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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陸橋、舊書與光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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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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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華大小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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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

追尋臺北的故事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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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聖的路上

23

聖地傳說

35

一座不存在的橋

我們的話


45

一攤舊書,賣的是新奇

57

追尋臺北的故事原理

67

拆除聖地

79

歸屬 聖地的子民

95

結尾 尋找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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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一 / 附錄二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 圖片來源與出處


序 我們的話

2013 年 10 月,我們開啟了這 趟旅程。

華商場的門口車水馬龍之中 ...... 這

兩個多月的洗禮後,光華對

樣一次又一次的感動與驚喜帶著

我們而言不再只是一個放學後流

我們走過這趟時光之旅。

連的地方,每一次到那條熟悉的

在起程之前,坐落於學校旁

路口,有許多在研究過程中認識

的「光華」對我們而言只是一個

這趟旅程是在一次因緣之

的人,我們猶如鄉下小孩子般在

放學後流連的地方,我們不知道

下,接觸了天母扶輪社的一個計

小吃店間自由穿梭,與他們的噓

光華橋的存在,更不用說橋下的

畫《臺北文學地圖—陸橋、光碟、

寒問暖成了生活中的一部份,從

「光華商場」,但是在資料的閱

舊書攤》而開始的,這個計畫以

工專橋到瑠公圳被填平、光華橋

讀與實地的訪查,透過與光華商

文學地圖的概念,回溯臺北市的

的興建與商場的落成,鐵路地下

場附近店家的對談中,一步步慢

發展痕跡,由文學與文化兩大主

化,直到拆橋然後到現在,這些

慢地在我們腦海中投射出光華商

軸,分別剖析臺北局部的人文、

故事都是他們用記憶傳給我們的;

場曾經的樣貌,當我們一旦投入

社會變遷軌跡,並選定了位於北

光華新天地不再只是一個灰色的

其中,彷彿能聽見吵雜之中此起

科大旁的光華商場作為故事的重

方正龐然大物,我們知道在那棟

彼落的叫賣聲、聞到那蔥油餅和

點。

鋼筋水泥中,還存留著一些與光

烤香腸的油膩香氣混雜在橋下光

華商場一同走過生命的人,被安


序、我們的話

置在淨白整頓好的商場中顯得有

人們,或許我們能做的就是紀錄,

些突兀的二手書店:妙章書店、

讓下一個世代看見那時代的歷史

藝園書店與舊書界奇人林漢章成

洪流,而我們如何去回顧過往,

為我們通往舊書時光隧道的門

盼望我們能夠成為時代之間的旅

口……這些使我們回味不完的「光

行者,將這些記憶送到未來人們

華商場」,漸漸成為筆下的故事。

的手中。

同時,透過資料搜集匯整出光華 橋拆除前、橋下光華商場的照片, 每一張都是時代走過的足跡、片 刻的瞬間,雖然一切都回不去了, 相信這本書能夠帶領讀者走過時 代,無論是與我們相同世代的年 輕人,或是曾經在此經歷人生中 或長或短的時間,淡忘或著懷念 濕悶壅擠的藏寶地—光華商場的

2014 年 6 月


光華

大小記事 臺北市政府興建 臺北市政府興建 光華陸橋,連結 光華陸橋,連結 松江路與新生南 松江路與新生南 路。 路。

光華橋下興建 光華橋下興建 光華商場。 光華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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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華商場轉型:中華民國 光華商場轉型:中華民國 與美國斷交,美軍撤防留 與美國斷交,美軍撤防留 下大量電子器材零件,流 下大量電子器材零件,流 入光華商場的二手貨商, 入光華商場的二手貨商, 由於商場緊鄰省立台北工 由於商場緊鄰省立台北工 專(國立臺北科技大學) 專(國立臺北科技大學) ,恰好滿足市場供需,使 ,恰好滿足市場供需,使 光華商場轉型為音響與電 光華商場轉型為音響與電 子零件市場集散地。 子零件市場集散地。

光華商場成立:市 光華商場成立:市 府將牯嶺街58家舊 府將牯嶺街58家舊 書攤、遼寧街、安 書攤、遼寧街、安 東街與八德路的違 東街與八德路的違 建攤販安置於光華 建攤販安置於光華 商場。 商場。

電子代工業興起,販售 電子代工業興起,販售 電子零件為主的商家開 電子零件為主的商家開 始轉型,銷售各式電腦 始轉型,銷售各式電腦 硬體與軟體,而商場周 硬體與軟體,而商場周 圍的街道上陸續有電子 圍的街道上陸續有電子 、音響、通訊與電腦專 、音響、通訊與電腦專 賣店等商家設立。 賣店等商家設立。

舊書攤及古董商家移 舊書攤及古董商家移 出光華商場。 出光華商場。

光華商場定期舉 光華商場定期舉 行古董字畫拍賣 行古董字畫拍賣 會,古董商逐漸 會,古董商逐漸 集結。 集結。 商場東側成立 商場東側成立 假日玉市跳蚤 假日玉市跳蚤 市場。 市場。


光華大小記事

1月15日 •• 1月15日 光華陸橋經臺北市工務局養工處 光華陸橋經臺北市工務局養工處 鑑定,被認為在結構安全上有疑 鑑定,被認為在結構安全上有疑 慮,不耐地震,市政府以改善交 慮,不耐地震,市政府以改善交 通及橋樑安全為由考慮光華商場 通及橋樑安全為由考慮光華商場 拆除遷建。 拆除遷建。

光華商圈成形:中華商場拆除後 光華商圈成形:中華商場拆除後 ,許多電腦商品業者轉移至光華 ,許多電腦商品業者轉移至光華 商場週圍的八德路與新生南路, 商場週圍的八德路與新生南路, 沿著兩條交叉道路往四方擴散的 沿著兩條交叉道路往四方擴散的 帶狀商店街逐漸成形。 帶狀商店街逐漸成形。

燦坤3C、順 燦坤3C、順 發3C資訊賣 發3C資訊賣 場成立。 場成立。

臺北市長宣佈光華橋 臺北市長宣佈光華橋 將於2006年1月29日 將於2006年1月29日 拆除。 拆除。

光華商場吹起熄燈號,舊光華商場正式走 光華商場吹起熄燈號,舊光華商場正式走 入歷史。 入歷史。 1月16-17日 臨時安置的光華商場開始試賣。 臨時安置的光華商場開始試賣。 •• 1月16-17日 1月29日 拆除光華橋 •• 1月29日 拆除光華橋 2月10日 臨時安置的光華商場正式開幕。 •• 2月10日 臨時安置的光華商場正式開幕。 5月 新光華商場「光華數位新天地」動工。 •• 5月 新光華商場「光華數位新天地」動工。

7月19日「光華 7月19日「光華 數位新天地」正 數位新天地」正 式開幕營業。 式開幕營業。

4月27日由臺北市政府規劃 4月27日由臺北市政府規劃 為「臺北資訊園區BOT案」 為「臺北資訊園區BOT案」 第二期,鴻海集團得標,3年 第二期,鴻海集團得標,3年 內以新台幣38億元資金興建 內以新台幣38億元資金興建 成樓高70公尺的12層大樓, 成樓高70公尺的12層大樓, 做為資訊產業育成中心與商 做為資訊產業育成中心與商 場合而為一的新商場。 場合而為一的新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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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 追尋臺北的 故事原型

  「 臺 北 城, 臺 灣 最 熱 絡 的 黃 金 地 段, 這 裡 曾 經 交 織 的 每 一 條 脈 絡、 地 標, 變 成 了 許 多 各 自 的 故 事, 光 華商場的變遷──一段看似微不無 道 的 插 曲, 卻 衍 生 了 交 雜 於 生 命 無 法 倒 流 的 遺 憾 與 歸 屬 感 的 消 逝。」


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 橋、舊書與光碟

  每個人都有一個屬於自身的人格,每個國家或區域,也正像一個 人一樣,故事後面都展現出某種人格「原型」,擁有自己的獨特性格。 臺北也不例外,身為臺灣的首都,這座城市的「人格」是什麼?從何 而來?又將往何處去?人類的文化就是在不斷的異中求同、同中求異 過程中累積、成長,從看似極端差異的文化表象中,找出共同的情感 基礎結構,再從這些共同的心靈結構中,發展出各種繽紛多樣的文化 樣貌。這些從原型發展出來的價值與訴求,才能觸動人類最深處的渴 望與想像,也才能恆久流傳。光華商場週邊區域,為臺北昔日最重要 農業、墾荒與水利設施-瑠公圳主線之一,這塊土地,乘載了臺北從 農業轉換到商業城市的紛紛擾擾。水文、土地與商場空間,有了時間 與空間的延續。   心 理 學 家 卡 爾 榮 格 認 為 : 「全人類都擁有一份超越時間、空間 和文化等表面差異的共同心理遺產,他稱為『集體潛意識』,存在 於個人意識的最底層,是與生俱來、具有普遍性的原始先民的集體 記憶,其內容綜合了普遍存在的模式與力量,分別稱為「原型」與 「本能」。」他認為,在這個層次上,人類毫無個性特色可言,因 此人們只能在人格其他部分尋找個體的特色。這段尋找的過程,在 某種意義上,是超乎物理,亦即超脫了時間或空間的限制-這得從 光華商場的歷史與定位說起,不同時代的人們,對於光華商場的想 像不同,發生故事的場景也會跟著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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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追尋臺北的故事原型

  人們對於地方的感覺建構出多數人的情感,這些情感不一定來自於 作家,也可能透過其他的方式被辨認、發展並連結到其他生活層面,因 而使我們的生活更有趣。我們稱作這本書為文學地圖,在某一方面來 說,所有參與過這個區域變遷的人,都可能成為光華商場故事原型的一 條脈絡、一個座標,而他們各自的故事,都可能是圖例與比例尺。故事 原型有助於串連社會力量,進而促使地方文化與生活品質之提升。榮格 在《心理類型》與《分析心理學二論》中論證說,真正的個體性,是個 人為追求意識而掙扎的產物,他稱之為個體化過程。個體化是個人長期 在心靈的弔詭中,有意識努力的結果,個人的文化認同與社會社群關 係、在實體場域中,以生命共同體存在的意義。

  在光華橋與商場存在與拆遷的過程中,群眾所顯露出的不同感受、

行為與記憶,乃至於對於自身未來發展的故事,即可視為個體化的過程, 其依然仰賴本能與原型做為每個人的自然稟賦。個體化的理論提及,所 有人的稟賦皆為平等,不論貧富、膚色、古今,人人都擁有它們。是故 從榮格以降的研究,都先後揭露了人類共同的情感結構,也發現在不同 社會文化脈絡中,人類共享的原型基礎。光華商場的變遷,看似一個都 市發展中,微不足道的一個插曲,然而其中衍生的是交雜於生命無法倒 流的遺憾與歸屬感的消逝。從部分網路上的言論來看,即有惋惜、不捨 或者其他不同角度切入的論調,足見該區域之變遷,對於臺北市的某個 特定群體,產生了強弱不一的影響,需要透過一特定之方法萃取,進而 化為地方精神文化的論述。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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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一個地方,例如城市,他們的傳奇並不是由上而下的力 量堆疊出來的,而是透過生活在個城市角落的作家的心與手反映出來。 經由故事性的敘事,不僅能夠引起當地人們的共鳴與認同,也更容易觸 動外來人群的情感。臺北城在多次的偶然與歷史記憶的堆疊下建構而成, 一個引人注目的城鄉往往是因為實體上理想的缺席而產生的,並非由城 鄉發展策略由上而下衍生而成,而是從文人藝術家天生敏感與理想主義 性格所創造。不論是神話,或民間集體故事,所傳承的就是一種人類共 享的生命原型力量。特定的歷史語境,其中的社會文化脈絡,無論是浪 漫童話、當代故事,皆有其歷史價值和文化作用。   這說明了故事便是日常生活的重要元素;不只是對世界的描述與詮 釋方式,更是我們認識世界的框架與雛形;故事的意義不只是前人智慧 與經驗的結晶,也是現代個人與集體的創意能力與開發未來社會發展的 可能空間。我們正追尋著一個對於屬於自我的聖地,讓我們不得不啟程 朝聖,一如尋找演化的源頭;朝聖,是思考我們回到過去的歷程,這些 路程來自生命的起源,正因為我們身為人類,我們必須跟隨前人的腳步, 在這路途中,我們也會接觸到那些和我們擁有共同前人的朝聖者,我們 分享著共同記憶。

  於是我們將追尋這段歷史的旅程,視為一種對臺北精神的朝聖之旅。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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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朝聖的路上

  

  科技的日新月異使光華新天地蛻變 成為無可挑惕的新地標,然而,這裡交 集的卻不僅僅只是臺北市首屈一指的電 腦產業集散地,而是臺灣人共有的記憶, 在朝聖的路上,昔時迷宮般深邃擁擠的 商場也漸漸地浮現於腦海,耐人尋味。


