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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商已普遍使用毛筆

中國的漢字是與埃及的聖書體 、美索不達米亞的楔形字 ,同為最著名的幾種獨立 發展的古老文字體系 。基本上 ,它們都是以圖畫式的表意符號為主體的文字 。其他古 老的文字或已湮沒 ,或發展成為拼音文字 。只有我們中國的漢字 ,仍舊保留其象形文 字結構的特徵 ,沒有演化成拼音 ,或被拼音文字所取代 。 中國的文字雖與西洋的都同是源自圖像 ,但書寫的習慣卻很不同 。書寫的方向 , 西方是先左右橫行 ,然後再自上而下 。有時於某種時機而須上下行時 ,行列也是由左 而右 。不像古代漢字書寫的習慣是自上而下 ,然後又自右而左 。人一般用右手書寫 , 自右而左的形式是較不切實際的 ,所以滿文和蒙古文雖也是上下直行 ,行列採用由左 而右的形式 。在臺灣 ,當橫書時 ,就發生了有人自左而右 ,有人自右而左的不一致現 象 。中國之有這種書寫習慣上的獨異性 ,完全是受古代書寫工具的影響 。 迄今所知 ,有大量存世的中國最早文獻 ,是三千多年前用刀刻在獸骨或龜甲上的 商代貞卜文字 。因此有少數人誤會 ,以為商代的人是以刀刻字作紀錄的 。甚至有人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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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等到秦朝的蒙恬發明毛筆後 ,中國人才有以毛筆書寫的事實 。不知商代的甲骨和陶 片都有以毛筆書寫的事實 。其實我們有相當的理由相信 ,商代的人已普遍用毛筆書寫 文字 。 ◎ 。 它在甲骨文作一手握著一管有毛的筆形 。中國從 從字形看,筆的初形是﹁ 聿 ﹂ 字

來普遍以竹管為桿,乃於聿字之上加竹而成筆字。不著墨汁時,筆毛散開。但一沾墨汁, ◎ 就作手握筆管於一瓶墨汁之 筆尖就合攏而可書寫、圖畫細緻的線條。甲骨文的﹁ 書 ﹂ 字 ◎ 作 手 握尖 端 上。點明散開的筆尖沾了墨才可以書寫的實況。還有,甲骨文的﹁ 畫 ﹂ 字 ◎ 作一手握著筆 , 畫出較複雜 合攏或散開的筆,下畫一個交叉的圖案形。金文的﹁ 肅 ﹂ 字

的圖案形,以便依圖案刺繡之意。推知商代普遍使用毛筆,才以之表達與書寫、圖畫有 關的意義。其實六千多年前仰韶文化的陶器,其彩繪已就可充分看到用毛筆的痕迹。 古代的毛筆與筆套 圖 1 長沙戰國墓葬

聿 ◎

書 ◎

畫 ◎

肅 ◎

2


的痕迹 。︽ 尚書

◎ 作許多根長短不齊的竹簡 ,用繩索編綴在一起成為書冊的樣 書冊 。甲骨文的﹁ 冊 ﹂ 字

多士篇 ︾有﹁ 惟殷先人 ,有典有冊 ﹂之句 。典 、冊都是用竹簡編成的 •

而且起碼從商代已是如此 。只因竹子易於腐朽 ,地下難於長久保存 ,才不易見到其遺留

土 石 、布 帛 、樹 皮 等 都 可 以 利 用 。但 從 幾 方 面 看 ,影 響 中 國 書 寫 方 向 習 慣 的 是 竹 簡 ,

導致中國獨特的書寫方向應是其書寫的材料 。任何有乾燥平面的東西都可以書寫 。

達到熟巧的程度 。因此中國的書法才成為各種文字中一種很受崇敬的獨特藝術形式 。

中國書法所講求的美善外形和內在精神 ,需要長期的工力練習和一定的天分才情才能

有波折 ,呈現無窮的造形和體勢的變化 。不像其他堅硬的工具 ,難作筆勢上的變化 。

由於中國人寫字的筆尖是柔軟的毛作的 。書寫的人可以控制一筆畫中有粗有細 、

漢初墓葬

◎ 則用以表示重要的典籍 ,不是日常的記錄 ,故像恭敬地以雙手捧著的樣子 。 子。 ﹁ 典﹂ 字

冊 ◎

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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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 雲夢睡虎地西


