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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學會 第二期會刊

2.14 情人節特輯


目錄 編者的話

p.3

戀愛片段

p.4-9

二十年後重遇初戀情人

p.10-11

古代愛情悲劇-陸游與唐琬

p.12-14

古代愛情悲劇-明英宗與錢皇后

p.15-16

情詩名句分析

p.17-19

元宵節情人節習俗對比

p.20-21

傳統語言知識

p.22-23

情詩兩首

p.24-26

讀者來稿

p.2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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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的話 各位親愛的讀者: 時值二月,街道上雖仍吹著刺骨的寒風,但請不要忘記,充滿甜蜜和暖 意的情人節亦將來臨!本期中文學會會刊的主題為「2.14 情人節特

輯」,旨在通過文字和各位一同感受情人節的浪漫唯美。 相信有不少同學都曾在電視劇、電影和漫畫裡看過許多「閃爆」的戀愛 片段吧?不知道如果把這些令人怦然心動的畫面轉化以文字表達的話, 會否產生更大的感染力? 愛情並不只等於甜蜜和喜悅,當中也難免摻雜了一絲絲的苦澀和遺憾。 古代方面,有流傳多年、令人為所動容的愛情悲劇。回到現實,則有一 段段有緣無分,注定在茫茫人海中擦肩而過的感情。 本期會刊也會跟大家介紹一些情詩名句,並探討現今流行的言情小說文 化,和對比元宵節與情人節的習俗。當然亦少不了和情人節有關的傳統 語言知識!最後,本會刊也收錄了來自兩位中五同學的自創情詩,以及

兩位讀者的投稿,十分感謝各位的支持! 情人節固然令人期待,但除了以公式化的鮮花和巧克力表達心意之外, 其實我們也可以回歸基本,利用文字和語言來傳遞最真摯的情感。盼望 各位讀者看過本刊,能在字裡行間尋覓到情人節所帶來的愛和溫暖。祝 各位情人節快樂! 編者 三乙 歐懿芳、 四乙 王懂、五己 羅德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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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片段 1. 摩天輪 如果我沒記錯,我們第一次約會,是去坐一個好高好高的摩天輪。在那 個從來沒有那麼冷過的冬天,坐在我對面的他穿著一件我從來沒有見過 的深灰色的大衣,腳底下的光微微弱弱的從他身後透過來,他背光而

坐,我看不見他的臉,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我們兩人困在一個狹小的包 廂里,尷尬的氣氛緩緩蔓延開來。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惹他生氣了,因 為我明知他不喜歡冷天氣,剛剛還是硬拉著他在寒風中跑了好幾個圈。 我吞了口口水,試探性的問他:「你在……想什麼?」 他咳了一聲,把頭轉向窗外:「沒有。在想這樣的日子,以後是不是會 經常有。」 2. 安全感 其實我也會有無理取鬧的時候,比方說,我是個沒有安全感的人,經常 因為害怕他會突然喜歡上別的女孩子而莫名其妙的生他的氣。我很驚 訝,也很幸運,他從不埋怨我的無理取鬧,大多時候都只是寵溺又無奈 的笑笑,說我是「笨蛋」。只有在我真的越想越怕,甚至說出很過分的 話的時候,他會慎重的握住我的手,直直的望著我,眼裡全是認真,一

字一句的說, 「你放心,奇跡不會發生第二次。”」 3. 諾貝爾文學獎 其實我寫文章真的不怎麼行,偏偏特別愛寫,拿給他看的時候,嘴上雖 然說著「獻醜了獻醜了」,心裡卻固執的認為自己寫的真的挺不錯。他 中文也不錯,卻對我無病呻吟的內容以及矯揉造作的文筆不以為然。看 完後,他總會抬頭望我,一副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的表情,苦笑著指出我 的不合理之處,下次卻也依然願意在繁重的課業中抽出時間來看他所嫌 棄的「狗血文章」。 4


4. 炫耀 我對所謂的「放閃」毫無興趣,他卻總愛大方地炫耀我。我天生有點小自 卑,有時候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他絲毫不以為意,反而總把我往風口浪 尖上推,朋友聚會要帶著我去,我的照片要拿給他家人看,社交網站上全 是關於我的帖文,雖然這的確使我的鴕鳥性格日趨嚴重,但這種實在的, 被肯定,被需要,能依靠,能相信的感覺,使我安心。

5.電腦 記得有一次,無聊就拿了他的 MAC 來玩,無意中發現天氣顯示設定的是 我住的區,主題顏色是我最喜歡他卻嫌油膩的粉紅色,我的生日被加粗紅 色的字體記在行事曆裡,一天一天都被記錄下來,今天是我們談戀愛的第 384 天。 後來才知道,連密碼都是我的名字縮寫。 6. 要求 雖然他在我面前也會有不成熟的時候,但我不得不說——他絕對是個超級 棒的人。他從不要求我做出什麼進步或改變,卻一直要求自己變的更優 秀。他成績很好,卻想考的更好;做數學題真的很快,可還是會拿著計時 器一遍一遍的做試卷;文學修養很深,依然日以繼夜的努力鑽研,甚至我 都一度懷疑他將來想做作家——這其實都是他本人總不願承認的完美主

義。 有時候看到他的努力,我也會為自己的頹廢而內疚,而覺得自己是時候不 得不努力了,我想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7. 未來 有一次打電話的時候我問他,你覺得我們之間會有發生戰爭的一天嗎,他 不回答,似乎也在認真思考著這個問題。氣氛忽然沉重了下來,我有些懊 惱,卻又想到若是想一直走下去,這也是不得不考慮的問題。於是不自覺 的歎了口氣,說,真沒想到,未來這麼複雜,這麼不確定。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過了幾秒,我才聽見低沉的聲音由話筒中緩緩傳 來:「沒關係,不確定的未來,有確定的你啊。」 5


8. 吃貨 喜歡的餐廳出了新的菜品,他會抵住誘惑,等我有時間一起吃。 9. 栗子 同學聚會玩到九、十點,送我回家的路上看見有賣炒板栗的,我纏著他 要買,拿到之後就一直抱著不肯鬆開,剝完殼之後餵他,他都直接放到 嘴裡,餵到第四顆的時候故意給了一顆沒剝殼的,他還發覺不過來,愣

著嚼了幾口。我壞笑著逃走,卻被他一把抱起。我奮力掙扎,故作生氣 的說:「你真該去打聽一下,一個人要多愛你才會幫你剝栗子!」 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照亮一輛車也沒有的馬路,入秋之後的天氣開始涼了 下來,身後是他穩穩傳來的體溫與沉重的呼吸,我聽見他說:「不用打 聽,我知道你有多愛我。」 10. 黑暗 我怕黑,這是個改變不了的壞毛病,所以每次經過漆黑的樓梯處,他都 會緊緊的牽住我的手;走夜路的時候,他會擋在我面前;總是會讓我先 走,留下他來關燈。遇見他之前,我一直是個挺浮躁的人,理想的另一 半也應該是幽默風趣的,而他不僅不幽默不風趣,連話也特別的少,所 以我不止一次對為什麼會獨獨喜歡上他而感到疑惑。不過我想有時候人 們說的話也其實不無道理——愛真的是從行為中表現出來的。 11. 吵架 雖然大部分時候我們都是和諧相處,可我記得吵架吵的最兇的一次,是 因為他忙於測驗考試,整整七個小時沒有回覆我的訊息。我經常在社交 網站上看見女孩子埋怨男朋友不回覆她們的訊息,並因此生氣。以前我 總認為這是種無理取鬧的行為,可終於我知道,這種仿佛被拋棄的感 覺,我絕對不要再受第二次。 我罵起人來還挺兇的,他被我說的一句聲都不敢出,只是默默的低著 頭,過了好久好久,才悶悶的逼出一句,「先說好,我們說任何東西都 是以繼續在一起為前提的,好了,你接著說吧。」 瞬間氣都消了一大半。 6