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 橋、舊書與光碟

  朝聖是一種普世的現象,古今 皆然;無論是佛教、回教、基督教 或猶太教,都具有朝聖的傳統。在 宗教意義上,連結了經驗,並且透 過神祕主義、死亡和對於神的否證 等討論,展現出人類精神面的潛 力。世界上許多地方,許多宗教領 袖的出生地,便紛紛成為朝聖的 「聖地」,例如釋迦牟尼出生的藍 毗尼園、與穆罕默德誕生的麥加與 摩西、大衛、所羅門、耶穌生活過 的耶路薩冷等等。   隨著時代的變化,許多世俗化 的活動,也逐漸出現屬於對於各自 族群具有重大意義的聖地,明顯的 例子有美國的林肯紀念堂、韓國的 顯忠院或日本的靖國神社;在流行 文化方面,則有御宅族的東京秋葉 原、哈韓族的明洞商圈等。回到了 臺北八德路,重拍快節奏的韓國 流行音樂,白熾燈光下 show girls 巧笑嫣然。電子產品的發表會上, 18

一時間快門聲啪嚓啪嚓不絕連響, 也讓過往路人不禁駐足墊腳、肩挨 著肩好奇猛瞧,小小的走道頓時擠 得水洩不通。也讓人好奇,到底拍 的是產品,還是這些展場女郎。   這裡是「光華數位新天地」, 亦即原本光華商場遷徙的新址,臺 北市首屈一指的電腦產業集散地, 一到假日依舊腳步雜沓、人潮熱 絡。方整而明亮的規劃,承接的是 昔時迷宮般深邃擁擠的商場-集散 了成疊成落的南北新舊貨色,也集 散了許多臺北人,從黑白到彩色的 歲月記憶:電子資訊產品、舊書、 骨董玉器和大補帖等商品。臺北工 專、乃至於周邊的大專院校師生, 是當年最捧場的客群,也扶持了臺 北的經濟-某種程度上的「地下 (橋下)經濟」。光華商場,儼然 是各個世代臺灣人共有記憶的圖例 或地標,游移著青春的或老成的、 知性的或慾望的那個自己,一如擾 人的飛蚊,被時光的樹脂封印著;

回眸、訪覽、雋刻、銘記,成為我 們為城市凝結一枚琥珀最具體而微 的方式。   其實,這座嶄新的商場並沒有 什麼值得挑剔的地方,要怪,或許 只能怪他的前身是如此地難以讓人 忘懷、歷歷在目-商場走道兩旁, 成排商店競相展示最新機型,色彩 飽和的螢幕交互閃爍跳動,搭配劈 斬砍殺的電玩場景和特效聲光,最 能吸引青少年的忘情駐足;有些邊 間小店則堆滿叫不出廠牌的、瞧不 出名堂的電子零件,過時的機種被 支解堆放,成綑線軸挨著成綑,色 彩俗艷的組件堆中散出略略刺鼻的 塑膠味,對於 3C 外行人來說,如 此場景即便稱不上引人興奮的藏寶 庫等級,卻也是某種層次的亂花漸 欲迷人眼。回想起來,既是聖地, 也是座博物館;來到光華商場這座 博物館,和旅行的過程具有相似之 處,他既獨立於這座城市,也展示 了這座城市的文化。


壹、朝聖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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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文化學家特納在 1978 年提出:「觀光客是半個朝聖者,朝聖者是半 個觀光客」的說法。   許多人來這裡,的確說不出來到底是來觀光,或者是來朝聖,但多 半都不得不認同,這裡的空間與氛圍,但後自己的日常生活產生了差異, 無論是天橋剛落成的那段灰暗日子、舊書攤進駐的鼎盛時期,或者是暗 藏非法交易的絢麗光碟片商場中。所謂的聖地,彷彿暗示著,這裡的人 永遠都在和當權者作對,不管出於反抗、或求生存,都是由下而上凝聚 的另一股力量。值得一提的是,在近年內一個陰錯陽差的機緣下,這個 聖地,又把北邊一千多公里的秋葉原視為互別苗頭的競爭對手。   秋葉原位於東京六本木地區,早期是所謂的「電器街」,如今則早 已蛻變成日本動漫聖地,成為「秋葉原族」宅男的心靈故鄉。電影《電 車男》中正呈現出「秋葉原族」的生活寫實,這些宅男們終日與電腦、 遊戲及動漫畫為伍,以致於失去了與真實人物接觸社交的能力,秋葉原 興起的「女僕咖啡店」,正是為了這些宅男族群所設想,他們以動漫畫 中的女僕形象出現,讓宅男們產生熟悉感,進而得到心理的慰藉。女僕 咖啡店現象已經成為日本東京重要的次文化現象,秋葉原車站前,成群 的女僕發送傳單,如今也成為東京招攬西方觀光客的觀光景點。   透過電視劇等,日本的秋葉原,成為 ACG(Anime, Comics and Games)愛好者的朝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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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朝聖的路上

新的光華商場,只是朝聖的起點,關於那故事與傳言,則是路途的指標。


貳 聖地傳說   他曾陪伴臺北人走過求學階段,替 他們留下青春的滴滴點點,他是昔日瑠 公圳穿流不息的地域之一,是舊書攤聚 集之處,在歷史繁雜的演進中,終在光 華 橋 拆 除 之 後 落 幕, 也 在 時 間 的 推 手 下 慢 慢 理 出 難 以 忘 懷 的 聖 地 傳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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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 聖 地傳說

  世代交替,光陰跰蹮,多少人的年少歲月在此遺落,習慣閒暇之時 來到光華商場隨興晃晃?光華商場陪伴著眾多年輕人走過求學階段,為 那段慘綠年少提供一個歸屬之處。然而,這些點點滴滴終將隨著光華橋 拆除、舊光華商場不在而逐漸淡去,如同牯嶺街、中華商場的結局一般, 總有向臺北人謝幕道別的一天。   我們所能做的,只能是重新梳理這段歷史中的繁雜經絡,為它的盡 頭打上一枚飽滿美麗的結,配戴在歷史的襟上,化為永矢弗諼的印記。 清朝的瑠公圳與日治時期的工業講習所(今臺北科技大學),則是聖地 周遭的見證。   對於許多年輕人,尤其是電子、科技產品愛好者來說,「光華」是 一座商場的名字;然而,對於另一群人來說,「光華」是曾經可以在沉 寂的白色恐怖下,少數可以吶喊的地方,畢竟戒嚴的世界佔據了他們好 一段的記憶。   或許我們可以分為兩個部份來理解,一是在這塊土地上,先民開墾 的水文歷史,那是自地底湧出的生命力,澆灌著歷史的繁華;另一部分, 則是面對更迭的當權者,永不止息的壓迫,擠壓出的臺灣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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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載的土地與湧動的河流   早在清領時期,零星的開墾工作已經在臺北盆地各處蔓延。根據王萬邦 之整理,臺北地區之開發,是由外而內的,首先是基隆河以北至淡水,其次 為淡水河以南的大漢溪流域,再則為位於大漢溪與新店溪共同之沖積平原。 雍正元年間,清廷在臺北成立淡水廳,用以管理臺灣的移民與開墾事宜。粵 籍墾首「廖、簡、岳」三姓墾民率先溯新店溪而上開鑿灌溉渠道(霧裡薛 圳),開墾今公館、古亭一帶。隨之而來的是漳、泉移民,開墾區域以大佳 臘堡(今中山區)、興雅庄(松山、信義區)為主,但面臨水源不足之苦; 直到瑠公圳的開墾完成才解決這些區域的灌溉問題。其後,新莊、中永和水 運功能日漸式微,轉而由艋舺、大稻埕取而代之,從此發展重心才到臺北城內。    如 今 臺 北 城 市 最 繁 華 的 忠 孝 新 生 乃 至 於 八 德 路 一 帶, 便 是 昔 時 的 瑠 公 圳 流 域 之 一; 光 華 商 場 的 前 世 與 今 生, 也 在 這 圳 上 搖 擺 著。 乾 隆 五 年, 郭 錫 瑠 父 子 大 興 土 木, 預 備 建 造 一 條 能 夠 灌 溉 臺 北 的 圳 道, 這 段 工 程 費 時 22 年, 散 盡 大 部 分 家 產, 終 於 完 成 大 部 分 水 道, 然 而 乾 隆 三 十 年, 一 場 洪 水 重 創 圳 道, 郭 錫 瑠 積 鬱 成 疾, 不 久 病 逝。 其 子 郭 元 芬 為 完 成 父 親 心 願, 接 手 續 修 水 圳, 並 開 通 景 美、 碧 潭 一 帶 圳 道, 即 今 景 美 街, 直 至 乾 隆 三 十 四 年 終 於 正 式 完 工, 面 積 達 一 千 兩 百 甲, 約 等 於 半 個 臺 北 盆 地。 為 感 念 郭 錫 瑠 之 奉 獻, 後 人 便 慣 稱 此 為 瑠 公 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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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 聖 地傳說

  到了十九世紀末,對照臺灣胼手胝足的開墾工作,清廷卻氣數漸衰。 1895 年,甲午戰爭爆發,清軍大敗,日本人憑著馬關條約,接收臺灣, 人民的處境驟變,瑠公圳灌溉之流域,也在新政策與新技術的推動下,肩 負著大日本帝國生產的戰略任務。1933 年,日本人在瑠公圳支線-「特 一號排水溝」兩旁開拓了六公尺寬的道路,通稱為「堀川通」,並在此 處 設 立 一 個 稱 為「 北 臺 北 乘 降 場 」 的 簡 易 鐵 路 車 站, 作 為 交 通 發 展 的 起點。許多臺北的農作物與物資,便源源不絕地注入帝國主義的動脈。

  五十年後,隨著日軍敗降,國民政府來臺,這條支線道路改稱為新生南路, 一旁的鐵路車站自然就稱為新生車站。然而,所謂新生,是新來的當權者對於這 塊土地之期許,瑠公圳、鐵道車站,乃至於一旁的臺北工業講習所,自始自終, 靜靜地躺在那裏。如今,早已發展成科技城市的臺北,不再需要瑠公圳的灌溉。 填的填、截的截,瑠公圳被深埋在新生南路下,曾經的柳絲清波自然已不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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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迫的槍桿與繚繞的烽火   臺北進入日治後,和宜蘭、基隆並稱為臺北州,殖民政府大興公共 建設,成為日本進入南洋的重要根據地,推行皇民化運動,推廣日語; 一方面引進農業、工業技術,奠定了臺灣的交通、電力與建築等技術。 自陸路與水路、城內到城外,臺北車站與淡水河周邊的不同聚落,紛紛 熱鬧了起來:包含了西門町與大稻埕。當時,廣大的農田,人口最密集處, 就屬臺北工專的校園內。這些人藉由學問與技術,獲得了在臺北城中的 一絲成就。附近居民或該校的學生常繞進附近的池塘洇泳,將年少的慘 綠煩惱全都拋在岸上,盼著哪位路人信手拈走。   然而,1945 年,天皇的軍國夢,在廣島與長崎終於遭到了轟炸、遏 止,二戰畫下了句點,國際情勢塵埃落定,國民黨帶領的中華民國為戰 勝國之一。日軍撤離了東南亞大部分的殖民區,在 10 月 25 日,中華民 國也自日本手裡收復了臺灣,許多日籍軍人與戰士,紛紛在羞愧與悲痛 中切腹自盡。只是,平定了國際戰爭,島上卻又必須面對另一場混亂。   一只戒嚴令,讓來臺的警政單位繼承了國共內戰的高壓手段,讓原 本對「回歸祖國」高度憧憬的臺灣民眾失望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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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 聖 地傳說

「在政治方面,政府的信用並沒 有建立,少數野心分子勾結國外不 肖 之 徒, 正 從 事「 獨 立 」、「 託 管」活動。軍事方面,當時臺灣的 兵力有限,由大陸撤退來臺的若干 部隊,戰志消沉,紀律敗壞,不僅 不能增強臺灣的防禦能力,甚至反 足以加深內部危機。財政經濟方 面,金融動盪,通貨膨脹,物資缺 乏,物價高漲。社會方面,到處充 滿了消極悲觀和動搖失望的消極心 理。」  ──當時臺灣的行政長官陳儀,便 對局勢提出了這樣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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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 於,1947 年 2 月 27 日, 在大稻埕附近,因查緝私菸糾紛, 發生了警民衝突,終至擴大到全 島的流血抗爭。軍警依恃著戒嚴 令,大規模開槍射殺街頭民眾, 使得各地憤而反抗,甚至在臺中 以南地區的反抗組織皆相繼出現, 較有規模的戰役還有阿里山鄒族 原住民所參與的嘉義水上機場與 紅毛埤軍械庫的戰鬥,嘉義市各 學校學生幾乎全體總動員支援民 軍的戰鬥與救護傷患;高雄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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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於高雄市區與軍隊的巷戰;雲 林虎尾機場攻防戰長達三天,反抗 民眾大多數以竹竿綁上菜刀、竹槍 (削尖的竹子)做為反抗國軍部隊 的主力武器;斗六市街戰;嘉義小 梅、古坑樟湖抗擊戰。臺灣西部地 區的衝突較為嚴重,東部地區則大 都只有小騷動。反抗人士收繳各地 軍警的武器達四千枝以上,地方政 府卻已失去控制情況能力,並指責 陳儀:「似尚未深悉事態之嚴重, 猶粉飾太平。」