書寫的字都是受竹簡影響的窄長體勢

竹子現今不是華北常見的植物 。但在距今三千年的以前幾千年間 ,華北的氣候要 較今日溫暖而濕潤 ,竹子並不難生長 。以竹子當書寫的材料有價廉 、易於製作 、耐用 等多種好處 。只要把竹子劈成長條稍為加工 ,就可得平坦而可書寫的表面 。再在火上 炙乾 ,就易著墨而不朽蠹 。在窄長的表面上書寫 ,由上而下作縱的書寫 ,遠較橫的左 右的書寫方便得多 。因為橫著書寫 ,竹片背面的彎曲會妨礙手勢的運轉和穩定 。 甲骨文偶有橫著書刻的辭句 。從後世的實例 ,也可推測商代有用木牘一類 ,有寬 廣表面的東西 。用毛筆沾墨書寫 ,墨汁乾燥緩慢 。如果在可以書寫多行的表面上寫字 ,

雲夢睡虎地西漢

初墓葬的木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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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列最理想是由左而右 ,手才不致塗污書迹 。但是中國的習慣竟然是相反的由右而左 。 可以推測是由於主要用單行的竹簡書寫 ,寫時左手拿著竹片 ,右手持筆 ,寫完後以左 手持放 ,由右而左一一排列 ,故而成為中國特有的書寫習慣 。竹片編綴後可捲成一握 , 故以卷稱書的篇幅 。後來雖於紙上印刷 ,猶有以墨線隔間 ,就是保持片片竹簡的傳統 。 由於竹片的寬度有限 ,不但不能作多行的書寫 ,文字也不便寫得過於寬肥 。因此 字的結構也自然往窄長的方向發展 。以致不得不把有寬長身子的動物轉向 ,讓它們頭 ◎﹁ 虎 ﹂ 、 ◎﹁ 象 ﹂ 等 ◎ 字 都 是 如 此 。從 龜 朝上 ,四足懸空 ,尾巴在底下 ,如﹁ 馬 ﹂ 、

甲 、獸骨上的貞卜文字已是如此 ,可以推斷商代最普及的書寫材料是竹簡 ,不是木牘 或布帛等有寬廣表面的東西 。以竹簡書寫不必預計長度 ,可以隨時增加竹的數量 ,用 木牘就不易確定需用的寬度了 。所以後來雖有了紙張 ,但因受限於竹簡寬度的古老傳 統 ,字形的結構也始終保持著向窄長發展的傾向 。竹簡一沾墨就擦不掉 ,而且也不容 ◎ 一把刀在書冊 畫掉它而在旁邊改正 。只有用刀把字迹削去再寫 。故於文字 ,﹁ 刪 ﹂ 以

之旁表達刪削的意義 。書刀就成為文士隨身攜帶的必備文具 。有人不明白其用途 ,才 誤會它是用來刻字的 。 紙是中國對世界文明有大影響的四大發明之一 。用竹簡書寫太過笨重 ,不便攜帶

馬 ◎

虎 ◎

象 ◎

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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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存放 。布帛又太過價昂 。有人利用漂絮濾下的薄紙片 ,但產量太少 ,不足廣為應用 。

五年奏上他改良的新造紙法 ,以樹皮 、麻頭 、破布 、破網等廉價的植物纖 ○

考古發現西漢時代已有利用植物纖維製成的原始麻紙 ,但太過粗陋 ,不易書寫 。蔡倫 於西元一

維 ,製成價廉物美的新紙 。這種易於書寫而可大量製造的廉價紙 ,使文學的創作和流

1 1 ~ 1 6:木 牘

1 7:毛 筆

1 8:削 刀

2 0:竹 片

2 1:墨

傳都急速發展開來 。今日教育的能夠普及 ,廉價紙張的製造是其中一項重要因素 。

圖 4 江陵西漢墓葬裡的書寫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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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前絕迹於中國的象

