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鍘判官:青天陰曹親查冤 李仕瑄

紅色的帖子上寫著大大的囍字。

看著上面的名字嘴角不自覺上揚,內心由衷的替他們開心。

一切總算苦盡甘來。


「相爺,這有祥符縣公文呈上。」公孫策將手上的卷軸遞給我。

還是得處理正事。

反射性的放下喜帖,準備接過卻頓時一愣。

他明白我的心思,便笑著將公文放在案邊。

我看著那卷軸和喜帖,想來倒也令人感慨。

打開公文,字字句句映入眼簾。 「查證正月十五日夜,黌門秀才顏查散貪財好色,在喜鵲橋害死表妹柳金嬋, 本縣差人在屍旁拿獲兇犯歸案,嚴刑追問,招供認罪。」 祥符縣呈上的公文,我仔細的看了又看,內心浮現了許多疑問。 這就怪了,這書生行兇之後,不速逃走,反在屍旁排徊不去,是一個犯人該有 的反應嗎? 不對勁。 派人去請祥符縣將顏查散一案提到開封,我決定重審此案。 「冤枉!」堂下忽然傳來了一名婦人的喊叫聲。


一經詢問才知道她是顏查散的母親。

請她上堂回話,只見她聲淚俱下的跪在堂前,將正月十五日晚上的事發經過訴 說一遍。 顏查散目前已經被押至在監,來到這裡申冤,我想也是一個母親目前能替兒子 做的事情。

看來確實有必要好好重審此案。 不管真相是什麼,都不能無故的冤屈了好人。

找來祥符縣,原以為可以直接和嫌犯面對面。 不料,他不查明真情實案就判定顏生有罪,甚至只拿到刑部回文,開封府都還 沒有批示,就將顏查散處以絞刑。 我震驚不已,更別說為母親的受不了打擊昏倒在地。

可憐了那書生。

這祥符縣的所作所為……狗官!

也不用白費力氣在這種人身上了。 現下顏查散已死,看來只能往柳金嬋身上查了。

我一定要找出真相。 「公孫策,上奏朝廷,這幾日開封暫不理事,張龍、趙虎撢掃陰魂帳,王朝、 馬漢準備遊仙枕,隨我同下陰曹。」


* 從一殿一路到四殿,俱都未見柳金嬋的魂魄。 「她往五殿去了。」四殿閻君如是說。 拜別了他,我抱著希望來到五殿。 五殿閻君,閻羅天子,掌管生死簿,以及這陰曹地府上上下下的鬼魂。 他親切大方的迎接我,而他身旁的判官到是面露不善。 也沒時間閒話家常,我得把握每分每秒。 解釋了一遍來龍去脈,我丟出了關鍵問題。 「大判,這女鬼柳金嬋……」 「柳金嬋未到五殿!」

怎麼會?四殿說她往五殿來了啊! 此時不可亂了腳步。

對了!還有生死簿! 我向閻君借,他倒也不避諱的一口答應。 「閻君,想這生死簿乃是陰司案卷,這陽官焉能看得!」判官眼裡透著鄙夷。 「不妨,教他知道我陰曹公正無私、賞罰自明!」

不管他們是怎麼想,至少這註定生死的簿子不會說謊吧!


翻開生死簿。 有了,柳金嬋。 往下看了死因,心情瞬間沉重。 「正月十五夜,顏查散害死表妹柳金嬋。」 不敢置信。 好……好,既然是這樣,五殿卻為何不見柳金嬋? 這事情一定有蹊翹。 我板起臉孔,追問到底。 「你們陽間判案常有冤屈,既然生死簿上已經注定就絕非偶然,再說這陰間的 事情豈容你陽間多管! 面對我的種種疑問,閻君開始有點不耐煩了。 「就憑那宋天子封我是陰陽二官!柳金嬋和顏查散絕不能這樣冤死,我也絕對 不會袖手旁觀。」我不會退讓的,一步也不會。

「宋天子雖封你陰陽兼管,可我坐鎮陰曹,賞善罰惡,從無差錯!」 「啟閻君,想是那柳金嬋魂消魄散了!」大判在一旁搭腔,實實令人不悅! 「說的是啊!」 「說什麼柳金嬋魂銷魄散,你掌管生死權就該昭雪鳴冤!如今柳金嬋未到五殿, 這案子想必有所隱情,要是找不到柳金嬋我就不回陽間!」看來閻君也不是個 好東西。 我出言不遜成功惱火了他,也結束了這場不愉快的對話。


想我在陽間斷過多少無頭案件,如今難道要袖手旁觀?