12. 記錄 我們家的大學霸從來都不屑于像我一樣將大把大把的時間花在遊戲上這 種愚蠢的行為,但我也不得不承認,他在這方面確實有天賦,我卡了好 久破不了的記錄,他隨便倒騰一下就能通關。 每次破我記錄的時候都會不好意思拿給我看,等我忍不住跳起來錘他, 那顆該死的想炫耀的心就再也藏不住,嘿嘿的笑起來。 真的很討厭。 13. 交錯 在正式打動他那顆冰山心之前,我也曾經歷過一段煎熬又漫長的暗戀, 而我的重點活動,就是每天在樓梯的轉角處埋伏他,裝作偶遇。到現在 我依然覺得我這項活動可以說是非常的成功,因為我幾乎每天都會撞見 他。視線交錯的一瞬,雖然只有一瞬,也夠那時候的我開心一整天。後 來問起他,說那時候我天天在樓梯那裡埋伏你結果每次都能撞見你耶, 你看是不是我們命中註定啊,他又只是笑笑,說,傻瓜,其實走另外一 條路,我能更快到課室的。 我呆了幾秒,後來想起來才發現,從來都沒有什麼命中註定,只有兩個 人的努力,使我們的生命軌跡相交。 14. 生病

我生過一場挺嚴重的病,其實燒倒不是很厲害,就是耳朵特別疼。疼到 受不了的時候跟他說過一句特別傻的話,「把耳朵剪掉是不是就不會痛 了啊。」 他說:「不可以,我還要在你耳邊告訴你我好喜歡你呢。」 15. 可愛 一次他趴在桌子上和我說話,我才發現其實有時候他也是挺可愛的—— 至少在外表上。鬆軟的頭髮,帶一點小捲毛,讓人忍不住想揉揉,真不 符合他高冷嚴肅的形象。他把臉埋在雙臂間,輕輕的笑,抬起頭來悄悄 的看我,睫毛撲閃撲閃,在眼瞼處有一個不深不淺的倒影,溫熱又可 愛。 7


16. 不可能的事 他雖然是所謂的「高冷學霸」,但女生緣絕對不差——至少在我看來。 當我還在暗戀的階段時,經常想的一件事是:要是他能像對 xxx 那樣對 我,我真的死而無怨了。那時候的他是男神,是仙子,是妖精,是我所 觸碰不到的存在。我跟他,好像是兩個世界的人。可那時候我覺得不可 能不可能完全不可能的那個人,現在又確實是站在我身邊,緊緊握住我 的手的這個人。

我真的覺得我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 能走到現在這一步,我何其幸運。 17. 愛與未來 我一直是專注于學業的乖寶寶,早戀影響學習,一直沉寂在我「絕對不 能幹的事」的清單裡。自從我遇見他的那一刻開始,我便以為我從此要 踏上壞學生之路,人生曲線一落千丈,跌入萬劫不復的境界。我和他都 不算新潮的人,有互相寫信的習慣,我說他是我人生中的劫,他卻在信 中寫「你是我的愛與未來」。 那麼我想,在這個年紀,或許只有使人進步的感情,才不算互相拖累 吧。這種被人自然而然計算入未來藍圖內,並且有為之正在努力的安 心,能使人上進,為了共同的未來成為更好的自己。

18. 散步 我腦子裡總有些不切實際的「文藝思想」,其中一項,是跟喜歡的人在 仲夏夜的晚上在林蔭小道邊走邊聊天。我不止一次想象過那樣的場景, 想必十分美妙——但與他真正試過后,我發現我從來沒有想到,原來還 可以這麼美妙。溫暖的夏風迎面吹來,熱空氣從地上緩緩升起。那時候 我還只是單箭頭,說的每句話都要經過再三斟酌,所以回應他的特別 慢。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氤氳中,他的聲音我聽不真切,卻又好 像一下一下,重重的打在心上。我與他的距離從沒有這樣遙遠又親近。 我不禁想,要是這條路,一直走不到盡頭就好了,又或者,我能有暫停 時間的超能力,能讓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 8


19. 暗戀 告白 現在回想起,還真是挺蠢的一件事。 好幾次呼之欲出的感情,明明都可以活生生的抑制下來,不知為何,會 在那時突然崩塌。有時候總覺得自己能逃出去,覺得自己不再喜歡他 了,可每次都重蹈覆轍。我想天下所有暗戀的人都是這樣的吧,戀著戀 著,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種習慣——習慣了喜歡他,就算拼命的想要逃, 最終還是會落入同一個圈套,也不知道是他的魅力太大,還是終究是自 己的習慣與依賴。他是我年少時所有的瘋狂與隱忍,那段時光,有緊張 興奮的刺激感,也有在水一方求之不得的惆悵,更多的是不得不放棄的 苦澀。我想愛無分對錯——這句話是對的,可對歸對,錯歸錯,都跟他 一點關係都沒有,從來沒有人,要對你的感情予以回報,也許我一開始 就輸了,所以再大的失落難過,也得自己扛,怪不得誰。 我從來都是個膽小的人,但到現在我都不會後悔那時一瞬間的勇敢。

我一直認為自己選擇了正確的決定,他卻說:「感謝你選擇了我。」 20. 最後 不要把愛當成理所當然,你會發現幸福的時刻真的太多了。 他不懂浪漫,情人節應該也只是普普通通的過吧。 祝你們情人節都要快樂。 四己 趙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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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後重遇初戀 我如滄海一粟般遊走漫天的彩虹旗中,眼前的人們或是為愛所呼求,或 是像我一樣為失去的愛所吶喊。這羣人在路上逆着人海而行,我們是不 一樣的嗎?「爸爸你在看什麼?」一個小孩的叫喊引起了我的注意,頭 不自覺地轉向那個方向。 小孩身旁是一個男人,他的笑容中帶了點哀愁,那會説故事的眼睛透露 出他的滄桑,他看著我...... 他是我初戀,二十年前的初戀。 我默默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隊伍飄揚的彩虹旗,帶我回到二十年前...... 中學的時候身邊的男同學總是傾訴着身邊沒有女生作伴,經常羨慕着旁 邊男女校的學生。他們放學時,總在盯着那些鄰校的女同學,但我卻從 不,因為我總在盯着那個他。他皮膚黝黑,總愛在午息打籃球,而我總 在那兒靜靜地看,他總不由自主地看過來,露出曙光似的笑容,可能是 發現了這位痴心的男生,但當我倆眼神互相纏繞之際,我能感覺到心臓 的狂跳,內心的激動在蠢蠢欲動,那瞬間,本應嘈吵的男校操場是肅靜 的,彷彿只有我和他。 「嘿很久不見!」他的一聲話帶我回到現實,我看着這張熟悉的臉,再 也找不着那笑容,我微微一笑,心想:「這還是他嗎? 」在這羣遊行的 人當中,我倆停住了腳步,如在時間的湧浪上相遇的浪花一般,短暫而 美麗。我佁然看着那雙眼睛,他的曈孔映着四周的彩虹旗 ,耳邊遊行人

士在高呼口號:真愛不分性別,他悄然歎氣,對我説:「你二十年內也 沒有變啊,你還堅持下去。」這刻我找到我失去的人了。但我在腦海中 尋找著我失去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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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我們在一起了,我和他牽着手放學,是他那雙赤熱的雙手溫暖了 一天天冬日,旁人總在交頭接耳,用異樣的眼光上下打量著我們,而我只 會更用力地握著他,「轉燈了快跑!」他用臂彎裹著我的身驅,我看着他 的臉龐:金燦燦的陽光撒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面,他靠近,我能聽見他的 呼吸,我屏著氣,恐怕他聽見我的心跳,緊閉着眼...... 我打開眼晴,在空氣中彌漫的呼叫聲在耳中徘徊「再遇見你真好⋯⋯」我笑 道,他沒有了那時的青澀模樣,「老公,我趕時間呢!」一女子走到他身 邊,他冷淡地敷衍着。記得那時他爸媽把我們分開了,又聽説他後來被迫 與女孩約會。看著着他的背影漸行漸遠,我還趕不及說聲再見。