在中國 ,象牙雕一直是名貴的工藝品 ,因為其材料來源有限 ,而且象牙質地滑潤

喻老篇 ︾:﹁ 宋人有為其君以象為楮葉者 ,三年而成 ,豐殺莖苛 ,毫芒繁澤 , •

細緻 ,紋理規則 ,易受刀刻而不崩邊緣 ,可以雕刻出比玉 、骨器更精巧細密的藝術品 。 ︽ 韓非子

亂之楮葉之中而不可別也 。﹂從描寫可想像其雕鏤技巧之高 ,一點也不輸給現存的被嘆 為鬼斧神工的明清時代作品 。 象生活於茂密叢林或熱帶稀樹的草原 。象可以說在中國的絕大地區是已滅絕的動 物 。但在距今七千到三千年間 ,氣溫要比現今溫暖些 ,年平均溫度約高攝氏二度 ,而 一月分的平均溫度可能高三至五度之多 ;加以森林未盡被闢為農田 ,象可以在華北很 多地區生息繁殖 。所以人們不須從遠地進口象牙的素材 。但是周代以後氣候轉冷 ,不 再像過去的溫暖 ,象於是被迫遷移 ,尋找更適宜的環境 ;同時因其本身及人為的因素 , 更加速了它在中國境內的滅絕 。 由地下發掘可證實 ,象曾長期在中國境內生息 。浙江餘姚河姆渡的一個六千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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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 浙江餘姚河姆渡六千多年前遺址出土 ,小盅 、雕片 、方鉢( 此 為陶製 ,誤為玉材 )。

前遺址 ,出土象骨和有雙鳥朝陽的象牙雕 。河南安陽的 商代遺址也出土象骨 ,有製作栩栩如生的象形銅尊和玉 珮 。這些都說明了象在華北地區棲息過 ,人們有充分的 時間觀察它的生態 ,作正確的描寫 。 ◎ ,作 一 手 牽 著 象 的 長 鼻 狀 。 商 代 甲 骨 文﹁ 為 ﹂ 字

象本為人們狩獵的對象 ,後來被馴服教練以搬移重物等 勞動 ,因此以手牽象才會有作為的意義 。象是陸地上最 大的動物 ,非洲象體重可達七千五百公斤 ,肩高三、四 公尺 。印度象雖體格較小 ,也重有五千公斤 ,肩高二 、 三公尺 。當初人們見到如此龐大的身軀 ,一定對之有相 當 大 的 戒 心 。想 法 加 以 馴 化 必 是 相 當 遲 的 事 情 。︽ 帝 王 世紀 ︾有帝舜死後 ,群象受其偉大人格的感化 ,自動地 在其墓地周圍耕田的傳說 。舜的時候是否已有以牲畜拉 犁的知識尚待證實 。但此傳說說明人們曉得馴服象的事 已有長久的歷史 。很可能傳說堯舜的時代就是中國開始

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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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 遺址出土 ,雕筒 、透雕筒 、髮梳五千多年前大汶口文化 。

馴象以服役之時 。 現 今 還 有 以 象 搬 運 笨 重 木 材 的 事 例 。古 代 中 國 除 以之從事這類勞役外 ,還利用其龐大的身軀於戰事的行 動 。︽ 呂 氏 春 秋 ︾說 商 人 服 象 為 虐 於 東 夷 ,但 沒 有 說 明

六年 ,用火燒大象的尾巴以激怒之而衝突吳軍的陣 ○

到 底 如 何 利 用 ;︽ 左 傳 ︾則 具 體 地 記 載 楚 昭 王 於 西 元 前 五

地 ,取得很好的效果 。在象大量生殖的印度 ,乘象作戰 更是常事 。 象 能 被 利 用 以 衝 突 敵 陣 ,似 乎 應 有 大 量 族 群 存 在 。 但 又 不 盡 然 ;甲 骨 文 只 見 獲 象 的 殘 辭 一 條 。﹁ 象 ﹂也 是 商代存在的一個國名 ,該殘辭也許是有關俘獲象國之人 的 占 問 ,因 此 象 不 是 商 人 狩 獵 而 較 可 能 是 馴 養 的 對 象 。 但是商以前的遺址出土象牙的器物遠較其他的材料少之 又 少 。五 千 多 年 前 新 石 器 時 代 的 大 汶 口 文 化 雖 出 土 稍 多 ,實不到其他材料器物的千萬分之一 ,而且也只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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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多年前商代的鑲嵌