貳 、 聖 地傳說

  這段激烈的衝突,便是臺灣史 上難以撫平的 228 事件。抗爭的 導火線,來自於菸酒專賣的制度問 題,政府雖然隨即將專賣改制為公 賣制度,但一方面也加深了社會控 制,深怕共產黨趁機來臺火上加 油。光華區段附近的「臺灣省專賣 局煙草有限公司松山煙草工廠」, 即因此更名為「臺灣省菸酒公賣局 松山菸廠(今松山文創園區)」,間 接見證了這場抗爭。數十年一日,瑠 公圳日以繼夜地流著,靜靜地乘載這 些掙扎,但澆灌機能的重要性日減, 彷彿象徵當年先民開墾時,旺盛的 生命力受到了政治的壓抑。   然而這段期許並未實現,中國 共產黨在兩年內攻占大陸,國民黨 於 1949 年退守至臺灣,移民者稱 這是大江大海的年代;但島上的 另一群人民,則一步步地被迫壓

縮自己發聲的空間。國民黨以臺 灣為反攻大陸基地,於 1950 年 6 月 13 日頒布「戡亂時期檢肅匪諜 條例」,是戒嚴時期偵辦與匪諜相 關案件的主要法律依據,但因「匪 諜」並不侷限於共產黨當局派遣來 臺的特務,而是泛指「懲治叛亂條 例」中,叛徒與叛徒通謀勾結之 人。

「討論反動書刊」、「傳閱反動書 刊」、「私藏反動書刊」,或「銷 售反動書刊」,反動書刊的恐共情 結,造成人人自危,許多人為了避 免無謂的麻煩,也因此銷毀了個人 藏書。大江大海,淹沒了原本靜靜 流動的臺灣山川,也包含了開墾 瑠公圳時的勤勤懇懇,沉浸在深 色槍桿堆疊的白色恐怖中。

  當時,島內的左翼人士及反政 府分子遭到大規模逮捕,成了國民 黨抓人最多的年代。從 1950 年到 1954 年,展開的政治肅清有 3000 人以上遭到槍決,8000 人以上遭 到刑期監禁處分,後來才逐漸減 少。另外,國民黨更鑒於過去共產 黨一直以來都以讀書會形式,吸收 新成員,在恐共之餘施出鐵腕手 段,許多遭到逮捕的叛亂案,其罪 名之一,即因「閱讀反動書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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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1960 年代,臺灣可以說是個枯燥的時代,侯孝賢與楊德昌的電影,一陣風吹過去只有蟬鳴和鳥叫。 在此之前的 1945 到 1950 年代,臺北並沒有蓋過任何一棟房子,承襲的是日本的建設,直到 1950 年後,韓 戰爆發,美援開始,臺灣才進入了美國文化圈的年代。在建築上也得到了啟發,例如施工圖的概念就是美國人 帶進來的-平面設計圖如何變成立體的空間施工圖,去解釋更詳細的工法,並且帶動了臺北大型道路建設;這 些都是臺灣工程師在日治時期沒有學到的,美援帶來的不只是經濟支持,也有安定與建設社會的功能,更促動 了所謂的臺灣經濟奇蹟。時至今日,美援的影響仍未退去。在海的另一邊,中國共產黨正風行雷厲地推動文革, 讓中華民國政府在 1966 年成立了中華文化復興委員會,希望在經濟與文化的基礎上,奠定反攻的實力。但到 了 1970 年代,臺灣的外交與國際地位卻屢屢受挫:1971 年的釣魚臺運動、退出聯合國;1972 年與日本斷交, 隔年則發生臺大哲學系事件;1978 年則與美國斷交。   儘管蔣介石政權高高在上,民間也承襲了這種反攻的思維,因而在這些年間,呈現了一種經濟逐漸開放、 思想仍待解放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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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 聖 地傳說

  朱天心在 1977 年的《擊壤歌--北ㄧ女三年記》中,便悠悠寫出 一段年輕人的思想與心情:   「早上先躺在床上看了會兒《華學》,看得貼實,又看了國慶閱兵, 只覺得自己是個胸襟闊大的賢良人了,因為我是個中國人。然而我要告 訴爺爺,我要做隻大鵬鳥,下一次風起的時候,我可要凌風飛起,其翼, 若垂天之雲。山川知故國,風露想遺民。」   「這個共產黨是一定要反的、要打倒的,因為海的那邊有那麼多與 我們一般大,膚色與我們一樣黃,脈搏裡跳動的是與我們一般熱的血的 年輕人,他們也有理想,也有感情,卻是都在一片鬱悶得荒唐之氣下萎 死了,那麼不甘!」 光華橋,便在這種寂靜而不甘於現狀的氛圍中被建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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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 一座 不存在的橋

  光華橋之所以還清析地標籤在臺北 居民們的記憶圖中,是因為橋下的商場, 也是因為橋下的種種活動──那些名符其 實的夾縫中求生存之舉,標記著每個老 臺北居民都經歷過的動蕩歲月。


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 橋、舊書與光碟

  橋的功能,原本是用以銜接相隔兩岸的土地,但光華橋下,彷 彿是用以串起日治到國民黨政府時代的一座通道。光復後所有日 僑根據「戰敗國條例」,必須被強迫遣返,每人僅准許攜帶現金 1000 元及必須的糧食,書籍也僅只能攜帶「與作戰無關而非歷史 性的書籍及文件報告書統計數字暨其他類似資料」,一方面為了籌 措旅費,也無法攜帶太多東西,這些日僑便紛紛擺攤低價售出許多 生活物品、字畫古玩、碑帖書籍或石章墨硯等。甚至有些反應快的 臺灣人,主動到即將搬遷的日僑家中,低價大肆收購物品,當時素 有「剝狗皮」的說法,狗,即是戰敗的日本人。光復初期,臺灣人 這種剝狗皮的蒐購行徑,展現了長期的反殖意識,是一種從殖民者 與被殖民者,到戰敗者與戰勝者的心境轉換,低價蒐購可視為一種 情感的宣洩行為,卻也協助了日僑順利返鄉。   在市府進行排水工程、馬路拓寬時,部分牯嶺街的攤販開始往 光華商場移動,於是造就了光華商場的另一項產業。或許牯嶺街的 道路整頓工程,有一部分目的,就是地方政府為了驅趕這些「有礙 觀瞻」的攤販吧。然而,事情總是這樣,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 一處被封了,就在另一處另起爐灶,庶民文化的韌性,也或者說市 民社會的言論精神,在光華橋下的小小商圈覓得了更為隱僻的棲身 所在。蔣經國當時據說便非常贊成舊書文化,因而讓光華橋接收了 來自牯嶺街的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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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小販,便在光華橋處留下另一份生活的希望:   我有聽老一輩的講過,為什麼當時後在牯嶺街的舊書攤會轉來光華商場?當時蔣經國當行政院院長,許水 德當臺北市長,蔣經國的車隊經過牯嶺街時塞車,那時候的人沒有電腦,唯一的娛樂就是看書,所以牯嶺街 一百多家舊書攤滿滿都是人,李敖也是其中之一,家中藏書十幾萬冊很多都是從那邊來的。塞了十幾二十分鐘, 國安局長很生氣,打電話給北市長訓斥了一頓,因此許水德隔天立刻到行政院跟蔣經國致歉,說那些都是無 照攤販,給我兩三天我立刻把他們趕走,蔣經國很生氣拍桌震怒,他說:「國人喜歡看書是良好的生活習慣, 不但不可以把他們遷走,最好幫他們找到一個好的地方安置,從無照攤販便有照攤販,要是找不到好的地方的 話就就地安置他們,就算我的車隊每次去經濟部都塞車我也願意。」臺北市長回去就立刻去安排這件事,找到 東區這一塊,他覺得這邊未來一定會發展,最後許水德研究一兩個月後決定在光華橋下這邊安置,報告上去說 臺北市東區這邊要都更之後一定會發展的比西門町還繁榮,所以就開始發展了。(訪談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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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 橋、舊書與光碟

  在國民黨的政策主導下,臺灣 逐漸遠離了日治時代的農業發展 路線,正式作為反攻大陸的重要根 據地,臺北市成為政治與經濟的中 心。瑠公圳也因此失去了原先的灌 溉作用,並且加蓋成為城市下水 道,附近的新生南路,也和後來的 松江路銜接上,以應付日益廣大的 車流。此時,臺灣與美國的外交關 係尚屬良好,美國總統艾森豪還在 不遠處的松山機場,坐著敞篷車和 蔣經國總統一同遊街,接受臺灣民 眾的夾道歡迎。

道,同時接收八德路與新生北路的 車輛,成為了當時交通的瓶頸。所 有行駛新生北路、新生南路、松江 路和八德路的車輛,皆有可能經 過,這裡已經不是一般的鐵路平交 道所能承受的交通流量。因此政府 為了疏散交通,索性就在新生南路 上架了一條橋,使車輛可以直接過 橋聯繫新生南路及松江路,有效解 決因等待平交道而堵塞的車潮,這 條橋便是光華橋。

  然而,隨著人潮北上,城市的 交通流量增加,新生南路的平交

復中華」的意味。諷刺的是,當時 的光華橋下,聚集了許多攤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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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華一詞的由來,或許就像中 正紀念堂的光華池一樣,具有「光

半是販售二手書的商人。店舖裡的 二手書多半要不是禁書,就是非主 流的刊物,總的來說,幾乎是與光 復中華不相干的東西。在此時,美 國也因利益衡量的結果,毅然地與 蔣介石政府疏遠;臺美斷交後,這 些美軍來不及收拾走的財產紛紛流 落到光華橋下的簡陋攤位,而一旁 臺北工專的師生,則恰恰好撿到了 現成的便宜。   


參、一座不存在的橋

  說到底,在曾經承載經濟和政 治期望而命名的建築物下,明目張 膽地販售著臺灣局勢困境的證據, 對當局應該算是最大的諷刺罷。於 是漸漸地,沒有人記得光華橋起初 被賦予的期望,卻有越來越多人聚 集在光華橋下,進行當局意料以外 的交易。    這 股 期 望 大 概 可 以 追 溯 到 1950 年代,毛澤東「大躍進」的 失敗。對岸的失敗,讓蔣介石看到 了反攻的一絲曙光,加上 823 炮 戰結束,臺灣獲得了勝利,為了要 更進一步展現「反共復國」的決 心,蔣介石在 60 年代透過「國光 計畫」等一系列的軍事手段 ,展 現強烈的企圖。另一方面,在外交 與國際代表權上,國共間也屢屢爭 鋒相對,例如當時的故宮博物赴美 參展,便是蔣政權宣示其為中華正 統的證明,並與對岸的「文化大革

命」進行較勁。然而,隨著臺海間 的戰爭一次又一次敗退,反攻計畫 遂 未 持 續 貫 徹。 其 後, 蔣 經 國 主 政,將軍事目標轉移到經濟發展。 不久前,反共的呼聲彷彿還在原地 繚繞。      「光華橋還沒蓋的那時候,閱 兵、戰車都是從那條 ( 指新生南路 ) 經過的!有閱兵的時候,晚上就會 「轟」的,那就是戰車經過的聲音。 他們都是晚上,其實我們從窗口探 出去就可以看的到。」(訪談資料)

小 龍, 臺 灣 則 自 稱 此 為「 經 濟 奇 蹟」。光華陸橋是在承受臺北蓬勃 發展的重量下因運而生的,然而, 縱然頂著冠冕堂皇的愛國主義頭 銜,真正擠進橋下空間生長,並生 存的,卻是那些非被主流正統所接 受的人與事與物。此時,臺灣更旋 即陷入了政治的內憂外患,黨禁與 報禁引發了美麗島事件,而與美國 斷交,更使得情況更加艱鉅。

  「以前忠孝國小那邊是馬場。 養給蔣中正的馬,日本時代這邊就 是馬場了。以前沒有忠孝路, 路很大條,要看星星(指軍 人肩上的星數)這邊最多了。」(訪 談資料)   終於,70 年代起臺灣的經濟 成就遙遙領先對岸,媒體描述其與 香港、新加坡和韓過並稱為亞洲四 39