他已經回到人羣之中,順勢而行,而我回到遊行隊伍的中,和同伴們隨著

彩虹旗逆風而行。我們漸行漸遠,行走在兩條不同的路上。男生和男生的 愛有什麼不同,為什麼不能被追求,為什麼不能被看到。他嘗試去模仿正 常人,過所謂正常的生活。初戀是青澀的,是美麗的,如天上的流星一樣 轉眼即逝,男女之間的是如此,我和他之間也是如此。 我眼中只有最前方的彩虹旗,繼續前進,因為我相信那兒有屬於我的愛, 就如二十年前我眼中只有他一樣。 我希望,終有一天,可以對他説:「初戀,謝謝你。」我希望,世界終有 一天,可以對二十年前的我和他說:「沒關係,因為這是愛。」 三己 張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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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愛情悲劇-陸游與唐琬 唐琬卧在床上,輕咳幾聲。她的丈夫趙士程在床邊守候着她。「又想起他 了?」趙士程輕聲問道,轉而搖頭歎息。唐琬黯然點頭。自唐琬題《釵頭 鳳·世情薄》以來,唐琬便一病不起。 「我多希望時間可以倒流到那些美好的日子……」唐琬氣若游絲道。 七、八年前。 「琬兒,我一定會以陸家那隻家傳鳳釵來訂親的。」 陸游胸有成竹地說。 唐琬莞爾一笑:「我在意的不是你以甚麼信物來我家訂親,我在意的是我

的郎君,你。而你在意的也只是我。」 「也對。天下間懂我的人就只有你一個。」 陸游弱冠之年時,迎娶唐琬。陸游成婚後,只顧着與唐琬對詩,終日留連 於溫柔鄉,使他將功名拋諸腦後。再加上唐琬是一位小有名氣的才女,又 在成婚數年後無子,使陸母十分不滿。 某天,陸家正廳中。 「你給我休了那唐琬!」陸母怒而拍案。 陸游蹙眉:「娘,你憑甚麼要兒子休了琬兒?她那麼有才華,是兒子的知 音。」 「就是因為她有才華,我才要你休了她。」陸母歎息。「女子無才便是 德……她有才華,便是無德。你看看自己,哪裡像一個追求功名的 12


讀書人?你的鬥志去哪兒了?」 陸游低頭不語。 「再說,她與你成婚數年仍無所出,犯了七出之條的無子。」廳中陸、唐 兩家之人噤若寒蟬,無人想出有力的原因來阻止唐琬被休。 陸游看向身旁跪着的唐琬,低聲絮語:「別怕,等娘的氣消了,我便迎你 回府。」陸游看向陸母,道:「娘,我懂了。我這就休了她。」

陸游以為這樣做可以使陸母誤以為他下定決心要休妻,卻不知陸母早就命 人攜同族譜,就等陸游的這句話。休妻之事弄假成真,使唐琬及陸游皆傷 心欲絕。 不久後,陸母強迫陸游另娶王氏為妻,唐琬亦改嫁趙士程。 有一天,陸游隻身到沈園遊覽,恰好遇到唐琬夫婦。 「士程,我可否給陸游敬一杯酒?」唐琬問道。趙士程頷首。 「陸游。」唐琬輕喚一聲。陸游再遇故人,心中百感交集。唐琬拿起酒 杯,走向陸游。「請。」

陸游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唐琬敬酒後繼續與趙士程淺酌。陸游看到唐琬 夫妻相敬如賓,心中感慨萬千,在粉壁上寫下《釵頭鳳·紅酥手》。 《釵頭鳳》

陸游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墻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 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 難托。莫!莫!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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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唐琬再遊沈園,發現了陸游所題之詞。她反覆吟誦,昔日與 陸游相處之片段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她潸然淚下,本該平靜的心中起了波 瀾,在陸游的詞後題下《釵頭鳳·世情薄》。 《釵頭鳳》

唐琬

世情惡,人情薄,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倚 斜欄。難!難!難!

人成個,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詢問,咽淚 裝歡。瞞!瞞!瞞! 「這七、八年裏,有的是幸福的日子,也有的是傷心的日子。但我永遠不 會後悔遇上陸游,更加不會後悔愛上他。」唐琬微笑,臉色卻仍然蒼白。 趙士程蹙眉:「相思之苦令你憔悴,我看着也心疼……」 唐琬搖頭:「只是我命不好。倒是你,陪了我好幾年,辛苦你了,士 程。」唐琬有氣無力地想要握住趙士程的手,手卻抓住了空氣,不自主地 垂了下來。 唐琬知道,她永遠都回不去了。 三乙 歐懿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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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愛情悲劇-明英宗與錢皇后 明英宗正統帝是明朝的第六代與第八代皇帝。他與其他帝王一樣后宮三 千,但最愛的女人還是自己的皇后,孝莊錢皇后,從一而終至死不渝。 孝莊錢皇后於十六歲嫁給小她一歲的明英宗,成為皇后的七年之中,身旁 的貴妃陸陸續續為英宗生下兒子,唯獨錢皇后沒有子嗣。明英宗在庶長子 兩歲之後,也並沒有將其立為太子,一直都在等待著皇后懷胎再立。後 來,英宗御駕親征,在「土木堡事變」中被蒙古瓦剌人俘虜,當王公大臣 們準備另立新主、後宮嬪妃準備全身而退時,錢皇后卻將自己積攢的財物 盡數奉上,一心期盼著能贖回英宗。當時只有二十二歲,正是豆蔻年華的 錢皇后每日哀泣禱告磕頭,求天希望明英宗能活著回來,也許是錢皇后的 真情感動了上天,明英宗真的回來了。可是她已經凍瘸了一條腿,哭瞎了

一隻眼睛!錢皇后在英宗遇難時也對他不離不棄,一心等他回來,甚至變 成殘廢,可見思念之深切。 可惜,早在英宗被俘期間,其弟明景帝已經成為了皇帝。回來之後的英宗 和錢皇后被明景帝囚禁在南宮裡。景泰八年,英宗成功復辟。此刻的錢皇 后已經形容枯槁、身患殘疾,仿佛行將枯木的老人。太監蔣冕曾進言讓生 了庶長子的周皇貴妃升為皇后。英宗卻勃然大怒,立馬將蔣冕貶斥,宣布 后妃之位依然如舊,錢皇后永遠是大明皇后。可見在英宗心中,沒有人能 取代錢皇后。英宗沒因皇后花殘粉褪而嫌棄,從一而終的愛着展示了他們 愛情的堅固和動人。 兩人相濡以沫,直至英宗三十六歲那年,身患重疾。得知自己即將撒手西 去,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患難與共的錢皇后。他立下遺詔,要求廢除

宮妃殉葬制度,更叮嚀:「錢皇后千秋萬歲後,與朕同葬。」 成化四年(公元 1468)六月,思夫成疾的錢太后鬱鬱而終。按照明英宗的 遺詔,錢皇后是唯一能夠和他合葬的女人。周太后就堅決反對合葬,並 15


要求自己的兒子憲宗為錢皇后另擇墓地。朝臣對於周太后的安排極為不 滿,奮起為錢皇后請命。後來,憲宗才宣布錢太后將於九月與英宗合葬裕 陵。可是,在重新挖掘建造合葬陵墓時,周太后暗中授意經辦此事的太 監,將錢太后墓穴的那條隧道故意挖錯,不但與英宗墓室方向錯開足足數 丈之遠,而且在中途就把隧道堵住。 明英宗和錢皇后生誓同衾,死未同穴。他們深愛對方,就算這段愛情歷盡