豐 盛 的 大 墓 。商 代 的 象 牙 工 藝 品 也 不 多 ,可 知 不 管 是 野生或已馴養 ,象在中國繁殖的數量都不多 。 象 的 食 量 相 當 大 。每 天 消 耗 的 草 料 和 其 他 植 物 要 超 過 二 百 公 斤 。商 代 的 農 業 已 頗 發 達 ,很 多 山 林 被 闢 為農田 ,人們沒有足夠的草料大量飼養這種龐然大獸 。 而且象至少要二十歲以後才能從事稍為複雜的工作 ,工 作效率遠低於牛 、馬 。再者 ,人們寶貴的是象的長牙 。

效用 。明清時代則很多是大型 ,且是純為珍玩擺設而作 。象牙原有本身造型的限制 ,

重 。因為材料貴重 ,古時大多製作小件飾物 。偶有杯 、筒一類的容器 ,都具有實際的

象之所以被珍貴是它有終生生長的象牙 。非洲的大象牙有二公尺長 ,四十五公斤

的象也應該瀕於滅絕的命運了 。

於戰場 。到了東漢 ,許慎︽ 說文解字 ︾說象為南越大獸 。除了有限的茂林 ,那時江南

成帝時林邑王獻上會拜跪的馴象 。大致春秋時代的江南還有些象 ,故楚王才能應用之

王的玩物或應付禮儀所需而被飼養 ;如一西周銅器的銘文提到的作象樂 、象舞 ,或漢

亞洲的雌象又沒有長獠牙 ,減少很多飼養所需的經濟效果 。故只有少量的象 ,作為帝

綠松石象牙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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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巧 匠 能 利 用 酸 液 加 以 軟 化 及 應 用 套 合 的 方 式 ,製 作 大 型 而 複 雜 的 工 藝 品 。︽ 晉 書 ︾ 提到象牙細簟 ,乃是把象牙切絲編綴而成 ,使用與清代的象牙提籃相同的技巧 。 古代罕見象牙工藝品 ,可能不全是由於材料的難得 ,而是與其材料的性質及中國人 的喜好有關 ;因為良玉也是從千里外的遠地輸入的 ,而且玉材比象牙還笨重 。但今日發 掘出的漢以前的玉雕 ,卻千倍於象牙的數量 ,所以材料的稀罕絕不是主因 。象牙樸素無 文 ,沒有晶瑩的外表和鮮豔的色彩 ,又不若玉珮相互撞碰時會發出悅耳的聲響 。對於性 較樸實 ,又愛熱鬧 ,較不典雅遠古的人來說 ,象牙比玉稍遜一籌 。如以象牙作為權威的 表徵 ,也缺乏玉器的穩重感 。如作為普及的日常使用的簪笄一類的飾物 ,價格又遠高於 一般的骨料 。尤其是當時的藝人 ,注意力全在玉器 ,較無餘暇從事象牙的雕刻 。 存世有大量的明 、清時代象牙工藝品 ,它肯定與宋代以來海運的開拓有關 。海運 的發達大大減低從東南亞 ,甚至非洲進口高質量象牙的費用 。象牙質料堅緻 ,可雕刻 纖細而繁雜的圖案 ,宜於製作小型玩物 ,也頗能迎合宋以來文人雅士的趣味 。而中國 的玉雕傳統幾千年的歷史 ,工藝已達爐火純青 ,以之應用於質料較軟的象牙 ,自是更 為得心應手 。十六世紀以來遠東地區從事貿易的西班牙商人和傳教士 ,為中國象牙雕 的手藝高超及造型的智巧所傾倒 。此種海外的市場 ,無疑也促進國內市場的蓬勃 ,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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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雕終成為珍玩工藝的大宗 ,福州得貨源之便 ,成為此工藝的中心 。 圖 4 清代十八世紀 ,浮雕花草人物三層象牙提籃 。高廿九.五公分 , 長寬俱十四.五公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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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事雜談  

融合考古材料、出土文物、典籍記載,以象形文字為線索,尋源探流, 重返三千多年前的古代世界,捕捉漢字文化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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