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 橋、舊書與光碟

  「鑒於美匪關係既成事實必將 有大批匪類赴美勢將嚴重影響大人 之行動與安全兒經一夜不眠之深思 極慮特馳電請示不知大人健康情形 是否能考慮回國並候賜示兒。」    ──蔣經國當時致電其母蔣宋美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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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一座不存在的橋

  美軍離開臺灣後,許 多 設 備 輾 轉 進 入 光 華商場,靜靜在此等 候新一任的主人。

  時值國共意識形態抗爭時期,任 何事物多少沾上了點政治味。一座 陸橋貫穿新生南路及新生北路,名 為「光華」,乃「光復中華」之意。 41


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 橋、舊書與光碟

與美國盟友的決裂,讓光復

近來自美國的產物,人們將儀器拆

中華的夢再次受到打擊。當最後一

解、研究,過程中,影響了某些人

批美軍從臺北撤守,留下的是驟

的一生。

然斷交的政治殘局,以及少了美 援支持的臺灣經濟。但美軍倉促離 開後,大批來不及收拾帶走的軍用 設備和儀器,則淪落成遺棄品的姿 態,在民間四處流散。 這批當時最新的「科技產品」 輾轉被臺灣的二手商人收買,或許 純粹只是想賺順手財,將之當成廢 鐵變賣;又或者收購者真是個識貨 的買家,看上了美國製造儀器的精 密品質,總之,這些林林總總的物 件,在美國倏然抽手,臺灣國際局 勢面臨挑戰的崩潰時局,像是某種 時代殘骸一般地匯聚到了光華商場 的攤位裡。光華商場內的二手儀器 店面,這也許是臺灣人首度如此接 42


昔 時 的 臺 北 工 專, 因 為 鄰 近 光華商場的地緣因素,對於這些電 子與機械器材,自然而然就成了最 早的需求夥伴,此供彼需之間,也 逐漸帶動了周邊的產業群聚效應。 於是,在不起眼的光華橋下,一座 燈光昏暗的商場開始慢慢成形,這 就是現今臺灣政府口中「臺灣秋葉 原」最初的樣貌。其實,日本秋葉 原的發展模式,和光華商場也頗有 幾分類似,同樣都是在二戰結束 後,以販售舊電子產品而起家,也 同樣靠著鄰近校園-前者是東京機 電大學,後者則是臺北工專-帶動 了商業發展。兩邊則不約而同地帶 動了彼此社會與科技的發展。只是 光華商場多了一份舊書特有的陳舊 氣味,或許,也可以說是歷史揮之 不去的味道。

  光華商場的功能不只是單純的 買賣交易而已,它負責的是填補各 個時代光景下不被滿足的庶民需 求, 它 是 民 間 的、 便 宜 的、 禁 忌 的、逃逸的、非正規的以及不被允 許的。嘗試去記錄和梳理這段發展 脈絡,目的要滿足的並不是窺私或 窺奇心理,我們所欲窺望的,是由 各個世代、萬千臉譜疊合而成的面 孔。

2008 年 7 月,光華商場攤商 遷入新建的「光華數位新天地」 中,此地早已成為電子產業的集散 地,臺灣各種最新電子產品,幾乎 都可以從這裡找到,一切稀鬆平 常,也不再深刻。 光華橋現在已經不在了,或者 說,在精神上,這座紀念光復中華 的橋,不算是存在過。

  舊光華商場的繁榮歲月已經成 為一幕結案畫面,當光華歲月凝結 為歷史,那些歷史歲月經過時間的 手指撫觸,如玉,便開始有了盈潤 光華;這份記憶之所以還清晰,是 因為橋下的商場,也是因為橋下的 種種活動-那些名符其實的夾縫中 求生存之舉,標記著每個老臺北居 民都歷經過的動盪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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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一攤舊書 賣的是新奇

  

   舊 書 攤 的 盛 行 伴 隨 著 那 時 國 人 開 始 培 養 看 書 習 慣, 思 想 和 禁 書 一 同 蓬 勃 引 進, 從 牯 嶺 街、 中 華 商 場, 到 光 華 橋 下 交 織 著 獨 特 的 景 象, 一 幕 幕 缺 乏 雅 致 格 調 的 畫 面, 都 活 在 那 時 候 到 訪 人 的 心 中, 卻 也 不 復 存 在。 


光華商場被拆遷的那天,衝擊 的不只是駐紮多年的 3C 業者,許 多長年來蜇伏在幽暗賣場曲折處的 二手書販,被迫打包離場。拆遷當 天,一落落霉黃皺黏的紙本字畫, 隨著各種大型工程機臺的挖鑿敲打 而狼藉一地,粉塵漫天之際,一切 場景如同從衣櫥深處奮力扒拉一件 陳舊大衣,輕輕一甩,便有數隻衣 蠹簌簌而落。歷史從不消逝,只是 被遺忘。   早在日治初期,臺灣便有「舊 書鋪」,但此時的舊書,則是來自 於中國大陸的經史子集或者章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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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但當時仍舊有些書籍會受到日 本政府查禁,例如辱罵日本的書、 淫書、推背圖等被認為有傷國體的 書籍。1920 年間,大稻埕中街與 南街成為了舊書鋪集中的本營。早 年這些書籍的流通,主要是為了緬 懷中華文化而起,1920 年代後, 中國大陸的五四運動,則強化了進 口中文書的力道,其後,臺灣知識 份子經營的「新書店」開始出現, 夾雜著中西新舊書,但清一色都是 中文圖書,而沒有日文書籍。例如 蔣渭水的「文化書局」、林獻堂與 陳盈滿的「中央書局」與連橫和黃 春丞的「雅堂書局」等。然而日本

人大力推動「國語」政策,使得中 文圖書市場日漸狹小,加上日本人 與臺灣人的購買力差距,中文書的 市場限縮到剩下研究漢學的日本學 者為主。日本人經營的新書店,新 高堂書店,則在榮町(今衡陽路一 帶)開幕,並在光復後受到東方出 版社的接收。   二二八事件後,對於本省籍的 作家自然更產生重大恫嚇,對於創 作的壓抑,讓舊書的知識傳播地位 再度提升。


肆、一攤舊書,賣的是新奇

  「光復以來快三年了,應要重 振的臺灣文學界卻還消沉得可憐; 這原因其一是在語言上 , 就是,十 多年來不允使用被禁絕的中文,今 日與我們生疏起來了,以中文就很 難得充分表達我們的意思……其二 是政治條件與政治變動 , 致使作者 感到不安威脅與恐懼,寫作空間受 到限制。」                                                    ──作家楊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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牯嶺街是臺北最早的二手書聚 集場所,書源來自於被遣返的日本 人,於是許多文人雅士便會來此尋 覓書籍字畫,漸漸地,舊書攤就成 為這裡最主要的景點。然而,政府 為整理市容,希望不再平面擺攤, 因此開始分配固定攤位,以避免影 響交通,在劃定位置後,牯嶺街甚 至到了攤位難求的結果。此後,自 1969 年以後大約 10 年左右,為牯 嶺街書攤的鼎盛時期,恰巧也是臺 灣經濟起飛的發展初期。日治時代 五十年間,臺灣書籍的生產與消費 深受殖民文化影響。其中可分為前 期的政府官僚和學者主導的調查研 究計畫,後期則為在臺的日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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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人所推動的藏書活動,較針對高 級知識分子。光復後,這些書便紛 紛流入牯嶺街的攤位,例如全套的 《臺灣舊慣調查》、《臺灣習慣記 事雜誌》、《臺灣文化誌》、《番 族習慣調查報告書》、《臺灣番族 慣習研究》或《臺灣八縣地圖》都 成為了日人留在臺灣,研究臺灣殖 民史的珍貴資料;然而,臺灣政府 在意識到這些日文書籍的重要性之 前,在光復後五十年間,又陸續被 日本的收藏家購回日本。

   其 實 牯 嶺 街 是 大 約 在 1954 年,才成為臺北有名的舊書街的, 之前則是日本官員的宿舍區。據說 最初是一小群人拿著幾張報紙、騎 著腳踏車搬來一兩箱書後,便做起 生意,之後人潮聚集,曾達到 58 家之譜;少數的店家具有門面行 號,但大多仍利用街頭空間露天擺 攤。隨著政府發布臺北市攤販管理 規則,強化流動攤販的限制,這些 流動攤位才演變成固定的攤位,一 度也讓租金高攀不下。除了擺攤的 商家,舊書回收體系也支撐著牯嶺 街甚至早期光華商場的書源,這些 回收體系的組成又分成了退役軍人 和中南部的城鄉移民。


前者是光復初期回收工作的主 力,其中又以山東人為主,隨著年 邁而不勝負荷回收的勞力工作後, 這些工作才則被後者逐漸取代。文 化大革命期間,許多中國大陸的傳 統中文舊書與典籍被沒收、銷毀, 臺灣因為加入了西方民主陣營,臺 北的舊書攤竟意外成為了「世界華 學典籍供應中心」,取代北京的地 位。蔣介石的「故宮策略」尚未奏 效,卻讓牯嶺街與光華商場做到 了。   另一個舊書的來源,則自於中 華 商 場。 中 華 商 場 在 1960 至 70 年代間,可能是三、四、五年級的 共同回憶。中華商場與附近的電影

院是生活最熱鬧的地方,有南北小 吃、市集,有點類似香港的「重慶 大廈」;那個年代的許多學生也在 此訂做制服。   更重要的是,中華商場也是很 多年輕人約會與談戀愛的地方。一 個空間思考之所以有趣,不是因為 空間本身有趣,而是在於人對空間 想像的能力。他的有趣不在於有形 的形體,而是在於無形的味道。中 華商場早期也被稱作臥虎藏龍的地 方,有許多飽讀詩書、深藏不露的 奇人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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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 橋、舊書與光碟

  然而,舊書攤產業的發跡,似 乎也不能風雅地歸咎於好古幽情之 發作。回溯當年背景脈絡,時值國 民黨的戒嚴統治期間,在嚴格的報 禁控管下,某些「黨外」書刊或是 異議言論,正遭逢嚴重的絕版危 機。這些舊書不外乎是當時黨禁與 報禁下「見不得光」的代表作。許 多雜誌或書籍,因為過不了審查制 度,只出刊或印刷一部份,就被迫 停刊或停印;而已經出貨的商品, 也因為風聲鶴唳的政治局面而找不 到適宜的落腳處,只能流落到牯嶺 街二手書攤的某個櫃子上。   臺灣經過 40 年的戒嚴時期, 堪稱世界各國之最,其中不乏異議 份子、抗爭人士或者批評當權者的 人,在高壓戒嚴時期仍懷著不平則 鳴的勇氣,前仆後繼地輸出想法, 藉以澆灌民主水分。牯嶺街的舊書 攤,在販賣真正具有歷史年份的舊 50

書之餘,也同時在販賣這些不該出 現的「舊書」-內容包含當時最前 衛或堪稱禁忌的思想。然而光華橋 完工的隔年,碰巧發生了政府為了 整頓牯嶺街,因而將當時人聲雜沓 的舊書街硬生生拆除的事件,光華 橋橋下就這麼無心插柳地安置了從 牯嶺街,甚至是中華商場遷移而來 的舊書,更匯流了這兩個地方的時 代意義。   善於審時度日的攤販們自然不 敢招搖擺攤,多半只有熟客上門 時,才會擺出新貨來熟絡招待。當 初舊書店還坐落於光華橋地下室的 時候,若在人多之時,店面往往會 非常壅擠,眾人競相爭看且空間狹 小,是故老闆對於客人花太長時間 逗留翻找的行為也會特別感冒,所 以立志「尋寶」的人們,通常喜歡 選在人潮稀少,且介於十點半到 十二點這段「新貨上架」的時間到

店裡面慢慢品嘗。如果某人在舊書 攤找到了「海內孤本」,那麼這本 書上的知識同時便會受此人寡占, 其他人則無從考察與批判其權威。 或許這也是一種藏書的成就感吧! 例如,1970 年代,臺海關係封閉 而緊張,大陸作家魯迅的「阿Q正 傳」走紅兩岸,卻被國內視為禁 書。那時愈禁的書愈賣,政府愈禁 忌,人民對禁書愈好奇,只要這些 禁書流出來,就會流到光華商場, 常常書才到書攤不久,立刻就被人 買走,用「奇貨可居」來形容一點 不誇張。