波折和考驗,也能一生一世的伴隨對方。去世以後卻連合葬此遺願也實現 不了,所以史稱最悲慘淒美的帝后之戀。 三甲 殷詩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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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詩名句分析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出自歐陽修《生查子》 詩詞的上片回憶作者從前幽會,一個在黃昏后,月光高挂前的約定,充滿希望與幸 福,可見兩情是何等歡洽。周圍的環境,花燈月柳,都成了愛的見証,美的表白。 可是快樂的時光總是很快成為記憶,時光飛逝,又是一年。筆鋒一轉,到了今年元 宵節時,把作者的情思從回憶中拉了回來。今年的元宵,作者看的景象,月色依舊 美好,燈市依舊燦爛如晝,與去年大同小異。 四周熱鬧之際,作者別有一番情思,環境依舊似去年,而人又如何呢? 詩人於人潮涌湧動中無處尋覓佳人芳蹤,回首一年前與佳人相會,期盼今天,與情 人再次相聚。 去年的人卻沒有出現,留下作者一人,在煩囂中獨自嘆息。一年過去,物是人非, 佳人不見,辛酸無奈之淚打濕了自己的衣襟,作者融情入景,在悵惘之中,月光和 燈火也隻變成淒涼的化身。 佳人難覓,尋覓不果,淚滿衣袖。誰不曾渴慕,誰不曾誠意追索,可無奈陰差陽 錯,幸福的身影總是擦肩而過。 世間總有太多的傷感和遺憾。世事在變,滄海桑田。滾滾紅塵,茫茫人海,佳人無 處尋覓,作者更隱喻地寄托,勸喻大家珍惜眼前人。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出自辛棄疾《青玉案》 在元宵節時,女孩們一個個戴滿了元宵特有的鬧蛾兒、雪柳,行走過程中不停地說 笑,只有衣香還在暗中飄散。可是這些女生,都非作者意中關切之人,他想念的 人,只有一個。 在人海之中尋覓一人,難上加難,詞人也擔憂那女孩還是否活在這滾滾塵世之中。 蹤影難覓,希望已就快滅絕。忽然,在那一角殘燈旁邊,作者清楚地看見那女孩的 17


扇影,她原來在這冷落的地方,還未歸去。有緣有份,在天指意。 重遇佳人的一瞬間,是作者精神的凝結和升華,是喜出望外的感激。詞人卻把它隱 含,不花一句筆墨去描寫自己的心情。全詞以悲為主,至最后一句,情感卻有一個 突然的巨變,以喜收結,卻讓讀者自已去體會,可見本詞的構思之妙。 詞人特別刻畫女子在殘燈旁獨自一人的情景,獨自一人,與其他享受節日氣氛的女 子形成很大的對比。詞從極力渲染元宵節絢麗多彩的熱鬧場面入手,人來熙攘,反

襯出一個孤高淡泊、超群拔俗、不同於金翠脂粉的女性形象,寄托著作者政治失意 后不願與世俗同流合污的孤高品格。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 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出自張籍《節婦吟》 雖然知道你是真心朗朗無遮掩,我侍奉丈夫發誓要生死共患難。 歸還你的雙明珠我兩眼淚漣漣,只恨我在未嫁之前沒有遇到你。 古代的女人在嫁后,必然要對丈夫忠貞,甚至發誓同生共死,婚約后,作者才真正 遇上心上人。這樣的愛情,可是比前一段更為熱切,對方還贈送明珠,此為象徵愛 情的禮物。可是,兩人若結成良緣,便是違反禮教。 作者最終選擇了堅守情操,可又不想得罪那人,讓他難堪,因此寫了這首非常巧妙 的的詩去回拒他,心理描寫細緻入微,一方面表現的是君子的坦蕩胸懷,感謝他贈 送的明珠,另一方面,顯示自己堅守節操的自律。 一段感情的經歷,其實也在乎天之意,縱是情深,奈何緣淺,若相遇時已身邊有人 的話,還是得把兩人的感情埋在五米深的井底,永不開花結果。 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出自柳永《蝶戀花·佇倚危樓風細細》 作者似乎豁然開朗,想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場,借此放縱身心,把苦澀的愁緒拋到九 霄雲外。可是,這只是強逼自己,簡直就是自欺欺人,不僅沒有排遣愁苦,反而使 自己越發地感到無味。這抒發了作者對的情人真摯和強烈的感情,只有在與情人並 肩的時候,作者才會感到快樂。 18


相思之愁緒既然連暢飲也無法排遣,那麼就索性任由自己的愁緒漫天飛舞,讓相思 來得更猛烈些吧!這種折磨,不是一般的折磨,是苦中含蜜的。為了心愛的人,哪 怕被相思折磨得瘦骨嶙峋、憔悴老去也在所不惜!這兩句淒涼的話,明確的點明了 作者對伴侶的痴心所愛。衣帶漸寬,自己又瘦了一回,老了一回,在眼中也只是一 件小事,作者也永遠不會後悔。全心全意只為情人,為她消瘦、精神萎靡、臉顏憔 悴。 一個「終」字,使得一個對愛情忠貞不渝、至死靡他的才子詞人的形象躍然紙上。

這兩句把天下有情人彼此思念的真摯情感表達得淋漓盡致、蕩氣回腸,成為千百年 來膾炙人口的名句。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出自崔護《題都城南莊》 這首詩描寫崔護自己的個人經歷,他是一個考試未能及第的獨行者,一天,他遇上 了一個女子,在桃花林中,春風中的桃花是何等的艷麗,但人面竟能把桃花映得分 外紅艷,烘托人面之美。青春美貌,風韻襲人,真是兩美相輝的人面桃花圖,雙方 脈脈含情,在尷尬之中,不用說皆可得之作者被神採美貌所迷倒。 今年,還是春光爛漫,百花吐艷的季節,還是花木扶疏,桃樹掩映的門戶。然而, 令桃花分外紅艷的少女已不知所蹤,只剩下門前一樹桃花仍舊在春風中凝情含笑。 一年過去,物是人非,桃花凝睇含笑,脈脈含情。還沉醉在愛情的想望中的男子, 孜然一身,桃花依舊,人面杳然,必有無限錯愕,悵惘感慨。 好景不常,愛情短暫,這也許是某些男女間的不幸注定,在遙遠紅線的兩端,卻一 拍即散,無法重遇。

元宵佳節月兒圓,全家團聚過大年。半醉半醒逛街市,偕妻攜子遊樂園。千樹霓虹 流光轉,萬家燈火照無眠。爆竹聲聲除舊祟,銀花朵朵接財源。謹祝大家元宵節快

樂。 三戊 王家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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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情人節習俗對比 無論是西方的情人節,還是中國的元宵節,都是讓人結緣交誼、讓情侶互相表達愛 意的好時機。但西方的情人節跟元宵節相比,似乎更加受人歡迎,也似乎有更多人 慶祝。時逢節日,我們在商場看到有關情人節的推廣會較多,元宵節的並不多。不 過兩者都受人重視和喜愛,更分別是中西文化中浪漫的傳統節日。

情人節的時候,人們會送象徵甜蜜的巧克力、美麗的鮮花和珍貴的首飾等禮物,也 會與愛人浪漫約會共度美好時光。在世界各地,人們的慶祝方式大同小異,但各地 習俗稍有不同。在美國,一句「情人節快樂」已經從對愛人的告白,逐漸演變為在 公開場合男性向女性打招呼的形式。在中國,網絡上有「愛牆」的文化,情侶會互 相在「愛牆」上發送祝福,以表示愛的承諾,寓意愛情恆久不變。情人節除了是為 人所知源於西方的 2 月 14 日外,現在在南韓,每月的 14 日都成了有不同象徵意義的 情人節。