絕不。

離開五殿,看前面不遠處是望鄉台。 遠可望見自己的家鄉,近可觀看陰曹全貌,或許能發現些什麼。 一步步踏上望鄉台,突然一陣陰風吹來,用衣袖稍微擋了下,卻仍然抵不住那 陣陣寒意直透進骨裡。 站定後,眼前的景象令我心頭一震。 只見許多冤死的亡魂,項上帶著鐵鍊,被大鬼壓著行進,畫面甚是慘戚。

唉。 將視線放遠,正南方一陣閃爍,畫面逐漸清楚。 那是……開封府。

看著自己的軀體安穩的躺在床榻上,不禁苦笑。 原來睡著了我的眉頭仍然深鎖。 何時不再為大大小小、數不清的案件愁煩,好好的躺下睡上一覺? 可憐我從出仕就一路顛簸,想起了初任定遠縣,斷烏盆,雖然案子審理的很成 功,但因為當時兇犯打死不招,一怒之下我動用大刑,怎奈兇犯不禁,當場斷 氣。 將刑斃一事上奏朝廷,被人參了一本,遭到罷職。 憑著比別人多一分的理智與冷靜,力爭到了個龍圖閣大學士,掌管開封府。


每天仍然有大大小小的案件等著我。

其中駙馬爺貪戀榮華,欺君罔上,殺妻滅子仁義盡失,再三勸導不聽,我先斬 後奏,鬧到連國太皇姑都跑來了。

我哪裡不怕? 兩邊拉扯不斷,鍘了,國太嚷著她也不活;不鍘,秦香蓮著實可憐。

只是若連我都放棄了,誰來給被拋棄的人一個公道? 也罷,這個官位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最終鍘了駙馬,險些遭殃。

而如今為了顏查散和柳金嬋,下陰曹一殿一殿的奔波,不得安寧。 痛苦過、猶豫過、掙扎過,什麼都撐過了,這一點點阻礙不算什麼。 一定會有辦法的。

陣陣陰風又撲面而來,吹散了我的思緒,視線再次聚焦,前面似乎是陰山。

陰山,陰間的受罰受難處。 柳金嬋會不會在那邊? 「王朝、馬漢、張龍、趙虎,向前探路!」 下了望鄉台,才剛走了幾步,卻聽到哭泣聲。


是誰? 正想一探究竟,跟前卻出現了一小鬼。 看起來不像惡鬼,到是生得一臉聰明伶俐。 「何方冤鬼,少往前進,我油流鬼在此!」 油流鬼?這倒沒聽過! 「你因何叫作油流鬼?」 「這陰曹各殿的燈油俱歸我添,故而叫作油流鬼,對了你是誰啊?」

素昧平生,向他自我介紹了一番,他原本沒有懼色的臉龐頓時多了幾分尊敬, 甚至還給我跪下賠禮。 請他起來,我腦裡頓時冒出了個想法。 既然各殿燈油歸他所管,想必每天都會經過各殿了。 顏、柳一事或許有著落。

他好奇的問我不在陽間,來到這裡有何公幹。 我沒向他解釋太多,反問他在陰山做些什麼。

「我在此看守冤鬼孤魂。」 會不會……

「哪個冤鬼孤魂?」 「就是那柳──」他不經意的脫口,欲言又止。


「柳什麼?」 柳金嬋!

「哎呀就是那柳金嬋!」他像放下沉重的石頭般吐了一大口氣。 果然。

「柳金嬋……得何病症而死?」我佯裝不知情。 「哪兒啊!她沒病哪!」 「無病焉能死人?」 「這……唉!我說這陰曹地府的事兒,你一個陽官也無法插手。」他嘆了口氣, 滿臉無奈。 「你只管講來,閻君降罪有我擔待。」若證據確鑿,怕著何來? 「好吧!我就對你實說了吧!只因正月十五日夜,宋天子大放花燈與民同樂, 柳員外帶領柳金嬋前去觀燈散悶,中途被人群沖散,來了惡人李保,將柳小姐 誆到了喜鵲橋邊,強佔未允,一氣之下將柳小姐勒死,奪去了首飾簪環,是那 柳小姐陰魂不散,悠悠蕩蕩來到了陰曹,是五殿閻君不在殿中,朝見地藏王菩 薩去了,由判官掌管生死簿,是那日小鬼我到五殿添換燈油,見我家判爺將生 死簿上,『惡人李保害死柳金嬋』改為『顏查散害死表妹柳金嬋』,想那李保 是判爺的外甥,哪有舅舅不向著外甥的呢!判官又怕被人發現,於是命我將柳 小姐壓在了陰山背後,就是這麼回個事情,包大人,你要為她報仇申冤哪! 油流鬼沒有半分的保留,將他知道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好,好個判官! 竟敢竄改生死簿! 「被撕下的那篇,藏在何處?」


「被撕下的那篇被他搓搓捻捻,捻成了紙捻兒,就訂在了生死簿上啦!」 原來,難怪我當時沒發現。

「把柳金嬋帶近前,我要親自判斷!」 若是斷不清這冤屈案,我算什麼青天!