肆、一攤舊書,賣的是新奇

  美麗島事件爆發後,只出刊 4 期的美麗島雜誌幾乎人人搶著要, 一轉手賣出就賺三倍以上,就是因 為這些時代背景下的禁書來源困 難,想買不容易。禁書愈禁愈貴, 但有趣的是,一般人本來不知道什 麼是禁書,那時的新聞局卻出了一 本「禁書目錄」,把政府視為禁書 的書名列出來,發給各書商,要求 不得販售。結果沒想到,民眾都想 知道那些是禁書,紛紛跑來要買 「禁書目錄」,新聞局的置入性政 策反而幫舊書商們促進商機。

禁,這些禁書來到光華商場,反而 成為搶手貨。舊書收多了,有些書 商也成了道地書迷,一收到奇書, 就會先撈回家拜讀,看完再拿去 賣。舉凡保存完整套大英百科全 書、從中國大陸流進的中藥偏方的 手抄本或中藥書,都可能在此出 現,尤其是後者,一些中醫師只要 聽說有手抄本,花再高價也要買下 來。當然也有一些太敏感的書籍, 像是大陸文革時期批孔揚秦的簡體 字書籍,因為害怕被誤為「與匪通 敵」,書商們拿到手後反而變成燙 手山芋,都會趕快燒掉。

  另外,一些異議份子如李敖、 柏楊所撰寫出版的書報雜誌通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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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 橋、舊書與光碟

  當時的臺灣尚屬於相對純樸與 保守的社會,禁書自然也包含了腥 羶色的刊物,如《PLAYBOY》、《查 泰萊夫人的情人》等等。饒是市場 法則的道理,政府越禁止,攤販越 有管道可以拿到這些「非法」刊 物,光華商場除了購買電子零件, 也讓越來越多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顧 客聚集。尤其一些血氣方剛的青年 學生,或許和老闆使一個眼色,兩 人便快速的完成交易,而這一本本 的戰利品,又會被拿到學校或三五 好友間傳閱。   光華商場的魅力已經不只是方 便的產業聚落,更像是一個刺探禁 忌的入口。根據二手書業者說法, 《PLAYBOY》雜誌最早是由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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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進臺灣的;當時民風保守,美女 畫報要求三點不露,《PLAYBOY》 的出現簡直挑戰國人的高道德尺 度。解嚴後的光華商場,賣的東西 不變,只是原本不敢「大量進貨」 的刊物,逐漸一一浮上檯面。原本 正經的生意與不正經的生意,一瞬 間都可以攤在陽光下,越來越多人 來這裡考古、尋寶。    例 如 李 敖 這 類 的「 反 動 分 子」,三不五時便到光華商場晃 晃,看看有沒有值得拿來收藏的史 料或無法再版的書籍;學生與上 班族,則來這裡尋覓便宜的教科書 與工具書,或者乾脆就先搬了家裏 舊書來賣,再用賣書的錢買一些回 去。


肆、一攤舊書,賣的是新奇

  人潮川流不息,讓光華橋下原 本陰暗的空間瞬時活絡了起來,思 想和禁書一同被帶領到這裡,並且 不斷的沸騰膨脹,開啟了另一段舊 書的高峰期。當牯嶺街的舊書攤移 動到光華商場,攤商數由一百多變 成八十七家。橋下交織著獨特的景 象,商場聚集了近百家的舊書攤 商,地下室缺乏光線及窗戶,因此 整個地下室籠罩著二手書籍上的厚 灰塵味及夏天時人潮壅塞的悶汗 味,日光燈盡責地照亮商場角落, 這樣一幅看似缺乏雅致格調的畫 面,卻如青春的版畫。   1980 年代初期,是舊書產業 的巔峰時代,然而隨著電子業日 益發展,光華商場逐漸轉型,舊 書攤趨於沒落,從興盛時期 80 幾 間店鋪群聚的榮景,凋零到如今僅 剩 20 幾間左右的舊書店在苦撐經 營。雖然舊書攤輝煌不再,主力

換成資訊產品,但是在這塊地域的 邊邊角角,還是有許多老書攤靜靜 駐紮著,過去一本本整齊放在攤位 上的書籍,經過多年的乏人未津, 如今已經能砌起一道道沒頂書牆, 多餘的再紮捆成一落一落書磚散置 腳邊,稀微光影下,老老闆的面容 彷若某本陳年小冊上的封面人物開 始發黃起皺,當購書人潮迅速流逝 後,沉澱下的時光緩緩淤積成這樣 一幕幕暗微場景,點綴在商場四 周。如果沒有拆遷事宜的打擾,他 們就是時間的繭殼,不來也不走。 解嚴後,脫離了高壓統治的臺北 市,光華商場挑戰禁忌的功能逐漸 轉換,而成了歷史的時光膠囊。許 多人來這裡,一晃就是一個下午, 就只是為了找看看有沒有一兩本已 經絕版、來不及購置的刊物,而且 絕大多數都出奇的便宜。有時也不 乏有另外一種族群,也許平時並沒 有看書的習慣,但偶爾踅來這裡翻

翻書、繞繞逛逛,似乎也多了種文 藝青年的風雅味道。彼時的光華商 場,雖不若今日敦南誠品的人文雅 緻,但是不同時代的人們,似乎都 依戀著這份文人墨客情懷。 53


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 橋、舊書與光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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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一攤舊書,賣的是新奇

  這些舊書或許已經斑駁,封面 已經褶皺,但對於許多人來說,每 一頁都是新潮而獨特的經驗。臺北 市區原本沒有書局,或者類似誠品 這種大型書店的,從前的書販幾乎 都是從「攤」起家,一張桌子或一 捲蓆子,上面擺滿了五花八門的 書,就這麼開始做起生意,因為書 籍的稀少,知識的流通便越難能可 貴。光華商場的書攤主人,多半都 已經年過半百,做這些生意已經不 是生意,而是一段生命與生命的流 傳使命,如果不將這些珍貴資產仔 細傳承出去,下一個世代就會軼失 前一個世代的庶民歷史與記憶。   然而,平板電腦的新起,更為 後來這些一同搬遷到光華新天地、 已經寥寥無幾的舊書攤投下危機暗 影,「現在年輕人很少在讀書了, 都看電子書看習慣了。」書店老闆 如此告訴我們,不只是客源減少,

這些舊書攤從牯嶺街再到光華橋 下、鐵皮屋、光華新天地,一路輾 轉顛簸經過一代代接手經營,現在 卻和許多傳統產業一樣面臨著後繼 無人的危險。「舊書店是勞力密集 的工作,又要收書又要整理的,許 多老人家做不動了,就把攤位租給 人家。」買的人少了,過去還有賣 的人固守著,等待久久上門一次的 知客,但如果連賣的人都離場了, 那麼是不是連最後一點文化跡影都 將湮滅而去?   一攤又一攤的舊書,是否終將 不敵日漸龐大的出版產業和日新月 異的科技業,不得而知;只知道, 當時那種搜奇的樂趣,再也難以重 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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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一片過時的

大補帖

  隨著時代的演變,電子產業在臺灣慢 慢出現生機,讓光華商場原本經營舊書攤 的店家一一退出,原本偷偷販賣的色情書 刊,紛紛轉為半公開的光碟。大補帖,即 是燒錄了幾十種商用或版權軟體的盜版光 碟,他的出現成為那時學生的最愛,卻也讓 那時的臺灣被國際列為盜版的調查名單。


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 橋、舊書與光碟

  1990 到 2000 年 間, 光 華 商 場正從舊書攤與視聽影音器材集散 地轉型為所謂的東京秋葉原。隨著 電腦器材逐漸便宜,已成為學生打 工族消費得起的商品,需求量日 增,許多店家在經營壓力下,紛紛 轉型投入電子產品的銷售。   隨著新興的光碟產業崛起,大 概也是商場蛻變的速度越來越快的 時候,「解碼光碟,要嗎?」這樣 的一句詢問好像成為光華商場的迎 賓招呼,原本偷偷販賣的色情書 刊,紛紛變成可以半公開的光碟 片,架上堆滿一張張玉體橫陳碟片 封面,路過的行人不是大方駐足尋 寶,就是紅著臉快步通行,讓原本 頓時破落的空間頓時香豔綺麗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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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而原先濃濃的歷史氛圍和書香 氣息也跟著這種轉變而慢慢淡化。   雖然成立之初,光華就被公認 為電子產品的集散地,到了資訊產 業興起後,光華橋又成為大補帖、 A 片 與 盜 版 遊 戲 軟 體 的 拍 賣 場。 「大補帖」原本是某家廠商泡麵的 名字,曾幾何時,也成了這些電腦 族莞爾的一段過去。大補帖,顧名 思義就是燒錄了幾十種商用或版權 軟體的盜版光碟。光碟裡的軟體, 若要計算版權費用,恐怕都是幾萬 塊錢起跳;而大補帖的價錢,頂多 也只是百來元而已。還記得不到四 年前,臺灣還被國際,尤其是美國 列為盜版的調查名單內,大補帖的 出現,正是讓港臺的代理商氣得牙 癢癢的頭號名單。

  在大學工程相關科系授課的老 師,除了照著教科書上課、講解習 作,當然也會在課堂上讓大家練習 幾個工具軟體,有製圖的、有計算 輔助的,或者製作動畫。然而,在 那個電腦尚不普及的年代,走出了 電腦教室,這些軟體應用便好像成 為另外一個世界的東西--既抽象 難解,又難以取得,動輒幾千塊的 正版軟體,對一干窮學生來說,怎 麼可能在課後輕易取得呢?於是隔 壁的北科大,甚至遙遠一點的臺科 大與臺大學生,便有志一同地到商 場內「求救」。


伍、一片過時的大補帖

  從硬體到軟體,從書面再到數 位,光華商場見證了臺灣一步一步 走入資訊時代的過程。光華商場成 為了一種兩極化價值觀的交界處: 喜好舊書收藏與老歌的消費者,與 情慾和物慾橫流的盜版色情與遊戲 光碟的銷售處。支持正版是一種道 德觀,但面對一套自己期盼已久卻 買不下手的軟體,只要不到一半的 價錢,正與邪的抉擇便會開始在心 中擺盪。  

  自數位科技發展以來,所有實 體的「書面資料」,只要一片薄薄 的光碟,就能夠通通搞定。當燒錄 與複製的機器剛出現,卻普遍無法 被大學生或上班族負擔得起的那幾 年,「盜版」或「山寨」的商品急 速攻佔了消費市場,讓天價般的正 版產品毫無招架之力。光華商場集 結了原本的電子產品購買人潮,又 因為鄰近學校佔盡地利之便,很快

地,這裡變成為了一個複合型的商 圈,有賣飲料、蛋餅或各式小車的 攤販;有下班下課後的年輕的情侶 或學生族群,會來這裡光顧;有不 想回宿舍的大學生、工程師或上班 族,興致勃勃前來自己的「秘密基 地」補充貨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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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5 年光華商場入口    觀察當時的入口,不難發現 許多象徵國民黨的符號─梅花、傳 統宮廷匾額、紅白藍三色,只不 過,它們終究是符號罷了。由於光 華商場身處暗處,許多不見容當時 政府的思想輾轉來到此地,光華概 念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異議政治與 精神的避風港。在壓抑的年代,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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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被視為一種放縱,商人欲尋找一 個展示大型電玩的空間,人們又想 尋覓一個宣洩出口,兩股勢力便匯 流於光華商場。


伍、一片過時的大補帖

  國中時第一次跟表弟坐公車到 臺北,就是到光華商場買勇者鬥惡 龍的攻略本, 我這個莊稼俗還怕 迷路,買了趕緊回家,過沒幾年就 到隔壁(台北工專)去唸書,除了 假日之外,每天在附近打混不過都 是在地下室找書比較多,呵!那時 還不會電腦只會任天堂紅白機 所

以我的回憶應該是對舊書攤比較有 感情……大二時買了一臺 286 就更 常去買一些盜版遊戲(當時全是盜 版啊!哪有正版?) 大學唸書功 課不好,那邊常常出一些新玩意, 一本電腦的書更不到一百塊, 讓 自己覺得很先進,幫自己找回一點 讀書人尊嚴。

──有人對於光華商場的回憶便是如此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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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書攤雖然在形式上不敵資訊 產品,但在某些方面,也被保留了 下來,那就是情色文化的集散。對 於一些工程科系,班上男生一堆, 不擅長社交的人,在宿舍的漫漫長 夜,總覺得該找點事做,光華商場 裡,腦筋動得快的,便相準了這龐 大的「商機」。應該可以稱為臺灣 最 早 的「 宅 經 濟 」 吧? 日 本 的 動 畫、遊戲光碟,以及A片-所謂的 「愛情動作片」,紛紛湧入光華商 場,讓這裡繼電子零件和泛黃書刊 後,多了點綺麗香豔、臉紅心跳的 曖昧氛圍,也讓不懂電腦的人在這 裡, 照 樣 能 夠 滿 載 而 歸。 話 雖 如 此,也不是所有族群都能夠在這裡 入境隨俗,第一次來這裡的女生, 多半是無法融入這兒磁場的,只能 看到一群男生在這裡低頭選貨,甚 至老闆也很阿莎力地主動介紹哪些 「熱騰騰」的新鮮貨到了。    早 先 沒 有 光 碟 片 技 術 前 的 62