元宵節時,人們會吃湯圓,代表一家團團圓圓、幸福美滿;人們也會賞燈、猜燈 謎,而各地習俗有一點不同。在南方地區,「燈」和「丁」諧音,有添丁旺丁的意 思。在廣東、台灣農村有偷青的習俗,廣東是偷菜,台灣是偷蔥。未婚女性在元宵 節夜裡,以偷青來討個結婚吉兆的說法。台灣俗語說:「偷挽蔥,嫁好翁;偷挽 菜,嫁好婿」(台灣話發音)。在重慶開縣有「對罵」的習俗。在元宵節這天,人 們搬一張板凳坐在戶外,可以盡情地指罵平時討厭的人,而這時對方不可以還嘴。

閩南的習俗是兩個村子的小孩互相擲石子。據說如果不擲石子,村子裏就會發生瘟 疫。但惠安縣的出姓家族,完全不會歡度元宵節,因閩南語中“元宵”和“元消” 近音,意味“元(朝)消(滅)”之意而拒絕慶賀。

人們現在依然重視情人節和元宵節,但其似乎已經超出了以前那種純粹慶祝節日的 意義 - 表達愛意或祈求一家團聚,尤其是西方的情人節。在情人節,年輕人大多會藉 此表達對另一半的愛意,不惜重金、費盡心思在購買禮物上,甚至有人覺得禮物越

昂貴,所代表的愛意也越濃厚。而這些人的消費,正正是商家獲取利潤的來源。商 家觀察到人們在節日時的消費趨向,就會對人們在情人節常買的東西如巧克力、鮮 花、首飾等,採取各種促銷手段如推廣商品優惠等,以吸引更多人光顧,從此人們 便淪落為被商家利用的賺錢工具,情人節意義再也沒那麼單純,而是變得商業化和 20


形式化。此外,隨著社交網站的興起和物質富足,有些人總喜歡藉情人節,向別人 炫耀自己的「身價」。當這些人收到禮物時,就喜歡在社交網站上發帖,向其他人 展示自己收到的禮物有多名貴、有多漂亮,除了炫耀,還告知全世界自己得到的愛 有多深、自己有多幸福。這無疑令情人節的意義,甚至人們對愛情的價值觀大大扭 曲了。相比之下,元宵節時,在市面上未見有太多關於它的推廣活動和促銷優惠, 商業味道不重。但在民間和官方,都會舉辦不同特色的節慶活動,尤其是燈會活 動,規模甚大,熱鬧非凡,在中國民間有「正月十五鬧元宵」的習俗,是普天同慶 的節日。人們在元宵節,就是純粹地應節--除了是情人相會、表達愛意浪漫而甜蜜的

節日,更是一家人聚餐、嘗湯圓,一起去賞燈、猜燈謎的團圓喜慶日子,只要一家 人團團圓圓、幸福美滿,足矣。可見元宵還沒受商業化和節日形式化的風氣所荼 毒。人們依舊重視文化傳統和家人團聚,多於重視自己在節日中收到的禮物,中國 節日的文化涵義依然根深蒂固,而且無處不在。

以人們現時慶祝節日的方式來看,假如沒有了金錢和禮物,情人節對人們的意義依 然會一樣嗎?在節日本身的意義上看,似乎元宵節的意義更加深遠。所以,情人節

有更多的人慶祝,也只是表面的假象而已。

四乙 鍾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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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語言知識 好久不見,相信大家在看過上一次三個諺語的出處後必定會覺得意猶未盡, 希望能 知道多些諺語的典故吧!因此,今天我會為你們介紹更多常見用語背後的小故事, 而為了配合情人節的到來,本次專欄將會以此為主題。事不宜遲,讓我們馬上走進 時光機,回到絢麗多彩的古文世界吧!

情人眼裡出西施: 我們常常會形容一個戀愛中的人為「情人眼裏出西施」,究竟這句俗語是否出自中國 古代有名的大美人西施的呢? 原來這句語出清朝黃增的《集杭州俗語詩》,字面意思為美色的本身並不會去迷惑 人,只是欣賞的人自己的心迷惘了,就像情人眼中的伴侶,都是只看優點而輕忽缺 點, 因此才會認為其伴侶是沉魚落雁, 閉月羞花,完美無暇的。 河東獅吼: 我們也經常以「河東獅吼」這個成語來形容妻子兇悍,但是你又有沒有想過為甚麼 凶惡的妻子會是「河東獅」,而不是「河北獅」、「河南獅」呢?

這詞語出蘇軾的《寄吳德仁兼簡陳季常詩》,他在這首小詩中,以玩笑口吻,描述好 友陳季常,雖擅長佛法,但一聽到妻子如獅子般的吼叫,便會嚇得茫然不知所措, 連柺杖都拿不穩掉到地上。 因為河東是柳氏的故鄉,所以蘇東坡稱她為河東獅子。 另外,「河東獅吼」也可叫作【季常之癖】,【河東獅吼】是形容妻子的凶悍,而 【季常之癖】則用來指怕太太的人,兩句成語的意思是一樣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相信各位就讀中三級或以上的同學必定對這句再也是熟悉不過了!不過,大家還記得這 千古名句是出自何處呢? 沒錯! 就是春秋《詩經》 中的《周南.關雎》: 22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君子好逑」中的「逑」字並非追求的「求」,「逑」的意思是「配偶」,「好 逑」就是好的配偶的意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意指內外在美兼備的女子, 和賢德兼備的君子實在是一對很好的配偶, 這也形容了君子對愛情的想望。而「君子 好逑」中的「好」字,既是美好的「好」的意思,故此,應讀上聲才對!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你們知道這句經常在婚禮誓詞中出現的短語其實也是出自《詩經》的嗎?這句出自 《 詩經》“邶風”裡的《 擊鼓 》篇,原句是“ 死生契闊 ,與子成說 。 執子之 手 ,與子偕老”。這句話原本是戰士之間的約定,現代成語多運用執手偕老 來形容 愛情的永恆。而在種種承諾面前,愛情的承諾應是最動人心魄的了,平凡而真誠的 諾言最為感人。 兩千四百年前的承諾至今在耳久久迴盪,令人感慨歲月所難以磨滅 的記憶與回答。 有情人終成眷屬: 終於來到了壓軸的一句了! 這句不論是電視劇還是現實中也經常會套用,指彼此有情 的人終於結為夫妻的「名言」, 語出元代王實甫雜劇《西廂記》第五本第四折。原句 是“ 永老無別離,萬古常完聚,願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 意指(願天下人都能 夠)永遠不分離,萬世常團聚,願天下有情的人都成為恩愛的夫妻。 說到這裏, 便意味著和大家告別的時間又到了! 正所謂「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我很希

望能有機會和大家再次見面。最後,不論你有伴侶與否,我也衷心祝願大家能和中文學 會一起渡過一個愉快的情人節。

三戊 王思齊 23


情詩兩首-中五同學佳作 雪蓮 —子矜 也許 是天山徹骨的寒

孕育出美麗的雪蓮 也許 是天山徹骨的寒 孕育出美麗的他 聽説 他來自遙遠的高麗 是鴨綠江對岸神秘的民族 聽説 他在亡國前的家鄉 是高貴的名門之後 他説 他有著不堪的過去 奴隸的烙印將背負一生