「柳金嬋,今有陽間包大人親下陰曹,有什麼冤情快來申訴吧!」油流鬼大聲 喊道。 一女鬼緩緩的走向前,神情憔悴,一見到我便頷首跪下。 *

這……這些惡夢何時才能結束? 顏查散,表哥呵……只恐我們此生無緣了…… 陰暗寒冷的陰山,不見天日,沒有絲毫的生氣,眼淚已經洗不去哀愁。

耳邊聽得的盡是鬼魂們淒楚的哀嚎聲,我……我明明就是屈死的!為什麼要來 到這陰山受磨受難? 所幸遇上了善良的油流鬼,只是他區區一個小鬼,想必是無法替我申冤的…… 唉。 我柳金嬋造了什麼孽,落得如此下場……不能和喜歡的人天長地久,還被欺負 後命喪黃泉,一心心想著到五殿申冤,誰料那判官……


眼淚又不自覺落下。 每天以淚洗面,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爹爹、母親、表哥呀……

到底誰可以來救救我……

「柳金嬋走動哇!」 是油流鬼的呼喚! 不會……又要做些什麼苦差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任由命運捉弄了。 「鬼哥何事?」 「今有陽間包大人親下陰曹,有什麼冤枉快上前申訴吧!」 包大人! 我一驚,申冤……也就是說,我……我有救了? 人言包大人為官清正,公正無私,如今來到這,想必是我的救命符了! 我抹抹眼淚,低頭走向前,跪在埃塵。

「我來問妳,家住哪裡?姓字名誰?」 「家住在汴梁城,奴名柳金嬋。」

「是何人謀害妳身遭難?」


「是那賊李保貪財好色,把我誆到喜鵲橋邊,我抵死不從,他一怒之下就將我 勒死,掠去我錦繡綾羅、頭上簪環,害死我命喪黃泉。

想到此,我忍不住哽咽。

「你到五殿時,閻君如何判斷?」 「五殿閻君當時不在殿中,判爺只想救他的外甥李保,怕走漏風聲,命油流鬼 將我壓在了陰山受磨難……」 包大人,一定要救救我! 「妳暫且留在此處,老夫一定與妳做主。」 我磕頭,淚流滿面,但這次,是開心的眼淚。 *

聽柳金嬋訴罷一切真相大白! 好個賊判徇私舞弊罪惡滔天!

「妳在此暫受一時磨難,我一定與妳昭雪鳴冤!」我給了她大大的保證,絕對 會讓這案子水落石出! 她眼裡透露著感恩,緩緩走去。 「小鬼願做一見證!」油流鬼也挺身而出。 「好,到時要你作一見證!」 好個油流鬼打抱不平,對我吐露實言。


想顏查散在陽間被蒙冤,柳金嬋在陰曹被陷害。 我以為五殿閻君斷案公正,卻原來他們假公濟私有禍端! 尤其那張洪好大膽,竟敢私改生死簿! 此一番回去五殿對質,我一定要那五殿閻君無有話言!

「王朝、馬漢回轉五殿!」我彷彿打了一劑強心針,太好了一切都能夠完結了! 「包大人,那五殿閻君,他……他可是不好惹啊!」油流鬼難免有些擔憂。 「哎!我縱然丟官罷職我也要鍘判官!」堅決不退讓! * 用力敲響了五殿的堂鼓,閻君和判官一齊出現。 「鳴鐘擊鼓為何來?」閻君仍然有點不屑。 判官則是一臉得意樣。 「顏、柳陽間被陷害,五殿徇私理不該!」我直接點破。 「你說五殿徇私舞弊有何證據?」真的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阿。 「快將那油流鬼帶上殿來!」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判官慌恐的驚呼。

向油流鬼使了個眼色,他便一五一十的將實情全說給了閻君聽。 「張洪,這……這可是真?」他聞之色變,一臉詫異。 「閻君不信,有生死簿在此!」油流鬼連忙將紙捻兒從生死簿上撕下,將紙捻 遞給我。 「正月十五日夜,惡人李保害死柳金嬋!」打開紙捻兒,我不禁冷笑。


而閻君此刻瞠目結舌,啞口無言。 閻君啊閻君,我看你也傻了吧!

「好賊判!你竟然竄改生死簿暗地作怪!豈不知森羅徇私罪難擔?」他指著判 官的鼻子破口大罵。 「孤傳旨將顏查散和柳金嬋送回陽界,再安排油流鬼封官升職,」閻君邊說邊 將判官交給我,「將張洪交與大人處斷!」說完便深深的向我施禮。 我也回了一禮。 案情豁然開朗,親挾了張洪,我隨即命張龍、趙虎速回陽間捉拿李保歸案。

「多謝閻君,包拯拜別了!」我和閻君拱手,速速返回陽間。

睜開雙眼,張洪、李保的腦袋已落地。 而顏查散和柳金嬋一還魂便來到開封府,深深的向我致謝,還送上喜帖。 能完結一段冤案,又促成一段良緣,我心中也很是開心。

像此時平靜的感覺,真好。

「相爺,想什麼那麼出神?剛剛給的公文看了嗎?這邊還有呢。」 公孫策不知何時又出現在我身邊,將手中的卷軸放下。


「正要看了。」拿起卷軸,不禁苦笑,我想這所謂的平靜還是不適 合我吧。


鍘判官 青天陰曹親查冤