1950 到 1960 年代,「色情刊物」 已開始在臺灣出現,起初是用較陽 春的剪貼,將國外的雜誌與圖片編 輯而成的美人圖或春宮圖,1970 後才有了正式輸入的情色書刊。隨 著牯嶺街的遷延,便輾轉來到了光 華商場。80 年代初期,日本的色 情影片才在臺灣逐漸增加;1993 與 1994 年,光華商場也出現了大 量的色情光碟,除了附近的上班 族,更有學生混跡其間,在某個層 面來說,成為了許多青少年性知識 啟蒙的管道。光華商場成了「慾望 城市」的窗口,分為體制外與體制 內;體制外通常指的是門口邊賣無 碼色情片的流動攤販;體制內指得 是光華商場內十多家情色光碟專賣 店,他們既競爭又共生共存。90 年代後期,臺北市政府礙於強大的 民意壓力下,下定決心積極掃黃, 也包含了這些色情書刊的業者,其 中不乏黑道份子,對於當地治安造 成嚴重挑戰。

  光華商場無論再加裝空調前 後, 都 給 人 一 種 深 閉, 且 充 滿 觸 覺、味覺與嗅覺刺激的經驗可能來 自於密閉的空間、陳舊的書本、積 水的廁所或摩肩擦踵的人潮。從絕 版舊書、資訊與電子產品到色情 光碟,光華商場其實是個以男性 為主流的消費空間。從藏書者到 獵書者的角色,亦不乏有人比喻 作男性的身體實踐,書本身便是陰 性或女性的象徵。而某些禁書或絕 版書籍的稀缺性,更讓愛書人之間 產生了競爭性,例如將書本先藏到 某個角落,待帶足了錢後再來將他 買回。商品的低價,又成了購買慾 的最佳春藥。而這種以男性為主體 的組成,又恰恰好助長了色情產業 的萌芽與生根,夾雜著性與競爭的 場合,臺北市、甚至是臺灣其他地 方,可能都難以找到類似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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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一片過時的大補帖

  大補帖與盜版時期,反射出市井小民在物質和消費能力之間的拉扯, 一張張塞滿軟體的圓形碟片,永遠填不滿購買人的需求-遊戲會改版、 音樂會出新專輯,但在人人慾望無窮、財力未逮的情況下,大補帖補的, 正是人們虛榮與需求之間的漏洞。   臺灣在 90 年代後,嘗到了經濟奇蹟帶來的轉變和解嚴之後的自由, 光華商場的角色功能,也隨著臺灣政經脈絡而起伏轉變,從歷史桎梏下, 提供異議思想的心靈避難所,成為解放現實與虛擬世界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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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 拆除聖地 2008 年,光華橋在失去疏通交通的功 能下拆除。現在的光華商場,營造出整 齊、規矩的樣貌,試圖打造日本秋葉原, 然而臺北市民情牽於此的,卻是無以名狀 的幽古氣息,是與年少記憶不謀而合的青 春暗號,然而光華商場的記憶地標,承載 的卻是不同年代臺灣民眾的年少歲月。


隨著鐵路地下化日漸完工,北 市的陸橋開始陸續拆除,大眾運輸 工具從地面上來到地面下,光華橋 逐漸失去疏散交通的主要功用,於 2000 年起,出現了拆遷問題。一 直到了 2005 年,時任臺北市長的 馬英九正式宣布拆除光華橋。   2007 年,光華橋因都市計畫而拆 除,橋下的商場也在這波拆遷潮中 另起爐灶。一臺臺怪手拆除了光華 橋,卻拆不去臺北人的共同記憶。


陸、拆除聖地

光華商場是臺北市極少數人潮 洶湧的市場。32 年前你們提供了 光華橋下的地點,並且用低廉的租 金租給他們使用,光華商場的攤商 是不會忘記這些功勞,所以在九0 年代資訊起飛時,他們比誰都更努 力,運用低租金及交通便捷的條 件,創造今天聞名中外知名度及繁 榮的功勞,這些是你們用低租金所 能彌補的嗎?   所以你們忘了這一百多個攤商 所立下的汗馬功勞,忘了光華商場 所代表的臺北特殊文化!你們只想 到如何利用這些空間來充實臺北市 的市庫,卻落得一個利字當頭、厄 殺生機及與民爭利的惡名,這樣值 得嗎? ......

  另外,你們可曾想過,在他們 喪失競爭能力的同時,勞保局的希 望廣場也將改建為更大的產業資訊 大樓,未來他們將如何迎戰?所以 若將光華商場的攤商安置在 2 或 3 樓,一來除了被一樓的店家截斷商 機之外,二來又沒有能力迎戰日後 出現的大量同業,未來無法保留光 華商場永續經營的能力時該怎麼 辦?                    ──攤商的反彈浮上了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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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決定影響衝擊最大的不 是來來往往的行人過客,而是在種 種歷史脈絡發展下,已經在橋下發 展成一定規模的光華商圈。拆遷必 須經過一年的過渡期,遭到居民反 覆陳情與抗議。經過了無數次的連 署抗議和協商,政府終於在光華橋 隔壁的停車廠搭建臨時攤棚,讓商 家們可以繼續營業。   搬到鐵皮屋的光華商場仍然是 光華,卻已褪去了存在於臺北人心 中的風華外衣。來到鐵皮屋裡,光 華商場終於擺脫了橋下的陰濕狹隘 氣息,但即使有了新穎裝潢、有了 寬敞走道、有了明亮光線,面對如 此直截了當矗立在陽光下的光華商 場,人們竟是沒來由地感到一陣陌 生與疏離,這種過於整潔秩序的場 域,實在難以讓熟悉光華老客人再 次激起當時尋寶的激動與熱情。撤 除了神秘感和隱匿感,光華商場就 70

不再吻合記憶地圖上的相同座標; 原來,人們來此,所念想的不只是 一兩本工具書、一兩張 CD 光碟而 已,他們情牽於此的,是無以名狀 的幽古氣息,是與年少記憶不謀而 合的青春暗號。現在的光華商場移 到了新建而成的數位新天地大樓 中,整齊、規制、方整,大幅牆面 廣告隨時展現最先進的電腦配備, 面對市民大道的招牌顯示著「光華 商場」四個大字,憑藉著 LED 燈 光規律地更換顏色,營造出炫麗的 科技感。   偌大的 3C 產業鏈從橋下整個 搬遷到鐵皮屋,再一齊轉移到現在 的新天地,雖然仍有幾家攤販留守 於舊光華,但對學生時期游走於舊 光華的人們來說,當時的感覺已不 復存在。拆橋時,臺北人原本一心 期望政府能不負眾望,將當時的光 華商場榮景昇華,使它蛻變成一個

乾淨舒適的臺灣秋葉原,然而,人 們現在回首過往,懷念的反而是一 開始雜亂無章的小橋下生態,人們 嘴裡談起光華,最先浮想到也是沒 有規制、擁擠凌亂的商場畫面,更 遑論最初說要打造的一切,所謂臺 灣秋葉原的夢想,現在想想,似乎 也淪為一個口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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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城市也許也有它的生命時 序罷?有些地方老去,有些地方將 起,也有些 地方就如光華這 般,蛻去了老舊外皮懷抱著前塵記 憶 準 備 新 生。 對 五、 六 年 級 生 來 說,光華新天地就像是一幢錯置的 鋼筋水泥大樓,包夾著熟悉的店家 面孔,試圖以現代化語彙擬仿從前 的光華樣貌,但對於八、九年級生 而言,這棟光華新天地,就是他們 接觸光華商場的起點,也許,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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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十年二十年後,這幢現代大樓 也會建立起它獨有的時代氛圍,也 會與另一群人們,共譜出屬於他們 的光華記憶。   我這位朋友,來光華商場買東 西,不只因為價格。他讀高中時, 迷上組裝收音機、音響甚至電腦, 有空就來光華商場找零件。他手指 著二樓一家店說:「以前我經常到 這家店買零件,每次都哀求老闆再

便宜幾元。」朋友嘴角掛著微笑。 如今他是富有的「電子新貴」,窮 學 生 的 日 子, 只 是 回 憶 的 一 頁。 「如果沒有那位老闆當年熱心教 導,今天我不會走上這一行。」他 語氣中帶著惆悵,接著說:「這裡 好像日本秋葉原,什麼最新東西都 有。比起秋葉原,這裡簡直像菜市 場,但我喜歡這裡的人情味。」


電腦族林先生是以前光華商場 的常客,從學生時期就常逛光華商 場,聽到光華商場即將落幕,特別 在最後一天來到這裡,看到攤商 一一打包,有感而發地說到:「這 是我假日或打發時間時的最佳消 遣場合了,小小的空間雖然擁擠, 但卻在人擠人的空間中,不經意找 到自己尋覓已久的寶貝,尤其這裡 的舊書攤簡直就是寶庫,許多絕版 書,都可以在這裡找到,而且還

非常便宜。」光華商場是大家共同 的回憶,林先生的陳述也是大家的 心聲,攤商跟顧客對光華商場的難 捨之情都溢於言表。電子產品、舊 書、盜版光碟,一路鋪展成光華商 場的生命譜系,同時吸取著臺灣經 濟發展、政治氛圍、歷史脈絡的養 分而生長。  在我職場正當奮袂而起的階段, 由於採訪產業及市場行情新聞,起

初網路環境尚未成熟,為了充實財 經相關背景資訊,除了仰賴報社資 料室有限的歷史檔案外;透過我短 暫觀察,立即相中光華商場,直接 搗進這個斂秘藏珍的寶城,果然每 次都盡窺無底書囊,每次都不會空 手而回。憑藉我不定期從光華商場 搜尋購買的過期書刊,回家慢慢參 閱,獲益匪淺,也逐漸成為我補強 採訪深度的重要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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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 華 商 場 拆 除 時 大 降 價, 祈 福、 昭 告 天 公 與 土 地 伯, 要 搬 家 了,人心不安。中華商場於 1992 年拆除,這裡原本是國民黨為了安 頓來臺的大量老兵,於 1960 年建 設的綜合型商場。拆除時的那些年 頭, 人 心 惶 惶, 店 家 無 不 降 價 出 清,賣出的不是商品,而是三十年 來落地生根的情懷。是否一如攝影 師阮忠義在鏡頭裡所看到的,新生 代總是不知鄉愁為何物?或許也像 那商場裡供奉的三山國王,回到了 南部的故居,等拆遷過了,期待回 到新的商場。   當時人情味很重,大家會攜家 帶眷的來逛街、買舊書、尋寶,像 我們那時的古董,仿冒品沒有很 多,有些是真品。以前的古董或許 跟年代有關係,八十年代,經濟起 飛,那個時候很多人炒股票,所以 有錢人很多,賺了錢,他們就來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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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這是很令人懷念的,之後電子 廠品才有。當時的舊書攤各式各樣 的都有,有歷史、有武俠的,很多, 古畫也有,中國、西洋都有。電玩 也都會賣,後來可能有一些負面消 息,黑道不敢到裡面買賣,就會變 成在大門口有出入點,他們在外面 做交易,所以後來政府嚴格禁止, 商場進出口有政府告示,黑道漸漸 的消失滅跡。(訪談資料)     對於不同年代的臺灣民眾來 說,談起光華商場也許激起的是不 同聯想,但毫無疑問地,無論哪一 個世代,都同樣共有著名為「光華 商場」的記憶地標,用以支付年少 歲月的種種斑斕。縱使隨著歲月時 空的變遷進展,商場內販售的載體 各異,然而萬變不離其宗,從紙媒 到電煤,光華商場終歸是內容產品 的大型匯集地,召喚著各個時代、 形形色色的人們前來挖掘流連,前

來尋覓心之所嚮而一飽所願。當今 的光華數位新天地,無法比擬那年 的風華絕代。從舊書、禁書,再到 盜版光碟、色情資訊,一個湊合而 生的橋下商場,一些見不得人的商 品產業,在長長一段保守壓抑的時 代 氛 圍 底 下, 雖 無 光 環, 卻 有 暗 湧。