他説 家鄉回不去了 他早就忘了故里 可是 我看著他飄逸的長髮 聞到了冰雪的味道 可是 我凝望他冷漠的雙眸 聽到了思鄉的惆悵 我想 24


他輕蹙的眉間 深鎖著那孤高俠客的不可一世 我想 他輕垂的睫下 藏不得那陳腔濫調的兒女私情 夢裏 如雲烏絲在手心中悄悄地流淌

醜陋的印記在唇下羞澀地跳動 夢裏 熾熱的火焰燎透了冰封的僞裝 古銅的綢緞緊緊裹住我的寂寞 夢醒 坐在山洞口眺望遠方的背影 刹那間拉得遙遠的距離 夢醒 辛赤的茱萸燒透了我的臉 恨不得掌摑自己的長幼不分 然後 我想起了昨夜爲他采的雪蓮 出塵孤傲的美仿佛爲他而綻放 然後 我捏著小心收藏的芳葩 無聲地走到他的身側 師兄,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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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隻北極熊》-心心果 如果你是一隻北極熊 我就是在南極傻傻等你的那隻企鵝 你有自己的淚 但淚凝結成冰 悲傷都封在冰塊裡 別人都看不見 但別人看不見 並不代表你沒有傷悲 同樣地 你或許看不到在世界另一端的我 但這並不代表我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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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來稿 祝英台近 - 紙上淺 「當他還沒有成為南宋著名的江湖派詩人,當他寫就柳梢青、洞仙歌等一時流傳甚 廣的詞前,他只是一個落魄江湖、『百無一用』的書生;而她,是富翁爸爸的掌上 明珠,更精通詩律,雖沒艷名動天下,但至少是個妥妥的白富美。

窮小子抱得美人歸的故事各位看官聽得多了,但窮小子抱得美人後還拋棄了美人, 不知道各位看官又聽沒聽過。欲知故事發展,給點茶水錢唄。」 叮叮咚咚,伴隨幾聲嘟噥,說書人眉開眼笑地繼續了:「之後的故事就像司馬相如 的故事一樣,窮小子的才識被富翁賞識,躲在閨閣的小姐覺得這個白衣書生就像 《淇奧》裡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 璧。』,芳心暗許。這小子連《鳳求凰》都不用彈,就抱得美人歸,雙雙比翼飛, 什麼賭書消得潑茶香、兩小無嫌猜都過上了。可是人的貪念是無止盡的。吃慣了珍 饈百味、山珍海味,自然會懷念青菜豆腐、粗茶淡飯。他向妻子辭別,想回到故 鄉。原來,這個看似相貌堂堂、風姿翩翩的書生,在家鄉已經有妻室!」 說到此處,驚嘆聲不絕於耳,也夾雜著唾罵聲。說書人只好略停一會,示意人群安 靜,再繼續講述自己的故事。「丈夫的話就如一塊巨石,在這位不幸的小姐心中激 起無數浪花。從此,秦娥夢斷秦樓月。她忍受父親的暴怒,丈夫的薄情,瞞住他人 變賣首飾,為丈夫籌集路費。 那天,灞陵傷別。當然,傷的是她的情,樂的是他的意。那天,她沒有發出嗚咽的 笙簫聲,臉上沒有荷葉凝的露珠;那雙如吹不起漪淪的死水的眼睛早已看透丈夫並 不傷心,甚至沒有歉意。她怔怔地看著他『春風得意馬蹄疾』地策馬離去,看著馬 蹄揚起的塵土越來越遠,一直看著,直到風不再飄來他的氣息,直到夕陽無法拉長 他遠去的影子……

水仍東流,柳仍隨風作舞,而她卻永遠回不去從前。良久,兩行清淚順著臉頰而 下。 她慢慢浮起一個淡淡、痴痴的笑,對,就是幾百年後一個西域情郎所寫的那個笑 27


容。她提筆寫下一首詞《祝英台近》: 惜多才,憐薄命,無計可留汝。揉碎花箋,忍寫斷腸句。 道旁楊柳依依,千絲萬縷,抵不住,一分愁緒。 如何訴。便教緣盡今生,此身已輕許。 捉月盟言,不是夢中語。 後回君若重來,不相忘處,把杯酒,澆奴墳土。

無怨無恨,把一切歸為惜。可惜。然後,縱身一跳。這一跳,跳進千古史冊,跳進 千古讚歌之中。可是,卻沒能換回一杯澆在墳上的酒。可憐這個七竅玲瓏的女子, 把自己水做的骨肉獻給一個渾濁的匹夫! 十年以後,浪子重游故地,看到妻子的墳墓,流了幾滴做作的淚,寫了一闋做作的 詞: 鶯啼啼不盡,任燕語、語難通。這一點閒愁,十年不斷,惱亂春風。 重來故人不見,但依然、楊柳小樓東。記得同題粉壁,而今壁破無踪。 蘭皋新漲綠溶溶。流恨落花紅。念著破春衫,當時送別,燈下裁縫。 相思謾然自苦,算雲煙、過眼總成空。落日楚天無際,憑欄目送飛鴻。 他用一堆絢爛但蒼白的辭藻修辭,裝出一片情深的樣子,轉過頭又扎進溫柔鄉裏。 故妻又怎如十里春風呢? 這位貞烈的女子,一生沒有留下名字,只有一號——戴復古妻。好了,故事講完 了,念著這位忠烈的女子,給小弟一點錢吧!」 「你不厚道啊!下次換個大團圓結局!」看客要求道。 「大人您也看到,小弟沒什麼錢,自然滿是悲傷的故事。您要聽點開心的,不 如……」 「你這個機靈的!我今天心情好,給你多兩銀子吧。」 28


「謝大人!」 看客慢慢散去。說書人點點了今天的收入,嘟噥了幾句,也離去了。沒人知道有個 亡魂也來到這裡。 「那些為我灑了幾滴眼淚的看客,今晚還會記得我的故事嗎?那個市儈的説書人, 除了那堆絢爛但蒼白的辭藻修辭外,真的瞭解我的一往情深嗎?問世間,情爲何 物,爲什麽我竟然以死相許?而那個曾經對我說『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

手,與子偕老。』的那個人去哪了?」 ——————————————————————————————— 你們這些看了我的故事的讀者,又真的知道「一往情深深幾許」嗎? 不知道吧。可是我也無法指責你們,因爲連我自己,雖然用一堆絢爛但蒼白的辭藻 修辭,但也無法掩飾我對理解愛情的空白。委屈戴復古妻的一片情深,竟在我這個 下三濫作者的故事下,演了一回無情的戲子。

足印 - 白豆 三年了。那天我乘著巴士在錦田公路飛馳,兩旁熟悉的風景在眼邊掠過。憑著模糊 的記憶,我依稀在街角一隅找到多年前的家——那道被鏽成深褐色的閘門,那個用 朱漆寫著「羅屋村」的指示牌,那個載滿我倆足印的地方。 我的童年是在羅屋村度過的。羅屋村規模不大,十數幢房子裏共住了五十多人,每 幢房子前面都有一畝田。村的四周綠樹圍繞、群山環抱,白天時大人們出外打工掙 錢,老人家就會留在村裏陪伴孫兒:昨天帶他到農田幹活,今天帶他在空地打牌, 明天帶他去村口看巴士。不知不覺間,天空已被悄悄地染上一抺金黃色;隨著夕陽 下沉,大夥兒也就陸續回到村裏。華燈初上、夜幕降臨,一家人在皎潔銀盤下吃頓 晚飯,席間訴說著今天發生的趣事,一片樂也融融。

爺爺是那位留在村裏陪伴著我的老人家。他是羅屋村的村長,特別喜歡帶我去農 田。還記得那時只有四歲的我,在某天中午被爺爺巨大的手牽了去農田後,從此對 羅屋村的泥土充滿感情。「啊!好軟!」小丫頭張大嘴巴,驚呼聲四處迴響。原來 腳下貌似骯髒的泥土竟是如此性情溫婉、平易近人,原來觸碰泥土的感覺竟是如此 29


美好。爺爺看見我的反應,並沒有感到不可思議;他只是笑而不語,摸了摸我的後 腦勺兒。那是我第一次踏上羅屋村的泥土,那是我第一次在羅屋村的泥土上留下足 印。 自此之後,爺爺每天早上都會帶我到農田去。我喜歡蹲在泥土上看爺爺幹活:彎 腰、插秧、播種、澆水……動作是多麼的流暢、嫻熟。爺爺說他種的是玉米和白 菜,兩者都有很高的營養價值:玉米有蛋白質,白菜有維他命。在爺爺的眼中,彷 彿最平凡的事物也能發揮其作用,有其生存意義。他靈巧的身影在田間轉動,留在

