的位置,也失去了華人世界中最富裕、最有

島;水經常和陰鬼有關。

洞不知讓多少車輛打退堂鼓,它終於變成了一個無

後站來往的人,它總是炎熱,且充滿著紛雜的文字

能量的城市地位,它的整體競爭力不斷受到大陸威

▼〈穿越者之屋〉,2009,錄像裝置

法超越的障礙。作者最後自己勇敢涉水過去,重

塗鴉。這個圍牆,事實上就是此地的一個傳播各種

脅,已經變成華人世界中的一個不具舉足輕重的城

 這件作品的現實參照物,就在捷運淡水線竹圍站

新讓這個長久以來只能穿越影像、但卻不可穿越身

八卦的非正式媒體。

市,至少在產業方面是這樣的。和有與大陸經驗的

通往竹圍工作室的必經之路,它從捷運線的底下穿

體空間得以穿越;長久以來不再流動的通道,開始

 嘉義相對地是台灣的邊緣地方自治區,並沒有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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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資源,它是非常需要國家大量資金或重大建設挹

明物件,但一般人應該也不會深究那到底是什麼東

人問為什麼水的意象這麼

注的地區。嘉義也確實有過大的天災,九二一時它

西。此外,也沒人會去追究這些神祕物件與我們居

多?這裡出現的水通常是

也是受災區。這個冰河意象和某種當地天災有關

住的城市有什麼直接關係,或是這樣的處事模式和

髒水、是掩沒城市的水,

係?假如不是,那麼這個從城市中心開始急凍的現

居住在這城市的我們有什麼直接╱間接關係。

是邊緣地區的水,是缺乏

象又和真實社會有什麼相關聯的地方?是不是應該

 原來這大批不明的東西是台北市政府以防汛為理

生命力的水,是阻礙流動

進來的大建設沒有進來?應該進來的大資源沒有進

由所拆除的日治時代所建造的「明治橋」,據說將

的水,雖然它是一片可以

來?

來會被重建。除了這些物件,作者也將橋下的一個

反射天空及遠方景色的鏡

 由國外任何一位專家來告訴我們應該如何面對自

孤立的男孩雕像放在其中,並且還加入了小時候不

子。

己的危機的這件事情,是不是也能在這件作品中被

能區分河流或是海而常來這裡看海的一段插曲。作

●結論

思考?

者用日常交通中所模糊看見的流動影像不斷堆疊,

 「從挖掘到掘出都是虛

▼〈Under place〉,2011,現成物裝置

其中包括一些文字,小孩雕像消失的一幕,以及用

擬的過程」,從標題來

 就在黑暗的展場屋頂處裝了一個不鏽鋼水槽,底

簡單圖形所交代的將橋下堆疊的不明物件當成「觀

部還有一個突出的過濾菜渣網,這個突出的不鏽鋼

流星臺」等,來傳達一種奇特的哀怨情感。小時候

濾網內裝日光燈,在展場中相當醒目,雖然它的體

是一個有願可許的時代,這一帶也曾經是兒童樂園

但我認為藝術家對於隱藏

積相當小,但是這個現成物裝置,多少把觀眾所處

的所在地,而現在雖然大家都會找樂子,但大家心

在日常表象背後的真實是

〈流星看臺〉河面上的高架橋倒影

看,這裡所呈現出來的東 西都是虛擬的、虛假的,

的展場空間轉變成水槽底下汙穢、陰暗、潮濕的空

裡有數,不是自己努力就能夠逃避全球化時代的經

更有興趣的。假如有很多

間。它自身並不能說太多東西,但是讓整個展場的

濟災難。回頭去想,這個國家不斷遭遇各種危機,

事情看起來是假的,那是

觀眾有了大約共同的處境。

過了大家也不太願意去談它,因為眼前還有大量不

因為社會現實中有太多是

▼〈流星看臺〉,2011,錄像裝置

確定的因素。

假的,而這裡所呈現的虛

 作品的參照地點在台北市圓山與劍潭間的高架橋

 我有太多次看到台北盆地被淹沒的藝術作品,這

擬反倒揭露了現實中大量

下,一個不准閒人進入、極為偏僻的都市空間。它

只是對於地球暖化效應的預警嗎?我認為,後冷戰

欺騙或自欺的事實。這一

完全不起眼,也許每天上下班時,會透過快速行駛

時代,台北市不再有民主世界第一線堡壘的首都光

批創作,我聞到了兩位旅

的車輛窗戶,在一根根快速飛過的橋柱之間,以閃

環,大陸資本主義經濟崛起之後,另一種全球化經

居法國多年的台灣藝術家

頻節奏模糊地見到這些被彩繪帆布包得很講究的不

濟洪水讓台北市不再居於華人世界中的領導位置。

所邀請法國同學的作品中

我認為,這個

〈流星看臺〉高架牆下的可疑存放物

的小鄉村,卻隱藏著大家

對應的是,城

不願意說開的、可憐的或

市裡太多最好

醜陋的事物。用聲東擊西

不要說的事

的方法不會太強制,卻讓

情,就很像

願意理解的人去理解,願

「魂斷威尼

意改變的人去改變。藝術

斯」電影中,

成為促成在地的自我理解

明明有瘟疫流

及自我改變的開放平台機

行,或是更珍

制,這和由黃建宏所帶領

貴的古典精神

的「後地方運動」有沒有

在消失,但是

關係?在這裡,「裝置」

當地人都不願

這兩個字含義非常複雜,

說。

因為它必須透過某些基礎

 在展覽座 李孟杰 流星看臺 手繪意象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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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隱約傳達:在一個安靜

流星看臺直接

談會中,有

促成某些事情。 〈流星看臺〉橋下的可疑存放物及孤獨的小孩雕像 2011.6 383

從影像到實體空間的另類虛擬  

刊載於433期 藝術家雜誌 20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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