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 橋、舊書與光碟

  另一段被連動的故事還有光華 玉市,其為臺灣第一個觀光玉市, 過去橋下人聲鼎沸時,玉市人潮絡 繹不絕,除了遊客的佇足逗留,更 不乏許多鑑賞家、收藏家特地前來 玉市翻翻撿撿順便淘寶;然而,隨 著臺灣的經濟結構變化,伴隨著繼 之而來的社會型態改變,現今的光 華玉市早已無法再聚集玉石文物愛 好者的目光,以「冷清」兩字來形 容現在的觀光玉市並不為過。其 實,光華商場的興起,與這些玉市 關 係 密 切。 光 華 商 場 成 立 之 初, 也曾經經歷生意清淡的日子。到 了 1979 年,中華商場的骨董家與 電子零件業者才進駐。字畫、骨董 與玉器,使得人潮聚集起來。隨著 1973 年忠孝東路的整建,臺北市 東區崛起,使得光華商場的區位, 在幾年內成為臺北都會中心的樞 紐。1981 年袁集成先生成立骨董、 字畫與玉器的拍賣會,日本人都指 76

定 來。1984 到 1988 是 骨 董 的 鼎 盛時期。   現在的光華玉市,大多數的貨 源都是來自於中國大陸,價格自然 比不上在中國當地購買來得便宜, 選擇性也相對有限,再加上市場上 充斥著假貨疑雲,因此來到此地的 觀光客鮮少能夠被這些商品吸引, 買賣交易減少,也難再有以往盛況 空前的光景。如今光華玉市的攤販 多半是以副業的型態在經營玉石生 意,許多人是出於興趣理由而不太 計較盈虧收支,所以即使光華玉市 已經不復當年來客雜沓的交易盛 貌,至今還是能看見玉市中有不少 攤商聚集,形成光華商場周邊的特 殊風貌。   陳儒修以臺灣的電影發展作為 透視臺北的變遷。1980 年代的臺 北,以城市墮落、純真失落的角度

刻劃。而在 1990 到 2000 年以後, 臺北被放在一個國際化的定位上, 許多建築拆遷後產生的後座力,讓 城市的居民或海外游子不勝唏噓。 臺北市個急遽發展而獨特的地方, 然而在都市發展的經驗當中,幾乎 每十年就要經歷一次將舊有都市記 憶拋棄,以便容納新的都市景觀的 經驗,不僅不同世代缺乏對臺北城 市的共同記憶,許多細膩而感人的 回憶,也在地景消失之後令人遺憾 與緬懷。   


如 今, 橋 下 的 商 場 歷 經 了 重 建、搬遷,昔日供養臺北盆地發展 的瑠公圳也早已被瀝青道路所覆 蓋,只能埋沒在新生南路下靜靜躺 臥著。事實上,迅速搭上現代化腳 步的臺北、這座曾經擁有全球最高 大樓頭銜的現代化大城市,早已經 沒有農地需要被灌溉,但這來往雜 沓、日以繼夜的商業人潮,卻始終 無法像昔時的灌溉渠道一樣,滋潤 乾涸的城市記憶。建築與攤商拆遷 的工程早已完成,但那一層層的時 代意義,要如何清除呢?


柒 歸屬 聖地的子民   光華橋拆除後,仍有根留於此地的人 們,在油膩鹹香的食物氣息與鍋鏟相擊 聲之間,人潮如同拾穗者,一一拾起那 些遺落下的金黃故事。平凡的小吃攤販、 平凡的日常工作,日復一日,他們比起 啣著青春來此挖掘遊歷的人們,擁有更 綿貫完整的光華記憶。


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 橋、舊書與光碟

  朝聖包含幾個要素:一個聖地 的存在、具有空間性的路程以及在 旅程前、後,或到達聖地時,被個 人或群體所完成的儀式。臺灣的夜 市文化,多半都是從廟宇等信仰中 心為主,廟公或者祭祀人員,或主 持祈福,或協助進香,周邊則因為 香客或信徒,聚集了各式各樣的小 吃。光華商場附近也聚集了一片小 吃攤商,或許,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吧!不同的是,一般的廟宇依舊會 有信徒參拜,光華商場呢?在拆遷 的最後一天共同祭祀後,看熱鬧的 群眾或遊客,便一哄而散了,留下 的則是一群堅守這塊聖地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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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完成 這些儀式。   那些看起來像是初次擺攤的學 生,看見警察還慌亂地收攤跑路, 但這些餐車老闆顯然老神在在,動 也不動,拿了一張罰單就當作全日 護身符。對人們來說,光華商場的 美並非井然有序,而是一種雜亂又 神秘的氛圍,當光華商場做為一個 存放不被主流社會接納的人事物的 空間,驟然將之攤在陽光下反而喪 失它的味道。


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 橋、舊書與光碟

  新生南路一段 12 巷,每到中 午和傍晚五六點放學、晚餐時間, 人語便開始沸騰,雖然附近商圈因 著遷址重劃等等因素,比不上以往 的熱鬧與人情味,但是在深入巷弄 沿家挨戶的尋訪過程中,我們還是 遇見了那些根留於此的人們,在油 膩鹹香的食物氣息與鍋鏟相擊聲之 間,人潮如同拾穗者,一一拾起那 些遺落下的金黃故事。平凡的小吃 攤 販、 平 凡 的 日 常 工 作, 日 復 一 日,他們比起啣著青春來此挖掘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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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的人們,擁有更綿貫完整的光華 記憶;又或者說那些招呼么喝的口 音、煎煮炒炸的噴騰氣息,早已深 融進歷史肌骨當中,是光華記憶擁 有著他們。直到現在,這些溫馨可 親的面孔依舊停留在那裏,以同 樣的生活姿態,烹調一樣的味蕾記 憶,並且偶爾在話語中聊起遠遠的 曾經。食物、滋味、氣息,成為這 場溯時之旅最重要的媒介。


以前,新生南路一段 12 巷並 沒有專門的飲食店,最早出現的是 一位邱太太所開的便當店,這間便 當店在當時可是專門做五專生的生 意,譬如在揮汗如雨的聯考季節, 店裡的便當訂單就會蜂擁而至,小 小的空間竄雜著各種食物氣味,整 個店裡上上下下一齊忙碌著,就是 要趕在時間內備妥考生們的戰力食 糧。賣便當的美遙姊過去也曾經在 那裏打工過,幫忙處理包便當的工 作,包完後再負責坐著計程車,提

著一大袋熱騰騰的便當到各個附近 的學校為學生們送便當。   這來來往往間,多少朝聖者也 無意間進入了朝聖的最後階段,填 飽肚子,也填飽心靈。就像談到溫 州街,有些人一定要逛逛某間書店、 吃吃某間餐廳,才算是完成了自身 的「儀式」。享用這些不同的食物, 彷彿作為連結記憶與歷史的儀式。 這些人也很樂意受到採訪,訴說他 們與這塊聖地密不可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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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煎包   很久以前,光華橋旁邊的油飯 攤,常常會看見一位小妹妹幫著母 親出來賣油飯,對小小年紀的他來 說,三不五時就要推著飲料推車跑 躲警察的任務,已經成為了一種家 常便飯。31 年後的現在,位於新 生南路一段 12 巷的巷口附近有家 水煎包攤位,負責坐鎮的是一位充 滿朝氣的女性,從他清秀的臉上絕 看不出近四十的年齡。他,就是街 訪巷弄口中的美遙姐姐。美遙姐姐 的成長軌跡幾乎都是環繞著光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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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在他的腦海裡,就藏著光華這 三十多年來的變遷圖譜。而美遙姐 的丈夫-李國慶則來自於香港。李 國慶小時後便隨著父親來到臺灣, 選擇在臺北光華一帶落腳,就這 樣,緣分的種子在光華橋邊埋下, 國慶大哥與美遙姐姐相遇、相戀, 最終開花結果修成一段美滿姻緣。 這是一對常常令人感到溫暖的 夫婦,有時會遇到一群孩子來光 顧,有幾位身上沒帶什麼錢只能站

在一旁看著的情況,此時他們總會 笑笑地遞給那些孩子一粒水煎包, 「沒什麼關係,就讓他們吃啊 !」 他們總是習以為常地這樣想著;又 譬如每一次向熟客購買水煎包,他 們總是會多放一顆在袋子裡,儘管 一再的推謝,他們還是堅持要讓客 人多吃一點;就連店租,自從知道 房東總會將他們這筆租金當作善款 全額捐出時,美遙夫婦便默默地在 每一個月多添上三千元,希望也能 夠盡一份心力。


剛出爐的水煎包米白蓬鬆,底 部微微焦黃,雖然外表不若有些店 裡賣的水煎包那般碩大飽滿潔白, 但蒸騰的水蒸氣間夾帶著陣陣麵香 餡香,依然逗人食欲。美遙姐姐總 是說,他們的水煎包雖然不漂亮, 可是絕對不會為了增加賣相而添放 防腐劑或是漂白物。水煎包攤子都 是請顧客自行找錢,放零錢的小盒 子就放在水煎包爐的前方,其實, 站在攤子裡頭幾乎是看不太到顧客 到底放了多少。他們笑著認為,這

樣做除了基於「衛生」因素,同時 也是在建立一種「信賴」關係。

/美瑤姊、國慶大哥的水煎包遠 近馳名,擔心鈔票、硬幣上的汙漬 汙染了水煎包,他們總是要顧客自 行將錢投入攤位上的小盒中,這是 一種持續多年的默契與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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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血糕 在美瑤姐的水煎包攤附近,

老闆娘會打開花生粉罐,用心的將

豬血糕老闆用他極具穿透力又豪

花生粉平均裹好在豬血糕上,只為

氣逼人的大嗓門對學生喊著:「嘿

了確定豬血糕上沒有任何香草屑。

同學,我已經延畢好幾年啦,校

近年來售價跟著物價上漲,依然受

長不讓我畢業!」這間豬血糕是

到歡迎。坐下來嘗個兩口,回憶當

北科學生與光華商場熟客津津樂

年光華橋下的光景,是許多人來此

道的美食景點之一。在八德路 82

的目的之一。

巷口的豬血糕,人來人往的下午時 段,老闆與老闆娘忙碌的身影不曾

「畢不了業、畢不了業」是老闆

停過,兩人總是不說話就能懂彼此

的口頭禪,或許他從不曾打算從光

的默契,一人製作料理、一人招呼

華畢業吧!

顧客。 儘管備料過程繁瑣,但是希望 給顧客最好吃的豬血糕,每一個從 他們手中賣出的豬血糕,都是他們 心血的結晶。有些顧客不吃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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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歸屬-聖地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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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 橋、舊書與光碟

炸蛋餅   新生南路一段 12 巷,離水煎 包店約莫 15 公尺處,有一間看起 來幾乎是全光華最老,實際上也屹 立近乎半世紀老攤販,那是一家開 在光華商圈近五十年的老店-炸彈 蔥油餅。   螢光黃色的塑膠牌上寫著四十 年老店,大大的鍋爐總是噗嘟噗嘟 地滾著沸油,只見老闆娘熟練的往 油鍋中擲下餅皮,立時啵哩哩啵哩 哩地響起一片脆耳的油炸聲。這家 靜佇光華即將邁入半世紀的蔥油餅 老店,即便市場上出現越來越多花 稍口味,他們仍然堅持以傳統的方 式,保留最古早懷舊的味道,老闆 娘略帶驕傲的一件市,有一位 80 多歲的老先生,總是喜歡到他這裡 買蔥油餅,這位老先生跟他說,吃 過那麼多家蔥油餅,但是就是忘不 掉這間店獨有的,最令人懷念的味

道。餅店老闆和美遙姐姐一樣,也 是位老光華人,雖然出社會後並沒 有選擇繼續留在光華商場工作。 然而離家闖蕩了一陣後,適逢 921 大地震,遭遇到了一些損失,這才 決定要回到最初的根,回到熟悉香 氣的懷抱作為新的起點,於是毅然 接下家裡賣炸蛋蔥油餅的生意。   美遙姊說,炸彈蔥油餅店的阿 姨和奶奶都會在七點的時候收攤, 將店面交棒給另外一位老奶奶繼續 經營,而那位老奶奶其實也是經過 阿姨的口授心傳,交給他製作炸彈 蔥油餅的技巧,讓他能夠有個謀生 之技。但是,在訪查的這段期間, 一直都沒有看過晚上交班的老奶奶 出現,據街坊鄰居透露,老奶奶最 近被診斷出癌症,身體虛弱而無法 開業做生意,因此阿姨和奶奶最近 也都會忙過七點才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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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回憶起光華周遭從前的樣 子,他說,隔壁的 CD 店旁邊在過 去總是堆放著一捆一捆的木材,而 這條街的街貌也大有不同,從前放 眼望去都是成排的磚造矮房,直到 近幾年才一一拆掉。他也說到,小 時候他就住在附近,因為周遭恰好 又是軍眷區的關係,每逢國慶日時 都會有閱兵、戰車經過,當時年紀 還小的他都會從窗口探頭好奇觀 看,也會常常到當時還很大的北科 操場玩耍,只可惜當年那些場景拆 的拆、搬的搬,現在一切都不一樣 了。

  