泥土上的足印錯綜複雜、深淺不一,但留在泥土上的秧苗卻是打理得井井有條。有 時候看膩了,我喜歡把腳踏進泥土的深處,然後起勁地踢起泥土,使泥土粒在無垠 的天空飛舞,活像下雪般美麗。泥土粒並沒有回到那深淵似的足印,反而平均地散 佈在田間:在玉米花朵上,在白菜葉子上,甚至降落在爺爺的腳上。此時,爺爺調 皮地看著我,我則回了一個鬼臉給他——這個足印的背後,盡是一股說不出的歡 喜。 碰上陽光毒辣的天氣,爺爺依舊會去農田工作,為秧苗澆水、除草。他的皮膚在曝 曬下佈滿豆大的汗珠,但他卻從不停下休息,反而越幹越起勁。我沿著田間小路奔 跑,只見爺爺在泥土留下的足印形狀怪異、深不可測,一個個顯得異常沉重。偶然 他板起了臉、拭了拭汗,但仍然細心地照顧秧苗,好像把它們都當作自己的子孫 般。 「爺爺,你不熱嗎?今天的太陽好猛啊。」我走過去問他。 爺爺連忙把板起的臉換上和藹的笑容,就像四川變臉表演似的,說:「不熱!怎麼 會熱?」說罷,他放下工具,抹走了臉頰上的汗珠。爺爺最愛騙人。 「小丫頭你熱吧?來,爺爺有小手帕。」爺爺拿竹筐子裏的手帕幫我拭汗。「哎 喲,小丫頭的頭髮全濕透了!你剛去洗澡了吧?」爺爺笑了起來。我沒有理會他, 這根本不好笑。熱就熱嘛,那會像爺爺般說謊騙人的。

「那玉米覺得熱嗎?咱們要不要幫它擦汗?」沉默了一會後,我還是忍不住說話。 「呵呵,不用了,爺爺剛替玉米澆水。」爺爺還是親切地看著我,不慌不忙地回 答。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小丫頭真乖,懂得關心爺爺。」我心裏甜絲絲的。 30


後來我們走到白菜田那邊。爺爺說小白菜長得差不多了,他邀請我一起去收割成 果。「挑選白菜啊,葉片要堅挺完整。莖葉不宜過份肥厚,太厚則不嫩,不嫩者不 佳。」我似懂非懂地點頭,心裏雖不太明白當中的意思,但仍依著爺爺的指示摘了 數十根。爺爺很喜歡告訴我種植的心得,諸如植物的生長特性和種植方法等。小時 候,他沒唸太多書,但他卻處處流露著一種屬於平民的大智慧。而羅屋村的泥土, 就成為他發掘這些智慧的地方;泥土上的足印,也就是他發掘這些智慧的一個記 錄。

有一次我蹲在泥土上,忽然有一條蟲子從泥土間的小洞鑽出來。我嚇了一跳,連忙 叫爺爺來看。「別怕!那是蚯蚓,蚯蚓是咱們的好朋友。」爺爺說蚯蚓能有效改善 泥土的透氣性,使土壤保持在健康的狀態,有利植物生長。看似卑微的事物,原來 仍有其價值;對於植物、對於農民,它也是功不可沒。 不知怎的,我總是很享受跟爺爺在田間一起散步。看看身邊的花草樹木,聽聽爺爺 的大智慧,感受田間靈動的氣息,每一趟的旅程都令人流連忘返。而泥土上那雙並 列的足印也就在田間小路延綿萬里,蓋遍農田的每一個角落。 還記得我曾問爺爺:「對了,爸爸不是給了你錢嗎?為甚麼你還在農田工作?」爺 爺沉默不語,一直低頭看著泥土上的足印。我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但又不知 如何是好。過了良久,他摸了摸我的頭,說:「小丫頭真乖,懂得關心爺爺。爸爸 有給錢我用,還囑咐我年紀大不要太操勞了,應該好好享受剩下來的生活,可我總 是放不下這片泥土啊。」說罷,他坐了下來,把一段已埋藏在泥土多年的回憶娓娓 道來。 「你知道嗎?爺爺的爸爸也特別喜歡帶爺爺去農田。咱們當年在田間奔奔跳跳、有 說有笑,日子過得多麼的美好。黃昏時咱們坐在一層層的足印上,看著遠方的夕陽 把天空染成一片紅霞,把雲團通通都燒紅,然後沒入後山;到了晚上,咱們躺在一 層層的足印上,數著天空的星星,談著心中的抱負,然後慢慢進入夢鄉……爺爺和 你一樣,咱們都不能失去泥土——泥土是咱們的依靠,泥土是咱們的家。」爺爺的 眼眶不自覺地紅起來,流下了一滴滴的男兒淚。 「農夫的命運注定是辛苦的。咱們的地位卑微,付出的汗水很多時候都只會是徒 勞。一場妖風暴雨就輕易地把農作物給破壞了,數月來的功勞也就狠狠地給摧毀 了。一句『某某食物很好吃』永遠只會稱讚廚師技藝了得,卻從不把農民放在眼 裏,感謝農民的付出……辛苦是肯定的,但一切都是苦盡甘來啊! 能夠做到喜歡的 31


事,不問結果,但求留香,那就於願足矣。咱們只是平民百姓,怎能奢求這麼多 呢!」眼眶的淚水與滾燙的汗水相融,從爺爺充滿欣慰的臉上滴下。原來這片泥土 還埋藏這麼的一個足印——這個足印的背後,盡是一股說不出的感慨和唏噓。 現在想來,羅屋村的泥土總是那麼的溫柔,泥土上的足印總是那麼的隱約,似要漸 漸褪色,卻又揮之不去。這就好像一名優雅的淑女般,那一襲氣質從不會濃濃地到 來,而是淡淡地散發出來,教人慢慢欣賞、慢慢感受。回望這些年來那若隱若現的 足印,它的確教曉了我很多知識,但更重要的是,它改變了我對事物的觀感,使我

對它們有新的體悟。可能是因為這樣吧,我在農田上的課竟比中學上的課來得更深 刻。 小五那年,父母安排了我跟他們住在沙田一帶,希望能提升優勢,入讀一所好中 學。離開熟悉的鄉村,城市的活力對我來說是格外新鮮,一切都是多麼的令人著 迷:那種潮流脈搏、那種科技發展,一切都是傳統鄉村生活不能擁有的。可是,就 在搬到城市的數年後,我又為羅屋村的泥土撥動了感情的琴弦。 那是兩年前的一場抗爭。政府在二零一三年賣出羅屋村附近的土地,允許地產商興 建一群低密度住宅,並要求村民交還數畝的農田,宣稱這是公有土地。爺爺和一班 村民商量後認為這是剝削他們的權益,於是打算和有關部門磋商,卻因多番談判不 果而終決定發動抗爭。那時電視進行現場直播,我看見他們在熟悉的村口輪流罷 坐,高叫著「還我家園」等口號,他們心中的不憤正熊熊燃燒。那是我的家嗎?似 曾相識的感覺油然而生,卻很快被新奇的都市生活所遮蓋。我要捍衛它嗎?肩上的 責任多麼沉重,我不應理會;況且「知其不可而為之」只是苦了自己,輕輕一推就 不用負責了。過去的片段還留戀甚麼?我們不是說人要向前望、向前走嗎?我無助 地躺在沙發上,那群村民以至整個羅屋村突然變得很陌生,我全都認不出了。 回想五十多年前,祖國發生內戰,數以萬計的人從祖國多難的大地逃離到香港。爺 爺一家人也是其中一員,他們和親戚在徬徨中找到羅屋村一帶,興建了一幢幢的房 屋,從此在這裏定居。爺爺曾經告訴我,那時候的英治社會敗壞,貪污風氣盛行, 英國人對中國人盡是一番藐視和不屑。爺爺說:「洋鬼子沒有一個不愛錢的,要得