柒、歸屬-聖地的子民

其實,炸彈蔥油餅店的阿姨並 不是從早到晚都在經營光華商場的 攤位。根據他本人說法,他的本業 是在賣玉,並且在市立圖書館城中 分館下面的商場裡開了一間小小的

鋪子,大約從早上開始擺攤,直到 下午一點左右收攤,接著又匆匆趕 回光華,繫上圍裙洗手開業,從阿 姨身上,似乎看見臺灣婦女最樸實 無華的堅韌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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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腸    香腸伯的香腸,幾乎是光華

商場的標籤之一,所有路經這裡的 人們,幾乎都要嚐上一口香腸才能 獲得到此一遊的安心,因此,香腸 伯大概早已成為北科學生、附近居 民和許許多多光華遊客的集體記 憶。   光華橋還在的時候,香腸伯都 會在商場正面左側入口擺攤,他在 腳踏車後座裝著一個方型的鋁爐 子,細白熱氣蓬蓬,有風而過,香 腸微帶焦熟的香氣四溢流竄,路過 的人無不投降。據說,香腸伯從前 在那裏擺攤時,都會邊隨性地轉烤 香腸,一邊東張西望地確認有沒有 警察在附近;有時候,他會特地跑 到中段的門口多警察,但也有時 候,你會赫然看見他就站在正門 口,一派輕鬆地警察聊著天,這幅 景觀往往代表著香腸伯今日已經吃 了一張罰單,一天一張,這是警察 和香腸伯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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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歸屬-聖地的子民

  也如大眾記憶中最懷念熟悉的 傳統式香腸攤一樣,香腸伯的攤子 上總是擱著個大碗公和幾粒骰子, 讓買香腸的客人能夠順便小賭怡情 一番,這是香腸伯從很久以前就有 的「待客之道」。有一段時間可能 警察多了,大碗公和骰子的出場機 會也少了,幸而現在在路過北科後 門,這搖骰一賭又成為最稀鬆不 過的日常之事,也成為北科學生 眼 中, 香 腸 伯 的 招 牌 特 色 之 一。 香腸伯的攤位東移西遷,最近一陣 子固定出沒在北科建國南路的後 門, 每 到 下 課 或 放 學 時 間, 那 個 香氣四溢的小攤就會被學生迅速包 圍,就算曾經的光華橋已經不再, 人卻在。 時間的流逝,讓光華商場的面 貌停留在人們的記憶中,但是當人 們-無論是舊客或新知,看見香腸

伯略顯破舊的古早攤車,看見烤爐 上一根根紅中帶褐、鮮肥飽滿的油 亮香腸,或許剎那間,又能回到那 髒 亂 了 些, 卻 處 處 人 聲 鼎 沸、 熱 鬧、人情味滿溢的舊時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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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歸屬-聖地的子民

每個聖地都有自己的子民。聖地麥加曾經是穆斯林-包括穆罕默 德,遭受迫害並逐出的地方。當穆罕默德和他的追隨者掌控麥加時,他 們使麥加成為聖地。聖地則確保每個穆斯林在此都能感到安全。光華商 場也有自己的子民,也有各自的信仰,群體的記憶則化為日常儀式的一 部分,沒有人干涉、也沒有人可以打壓。聖地的神聖性,因為這些人多 樣化而超脫宗教意義的儀式,暫時被保留了下來。 以前就是有人認識三重的一個廟公,大家都會一起去進香然後就認 識了,就想說市場要有個廟,所以就把他請過來(聖安宮)。(訪談資料) 聖地的子民協助外來者完成儀式,也發展出自己的儀式,維持與土 地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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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 結尾

尋找回程    每一本書、每一段路、每一間小攤 販,喚起不同人不同的回憶,在這塊聖 地上,匯集了臺灣民眾過去在底層壓迫 中求生存的意志,當朝聖者走完這段旅 程後,心中的所見所想皆能在回程的旅 途上,將具有時代性的象徵的光華精神 傳播出去,滲透在更多不知曉這段舊地 回憶的人們身上。


光 華 商 場 之 所 以 成 為 聖 地, 乃因為其匯集了臺灣民眾在底層 壓迫中,求生存的意志,無論是 舊書或光碟,都只是一個時代性 的象徵罷了。但時至今日,每一 本舊書或光碟,仍喚起不同人不 同的記憶。朝聖就像是前往一座 山的頂峰,每一個人只能走在自 己道路上,並且無法得知其他人 所接收到的景色。朝聖不只是旅 行,他也包含了對於儀式、聖體 和聖地的比較。除此之外,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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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關乎到回程,包含了攜回紀念 物以及對於沿途冒險的敘事。空 間與時間的旅程對於物理上的朝 聖行為是個重要的部分,但這個 儀式的過程,則包含朝聖者的內 在與外在的超越。朝聖者在回程 時,將所見所聞以及聖地的意象 再擴散出去,滲入到其他未參與 這場旅程者的日常生活中,例如 麥加或耶路薩冷。   

朝聖者帶回來的不只是故事、 照片或紀念品,而是一些改變與 這個世界關係的洞見或感覺。時 至今日,新的地標與新的道路(新 生南北路)拔地而起,捷運板南 線也從旁穿行而過,將光華商場 周邊一帶收編至現代臺北的街景 當中。擁擠,擠的是那種極欲脫 離現狀、改善生活的那段掙扎; 悶熱,悶的是權威統治下的壓抑 與禁錮。光華橋在一段又一段歷


史偶然與機緣的交錯下,築起了 臺北市發展的另一座世外桃源, 但是這段發展過程,卻又不是光 榮鮮明的檯面紀錄,也不是官方 主導的建設過程;相反地,是光 華的發展歷史,書寫的是那些被 主流威權貶謫為次等內容、次級 經濟、次等居民的人事物,默默 被流放到城市罅縫中,掙扎落腳 的過程,光華的存在,彷彿就是 象徵著在主流文化與權威勢力下, 還有一群附屬品在默然滋長。當

局最初的希望是將交通疏散到橋 面上,帶動城市的發展,殊不知 橋下開始集合了一群人,集結了 另一個反動的、與官方相違逆的 文化。   除了八、九年級世代,多數人 想起光華商場,浮現的可能仍是那 時擁擠悶熱、空氣中還飄散著絲絲 電器塑膠皮味、陳年書本霉味夾雜 著汗味、體位的空間,那是一種雅 俗共賞、又讓慾望與好奇心流竄的 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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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 橋、舊書與光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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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結尾-尋找回程

  正如李盛豐所提到的,城市的 變遷,主要受到了四種不同力量的 影響,而呈現當今的風貌,分別是: 經濟、政治、專業規劃者與開發。 光華商場在微觀來說,也經歷過這 四種因素,包含了早期的電子產品 和舊書經濟、戒嚴政策、攤商遷移

車,並沒有徹底抹去光華商場曾經 遊走在合法與非法間的灰色身分, 也沒有因此照亮老臺北人心中,那 段充滿保守禁錮的歷史記憶,除了 八、九年級世代,多數人想起光華 商場,浮現的仍多半是那種擁擠悶 熱、空氣中還飄散著絲絲電器塑膠

的空間。橋已不復存在,舊書終將 風化,大補帖抗衡不了日新月異的 商業發展,但彼此的交集,就像是 臺北人心目中的時光隧道一般,藏 著屬於那些年代的故事。

規劃以及攤位租金之糾紛等等。光 華橋即將拆除前,商家仍在現有商 圈大卡位,形成一鋪難求、店鋪一 日可轉手的搶手現象。許多商場內 的店家擔心失去多年來累積的客戶 群,便在舊商場附近擴大承租範 圍,導致商圈內的店面出現短期供 需失衡的現象,只要一有空的店面 出現,不管是出租或是出售,都立 刻吸引承租的店家或是投資、自用 的買方進場,形成供不應求的熱絡 狀況。如今明亮的燈光與囂嚷的人

皮味與陳年霉味的陰濕空間。

而這些故事,隨著時間,又讓朝 聖的旅途更加遙遠。

  瑠公圳在地下蜿蜒穿行,用歷 史的水分灌溉著臺北盆地,光華橋 上的熙來攘往,則象徵著臺北城市 的日漸蓬勃。從日本人整併的交通 規劃,直到中美外交的遺跡,這塊 小小的橋下區域意外地萌生了商 機,卻也夾雜著政府與民間,持續 不斷的抗衡角力。也因為這一小空 間的存在,讓許多人得以在當局單 向的發展計劃下,稍稍地找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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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一、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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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0 一舊書攤,賣的是新奇章節頁照片 張翊倫同學 攝影 / p42 光華商場舊書攤 出自 陳碧岩攝影實記 / p43 楊逵肖像 網站 http://www.twmemory.org/?p=5317 / p44 牯嶺街舊書攤 網站 http://blog.udn.com/DDPisShit/5573187 / p45 中華商場 網站 http://zh.wikipedia.org/wiki/File:%E4%B8%AD%E8%8F%AF%E5%95%86%E5%A0%B405.jpg / p46 光華商場舊書攤一隅 國立臺北科技大學圖書館 提供 / p47 美麗島書籍 網站 http://newnrch.digital.ntu.edu.tw/prototype/query.php?keyword=%E7%BE%8E%E9%BA%9     7%E5%B3%B6%E9%9B%9C%E8%AA%8C&advanced=1%40%E8%80%81%E7%85%A7%E7%89%87 / p48 PLAYBOY 雜誌 網站 http://img1.27.cn/images/201108/17/1313566346_21284100.jpg / p49 一綑綑的 舊書 網站 https://www.flickr.com/groups/tw/discuss/30922/?%20 search=%E5%85%89%E8%8F%AF / p50 舊書攤內部 網站 http://blog.nownews.com/article.php?bid=265&tid=11910&tyid=A / p52 一片過時的大補帖章節頁照片 網站  http://blog.xuite.net/yirenchen/diary/4948760 / p55 一堆堆CD光碟網站 http://blog.xuite.net/yirenchen/diary/4948760 / p56 舊時光華商場入口/大型電玩空間店內 國立臺北科技大學圖書館 提供 / p57 勇者鬥惡龍的攻略本 網站 http://www.endlessfight.org/forum/viewthread.php?tid=3012 / p59 十八禁書賣區 網站 http://blog.nownews.com/article.php?bid=265&tid=11910&tyid=A / p60 禁賣盜版標語 網站 http://blog.xuite.net/bassanio/paradise/4991021 / p62 拆除聖地章節頁照片 網站 https://m.flickr.com/#/photos/li24mm/2970836105/ / p64 光華橋拆除照 國立臺北科技大學圖書館 提供 / p67 鐵皮屋時期的光華商場 出自 陳碧岩攝影實記 / p69 光華商場招牌 網站 http://deepview.pixnet.net/blog / p71 光華玉市內部照 網站 http://www.ipeen.com.tw/comment/81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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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2 香腸伯 廖珮宜同學 攝影 / p74 光華橋下美食攤 國立臺北科技大學圖書館 提供 / p75 早期學生吃小吃模樣 國立臺北科技大學圖書館 提供 / p76 早期學生吃小吃模樣 網站 http://georgec.pixnet.net/blog/post/896419%E5%88%A5%E4%BA%86%EF%BC%8 C%E5%85%89%E8%8F%AF%E5%95%86%E5%A0%B4 / p77 水煎包小吃攤 陳釗偉 提供 / p79 炸彈餅小吃攤 陳逸寧同學 攝影 / p80 早期香腸伯攤販 網站 https://www.flickr.com/photos/hoshiko/88945238/in/photolist-8zW73-8uoGhv95Dxb-67yWUC-2z5Vz-8HCSH- 2J3e3-2z5Vx-8HcjN-39HzWz-8RSjA / p81 光華聖安宮 網站 http://blog.xuite.net/jin.ishin/train/5642829-%E8%BF%BD%E6%86%B6~~%E5%85%8 9%E8%8F%AF%E5%95%86%E5%A0%B4 / p82 結尾章節頁照片 張翊倫同學 攝影 / p84 舊時光華商場指標照 國立臺北科技大學圖書館 提供 / p85 舊時光華商場入口招牌 國立臺北科技大學圖書館 提供 / p86 舊時光華橋俯視照 出自 陳碧岩攝影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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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橋、舊書與光碟 .初版. 台北市 :文發系,2014[民 103] ISBN 517-9765-66-3( 平裝 ) 1.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橋、舊書與光碟  243.53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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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      陸橋、舊書與光碟 出版者/國立臺北科技大學文化事業發展系 指導老師/邱于芸 編輯學生/張翊倫、廖珮宜、王湘瑜、      陳逸寧、岩下沙紀、李立方 版面編排/王湘瑜 圖片彙整/李立方 美術編輯與地圖設計/張翊倫、廖珮宜 文字編輯/廖珮宜、陳逸寧、岩下沙紀 出版日期/ 2014 年 6 月


一場回不去的朝聖之旅  

陸橋、舊書與光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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