到尊重就不得不賄賂洋鬼子。」他們一家不甘願勾結英方,於是一直靠務農為生, 掙扎求存。羅屋村泥土上那一層層的足印,正是印證了昔日那艱難的歲月。 爺爺又說,中國人從小就被其他國家欺負的。回望歷史長河,祖國走過的路盡是崎 嶇不平,留下的足印盡是一堆堆的恥辱。「看,八國聯軍不打其他國家,偏偏要打 32


咱們中國,他們要搶的搶、要偷的偷,甚至一把火燒了咱們的圓明園,還是笑嘻嘻 的當作一場玩笑……後來的日本更瘋狂,蘿蔔頭見人就殺、殺完就埋、埋完又殺, 甚至來個殺人比賽,看誰一天內能殺最多人……」他續說:「可是以前的傷不打緊 啊!你說,那有人會想到,她,一個曾經被欺負多年的國家,竟能發展到如此富 強、如此興盛的地步呢?前途總會一片光明,咱們向前走就是了。」對啊,路上艱 難又如何?咱們不屈不撓地向前走,留下自己的足印,才是有骨氣的真漢子! 巴士在錦田公路飛馳,很快就把我載到熟悉的羅屋村閘門。在一片鎂光燈的照射

下,我穿插於攝錄機的腳架間,奔向爺爺的懷抱。爺爺緊緊地抱著我說:「小丫頭 真乖,懂得關心爺爺。」聲音卻是比我所熟悉的微弱許多。在爺爺魁梧的身軀下, 我再也不能控制淚水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邊哭邊說:「爺爺,我會一直 陪伴你……咱們要一起在泥土上面走,要摘好多好多白菜,要聽好多好多故事,直 到永遠……」爺爺輕輕地拍著我的腦瓜兒,笑瞇瞇的說:「小丫頭別哭了!長大後 就不能再哭了,爺爺會笑你的!」說著就把我摟進懷裏。 迷迷糊糊的,我感覺到爺爺緊握著我的手,站了在一個個鏡頭面前。他說:「咱們 是農村人民,吃的是粗茶淡飯,穿的是破布衣裳;但咱們也有原則,咱們也有尊 嚴……該守的東西就要守,該做的事情就要做,咱們是不會被欺負的!」看著爺爺 的側影,那深邃的眼神、那斑白的頭髮,在鏡頭前竟顯得異常蒼涼——這個足印的 背後,盡是一股說不出的不忿和無奈。 爺爺得悉發展商明天就會前來收地,於是叫了我到羅屋村作最後一次道別。巴士依 舊在錦田公路飛馳,路上一草一木也依舊地展露生機,但爺爺為甚麼偏偏被帶走, 不能跟它們同在?是時代不容人嗎?是蒼天不留客嗎?我通通都不知道,或許答案 一早就埋藏在泥土那一層層的足印下,一個永遠不被發現的地方。 我推開熟悉的閘門,閘門還是依舊地沉重,深褐色的鏽還是多麼的礙眼。那年早 上,您總會帶我到閘門外看巴士;您常羨慕巴士的自由,說它喜歡到那裏去便到那 裏去,無拘無束。後來我們到了閘門後的空地,您坐下來教我打麻雀,教我數筒子 索子萬子各有九四三十六隻;您說中國人發明麻雀是多麼厲害的事,我們引以為

榮。到了房屋前的庭院,那裏有您親自種植的金露花;您特別喜歡它們,說金露花 不慕榮華,不愛風騷,有著君子隱姓埋名的高潔…… 「小丫頭,你來了?」爺爺微弱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把我拉回現實。「你剛才在 幹甚麼?怎麼站在閘門旁發呆?」我搖頭說不知道。爺爺笑了起來,說我長大後還 33


是像以前般傻傻的。他緊蹙眉頭、乾咳數聲,說:「來,咱們到田裏去。」我欣然 答允。 我倆走在田間小路上,身旁的土地盡是一片荒蕪:小白菜和玉米都消失了,只剩下 幾群孤獨的小草;泥土上的足印也消失了,只剩下數個毫不起眼的小坑。上一次和 爺爺散步時留下的足印到了那裏去?我努力翻著泥土,只寄望能找到一點痕跡,那 怕找到半個足印,我也能在將來掛念泥土時回看,也就心滿意足。等一等!我要找 的不單是足印,我們在田間做的事,在田間流的淚,我也要一併好好收拾。那些

事,繞在我們走過的足印上,故事纏結成絲,繫著心窩,織成緞綢錦衣。那些淚, 流在我們哭過的足印上,淚水凝結成漿,倒流入腔,儼如陳年舊釀。可我怎麼找不 到它們?是它們根本沒出現過嗎?不!這都是我的童年,我的童年是在羅屋村的泥 土上和爺爺度過的。我努力翻著泥土,卻只是感覺到泥土的冰涼。也許這些足印已 埋藏在一個我永遠不會發現的地方,從此與塵世隔絕。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 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我倆走在田野上,田野乾淨得使人內心發毛。一個從前充滿著溫暖的地方,怎麼突 然間變得如此冷清?那個熟悉的、那個遍佈足印的泥土,究竟到了那裏去?我們在 陌生的泥土蓋上一個個新足印,只希望能藉此懷念一番這柔軟的泥土,但一切都是 多麼的不自在——這片泥土不是屬於我們的。舊地重臨,臨別依依,我們沒說太多 話,也就靜心感受這片泥土僅存的氣息,走一趟回顧式的旅程吧。 也許在旅程過後,足印會逐一浮上來,散落在泥土上,待我好好收拾。也許曲終人 散之時,當我獨在異鄉追念過去的足印,我才懂得甚麼叫離別,甚麼叫珍惜。人散 落,淚散落,故事散落,足印散落,我逐一仔細地疊起來,築出了一幢比村裏的房 子還高好多的大廈。也許這天終會到來,也許我會記得這天的到來…… 「是時候回家了。」爺爺虛弱的聲音再次把我拉回現實。我踏上一片堅硬的土地, 才驚覺已走到農田的邊緣,來到前往村口的柏油路。回望這片遼闊的泥土,十數年

來它給我的是童年:有歡笑,也有親情。而此刻的我,卻要與孕育我多年的土地分 手,我笑了,也哭了。「爺爺……我已經不是你的小丫頭……」我抽噎著,淚水一 滴滴地灑在泥土上,如同奠酒般灑下一杯杯陳年舊釀,把泥土都變得黏糊糊的。 「嗯……」爺爺話沒說完,卻突然緊閉雙眼,猛烈的咳了數聲。他無力地靠著籬 34


笆,坐了在地上,只見他辛苦地呻吟著,晃了晃,吐出一口鮮紅色的血。 「爺爺!」我驚叫。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 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珍貴的東西,總是最容易消失,就像捧在手心

的水,那怕雙手握得多緊,水始終會一點一滴的從指縫間溜走,無法挽回。時間, 也就如流水般殘酷地掠過那一刻,在我的手中毫不留痕。 三年了。爺爺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一個離我很遠很遠的地方。而泥土上的足印也 好像被他悄悄地帶走了,在這數年間足印一個個的已消失。城市生活沖昏著我的頭 腦,要活著又如何能留守著足印?不,足印並沒有消失,那怕我們隔了多少距離, 足印也會蓋遍田野,伴隨在我身旁,烙印在我心中,永不消逝。 活在卑微的人,往往被這個世界所遺忘,也不被世人所重視,那又如何?爺爺用有 血有肉的足印告訴我,不必比較,不必妒忌,那怕前路茫茫,做到想做的事,便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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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 羅德懿 王懂 歐懿芳 作者:羅德懿 王懂 王家霖 歐懿芳 趙如意 張恩晴 李曜彤 殷詩懿 王思齊 排版: 羅德懿 王懂 歐懿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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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學會第二期會刊 -- 「2.14情人節特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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